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一旁的富察·秀雲,聽得出來,小伊爾根覺羅氏的話裏,帶着股子若隱若現的酸味兒。
唉,這年頭,那怕是親姨母,也不見得希望兩家的懸殊太過巨大了。
秀雲的姨父,纔是個七品筆帖式而已。
可是,秀雲的未婚夫,不僅是滿洲狀元,還是十六歲的正五品掌印御史,怎麼比?
唉,簡直沒辦法相提並論啊。
大伊爾根覺羅氏是長姐,下邊有一弟一妹,她們三個都是一個額涅生出來的嫡親同胞。
兩姊妹之間,伊爾根覺羅氏嫁得最好。當年,薩布素還是寧古塔副都統的時候,她就被指婚給了常德。
小伊爾根覺羅氏,比姐姐漂亮得多,邭鈪s差多了。臨指婚的時候,她居然生了病,耽誤了嫁給奉恩輔國公的好姻緣。
有了這一層瓜葛之後,親姐妹之間,居然就有了若有若無的隔閡。
這裏頭的故事,秀雲自然是全知道的,卻故意裝糊塗。
親媽和親姨母之間的瓜葛,做晚輩的,絕對不能摻合進去的。
等富察家的親戚都到齊了之後,一個意想不到的貴客臨了門。
首席滿洲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富察·馬齊,居然來了。
玉柱得了消息後,趕緊命人去通知常德出來,迎接貴客。
馬齊下了轎後,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前的俊美少年郎。嘿,這小子真的是膽子肥,居然敢硬扛老十。
說句心裏話,馬齊其實不怎麼待見玉柱。
爲啥呢?少年新貴,驟晉過速,實在是太礙眼了。
馬齊的升官,已經算是極爲迅速了。他以廕生入國子監學習,二十一歲時,考入工部任員外郎。
但是,直到馬齊三十一歲的時候,才升遷爲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足足熬了十年之久。
可是,玉柱呢,才十六歲而已,就已經是正五品的掌印御史了。馬齊的胸懷再是寬廣,心裏難免也會對玉柱有所成見。
這種成見,並不就是敵意,純粹就是覺得少年驟貴的看不順眼罷了。
今兒個,馬齊本不打算來的。他可是首席滿洲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出席一個五品郎中的壽宴,純屬跌分兒,掉價兒的行爲。
但是,玉柱和十阿哥之間,差點鬧出大事,驚動了老八。
老八便私下裏拜託馬齊,找個好時機,開導一下玉柱,讓他別幹蠢事,免得便宜了太子胤礽。
馬齊也知道,八爺黨的當務之急,並不是收拾玉柱,而是想方設法的把太子胤礽,拉下儲君之位。
等老八當了皇帝,老十想怎麼收拾玉柱,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麼?
啥是大局?先拱下太子,纔是最大的事兒,別的都是旁枝末節。
“卑職拜見馬中堂。”玉柱長揖到地,很有禮貌的恭迎馬齊的到來。
“罷了。”馬齊衝着佟國維的面子,也不想讓玉柱太難堪。
畢竟,他可以不見玉柱,卻沒辦法不和佟國維坐一起,商議擁立老八的大計。
馬齊心裏有數,佟家人,比直腸子的赫舍里氏,狡猾得多。
佟國維的子孫們,各有大靠山,並不都是八爺黨。
偏偏,佟國維領着鄂倫岱這個侄兒,並不是假裝支持老八,而是真出力。
這就不怎麼好對玉柱下手了呀!
