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92章

作者:时音1

  因爲此時此刻,他們就是身處叢林裏,外面沒有文明,只有野蠻。

  姜善收回了視線,轉過身表情微妙。

  “你看到什麼了?”張政睜大眼睛看着姜善。“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剛纔好像隱約聽到幾句聳人聽聞的話。

  姜善的眼睛結構現在已經有點能看出異樣,“這個生活基地有多少普通人?”

  這種動亂之前從來沒發生過嗎?難道也沒有應對的辦法。

  張政撓了撓頭:“每天都送好多人進來,少說也上萬了吧。”

  而且臨時性生活基地有好幾個,這裏的管控體系已經是最接近健全時候的管理層級,暴動這種事但凡發生個幾次早就崩潰了。

  姜善的耳朵現在還是能聽得見外面不間斷傳來的聲音,最主要恐怖的氛圍是會傳染的,安保的人員總數再怎麼也不可能比得過普通人的數量。

  這就是亂拳打死老師傅,人數多就是壓倒性的。

  “剖開肚子只是第一步,等到剖開之後發現藥物已經毀壞,這幫人怕是會更瘋。”姜善說出了冷酷的現實。

  他們現在躲在這裏暫時安全,但是如果事情繼續發酵的話,那可不好說了。

  這時候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他們聽見了一聲槍響。

  槍,這個絕對不屬於普通人的物件,卻在此時打響了。

  這個聲音可能代表着兩種結果,一種壞,一種更壞。

  “這,這是安保的人開槍了?”教堂內的幾人猶疑地面面相覷。

  不到極端情況下不會向生活基地普通人開槍,或許是真的到了攸關的時候。

  姜善聽着外間傳來的所有細微動靜,怕是沒那麼簡單,這些動靜和外面那些發瘋的人一點也沒有被壓制的樣子,那如果開槍的人並不是京港衛隊或者基地的安保人員,那或許更壞事了。

  趙穎嚥了口口水:“生活基地容納了這麼多人,對於利器、刀具的管理非常嚴苛,否則早就出事了。”

  武器只能掌握在少部分人手裏。因爲大多數人不具備使用武器的心智條件。

  “要是被他們奪了槍呢?”

  醫生和警c,都需要通過無數的資格考試,才能握住手術刀和槍支。那些考試有一份部分同樣是對人性的考試。

  讓你在面對人性可怕的時候,也不會握不住刀(槍)。

  可普通人可沒有經過這些訓練。被他們掌握武器,就真的大條了。

  ……

  一羣人對着地上的屍體,眼裏沒有憐憫,只有獸性。

  就在他們朝着死屍撲過去的時候,一聲冷峻的聲音傳來,“我是醫生,把刀給我。”

  這一道聲音像是極冷的冰錐一樣,讓那些陷入瘋癲的人都一瞬間僵了僵。

  直到他們轉過身,看見一個高削冷酷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

  “你真的是醫生?”有人遲疑地問了聲。

  高文武挽起了袖子,慢慢走到了屍體旁邊,其他人警惕盯着他,高文武掃了一眼地上屍體,就朝一旁伸出了手。

  有人把摺疊刀放入了高文武手裏。

  那真的是像玩具一樣,刀頭甚至還是歪的。可高文武只是看了一眼,就抬手掀開了死屍肚子上的衣服。

  教堂內的幾人都不停吸着涼氣。“老高就這麼出去了?也太冒險了吧?”

  姜善盯着門縫,她剛纔還在想如果高文武拿到了刀,局勢是不是就瞬間會逆轉了。

  高文武跟一般醫生顯然不一樣,他是殺過人的。

  高文武直接下刀,穩狠準地把刀子扎進了地上那人的肚子,一瞬間飛濺的鮮血簡直把周圍那羣瘋子都給嚇懵了。

  就看高文武把刀身全部沒入之後,手肘開始用力一個橫切,竟真的劃開了幾寸肚皮。

  場面簡直血腥到不能看。

  之前那個年輕醫生都已經魂不附體了,他盯着高文武,卻發現高文武給他使了個眼色。

  同時高文武手下並沒有停,他再次劃開了一寸屍體的肚皮。

  一把生鏽的刀,被他用蠻力破局。高文武下手的狠辣顯然也把那些瘋癲的人拉回了現實,那些人眼神裏開始有些懼怕地看着高文武。

  而高文武一邊開刀一邊還冷冷地問:“是要這麼剖開肚子嗎?”

