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鄭所那裏沒有任何的物資,應該不會被這些人惦記。”魏遠說道。除非這些人能明白擒傧惹芡醯牡览怼�
這些人懂嗎?被獸性支配的人,大概率已經忘卻了人類社會的規則。
姜善這時忽然示意魏遠,向他抬了抬下頜,“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說着也不管魏遠的反應,就兀自朝着教堂的一角走去。
魏遠看着姜善,片刻竟然還是搖動了輪椅慢慢配合姜善走到了教堂的一隅。
張政和趙穎見狀面面相覷,這倆人現在這是幹什麼?難道要在這種時候打起來不成?
“老魏到底怎麼得罪她了??”張政脫口說道,“她怎麼一直對老魏這麼奇怪的敵意?”
趙穎不接這個話茬,她不想說姜善的不好,對魏遠她又沒有立場評價,所以不吭聲。
只是目光朝着那邊又多看了幾眼。
姜善走到了一個剛剛好的距離,這裏說話張政和趙穎這兩個沒有開掛的普通人聽不見,即使聽也聽不清楚。
“如果你要繼續聊昨天的話題,我沒什麼好說的。”魏遠先發聲了。
姜善看着他,魏遠似乎已經擺明了知道什麼,可並不會告知她的態度。魏遠這種人用逼問的手段也沒有用,所以姜善不打算費這種口水。
“那個相機,”姜善說道,“裏面沒有膠捲。”
魏遠眸內動了動,有些意外地看着姜善。
姜善看起來面上情緒無波動:“你說把我的東西還我,可是卻沒有還膠捲。”
都知道這種舊式相機裏面,膠捲纔是真正的內容,她要回一個空殼子有什麼用。
魏遠第一次有點考究地看着姜善,“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起膠捲?”
姜善看着他這不坦盏臉幼樱盃懯颤N不能提?這個時候和別的時候有什麼區別嗎。”
魏遠神色全都斂了起來,他定定看了姜善半晌,才說道:“膠捲已經‘消失’了。”
聽到這個回答姜善也頓了頓,她下意識盯着魏遠想知道這句話的真實度有多少,消失?是那種消失(侵蝕)嗎?
魏遠倒也不避諱姜善的審視,消失,就是那個消失。
這種結局甚至都無從考證,無聲無息,這種時刻連人都有可能瞬間消失。
姜善幾乎有點冷笑的意思:“膠捲沒了,相機還在?”
先有蛋,還是先有雞。
魏遠再次看着她的臉,也微微翹了一下脣:“至少裏面的膠捲,並不會有你這部相機古老。”
“裏面的內容,你都看過了吧。”
魏遠慢慢笑了:“最先看過相機的內容,不是你自己嗎?”
姜善才是那個第一個接觸祕密的人,她在問題的核心,待了那麼久,甚至是
姜善是看過,她還能記得很多片段,但,真的只是片段。
她的腦子,她的腦子真的開始發生混亂了,她現在的記憶,更像是碎片。並且這些碎片似乎無法被拼湊起來形成完整的記憶。
與此同時,魏遠的眼睛一直盯在姜善的表情上。
他真的自始至終都在貫徹自己之前說的,觀察姜善。
可他沒有問,姜善願不願意被觀察。
“在松山病院的時候,你說帶我來見外面的世界,這就是你說的外面的世界?”姜善用目光示意教堂那扇門外,“這裏跟松山病院有什麼不同?”還不如松山病院。松山病院起碼還有一套自成的秩序,而這裏卻沒有。
或許姜善同意留在這裏算是間接答應了魏遠的所謂“交易”,但目前來看這些所有的一切令姜善失望。
“在海洋館裏曾經發生過一段,我以爲是幻境的那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裏,曾有一段你和我的對話。”姜善緩緩地看着魏遠說道。
那段對話,亦真亦假,亦幻似真,姜善一度以幻境來搪塞,可是。
幻境裏發生的一切是從每個人腦子裏挖出來的,高文武的過去,趙穎的爸爸,就算是東拼西湊也一定是有所基礎。
幻境裏不會出現你腦子裏完全沒有的東西。
那麼那段對話,到底是真的假的?
