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這些都是致命的地方,這些被侵蝕者能否被殺死,目前的樣本量似乎還不足以說明,但高文武選擇了當下面前,或許是最合適的一條路。
與其被侵蝕折磨,人的尊嚴盡失,不如及早終結這種痛苦。
侵蝕不可逆轉,不能被治癒,通向的結局有且只有那一個。
女人嘶吼着衝高文武撲過來,她的眼睛裏時而露出兇狠,時而有疑惑一閃而過,她的大腦此時像是失靈的交互機器,各種紛雜的情緒把她裹挾在一起,讓她成爲瘋瘋癲癲的樣子。
可是就在高文武拳頭擊中的一剎那,女人忽然一個閃身,竟然被她躲開了!
高文武眼內出現錯愕,接着女人大嘴一張,竟然死死咬住了高文武胳膊上的一塊衣服。高文武驚異無比看着她又咬又撕,弓起膝蓋接連撞了好幾下女人的身體、可女人彷彿不知道疼一樣,咬的越發兇狠。直到最後竟然狠狠地撕咬下了一塊布料!
高文武趁機推開女人,再次連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醫生,你先給我看病好不好?我難受啊,真的很難受啊……”
女人痛哭流涕,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她在地上佝僂着身體,雙手卻還是向高文武的方向抓來。
高文武發現自己的拳頭在顫抖。
他一連擊了女人好幾處致命的地方,可女人總能爬起來,求生的慾望如此強烈。
侵蝕會放大人的慾望,而人類最原始的慾望就是生存。這也是爲什麼被侵蝕者,如此難以殺死的原因。
所有的被侵蝕者,他們似乎只能等待着最後被逐漸的侵蝕消失。
高文武的另一隻手裏一隻捏着那把舊的摺疊刀,他或許可以嘗試用這把刀捅進女人的脖子,或許真的可以殺死她。
可是高文武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他無法爲了殺人而殺人。
“救救我……我好難受啊……醫生額啊……”女人說着說着眼淚從眼角流進了嘴裏。“因爲你們的不作爲,我的女兒纔會死,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女兒!”
高文武察覺自己的後頸鋪了一層涼涼的汗漬。在嘗試失敗之後,更加難以再繼續。
他看到女人朝自己肚子上比劃了一下,接着扒開自己肚子上的衣服,上面赫然有一道長長的、甚至還沒完全癒合的橫疤。
那是……剖腹產?
高文武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女人所說的“女兒”死了是怎麼來的。
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瘦病虛弱並不僅僅是因爲基地的生活艱苦,是因爲還有別的這種原因。
難道是因爲這種因素、女人感染的侵蝕?
“我不是醫生,我騙了你。”他竟然聽見自己這麼說道。
救不了你,甚至,都無法讓你安息。
女人有點錯愕的樣子,痛苦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不是醫生嗎?那,那怎麼辦,我、我要去找醫生,找個醫生過來纔行……”
女人連鞋都顧不上穿了,剛纔打鬥裏她的雙腳鞋子都踢飛了老遠,光腳踩在磕磕絆絆的地面上,彷彿隨時都能摔倒。
同時隨着她的不斷走動,她褲管之下掉落的“黑灰”如同下雪一樣灑滿了所有她走過的地方。
高文武心往下沉,雖然心緒受到衝擊,可他也知道現在當然不能任由這個女人離開這裏,他只能做緊急措施,他飛速環顧一眼簡陋的屋內,看到地上鋪着一塊破破爛爛的牀單。
現在屋裏能用作繩索的東西幾乎沒有,只有這麼一塊破布了。
高文武一瞬間從地上拽過牀單,直接罩到了女人身上,隨後用力把牀單裹了女人好幾圈。
高文武拉緊牀單打了個軍字結,還好這女人被侵蝕程度還不深,加上剛纔跟高文武的一番纏鬥,似乎也耗費了很多氣力,她掙扎了幾下之後,就漸漸沒了動靜。
高文武知道現在得趕快找到能處理這些事的人來,不然拖延下去會有什麼發展也不可預料。
高文武找了塊補塞到了女人嘴裏,他沒辦法再聽那些瘋癲哀求的話語,做完這些之後,高文武起身,來到了外面。
他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基地現在有多少人是這個樣子?
