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姜善冷光掃向魏遠:“我們不知道,你應該知道吧。”
這個基地,根本不可能存在魏遠不知道的情報。他故意不說而已。
姜善的質問讓氣氛一僵。
魏遠目光落在姜善臉上片刻,“阿善,雖然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也不是什麼都能左右的。”
姜善隱含的尖銳就這樣被輕輕擋了回去。
趙穎似乎有點激動,但她緊緊捏着手心,高文武看了她一眼,不由對魏遠道:“我們上次結束了圖書館的任務,爲什麼京港衛隊沒有動作?”
上一個任務圖書館的遭遇比起這次海洋館絲毫不遑多讓,可是他們回來報告之後,卻沒有任何後續反應,就這麼靜悄悄地湮滅了。
魏遠想說什麼,看他的表情似乎在斟酌這件事應不應該告訴這幾個隊員,最後他選擇性地說道:“圖書館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幾人顯然沒想明白,況且這個判定的標準又是基於什麼定的?
要說恐怖的話,圖書館的影子人更加恐怖幾分。畢竟真的肉眼看不見,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傷害。
姜善勾脣似笑非笑,她看着魏遠那張八風不動的臉:“因爲圖書館,裏面的東西不算‘活物’對嗎?”
姜善此言一出,趙穎張政兩人都是更愣,只有高文武皺了一下眉。
“圖書館裏的影子父女不以物理形式存在,京港衛隊即使出動也無用武之地,甚至就算把圖書館給炸了,也不一定能保證影子人不會繼續存在,沒準、還會因此將它們釋放了出來……?”
還記得姜善跟影子人打鬥的時候,所有的拳頭都如入空氣,物理傷害對影子人彷彿無效、這就是不以物理形式存在。或者說不完全成立於現在的物理學中。
張政一拍桌子、瞪着眼來了一句:“我去,你說的真有道理啊!?”
趙穎和高文武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但明顯姜善的這句話是帶來了震動效應的。
魏遠看着姜善的目光鮮見地轉爲深邃。
桌子上幾個人臉色各異,在這之前他們竟然全都沒想到或者意識到這層問題,如果把圖書館炸了、那裏面的影子人,還會存在嗎?
姜善的剛纔那句話,彷彿已經在解釋一種可能,即使圖書館被炸平,裏面那已經化形成爲黑影子的“生物”,卻並不會受到影響消失。
海洋館的那些生物再怎麼異化,至少目前大家都看到了是個實體,面對實體他們不怕。
人類只恐懼未知。恐懼到寧願裝作不知道。
“老魏,你說句話啊。”張政多少是有點慌了。
總覺得魏遠的不吱聲似乎更讓人瘮得慌。有啥不能說清楚的。
魏遠看了一圈望向他的目光,終於道:“我說過了,處理方案屬於保密級,我們不知道。”這個我們自然包括我。
魏遠在基地的權限和優先級確實很高,他若是想知道某些事情和機密,大概率也會得到。
可是,魏遠不一定會去過問這些事。
他不問,也不會問。
魏遠的表現已經足夠給幾位隊員答案,趙穎和張政臉上也露出罕見的失望,高文武卻注意到桌面上姜善的目光並無變化。
“你們避開圖書館,轉而去處理海洋館,是最愚蠢無知的行爲。”
人因傲慢而無知。
因自大而愚蠢。
趙穎有點顫聲問:“阿善,你爲什麼這麼說?”
