騙了康熙 第100章

作者:大司空

  佟國維聽出隆科多的話裏帶着刺,不由拈鬚一笑,說:“兒孫太多了,也不見得全是好事兒。若不趁老夫還活着,把很多事兒定下來,遲早要鬧出家務醜聞來。”

  這話就很是意有所指了。

  隆科多都四十多歲了,豈有聽不明白之理?

  “阿瑪,您當年若是直接把賢昌院給了我,又何來家務醜聞?”隆科多氣的直哼哼。

  佟國維冷冷一笑,說:“你若是有柱兒一半沉得住氣,早就給了你。可惜的是,你得志就猖狂。區區九門提督而已,你看看你,出個門的排場,比那八個世襲罔替的王爺,猶勝八分。”

  “咱們佟家,若不是出了個格外爭氣的柱兒,遲早給你整得一蹶不振。”佟國維的眼睛,還真的是一片雪亮,一眼就看穿了隆科多的無法長久得勢。

  “明珠和索額圖,哪個不比你阿瑪我的功勞大,地位更高?如今呢?”佟國維越說越生氣,猛一拍桌子,“若敢不如老夫的意,那就皇上面前,見真章!”

  隆科多也不是被嚇大的,他嗆聲道:“見真章,就見真章。皇上早就知道了,阿瑪您以前一直不許玉柱,進這座公爵府的大門呢。”

  清官難斷家務事。

  佟國維佔着嫡親長輩的優勢,但是,劣勢也很明顯。因爲不許進門的緣故,玉柱完全和他沒感情。

  隆科多,有聖寵,有實權,缺點是,他是佟國維的嫡三子,輸了輩份。

  父子兩個都是混不吝,還真都不怕去皇帝跟前鬧家務。

  佟國維的親哥哥,佟國綱還活着的時候,跑到宮裏,哭着要皇帝幫他殺了不孝子鄂倫岱。

  結果呢,佟國綱都死了這麼多年了,鄂倫岱依舊活蹦亂跳的異常活躍。

  畢竟是親父子,總不能打一架定輸贏吧?

  末了,佟國維和隆科多,很有默契的各讓一步。

  玉柱的大婚之事,公爵府這邊辦一場,佟國維負責出全套的紫檀木料,五萬兩婚禮費用,五萬兩給玉柱的賞銀。

  隆科多耍了個心眼,沒說實話,他順着老頭子的意思,說是也出十萬兩銀子。

  佟國維心裏明白得很,隆科多撈的銀子,都在李四兒的手上。

  李四兒那個賤婦,怎麼可能委屈了親兒子玉柱呢?

  十萬兩?三個十萬兩,恐怕都不止啊!

  全都商量妥當之後,佟國維望着隆科多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老三,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只要玉柱的婚事,是在公爵府這邊辦的第一場,老佟家的這麼多子子孫孫,玉柱哪怕再不想管,也要管了。

  這一陣,佟國維出了錢,出了珍稀木料,出了赫赫有名的“賢昌院”,輸了面子,卻得了裏子。

  賢昌院,從佟國維的祖父佟養真開始,就是佟家下一代家主的住處,具有非凡的明示意義。

  佟養真還活着的時候,住賢昌院的就是佟圖賴。佟圖賴沒死的時候,佟國綱住在賢昌院裏。

  等佟國維接任家主之後,原本打算讓嫡長子葉克書,住進賢昌院的。

  只是,計劃沒有變化快。

  佟國維精心培養的接班人,葉克書,竟然不爲皇帝所喜。反而是,混不吝的隆科多,得了皇帝的青睞,掌握了四九城裏的兵權。

  但凡是大家族內部,家主所掌握的實力,若是遠不如弟弟。那麼,手足相殘的大內訌,幾乎不可避免。

  所以,佟國維沒敢讓葉克書住進賢昌院裏,那座院子一直空置至今。

  現在,佟國維把賢昌院直接給了玉柱,這就等於是明確告訴他的子孫們,玉柱是他選定的下下一代家主。

  封建禮法之下,名正才能言順。

  將來,即使叔伯兄弟們,鬧了家務,官司打到皇帝那裏,玉柱也完全佔着理兒。

  隆科多和佟國維談妥之後,玉柱只得去找常德商量了。

  由於,玉柱在壽宴之時的表現甚好,贏得了富察家的基本信任。

  婚宴辦兩次的事,常德和伊爾根覺羅氏並未刁難他,直接就點頭同意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大多數情況下,皆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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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大拿出馬