高文武驟然回身盯了一眼在角落裏蠕動的女人,女人雙眼裏面空洞無物,被塞住的嘴裏卻還在機械式的翕動着。
高文武整個大腦都不可遏制地空白起來。
現在基地一片混亂,即使有一些沒有參與暴動的人,在這種混亂的氛圍下,也都開始有一些小動作和小心思。
……
比如渾水摸魚地偷盜別人的物資,在這個沒有監控、沒有法律約束的地方,成了一張滋長人類陰暗的溫牀。
一時間,偷盜的,明搶的,有人偷盜被發現就開始變搶劫,各種人扭打在一起。
高文武喝止了兩個想要偷溜進入這裏偷雞摸狗的路人,“不要靠近這裏。”
那兩人原本仗着手裏有棍子,加上都是男人,還想硬闖試試,可是高文武這一身煞氣,加上他手上的摺疊刀,雖然小,但仔細看尖端隱約還帶着血。
那兩人猶豫了再三,還是選擇避開了。
高文武不能讓任何人接近這裏,如果侵蝕傳播出去,那淪陷的會是整個基地。
雖然基地現在也處於半淪陷的狀態,但暴動的人類可控,侵蝕不可控。
如果熬到京港衛隊回來,可以迅速制服這些現在暴亂的人,但一旦侵蝕傳播出去,事態就再也不可挽回了。
當然高文武是沒有敢去想另一種可能。
眼前這些瘋狂的人裏,有沒有已經被侵蝕的?只是因爲大家都很瘋狂,所以顯得不那麼明顯。
第一百八十四章 烽火狼煙
高文武身上的尋呼機響了,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高文武從腰間拔下尋呼機,這個尋呼機被內置了一個小型通訊電路,剛打開開關魏遠的聲音不帶感情地直接傳了出來:“聽我說,這場動亂不是偶然發起的,應該有一個帶頭人,我們基地有內鬼。”
高文武看着川流不息的人,覺得如此荒誕:“內鬼?”
“那個人應該在安保人員裏,因爲只有安保人員纔有槍。”
半夜殺死醫生的那個槍聲,響在這場動亂開始之前,那個開槍的人才是真正的暴亂者。
“你需要把這個人找出來。”魏遠說道。
“安保人員爲什麼要叛變?”高文武理解不了。
沒有叛變的必要,也沒有叛變的動機。
“你需要查清楚這個原因,”魏遠聲音幽長,爲什麼叛變?這就是讓人深思的地方了,基地的生活區安保人員,雖然不能和護衛隊那幫專業人員比,但挑選的也都是心理健康,穩定的青年人,這裏提到的穩定,還包括他們擁有家人,並且家人也在基地生活。
這樣的人有牽掛,有勇氣,有決心擔任起一個保護者。
按理說這樣的人最不可能叛變。
高文武緊皺起眉。
“不過你要注意一點。”魏遠忽然說道。“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那就是……或許,不排除這個人已經‘不是人’了。”
高文武有一秒鐘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盯了傳呼機一眼,“什麼叫不排除他已經不是人……?”
這句話聽着這麼驚悚和詭異。
魏遠低聲道:“總之,儘快找出這個人吧。結束這場鬧劇。”
教堂裏張政的腦子又陷入宕機模式:“叛變者?我們基地有叛變者?真的假的老魏?你不是說笑的吧?”
爲什麼魏遠那麼肯定地就說出叛變者這個詞。
這個分量多重啊。而且說這場動亂是有人蓄意挑起的。
“難怪你讓老高出去。”這不就是裏應外合的意思?