  之前喊得最狠的那幾個都不吭聲了,人羣中有人來了一句:“你,你是怪物嗎?”

  高文武將刀身直接拔了出來,噴湧的血濺了他一臉不說,他握着刀緩緩地轉過身,盯着那個向他發問的人,“誰是怪物?不是你們要剖開這個人的肚子嗎?”

第一百八十章 監獄實驗

  你面對一羣惡魔,稍露善良就會被侵吞殆盡,只有變成更惡的鬼。凝視深淵,你即是深淵。

  顯然,眼前這羣惡魔開始怯場了,他們紛紛看着高文武,是他們喊着叫囂着要剖開人的肚子的,此刻他們卻彷彿最柔弱的白羊,一切罪責都成了那個最終持刀的人。高文武。

  “你別說,老高這氣勢真不是蓋的。”

  張政說話的時候牙齒都有點打顫。一般人還真修煉不出來。

  這還沒完,高文武找到了那人的胃囊,劃開之後,流出了一串已經糊作了一團的藥丸和藥片。之後高文武用刀尖把那些藥一點點撥了開來,足足幾十種藥物,喫飯都沒這麼雜食的。

  這人吞了所有的藥,求個死都沒死明白。

  周圍人則是機械一般盯着那被高文武挖出來的藥,每個人臉上只有麻木和茫然。

  有人忽然衝上來,猛抓了一把地上的藥,然後發瘋一樣衝出了人羣。

  “有藥了!有藥了!”

  高文武盯着剩下的人:“你們呢,要藥嗎?再等下去,可就沒了。”

  地上那攤黏在一起的藥片,還混雜着胃液的嘔吐狀物、卻被那些人轟然爭搶,幾秒鐘就拋卻人性,重回獸性。

  “快、這本來就是屬於我們的藥……”

  那羣人抱着藥瘋癲跑走的樣子宛如魑魅魍魎,大白天有一種百鬼夜行的感覺。

  但你以爲這就完了?其他沒有搶到藥的人朝着那些抱着藥瘋狂逃竄的人衝上去,一刀子捅進了他們的身體。

  那個抱着藥的人低頭看着從自己身上浸透出來的血,臉上還帶着茫然的表情,沒反應過來這一切怎麼發生的,懷裏的藥就被人搶了過去。

  而周圍類似的場景還在不斷髮生,搶到藥的那些人開始被襲擊,而他們顯然還沒適應這種身份的轉變,有些人就算被攻擊也死死抱着藥不鬆手。

  而姜善他們也有幸見識到,紅了眼的人類跟野獸沒有區別,一堆人爲了已經失效的藥片各種爭奪,不惜鮮血橫流,只剩最野蠻最原始的肢體衝突。

  造成這一切的高文武臉上的表情近乎無情,他當然知道就算拿到這些藥片也已經無濟於事,這些人現在不是需要這些藥,而是精神病藥物。

  就在高文武盯着遠處暴亂人羣的時候,竟有人突然衝到了屍體旁邊,手直接伸進了剖開的腹部,在裏面一陣翻找之後,舉着一顆血淋淋的藥片,臉上的笑容刺目而猙獰:“醫生,這還有一顆藥。”

  講真高文武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而這個挖到了藥的人,顯然激發了一種更可怕的效應,只見無數陰森森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被開膛剖腹的屍體身上。

  “還有藥、肚子裏面一定還有……”

  高文武看着衝上來的人,後退了一步。

  剛纔不是還問他是不是怪物嗎?眼下這羣人又在幹什麼?

  有個人跪着死死抱住一個拿藥人的雙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把藥給我,把藥給我!”

  被抱住的人發瘋一樣想甩開他:“滾!快點滾!”

  但他越甩那人卻纏的越緊、最後他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都摔在地上,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間,他就像是被捕獲的獵物一樣瞬間被撲上來的人給死死圍住了。

  裏面傳來那個人的慘嚎之聲。

  教堂裏目睹這一切的姜善幾人已經是背脊發涼了,這纔多長時間,就已經衍變成這樣了?

