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一言以蔽之,僅憑一張嘴和建築的樣式模型,便可指揮工匠們,完成圓明園一期工程的雷金玉,絕對是工匠裏邊的頂級工匠。
伊爾根覺羅氏默默的細算了一下,笑道:“將將好,庫裏的紫檀木,恰好有一百五十根,應該夠用了。”
雷金玉拱手笑道:“太太,只需要一百根,多一根都是浪費。”滿滿的自信。
如果玉柱在場的話,肯定是大爲感嘆,連標準都沒有統一的情況,雷金玉卻很有底氣的下了結論,這是何等的了得?
要知道,工匠替權貴們辦事,居然砸了鍋,可不僅僅是賠錢這麼簡單,還要喫板子,坐牢,甚至是掉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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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啥叫頂流豪門?
這個時代的嫁女兒,主要是各種木器,需要按照新房的尺寸,提前打製出來。
別的物件,花銀子去買,也就是了。
雷金玉也沒要紙和筆,伊爾根覺羅氏說一個物件,他就用腦子記一個物件。
等伊爾根覺羅氏再問的時候,雷金玉可以張嘴說出相應的物件位置、尺寸大小和用料情況,實在是令人佩服之極。
“太太,有些漆器,味道比較刺鼻,需要門窗全開,敞開通風四個月以上,味道纔會變淡。”雷金玉的一番話,倒是提醒了伊爾根覺羅氏。
伊爾根覺羅氏想了想,吩咐說:“雷師傅,那就儘量少用味道重的油漆,最好是別用。”
她無法說出口的是,秀雲的年紀太大了,多等四個月,距離滿二十歲,就很近了呀。。
雷金玉笑道:“太太放心,您家有這麼多根紫檀木,壓根就不需要油漆,清一色的樣式,反而顯出了格外的體面和氣派。”
想想看,連洗臉盆、官房都是用紫檀木打造的,這該有多奢侈?
按照事先的約定,隆科多這邊的新房,由富察家出木料包辦,負責到底。
老佟家的公爵府那邊,賢昌院裏的新房,一應擺設和物件,則是佟國維的事兒了。
當雷金玉站到老佟家的木料庫房裏時,簡直是看呆了。
好傢伙,碩大的庫房裏,堆滿了紫檀木、黃花梨和紅酸枝,甚至還有十幾根金絲楠木。
見雷金玉瞪着金絲楠木出神,佟國維不由拈鬚,得意的笑道:“皇上疼我這個親舅舅,賜了十根金絲楠木,予我做壽材之用。”
壽材,即棺材的文雅說法也。
別人不清楚,雷金玉豈能不知?金絲楠木的壽材,只能皇帝用,連世襲罔替的親王都沒資格用。
用了,就是嚴重的逾制。按律,哪怕是已經埋了的死者,也要挖出來,毀棺。活着的後代,誰做的主,誰掉腦袋。
不成想,皇上居然賜了佟國維十根之多。雷金玉暗暗咋舌不已,皇上待佟家那是真心疼愛啊。
“老夫這裏的寶貝多,雷師傅你只管拿去用,要多少有多少。實在不夠,老夫再厚着臉皮,去找皇上討賞。”佟國維的話,雖然說的很平和,骨子裏卻是傲氣十足。
這纔是國舅兼國丈的風範啊!