這場鬧劇要是控制不好,可能會有一場屠殺。
魏遠的話其實裏面的姜善都能聽到,魏遠也知道姜善能聽到。
她知道魏遠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人。指的就是不再是他們認可的人類了。
比如,異類。
姜善面上掠過一絲絲嘲弄。
趙穎看着姜善,雖然她不知道姜善心理到底怎麼想的,但她能從表情裏窺探到一絲蛛絲馬跡。在海洋館後期姜善的種種異化感就十分明顯了,只不過她始終都覺得,姜善再怎麼變都還是她。
姜善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或許大家都不是“人”了,那時候是要世界毀滅嗎,是要斬盡殺絕嗎,可是,做得到嗎?
留給高文武的難題,還不止眼前這個,他壓低聲音說道:“但是我現在不能走。”
魏遠道:“你在哪,爲什麼不能走?”
高文武只能實話實說,“我發現了一個被侵蝕者。”
魏遠頓時怔住。
“所以我現在不能離開,如果有人進來接觸到她,就完了。”高文武聲音傳來。
一出去就發現一個侵蝕者,這是什麼邭狻�
張政一咬牙道:“我出去幫老高。”
魏遠看他一眼,還沒說什麼,姜善慢悠悠靠在門邊,“我去。”
誒?
“你去?”魏遠眸內微動。
姜善說道:“我去不是最合適的嗎?你心裏不是這麼想的?”
魏遠:“……”
趙穎站出來說道:“我也認爲應該出去幫忙,躲在這裏當縮頭烏龜,也許外面還有更多人需要救助。”
張政不由得撓了撓後腦勺,無奈舉起雙手道:“行,你們都大義,就我慫,就我膽小弱雞,行了吧?”這話說的好像望了自己剛剛還開口說願意出去幫忙。
要說接觸侵蝕者,姜善自己都是個超級侵蝕者,還會怕接觸那種小角色?
“阿善,你來看看外面現在還有沒有人?”趙穎推了一把姜善。
就算他們要出去,也不必自己往槍口上撞,總得小心駛得萬年船。
姜善朝着門縫隙裏朝外面望,她可以看見基地散落的來來往往的人羣,至於之前拖着人走的那羣暴徒,至少已經走遠了。
姜善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三人:“你們可以留在這裏,找個東西把門堵死了,應該會比較安全。”
只要對方不是特意攻擊教堂,那就不會遭遇危險。“我可以出去接應高文武,他就可以想辦法把基地裏的叛亂者找出來。”
“不,我認爲有必要出去求救。”趙穎卻忽然斬釘截鐵地說道。
姜善愣了一下:“求救?這時候還能向誰求救?”
趙穎偏頭看了看魏遠,纔有點猶豫道:“我記得南邊的路上,有一座炮臺。”
炮臺?
張政立即反應過來,“你說那個廢棄的烽火臺?”
趙穎連忙點點頭,“對,我說的就是那裏。”
烽火臺?炮臺?怎麼個意思?
魏遠神情動了動:“你說點烽火?”
烽火之臺,戰地狼煙。
張政眉毛都快跳起來:“烽火戲諸侯啊?”有種沒文化就喜歡硬凹既視感。
趙穎果斷說道:“我認爲這個方法可行,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如果在烽火臺點起火,煙飄起來確實有可能讓遠處看到的人立刻警示。“要是能被護衛隊看見了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趕回基地。”
魏遠竟然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深深看了看趙穎:“我覺得這個辦法可以試一試。”
古老又粗暴的傳信手段,誰說現在不能試試呢?
張政頓了頓:“那我、那我跟趙穎一塊去,我得負責掩護她。”
這個任務莫名聽起來很孤勇的感覺。萬一有個什麼不測,他要接棒完成任務。
魏遠接着說道:“我的目標太大,就不宜跟你們出去了。”
這個目標大指的是他坐輪椅,走到哪裏都得被人行注目禮,而且逃跑的時候還是累贅。
張政和趙穎都沒意見,三人竟然就這麼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務。
魏遠的手從毛毯下拿了出來,在他的手心裏,竟然赫然握着一把左輪手槍。“你們帶上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