姜善抿緊嘴,她的表情讓人讀到了一點不尋常的東西。而魏遠接下來的話更給人潑了盆冷水:“是否愚蠢,同樣也不是我,或是你能決定的。”
人類的決策從來不掌握在某一個人手中,旁人喜歡扮演理中客,自以爲人間清醒也好,只要做決定的不是自己,那就都是自以爲的泡沫。
因爲世界從不圍繞某一個人來轉。
姜善的話銳利,魏遠的話更無情,兩人的互相機鋒誰都沒討到便宜。
第一百七十八章 暴亂
晚上教堂裏聽到誰的哭聲,基地裏每天都能聽到哭聲,最開始還是壓抑的嗚咽,帶着剋制和忍耐,隨着時間線的拉長,夜晚的哭聲開始越來越淒厲,甚至發展到鬼哭狼嚎的意味。
姜善耳力又比別人好太多,自從她來了這個基地,一共住的幾個晚上,天天都如此精彩,比較起來,她簡直懷念松山病院,那就是天堂一樣啊,那裏的病人可愛又安靜,姜善願意跟他們做病友。
但是今天晚上的哭聲,彷彿是傳自姜善的隔壁。
姜善靜靜聽着這個哭聲,她都忘了她多久入睡的,對於睡眠的渴望彷彿在一點點消失,她可以清醒非常長的時間,甚至沒有勞累或者精力不濟的感受。
她能感受到周圍每個人都在崩潰,失去,痛苦,掙扎,落入深淵的感覺把他們蠶食的支離破碎。
可是姜善一點也感覺不到啊,她沒有親人,體會不到失去的感覺,沒有得到過幸福,所以她感受不到痛苦。姜善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算什麼?
“別出去了,今天沒有食物,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
一早上,張政堵在教堂的門前,阻止了要出門領物資的趙穎和高文武。
姜善每天看起來是最晚起牀的那個、實際上只是因爲她只有到了早晨才眯了那麼一小會。
“昨天基地有人去衛生所偷藥自殺,當場喫了所有能找到的藥,直接死在了衛生所裏。”張政一大早就說了一件恐怖新聞。“剛纔輪值醫生上班看見屍體,人都嚇暈了過去。”
趙穎臉上有明顯極力掩飾也還是能看出來的淚痕,所以她才起早準備先去幫小隊伍裏其他人領個食材,沒想到就看到張政鬼鬼祟祟地剛從外面回來,然後死死就鎖住了大門。
教堂外面傳來淒厲的叫喊,“我女兒還等着消炎藥救命,他全都喫了,我女兒怎麼辦?還我女兒!”
聽說死掉的那人肚子裏滿滿撐的全都是藥,據說胃裏都撐炸了。
這還是人間嗎?還是地獄。
“本來藥品就緊缺,被昨天那個人一喫,現在缺藥的家屬都在瘋狂鬧,說要剖開那人的肚子……”
張政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吼了一聲:“剖開!他死了就死了!我們還要活!“
一時間,鬼叫的,發瘋的,所有聲音如同亂糟糟的絮語傳進教堂內的幾人耳朵裏。
“死就死了,爲什麼還要害我們?”
有一部分安保人員顯然在全力鎮壓,但光是聽動靜似乎就有點壓不住要失控了。
高文武皺皺眉:“張政你讓開,我出去看看。”
張政瞪着眼:“咱們現在哪都別去,最好待在教堂裏面,安全要緊。”
可是他忽略了高文武的職業,高文武是不可能看着外面亂成那樣卻躲在屋裏不管不問的。
“魏博士呢?他昨天沒回來?”
“沒有,他應該是待在他那個實驗室裏。”
昨天姜善和魏遠鬧得不愉快,估計是爲了避免更大沖突,魏遠自己主動避開了。
姜善穿着睡衣,站在幾人面前。剛纔的她當然都聽見了。
“爲什麼非要選擇喫藥自殺?”藥物在胃裏消化腐蝕,那過程比直接去死痛苦多了,幹這種事得有多蠢。
這下姜善也醒了,幾人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
“人都死了,誰知道呢。”總不能去死人面前問問你幹啥要選擇這種坑爹的死法。
“應該就是純粹的瘋了,”張政又說道,“現在這樣的人太多了。”
人瘋了啥事都幹得出來,沒準就是那一刻特別想解脫,什麼法子都能用出來。
關鍵他這一死吞了無數種藥,牽連了不知多少本身就缺藥的病人。
現在外面的民憤該有多大。
高文武伸手就要去開門閂,張政急着阻止道:“你別把自己再捲進去了……”
咚咚咚。
外面竟然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一下把裏面的幾人給驚到了。
有那麼兩秒教堂內鴉雀無聲。
咚咚咚。
敲門聲又起來了,有節奏而規律。
“快開門。”高文武皺皺眉,“應該是自己人。”
如果是瘋狂的民校遣豢赡苓@麼冷靜地敲門的。
張政只能扒着門縫朝外看了一陣,啥也看不着,沒辦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門開了一道縫。
一隻手立刻伸了進來。
這一看就修長熟悉的骨節,張政眼睛亮了:“老魏!”