玉柱並非喜歡誇誇其談之輩,他笑吟吟的陪着馬齊往裏走。馬齊不問話,他就只是笑。馬齊問啥,他就答啥,絕不多嘴多舌的鴰噪。
很快,常德父子和孫承撸黄鹋艹鰜碛玉R齊。玉柱的岳父過壽,鐵桿兄弟孫承呖隙ㄊ且獊韼兔Φ摹�
玉柱守在門房裏等着迎接貴客,孫承咴谖髋w這邊,幫着招待貴賓,兩不耽誤。
“拜見馬中堂。”
常德父子和孫承撸c馬齊見過禮後,大家一起簇擁着馬齊,往上房那邊而去。
馬齊這個管部的正一品滿洲大學士,乃是實質上的首相,地位太過崇高。
賓主落座的時候,馬齊被請到了炕上的首座。從常德以下,包括玉柱在內,都圍站在炕邊,陪着馬齊說話。
在富察氏一族,富察·馬齊屬於嫡枝的堂兄,富察·常德算是旁枝的堂弟。
這層親戚關係淡的很,很可能已經出了五服,屬於可認可不認的範疇。
既然馬齊來了,就說明他還是認可這一層關係的。
畢竟,馬齊的親爹米思翰,曾經和薩布素一起,合併過家譜。
照旗人的規矩,合併過了家譜,就是聯了宗。即使,真實的血緣關係,已出了五服,也算是正經的親戚。
沒辦法,整個社會,最講究的是實力,而不是血緣關係。
薩布素,靠自己的真本事,混成了黑龍江將軍,就完全值得米思翰的尊重。
到了論親戚的時候兒,常德很自然的給馬齊打千,行了家禮。
玉柱是常德的女婿,常德都打了千,他自然也得跟着打千行禮。
馬齊含笑擺手道:“自家兄弟,禮數太多,反而顯得外道了。”
一旁的孫承撸吹煤芮宄qR齊嘴上說的很客氣,卻連屁股都沒抬一下,顯然是沒把常德真當一回事兒。
也是,馬齊是首席滿洲大學士,常德才是個五品的郎中,地位相差太過於懸殊了。
到了晚清時期,官場上的奴顏婢膝之風大盛,類似這麼大的懸殊,都是要跪見的。
玉柱一看就明白了,馬齊給常德賀壽是虛,八成是爲他而來。
道理很簡單,馬齊的心裏若真把常德當堂弟看,就該起身,行碰臂把肩禮。然而,並沒有。
只是,馬齊來晚了。玉柱已經把投名狀交給了康熙,彈劾的正是八爺黨的核心骨幹,阿靈阿。
勿庸置疑,玉柱的彈章被康熙公開之日,便是他和八爺黨正式決裂之時。
馬齊的獨女,嫁給了老十二。但是,他不支持女婿,卻堅決擁立老八,顯見是個不顧親情的政治動物。
當然了,老十二的母族,是真的不行。老十二的郭羅瑪法,拖爾弼,僅僅是個五品郎中。他舅舅桑秦,也是個夾不上筷子的小官。
這馬齊連親家的甲子壽都不去參加,卻跑來了遠房堂弟常德這裏來賀壽,若說其中沒有緣故,打死玉柱也不信。
寒暄客套已畢,玉柱順勢提出還是去門房待着,替常德接待貴客。
馬齊也是老油條了,他一看玉柱的作派,就知道,今天白來了這一趟。
高手之間,很多話並不需要說透,通過肢體語言的暗示,便知道真實的心意。
但是,老八真的很看重玉柱。若是玉柱也投入了八爺黨,那個號召力,實在是不得了啊!
馬齊放下手裏的茶盞,笑眯眯的望着玉柱,說:“老夫有幾句話,要私下裏問你。”
此話一出口,大家就都明白了,以常德爲首的腥耍娂姼嫱耍隽松戏俊�
等屋裏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馬齊笑道:“老夫臨來之時,八爺吩咐過了,請你方便的時候,過府遊個園子,聽個戲。”
以馬齊的身份,能說出這種話來,足以證明,老八對玉柱的重視程度了。
歷史上的老八,也是對隆科多極盡拉攏之能事。但是,好處給得再多,都不抵老四不離嘴邊的舅舅二字。
皇帝的舅舅,和皇帝的臣子,能一樣麼?
玉柱也不知道康熙何時會出手收拾阿靈阿,也許是就這幾天,也許是要到一廢太子之時。
“多謝八爺的抬愛,卑職有空的時候,一定登門拜訪,向八爺討教一下怎麼養崑曲的戲班子。”
只要康熙不和老八攤牌,玉柱就不可能得罪死老八。
所謂純臣,就是皇帝和誰決裂,玉柱就和誰決裂。
太子和老八斗了這麼多年,誰能玩得過康熙?
康熙掌握的權力資源,實在是太多了,隨便從指頭縫裏漏一點兵權出來,就足夠玉柱樂半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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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鬧家務
馬齊的分量很是足夠了,他親口把老八的親近之意帶給了玉柱,此行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了。
閒聊了幾句,喝了一盞茶,馬齊連席都沒上,便告辭離開了。
以馬齊的身份,他親自來了,就是大大的給了常德體面。至於,入不入席喝酒,真不重要。
馬齊剛走不久,五阿哥到了。
玉柱趕緊迎了五阿哥進上房,五阿哥依舊說一口流利的蒙語,玉柱在一旁幫着譯轉。
到了散席的時候,客人差不多走光了。整個壽宴過程,皆平安無事,也就算是圓滿辦成了。。
五阿哥飲了口茶,隨口問玉柱:“你的大婚,什麼時候辦事兒?”