而魏遠的反應也很意味深長,他好像在姜善提到記憶、對話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絲意外的波動,他呆望姜善很久才說道:“什麼樣的對話?”
姜善抱臂望着魏遠,這是她第一次似乎有點拿到了主動權,有點壓制的意思。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她也盯着魏遠說道,“在洞穴酒店荒山的見面,是你我之間第一次見面嗎?”
魏遠不說話了。
這麼有鋒芒以及具有指代性的問題,遠處的張政像個瓜田裏的猹脖子伸得老長也聽不到,可是兩人間那種劍拔弩張互相拉扯感還是出來了。
“要打了嗎?是不是真要打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誰是異類
“我說,老魏畢竟行動不便,姜善就算是個丫頭,這打起來也太不公平了吧?”張政還打抱不平上了。
趙穎都對他無語,不過張政的插科打諢能讓她暫時忘了外面的混亂和可怕倒也還行。
姜善彷彿要看透魏遠那張人皮面具:“所以我的腦子裏會出現你的記憶?”
那些對話,那些殘影,確實是從姜善的腦子深處提取出來的。
魏遠依然沒說話。他無話可說。
姜善朝魏遠走了一步,門口的張政和趙穎都瞬間死死看了過來。
可姜善實際上什麼也沒做,她只是用更低的聲音盯着魏遠道:“不管你曾在我的人生中扮演過什麼角色,都無所謂,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任你擺佈。”
姜善說完這句話就拉開了跟魏遠的距離,轉身竟然直接走進了自己的告解室改成的小房間。
也不管外面的世界怎樣翻天覆地了。
張政衝了過來,他還第一次看到魏遠臉色這麼變化,能讓魏遠出現如此情緒外露的景況可不多啊,“咋的了,你跟那丫頭又鬧什麼矛盾了?”
整個基地就姜善一個人敢絲毫不看魏遠臉色,還動不動就甩臉色。
魏遠當然什麼也沒說,他只是靜靜坐在原地。
趙穎這時慢慢走過來,她在猶豫地看了一眼魏遠之後,慢慢進了姜善的房間。
地上扔着姜善破破爛爛的揹包,揹包的口全都開着,露出裏面幾樣物品。隱約有半只露出瓶身的藥瓶。
姜善好像已經沒打算再隱瞞。
曾經告訴她不要被別人看見,那被看見了又如何?姜善厭倦了當一個掩藏自己的異類。
她都已經不知道是因爲異類而需要隱藏,還是因爲隱藏而變得像異類。
趙穎不由朝姜善看了過去,“阿善,你很久都沒怎麼喫東西,餓嗎?”她昨天還剩下半塊凍麪包,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入口,但好歹算是個充飢食物。
姜善一言不發。
趙穎抿起了脣角,她忽然朝姜善走過去,等靠近之後,望着姜善的眼睛,她才壓低聲音說道:“阿善,如果你想知道魏博士的事,我們所長可能最清楚。”
姜善聞言那張冷漠的臉出現了些微的動容。
而趙穎好像也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完之後就緊緊抿住嘴,臉上帶着一種爲難和掙扎。
姜善望着她,原本封住情緒的雙眸裏似乎有東西融化了。
先不說姜善能不能和鄭所搭上話,鄭所代表的立場很明顯是跟魏遠一起的,他又怎麼可能會透露魏遠的事情。
但趙穎能說出這些很不容易了,起碼錶明瞭她的一些態度,是願意站在姜善這邊。
姜善看着趙穎,忽然道:“趙穎,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曾被寄生過。”
趙穎聞言冷不防地一愣。半晌她才喃喃道:“……什麼意思?”