雷金玉已經親自帶人量過了賢昌院的尺寸,一共二十間,用料肯定就多了。
一般情況下,沒人敢全部都用紫檀木打造傢什。因爲,紫檀木太貴了,用不起。
但是,雷金玉看了老佟家的幾座木料庫房後,老老實實的閉了嘴。
以老佟家的庫存量來看,別說二十間了,就算是一百間的用料,也是綽綽有餘。
因爲是兩處新房需要打造傢什,雷金玉回去之後,把他手底下的木匠師傅,分爲了兩撥。一撥去隆家幹活,另一撥則到老佟家的公爵府這邊。
凡事,就怕比較。
李四兒再有一百個不好,再小心眼,對玉柱卻是掏心窩子的好。
雷家班的工匠們,進場的第一日,李四兒便十分大方的每人賞了五兩銀子。
李四兒當辛滔略拋恚羰琴|量上乘,另有重賞。
誰都不傻,真金白銀的賞下來,可比空口白牙的許諾,強出去太多了。
這些工匠們,都屬於賤籍,祖祖輩輩都必須是賤匠。
客觀的說,大太監梁九功還可以做到四品督領侍呢,大小是個官兒。
這些賤匠的身份,比太監還低得多,他們圖的不就是個荷包裏有銀子麼?
因爲工匠們整日裏進進出出的,李四兒擔心出現匠婢私通的醜聞,便命劉嬤嬤找人搭起了幾重帳幔,將玉柱的新房院子,和整個內院都隔開了。
劉嬤嬤和雷金玉說的很清楚,膽敢翻過幾重帳幔者,不管是誰,一律打死後,丟進五道口喂野犬。
咳,隆科多的府上,打死幾個居心叵測的工匠,簡直不叫個事兒。
三重帳幔的阻隔之下,絕無走錯路的可能性,必是起了傩拇跄睢�
帳幔的後邊,其實也就是大雪這一匹狼,以及天上盤旋着的大猛而已。
大猛,乃牛泰所養之金雕也!
玉柱新房的院子,實在是太大了,派太多的護院,還要分兩班倒,人力成本太大,並不現實。
原本,秀雲以爲,玉柱會對新房的擺設和佈置,指手畫腳。
但是,玉柱從頭到尾,始終都是一聲不吭,全憑秀雲做主。
伊爾根覺羅氏,對玉柱這個女婿,簡直是滿意的不得了。
“小格格,嫁過去後,對咱姑爺多溫柔小意一些。你畢竟比他大了三歲,凡是多忍讓幾分,沒有壞處的。”伊爾根覺羅氏以過來人的身份,語重心長的諄諄教誨秀雲。
“額涅,我知道呢,阿瑪生氣的時候,你絕不硬扛。等阿瑪心情甚好之時,您再和他算總帳。”秀雲笑嘻嘻的說着俏皮話。
“死格格,長能耐了啊?連阿瑪和額涅的閒話,也敢胡沁沁了?”伊爾根覺羅氏抬手戳在秀雲的額上,嘴上數落女兒,臉上卻笑意甚濃。
“咱們滿洲的姑奶奶們嫁人後,若想過好日子,就必須把男人牢牢的抓在手心裏。”伊爾根覺羅氏壓低聲音傳授馴夫的經驗。
伊爾根覺羅氏,出身於小門小戶的旗下人家。因邭夂茫换实壑富椋呒奕敫徊旒摇�
客觀的說,伊爾根覺羅氏被婆婆夾磨了很多年,喫了很多明虧,卻始終立於不敗之地,關鍵就是蛔×顺5碌男摹�
“李四兒,那可是滿四九城裏,最有名的破破戶了。這麼些年了,她一直進不了佟家的公爵府大門,難免心裏有些怨氣了。”伊爾根覺羅氏笑眯眯的說,“當年,我嫁你給阿瑪,唉,你瑪嬤那真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吶,天天要我在她的跟前立規矩。”
“不就是立規矩嘛?乖乖的立了便是。當着你男人的面,和你男人的親額涅對着幹,一準兒的沒有好下場的。”伊爾根覺羅氏忽然露出神祕的笑意,“立了兩個月的規矩後,有一天啊,你額涅我實在是累狠了,唉,居然在幫你阿瑪洗腳的時候,倒在了地上。”
秀雲不由張大了櫻桃小嘴,呆呆的望着伊爾根覺羅氏,呀,這也太厲害了吧?