  事態變化的比他們以爲的嚴重的多,趙穎甚至不敢看,光是聽着他們描述都已經覺得難以接受了。

  “衛隊那邊呢?什麼時候會回來?”京港衛隊半夜就已經離開基地去執行任務,這幫人鬧事的時間剛好卡在基地裏內外空缺的點。

  這情況,沒有精良武裝根本搞不定,一般來說,京港衛隊執行任務時間不定,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好幾天。

  那就是沒人能預料?

  “等到那時候,得死多少人?”這個問題大家都沒說出來,但不約而同出現在心裏。

  張政說道:“老高跟那幫瘋子在一起,現在一個人撐得住嗎?”

  魏遠這時淡淡道:“放心吧,老高應對這種情況,比我們經驗豐富的多了。”

  高文武派駐在維和部隊時候需要面臨的各種形式暴亂比現在規模大得多的大把,那時候高文武都能活得下來,現在也不會例外。

  況且這種局面,高文武顯然是不會硬碰硬的,他目前的行爲舉動明顯也是在觀察種,隨時等待時機。

  “你也不用堵着門了。”姜善看着死死堵在門後的張政說道。

  張政現在擺出一夫當關的架勢,只可惜身材上實在沒什麼說服力。他瞪眼說道:“那怎麼行,他們現在這麼瘋批,萬一闖進來呢?”

  姜善頓了頓說道:“我估計教堂對他們沒有興趣。”

  看起來這些人想要的是醫療資源,藥,醫生,攻擊居民區和空蕩蕩的教堂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張政當然不肯就這麼把門讓開,姜善冷冷說出現實:“況且如果他們要闖進來,憑咱們幾個人也根本攔不住。”

  還不如放輕鬆點兒。

  “可是剛纔那個槍聲,”趙穎臉上除了心有餘悸,還有更大的擔憂,“他們要是拿到了槍……”

  如果有了槍的話,可就大不一樣了,木頭門和舊式門閂,可擋不住槍。

  有時候可怕的不是武器,是拿着武器的人。這些人一個個全都瘋癲了,照此刻的形勢他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監獄實驗。”魏遠眸色深邃。

  蜂羣,蟻羣,與人羣,有何區別,究其根本,是因爲人有自我意志。(看似有)

  然而當人被融化進了一個集體之中,會被剝奪自我意志,監獄實驗,實驗過程中,所有的人都漸漸發生了變化,基地裏那麼多的人,即使暴動的人只是少數,爲什麼大庭廣兄聸]有人阻止?剩下的人默許了糟糕的事情發生。

  而下午的確傳來了不幸的消息,“有人開始持槍傷人了……”

  恐怖和失智在蔓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暴動的陣營,整個基地的秩序已經脆弱不堪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幻境對話

  人性本修羅。世間即地獄。

  最開始動刀子的那個人,高文武目光掠過他的臉,發現認得他。

  他老婆三天前被送來的時候腿上傷口已經大面積感染,當時就幾乎不行了,如果換成從前的醫療條件,自然能急救回來。

  可是現在的衛生所只能做最簡單的包紮處理,甚至消毒消炎都不一定能做到。如今這男人果然成了最瘋的一個,凡事都有導火索。

  ……

  高文武握着那把舊式摺疊刀,其他人有點犯怵他,就算是那幫惡徒也一時不敢爲難他。

  “喂。”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轉頭看到一個臉上塗滿油污的人,只有當她開口了才能認出她是個女人,“你說你也是醫生?能不能、去幫我看看我女兒?”

  高文武眸光動了動。

  那女人沒有像其他惡徒一樣失去理智,反而朝高文武跪了下來,雙手合十:“求求了,求求你了。”

  從這女人的穿着和形貌,可以看出她已經在這裏生活很久了,基地裏缺衣少藥,沒有水,沒有電的情況下很多人不僅選擇不清洗,甚至都把自己的頭髮絞斷了。

  面對一羣暴徒,高文武可以不用顧忌對方的性命,因爲一個人選擇成爲暴徒開始,他就失去了對生命的尊重。

  可面對一個苦苦哀求的女人,高文武猶豫了。

  他沒法對這樣的人下手。

  ——

  姜善也不再轉述自己看到的景象,無論轉述的再多,也無法傳遞出那種真正絕望的氛圍。

  “不知道鄭所那邊怎麼樣了?”張政後知後覺地才關心起自己的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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