姜善沒有回答,她目光裏有一種埋得很深的悲哀。人類對於異類的容忍度,並沒有那麼高。
非我族類,輕則排擠,重則必誅。
被人戴有色眼鏡看待的感覺姜善太懂了。她不想趙穎也經歷同樣的感受。
趙穎有些失神地望着姜善,不知爲什麼就張開雙臂,輕輕把姜善抱住了。
“謝謝,阿善,謝謝。”
關于海洋館的任務報告肯定是保密的,除了鄭所以及極少數的高層之外,不會有人知道。而只要他們小隊的人自己不要提,那就沒人會知道趙穎被不明生物寄生過。
雖然現在的每個人都很瘋,但他們都覺得別人比自己更瘋,更異類。
只要這樣想的時候,就能合理化自己的所有行爲。
高文武跟着那個女人去了基地生活區,說是生活區,其實由一個個臨時帳篷和掩體搭建起來的,很多時候,地上只有一堆草垛,很多人用行李和工具把自己的區域圍繞起來。
高文武一進去,看到那個嚴密裹住的被褥,就有不好的預感。
他盯着帶他來的女人,“你在衛生所登記了嗎?”
因爲病人多醫生少,衛生所資源不夠用,採取排隊登記制,這女人的孩子如果病了,一定應該有衛生所的記錄。
那女人眼睛卻躲躲閃閃。
高文武特有的警覺再次起了作用。
就在高文武想要走出這個地方的時候,女人忽然撲過來,死死地抱住了高文武。
高文武眼神驟然冰冷下來。
在尋常情況下,高文武是絕對不會讓別人有機會近自己身的,可是這女人和現在基地的情況都出現的太不合時宜了。
所以導致高文武沒有在她撲上來的第一時間選擇攻擊她或者閃躲。
但在女人抱上來的時候高文武已經看見這女人臉上的神情了。
那是一種癲狂的,完全不正常的表情。
“醫生!你是醫生對吧,醫生應該救所有人,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高文武第一次看到了女人露出的褲管,裏面似乎隱隱有一些“泥灰”掉落下來……
起先自然以爲是長期不洗澡身上積下的泥垢等等,加上這女人渾身髒兮兮的,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然。
可現在高文武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他幾乎是迅速推開了女人,並且瞬間離開女人兩米遠。
“你站在那裏不要動!”高文武厲聲喝道。
女人卻呆呆地抬起眼睛,望着高文武直勾勾的,“醫生……”
高文武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就這麼粗心大意,差點釀成大禍了。“你什麼時候被侵蝕的?”
高文武盯着女人,心裏已經電轉許多遍,每天基地都會嚴密盤查搜身,這女人不可能躲得過。
除非是昨天才發生。
“我?我沒有被侵蝕……”女人突然傻笑了一下,接着像是出現了記憶斷片一樣,還低頭茫然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我,我只是生病了。”
高文武眼內閃爍,昨天夜裏剛被侵蝕?這樣的事無法預防,偏偏今天早晨又發生了基地動亂。
導致出現了時間縫隙。
“對,我,我需要醫生看病。”女人眼裏燃起希望,視線鎖住高文武,看到高文武嚴陣以待,似乎突然被激到了一樣瘋了,她下一瞬如一隻母獸一樣撲向了高文武,速度又快又兇狠。
高文武直接反手扯下桌上的一塊破桌布,迅速裹在手上,形成一層拳套似的隔層,朝着女人的太陽穴狠狠一拳。
這一拳下去正常人怎麼都得就地昏死過去,可那女人只是懵了懵,腦袋微微晃了晃,如同僵硬的機械那樣,眼神也渙散,隨後朝着高文武重新看過來。
“我只是生病了,醫生你爲什麼要對我動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安息吧
人們寧願相信自己生病了,也不承認自己其實沒救了。
一旦知道自己回天乏術,就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高文武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眼裏沒有一點憐憫,不是他冷血如此,而是他知道到了這個份上憐憫早就沒有任何用了。
現在什麼纔是對這個女人最好,高文武捏緊了拳頭,再次重重一拳擊向女人的心窩之處。
“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