  商量提親大媒的時候,常德沒有對五阿哥沒意見。伊爾根覺羅氏,則有些嫌棄五阿哥臉上有傷,不怎麼體面。

  按照這個時代的迷信思想,臉上有傷的破相之人,身上天然帶有晦氣,不應出席婚禮的正式場合。

  玉柱也很理解伊爾根覺羅氏的忌諱,便改爲提出由老十二來上門提親。

  上次,孫承叩恼埰诙Y,老十二的表現棒極了,玉柱也就接納了他。

  老十二雖然是個空頭阿哥,卻是貨真價實的皇子阿哥,身份也異常尊貴,伊爾根覺羅氏便含笑點了頭。

  接下來的各項協商,常德和伊爾根覺羅氏,均沒有爲難玉柱。

  往往是玉柱把難處一說,常德和伊爾根覺羅氏,就都站在體諒的立場上,當即點頭答應了。。

  末了,玉柱笑着說:“不瞞岳父和岳母大人,家父明日便進宮去,將小婿和令媛的婚姻大事,稟明貴妃娘娘,請娘娘賜下幾樣宮裏的希罕物件,撐撐場面。”

  常德摸着鬍子,頻頻點頭,送聘禮的時候,若有貴妃娘娘的賜物打頭陣,那就再風光也不過了。

  臨告退之後,玉柱故意把厚厚的聘禮單子,“遺落”在了宓实南逻叀�

  怎麼說呢,如果不是玉柱勸住了李四兒,她真敢把聘禮搞到五十萬兩的程度。

  現在,就算是減下來的聘禮,也足有二十萬兩銀子的規模。

  玉柱故意落下聘禮單子,就是擔心常德兩口子爲難,提前漏個風,留下協商的餘地。

  萬一,富察家拿不出八成的嫁妝。到時候,當着大媒的面,就太丟人了。

  巧合的是,聘禮單子,竟被秀雲身邊的大丫頭杏蕊撿到了。

  秀雲打開聘禮單子,看着洋洋灑灑的各種名目,不由微微一笑,這個男人啊,狡猾大大的。

  伊爾根覺羅氏,看了禮單子後,不由倒吸了口涼氣,多少有些肉痛的說:“爺,咱們家可沒有這麼多現銀啊。”

  女人嘛,畢竟還是有些眼皮子湥钟袊乐氐闹啬休p女思想,捨不得花太多錢給女兒。

  常德是真心喜歡秀雲,便笑道:“銀子是不夠,但是,山貨和皮貨,庫裏都堆得放不下了,不如多拿一些出來,賣了換銀子,給咱們家姑娘撐撐門面?”

  這個時代,上百年的長白山參,老虎皮,熊皮,紫貂皮,松花石,都屬於世面上異常搶手的熱門暢銷貨,幾乎等同於硬通貨了。

  不誇張的說,只要常德肯拿出去賣了,馬上就可以換來大把的銀子。

  其中,由於時代的認識問題,超過二百年的老山參,更是拿着銀子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安林回來後,聽伊爾根覺羅氏說了妹妹嫁妝超標的事兒,便笑道:“額涅,我就秀雲一個妹妹,她嫁得越風光,我也越有面子嘛。外人一看,喲,我這個親哥哥還真捨得吶,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常德就一子一女,女兒出嫁,多拿一分家當走,屬於安林的東西就少一分,就是這麼的現實。

  兒子是用來養老送終的頂門柱,女兒屬於潑出去的水,嫁出去了就成別人家的人了。

  內外,終究還是有別的。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清官也難斷家務事。

  既然安林沒意見,伊爾根覺羅氏也就不再說啥了。

  玉柱等了好幾天,沒見安林來說聘禮的事兒。他當即就明白了,富察家還真的是特別看重女兒。

  看不看重,檢驗的標準很簡單,就是看嫁妝的厚薄。嫁妝越厚,對女兒的感情越深。

  父母嘴巴上說的再疼愛,家有十萬兩的財富,卻只樂意拿出千兩當嫁妝,也肯定不是那麼的看重了。

  再比如說,你的鐵桿好兄弟結婚,你嘴巴上說得很好,送的禮金卻只有五百元的隨大流。

  嘿嘿,那好兄弟,肯定不可能再和你鐵桿下去的。

  人情世故,就是你對親戚朋友,在感情或金錢上的投資力度。其中,用錢說話,最直觀,也最騙不了人。

  很多酒肉朋友,平時稱兄道弟,顯得異常親熱,等你找他們借錢的時候,就徹底顯出了原形。

  三媒六禮,只是通俗的說法罷了。豪門娶正妻,真正執行的其實是,三媒三書六禮。

  三媒者,女方大媒,男方大媒,中間的保媒也。

  三書,即聘書、禮書和迎親書也。其中,聘書包含了男女雙方必須互換的庚貼。

  庚帖,又稱龍鳳帖、婚帖或八字帖,帖上各自寫清楚,聯姻雙方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貫、祖宗三代等。

  六禮,不贅述。

  富察家找不到皇子阿哥當大媒,那就只能是由十二阿哥,作爲中間的保媒了。

  然後,玉柱按照富察家請來的大媒身份,再定自己這邊的大媒。這麼做,是避免女方尷尬的好辦法。

  豈有大媒的身份,差距太過懸殊之理?