“嘿嘿,你阿瑪知道了我的苦後,打那以後,便想方設法的幫我打掩護。嘻嘻,這日子便好過多了呀。”伊爾根覺羅氏愜意往後靠了靠,繼續傳授絕招,“若想蛔∧隳腥说男模捅仨氄驹谒牧錾希嗵嫠畔搿5悄兀銌说目啵獑嗽诿魈帲荒茏约簜�兒偷偷的忍氣吞聲,男人還傻傻的以爲你在享福,那豈不是白喫了苦頭麼?”
“咱們姑爺呢,少年滿洲狀元,家世顯赫,父祖叔伯,皆爲二品以上的高官,哪怕他性子平和,骨子裏多少有些傲氣的。這種男人,你千萬不能和他耍心眼子,有話就直接說,尤其不能老是因爲咱們家的事兒,讓他多出力幫忙。”伊爾根覺羅氏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最後的這一句話,你必須記住了,打死也不能忘記。你只要成天圍着他轉,處處替他打算,盡心盡力的把他伺候舒坦了。嘿,到那個時候,你越是不提要求,你阿瑪和我,你親哥哥,甚至是你親舅舅,都會被他照顧得好好兒的,明白吧?”
見秀雲似懂非懂的望着她,伊爾根覺羅氏拉過女兒的小手,輕輕的拍了拍,柔聲說:“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你郭羅瑪法僅僅是個不入流的八品筆帖式而已。現在呢,在你瑪法的大力提攜之下,你郭羅瑪法已經是從五品的員外郎了。唉,我就從來沒有求過你瑪法,請他出力找關係提拔我阿瑪。我的傻格格呀,再懂了吧?”
“不爭,就是最大的爭!”伊爾根覺羅氏最後下了定論,“你越是花大力氣去爭,越會適得其反。切記了,男人厭棄你,除了他本性好色之外,也是你親手趕走的一份功勞!”
真正有底蘊的豪門,絕不僅僅是錢多勢大和人脈廣。
類似伊爾根覺羅氏的這種大見識,小鎮做題家或是縣城之花的父母,有幾人懂之?
這個時代的所謂油漆,都是用桐油爲主,加熱熬製之後,裏面再放上一些配料。需要黃色的就放石黃,需要青色、綠色就放石青或石綠。
宮裏大柱上的硃紅色,就是將桐油熬好,兌上名貴的硃砂做成的顏料。
桐油配顏料,並不是添加了大量苯系列的化學漆,即使有甲醛,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是,不含甲醛,也有刺鼻的氣味。
富察家急着把家裏的老格格嫁出去,其結果是,兩處新房裏的所有傢什,都是純天然的本色,沒有上一點點漆。
在雷金玉的主持下,即使是略顯老舊的樑柱,頂多也就是多刷了幾遍桐油罷了。
桐油,也有點刺激性的味道。但是,比油漆顏料的氣味,淡得多。
雷金玉的水平,真不是吹出來的,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便打製了全副傢什。
夜禁之後,打製好的傢什,裝上幾十輛大車,神不知鬼不覺的拖回了富察家。
這個時代的姑娘出嫁,嫁妝隊伍越長,越是風光。
一般的官宦之家,講究的是二里紅妝,豪門是十里紅妝。此前,九公主出降公主府,足有二十里紅妝。
伊爾根覺羅氏,那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她只搞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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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恩旨到
太過於風光的嫁女,面子上固然很好看,卻也容易惹人眼紅。
但是,富察家的嫁妝,箱蝗翘卮筇柕臉邮剑Y面塞得滿滿當當,且壓實到無法再添一物的地步。
大定,也就是納徵這一日。孫承哂H自出馬,押送着極其豪華的聘禮,從隆府出來,一路浩浩蕩蕩的送往富察家。
“喲,我在這四九城裏待了小三十年了,竟然不認識了,這打頭的,是何物?”