玉柱哪敢亂說話呀,他只得笑着說:“這要看我岳父和岳母的意思了。”回的蒙語,常德他們都聽不懂。
見常德他們都在憨憨的傻笑,玉柱又把五阿哥的疑問,用漢語轉達給了大家。
常德早就和伊爾根覺羅氏商量過了,就笑着說:“五爺,卑職是這麼想的,不如就這個月裏,先把六禮中的前三禮,給辦了吧?新房那邊的尺寸,也先量了,卑職也好找內務府的工匠,提前打好傢什,可成?”
秀雲都滿十九歲了,已是滿洲老姑娘,常德的心裏比誰都急,巴不得早點把她嫁出去算了,也少一樁心事。
五阿哥是真關心玉柱,他很認真的說:“咱們滿洲人家的姑奶奶,打出生那日起,就應該早早的準備三木,可曾備好?若有短少不湊手的木料,可使人來我的府上,搬一些過去便是。等你們事後尋摸了,再補給我。”
所謂三木,便是紫檀、黃花梨和紅酸枝。
常德一聽,秒懂了,五阿哥是真不拿玉柱當外人看的,連他這個岳父,都被高看了好幾眼。
“回五爺,卑職就算是再窮,也不缺這些木料和嫁妝銀子的。”常德說的底氣十足,完全不像個五品小官。
五阿哥仔細一琢磨,明白了。嗯,常德的親爹薩布素,獨攬黑龍江的軍政大權,長達十八年之久,家底子肯定不薄。
黑龍江那冰天雪地裏,珍稀的木料、人蔘、獸皮和各種山裏的寶貝,多的是。最大的缺點,反而是人口太少了。
馬佳·漢遠,雖然沒啥實權,姿態也放得很低,畢竟是入八分的奉恩輔國公,他有資格在座。
他原本是等着拿主家的謝銀,一聽大家談及了玉柱的大婚之事,不由眼前猛的一亮。
嘿嘿,這一票若是接下來,很可能是開張喫五年啊。
玉柱可不是一般人,他有着一系列的耀眼光環,隨便拿一個頭銜出來,都可以唬人。
五阿哥起了個頭,原本就急着嫁女的常德,豈能不順着杆子往上爬?
於是,常德吩咐玉柱,趕緊和隆科多商量一下,婚事該怎麼辦?
隆科多嘴巴上不鳥佟國維,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發寒的。畢竟,佟國維是皇帝的親舅舅,還是他的親爹。
佟國維也許成事不足,敗事卻綽綽有餘。
隆科多去找佟國維商量這事,佟國維的態度,依舊很堅決,玉柱的婚事,必須在公爵府裏辦一場。
這麼多年的父子了,隆科多一聽就懂,他老爹已經退了一步。
在公爵裏辦一場,意思是說,隆府那邊辦不辦,佟國維就不管了。
隆科多又馬不停蹄的回去,和李四兒商量了一夜。
李四兒的心裏有些不太樂意。他的好兒子,從出生那天起,就不許進老佟家的大門半步。現在,眼看着玉柱有大出息了,就都來搶了,都是些個什麼玩意兒嘛?
這李四兒心裏不舒坦了,自然要刁難一下佟國維了。
“爺,您告訴老爺子,玉柱是我的親兒子,在咱們這邊辦喜事的開銷,我自然是全出了。公爵府裏,另辦一場,富察家難道要再打一整套傢什不成?那麼多的珍稀木料,一時之間,拿着銀子,也是買不齊的。再說了,在公爵府那邊的開銷,算誰的?”李四兒沒讀多少書,眼裏只認銀子。
得,隆科多又跑去找佟國維。
佟國維輕蔑的一笑,冷冷的說:“她算什麼?小門小戶的小婦爾。安知我大清第一豪門的底蘊?你明白告訴她,柱兒的新房,老夫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就是老夫正院旁邊的賢昌院。另外,你實話告訴她,打製傢什的三木,要多少有多少。實在不夠用了,老夫舍了麪皮,進宮找皇帝外甥要去。”
老頭子的意思,說的異常清楚。如果不是李四兒生了個異常爭氣的玉柱,就不可能說得這麼的客氣了。
小婦和賤婦,一字之差,意思卻有高低,深溨帧�
如果不是玉柱太爭氣了,說句心裏話,佟國維連李四兒的名字,都懶得提。
隆科多徹底的懂了,老頭子把啥都算計好了,就等着他找過來商議了。
只是,隆科多竟然有些喫味了,他不滿的嘟囔道:“阿瑪,當初我成婚的時候,你不給賢昌院,也就罷了。畢竟,你連最疼的大哥和二哥都沒給,我也認了。現在,直接給了玉柱,這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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