  實際上,玉柱娶秀雲,因是皇帝指婚的關係,所謂的三媒六禮,不過是個形式罷了。

  雙方走走過場,彼此都有些體面,顯出喜慶和熱鬧來,也就足夠了。

  這個時代的大婚,聯姻的雙方,最關心依舊是房子和票子,這兩大問題。

  偏偏,佟家和富察家,都是豪門,都不缺銀子,最大的障礙,也就沒有了。

  隆科多進宮稟明瞭皇帝,說是想親自拜見貴妃娘娘,求幾件宮裏的稀罕物件,給玉柱的婚事壯壯聲勢。

  往日裏,因爲避諱的關係,隆科多即使是佟貴妃的哥哥,也很難和妹妹見上一面。

  如今,因爲商量大事的緣故,皇帝也很理解,就命魏珠陪着隆科多,去見小佟佳氏。

  小佟佳氏知道玉柱要成婚的消息後,顯得非常之高興,當即賞了兩隻掐絲琺琅如意給玉柱。

  掐絲琺琅如意,花多少錢都買不到,也沒人敢私造。只能由皇家賞賜下來,也就顯得格外的金貴。

  孫承邘ё牌付Y去了富察家,拿回來了女方初擬的嫁妝單子。

  李四兒捏着嫁妝單子,仔細的研究了三遍,最終啥也沒說。

  玉柱暗暗鬆了口氣,李四兒不說話,就說明,富察氏的嫁妝,異常之豐厚,令她無法挑剔。

  因秀雲的年紀很大了,再拖下去就超過二十歲的嫁女上限了,雙方下定走禮的日程,也就定得異常之緊湊。

  量兩處新房的尺寸,打造日用傢什的活計,由女方全權負責。

  常德本就是內務府的慎刑司郎中,他請來的工匠總師傅,不是別人,正是內務府營造所的長班,雷金玉。

  玉柱不是神仙,他沒有聽說過雷金玉的名字。

  但是,雍正登基之後,大名鼎鼎的圓明園樣式房掌案(總師傅),便是這位雷長班。

  內務府營造所裏,有幾千名能工巧匠,雷金玉能夠當上長班(工匠的頭),肯定頗有幾把刷子。

  不然的話,出了技術問題,身爲長班卻鎮不住場子,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孫承叩故侵览捉鹩瘢γ忻械慕榻B說:“你有所不知,滿四九城裏的親王府、郡王府或是貝勒府,舉凡嫁格格或是娶媳婦的新房佈置及木器傢什,都是由雷家班接的活。說白了,這也就是你岳父管着內務府的慎刑司,手裏握着實權。不然的話,一般的四品京卿之家,即使出高價請老雷,還請不到呢。”

  哦,經過孫承哌@麼一解釋,玉柱也就明白了,這位雷長班,還真是一位工匠大拿啊。

  木器傢什這些物件,都是富察家的活計。

  雷金玉帶人在兩邊的新房裏,量好了各種尺寸後,來找伊爾根覺羅氏。

  伊爾根覺羅氏覺得,有必要讓秀雲旁聽,便讓秀雲坐到屏風的後頭,一起參與商量。

  “小人叩見太太,太太萬福。”雷金玉進門之後,就跪下行禮。

  雷金玉雖是卑賤的工匠,卻是四九城裏聞名的大拿,伊爾根覺羅氏便客氣的讓了座,又命人上了茶。

  等雷金玉坐定之後,伊爾根覺羅氏笑着問他:“雷師傅,伽藍閆衚衕這邊的新房,需多少紫檀木料?”

  “不瞞太太您說,據小人親自測算,約爲十五間,所需紫檀木料不能少於一百根。”雷金玉起身拱手答了。

  這個時代,宮裏的工匠師傅們各有絕活。但是,木材的用料單位,卻是五花八門,並無統一的標準。

  關於木料的單位,有人用放,有人用料,有人用間,雷金玉則習慣了用間和根來計算木材的用量。

  一個師傅一個法,叫法各不相同,怎麼習慣怎麼來,全憑師傅的經驗而定。

  所謂間,就是一間房裏,全部的木料需要量,都計算在內了。

  這個木料用量,主要是根據伊爾根覺羅氏,開列出來的物件清單。

  比如說,主婚房裏的牀、梳妝檯、椅子和各種擺件等物,需要用料多少,全都裝在了雷金玉的腦子裏。

  雷金玉僅僅是識得幾個字而已,可以說得很清楚,卻寫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