“嘿,常四爺,那是宮裏貴妃娘娘賜下的掐絲琺琅如意呢。金貴得很,宮裏如意坊裏,至今只造出了十餘件成品罷了。”
“嗨,秦二爺,還是您老見識淵博,我遠不如也。”
“哪裏,哪裏,我不過是泡在茶館裏,喜歡聽些個新鮮事兒罷了。。”
請期過後,到了正式迎親的前三日,玉柱遞上了彈劾內務府總管凌普的密摺。
只因,凌普幹了一件大蠢事。這傢伙仗着太子胤礽的勢,竟然逼間了一個漂亮的良家少婦。
誰料,那婦人性子極烈,被侮辱之後,竟然趁夜懸樑自盡了。
那婦人的家人,報了官。可是,從宛平縣,到順天府,都不敢接這個狀紙。
消息異常靈通的隆科多,父子閒聊的時候,順嘴把事兒告訴了玉柱。
玉柱自然不可能和凌普客氣,連夜寫好了密摺,第二天就遞進了乾清宮裏。
到此爲止,玉柱的投名狀,算是交得異常之徹底了。
玉柱左砍阿靈阿,右剁了凌普,完美無缺的純臣姿態,已經躍然於皇帝的面前矣。
凌普做的事,實在是太惡了,晚年的康熙就算是再寬仁,又豈能容得下如此的肆意妄爲?
結果,玉柱的密摺剛遞上去,康熙便下令抄了凌普的家,並交由三法司嚴審。
和抄家皇帝雍正不同,康熙懲罰大臣,幾乎不用抄家的手段。
但是,康熙偏偏就下旨,抄了凌普的家,這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結果,在凌普的內書房裏,抄出了幾封來不及銷燬的密信,事涉太子胤礽。
這個時候的康熙,對太子胤礽並未完全死心。他左思右想,終究忍住了,沒對太子動手,那就只能拿凌普撒氣了。
等三法司定罪之後,皇帝盛怒之下,除了把凌普發交披甲人爲奴之外,還下旨發賣了凌普家裏的妾婢和奴僕。
於是,凌普最寵愛的那位妾室,被悄悄的送到了湯炳的別院之中,成了湯師傅的玩物。
玉柱上密摺的火候,拿捏的異常精準。再晚一步,老八的人,就要對隆科多下手了。
原因其實很簡單,玉柱剛做官不久,除了喜歡翹衙之外,作風極其正派,壓根就沒有大漏洞可抓。
但是,隆科多就不同了,他身上的小辮子,一抓一大把,還都查有實據。
可問題是,老八到死都沒有明白。和隆科多的貪婪相比,老八聚集起的龐大八爺黨,纔是令皇帝坐臥不安的心腹之患。
得知了玉柱對太子動了手之後,老八選擇了觀望的態度。畢竟,他還不知道,玉柱先彈劾的阿靈阿,皇帝一直引而不發,沒有去動他。
迎親這一天,玉柱一馬當先的領着孫承叩刃值埽瑤ё呕ㄞI,浩浩蕩蕩的殺奔富察家。
富察家,原本準備了很多堵門的手段,故意想看玉柱出醜。
誰料,孫承吣耸撬木懦茄Y有名的混混爵爺,他出主意,玩了一手聲東擊西的好戲。
玉柱明着去了富察家的正門,裝作被爲難死的樣子。孫承邉t領着一大幫子手下的小混混們,扛了十幾架梯子,輕而易舉的就打開了富察家的後門,湧了進去。
等安林發現不對勁之後,富察秀雲待出嫁的閨房,已經被近百號人,圍得水泄不通了。
閨房裏的秀雲,正由全福太太幫着開臉。
開臉者,女子出嫁時,由全福太太用細線,把臉和脖子上的汗毛,全都絞乾淨,並修齊鬢角也!
孫承呤莻�地道的明白人,他帶着人,只是在閨房外,故意大喊大叫,卻絕無人敢硬闖進去。
整個富察家,從主子到僕婢,加在一塊兒,也不過才三十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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