趕緊把門開開,魏遠迅速從開着的門扇內搖輪椅進來了。張政趕緊把門重新頂死了,插銷鎖死。
就在重新拴住的一瞬間,門外轟地一聲,就好像被撞了一下,頓時張政冷汗都出來了。
“外面現在怎麼樣?”幾人趕緊問魏遠。
“情況不妙。”魏遠的話也言簡意賅。
張政問道:“老魏你剛在哪呢,不對,你昨晚上在哪呢?”
魏遠沒接茬,而是說道:“衛生所被劫持了。”
幾人聞言呆若木雞。
“除了早晨去輪值的實習醫生,衛生所其他輪值的幾個醫生,他們的居住地現在也被圍堵了。”
不僅是劫持衛生所,連醫生也一起劫了。
“這幫人不是真瘋了吧?劫持衛生所和醫生能有什麼作用?他們知道自己在幹啥嗎?”
高文武顯然有面對過暴亂的經驗,他冷冷道:“人瘋了的時候只想發泄自己的情緒,根本不在意自己幹什麼。”
很多行爲都是不過腦子幹出來的,這個時候哪還有什麼理智。
基地裏本來就每天在死人,除了自戕的,還有一大部分是因爲藥物短缺,許多和平時候靠着藥物維持、續命的病症,在這種情況下每天都徘徊在生死邊緣。
這就好像6世紀的鼠疫,公元前的天花,古時的肺癆,所有曾經因爲醫學昌明而攻克、控制住的疾病,都因爲醫學藥學的重新死亡而捲土重來。
“既然都要死、那不如大家一起死好了!……”外面癲狂的瘋話隱隱傳來。
姜善走到了門邊,推開堵門的張政,“讓我看看。”
張政心驚肉跳:“你幹什麼?你別亂來啊。”
姜善看他那怕得要死的樣,“放心,我不開門。”說罷,姜善就將眼睛貼到了極窄的門縫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怪物
姜善透過門上那一絲縫隙,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有個男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姜善甚至能看到他臉上死白的顏色,還有那一雙幾乎瞪出脫哐的眼睛。
這人明顯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一堆目光兇狠又貪婪的人,圍在地上屍體的旁邊,有個穿白大褂的人被其他人揪着衣領,旁邊有人拿着一個很幼稚的塑料剪刀,裝模作樣壓在白大褂的脖子上,逼他剖開地上男人的肚子。“快點!
白大褂的醫生看着極爲年輕,應該就是今天輪崗的倒黴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現在剖開肚子,也,也沒用了。”
那人肚子鼓得可怕,很多藥顯然都沒有來得及消化掉,但不管消沒消化、藥也失效了呀。
失去理智的人們哪裏能管那麼多,他們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剖開肚子取藥。
“快點動手!
“對,藥還在他肚子裏,我們拿出來!”
有人把一把生鏽的摺疊刀塞進了那醫生手裏,可是被挾持的那位醫生顯然還有點良知,遲遲下不去手,而且,一位醫生的手抖成這樣,還怎麼可能做手術?
剖開死人的肚子取藥,這還是現代文明的社會嗎?
那羣人似乎急紅了眼,把那白大褂年輕醫生狠狠一踹,“我們自己動手!”
頓時那羣人似乎更瘋了,有人把醫生手裏的摺疊刀搶了過來,叫囂着要剖開地上死人的肚子。
其實他們手裏的這些塑料剪子,摺疊指甲刀,都跟玩具一樣,想要劃開人的皮肉根本沒那麼容易。
彷彿一羣原始人拿着原始工具,你覺得滑稽?不,那纔是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