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89章

作者:时音1

  姜善的情況這麼古怪,可是她的脈搏和心跳竟然出奇地正常,尤其是心臟有力且規律,生命體徵正常。

  醫生聽云骰搅说厣希s緊抬起姜善的胳膊,拉起了衣袖。

  只見姜善的皮膚層之下,清晰可見一道道血管脹起,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蛇形紋路。

  “她一直在不停地說什麼?”醫生驚愕。

  姜善始終不停在說話,在別人看來只是她的嘴裏發出咿咿呀呀模糊的音調。趙穎在旁邊說道:“她說渴,她一直在說渴……”

  醫生鬆開了姜善的胳膊。

  他呆呆盯着姜善,姜善時不時從喉嚨間發出的“嘎嘎”聲,“格咯格咯”的喉嚨聲,她的眼珠子也在轉動,可是卻好像對不上焦。不像在看着任何人。

  “她要死了……”醫生忽然喃喃說。

  “什麼?!!”吼的最恐怖的是張政,他直接衝上來把醫生領子給揪住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醫生眼珠子都瞪圓了,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人敢揪自己。

  魏遠厲聲道:“張政放手!”

  張政完全沒聽魏遠的話,眼圈都紅了死死揪着醫生道:“你說誰要死了?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庸醫……”

  醫生顫聲道:“你,你放肆!”

  在基地裏醫生都是備受敬重何曾受過這種待遇,急得醫生直接喊了出來。

  高文武上前硬生生把張政的手掰開,然後把他直接拖到一邊,救出了醫生。

  醫生雖然有些氣憤但更多的是難堪,他盯着牀墊上的姜善忍不住拂袖道:“死的人在最後時刻、會體驗到逐漸失去感覺。在此期間,各種感官依次喪失。最容易感到的正是極度口渴、其次是說話的能力,觸覺聽覺……我只能說她現在的表現確實很像是彌留的樣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喫藥

  張政更激動了,他差點就掙脫了高文武的束縛。“你這個庸醫還在胡說八道……”

  趙穎的眼裏在聽到醫生說姜善彌留之後也一瞬間就蓄滿了淚水,那完全是忍不住的反應。

  但她還是比張政要有理智一些,也算是多少了解姜善的情況,姜善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

  所以她先是忍住眼淚,然後詢問醫生:“您、您要不要再仔細看看?阿善她剛剛起來還是好好的,還跟我們說話了,實在不可能是……”

  怎麼轉眼就說姜善要死了?

  誰知醫生板着臉說:“很多人就是上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彌留,畢竟有個詞叫迴光返照。”

  “老高你放開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這個庸醫!”

  高文武死死按着暴躁的張政,抬頭看向魏遠。

  魏遠搖着輪椅靠近了姜善的牀邊,姜善現在還直勾勾地瞪着眼,瞳孔的深處映出模糊的倒映。

  “姜善。”

  魏遠有些生硬地喊了一聲姜善的名字。

  姜善還是那個姿勢,似乎毫無反應,眼睛也沒有動。

  這下趙穎也發慌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姜善真的不行了?

  醫生那邊也緊皺着眉:“這樣子沒什麼要檢查的必要了,如果非要查,那也需要抽取她一管血去化驗。”

  沒有血液樣本和儀器檢查的情況下,就算是神醫也不可能靠着兩隻眼就得出精確的結論。

  “但她現在這個樣子,針管紮下去我怕她血管會爆。”醫生實話實說。

  姜善皮下那一道道像是蚯蚓的血管異常猙獰,哪個醫生敢這時候下手抽血。

  “那難道就沒別的辦法了?”高文武也皺了皺眉。他看出醫生對接觸姜善有些抗拒,但這種時候,爲人醫者應當想一切辦法救人。

  魏遠突然說道:“你們都先出去一會。”

  包括醫生在內頓時都是一愣,出去?卻看魏遠一臉嚴肅,一點都不像說玩笑話。

  張政吼道:“這個時候怎麼能出去??”

  魏遠盯着躺着的姜善,聲音冷若冰霜:“不想讓她死的話,所有人,現在馬上出去!”

  魏遠本來就有餘威,這會冷冷下令,就連醫生都怵了一下,反正他也確實不想待在這裏,頓時第一個轉身走出了門外。

  趙穎臉上一陣發白,而高文武也根本不理解魏遠爲什麼讓他們出去,但是魏遠的話他還真沒反駁過,所以他的反應就是猛地暫停住了兩秒。

  但兩秒之後,高文武還是扭着張政,帶着他用力往門外過去。

  張政還在掙扎:“放開我!老高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趙穎依然失魂落魄地站在姜善旁邊,“魏、魏博士……”

  可魏遠還是很不留情道:“出去。”

  趙穎兩隻眼睛裏全都是淚水,她強忍着轉身,有些遲緩和僵硬地走出了門外。

  等幾人全都離開了窄小的房間,“把門關上。”隨後就傳來魏遠的聲音。

  門一關,小小的由告解室就陷入了一種黑暗,只不過黑暗中,姜善的眼睛,在閃着微光。

  魏遠的目光落在姜善臉上,而此時姜善的視線,似乎也在聚焦。

  “我知道你現在有意識。”魏遠看着姜善說道,“在海洋館的時候你曾經向我討要回你的東西,我答應了會在任務完成後歸還你。現在就可以還給你第一件。”

  只見魏遠攤開一隻手的掌心,在那掌心中出現一隻半透明的藥瓶。

  科、科凡生物?

  姜善的目光看似呆滯地一動不動。

  魏遠晃動了一下藥瓶,在那裏面,清晰地有幾片藥片、發出碰撞的聲音。

  這是姜善的藥瓶,可姜善的藥已經沒有了。

  魏遠已經推開了藥瓶的瓶口,把裏面的藥片倒了一片在手裏。

  他舉着藥片,放到了姜善的眼前,那藥片外觀其實很普通,很容易和普通藥片混淆,但當魏遠把藥片移到姜善的鼻子下,姜善聞到了屬於這種藥獨有的氣味。

  “你應該能辨認得出,這就是你這麼多年一直喫的藥物,能救你的命的藥。”

  姜善的眼睛裏已經出現了完全看不懂的情緒。下一刻,魏遠把藥片放入了姜善張開的嘴裏。

  藥一入口,姜善整個口脣似乎不受控制地顫動了一下。

  魏遠依然是靜靜盯着姜善,“把它嚥下去。”

  姜善目光終於聚焦到一起,她緊緊鎖住魏遠的臉。然而縱然姜善視力超羣,她卻看不透魏遠的表情。

  魏遠說道:“再不喫,你會死的。”

  姜善皮膚下的血管已經開始往外鼓了,有種隨時都能從姜善薄薄的皮下炸出來炸開花的感覺。

  姜善不傻,求生的渴望此時會毅然佔據上風,只見她喉頭滾動了幾下,那藥片終究是嚥了下去。

  她甚至能感受那熟悉的、藥物在胃裏化開的過程。

  她血液裏的躁動就好像不甘心地被壓下去了,那種木頭人的狀態也在一點一點解除。

  雖然此時姜善還是不能正常開口,可是肉眼可見的她的異狀已經在消退,皮膚也在一點點變回正常的顏色。

  魏遠見狀臉上也拂過一絲微妙的波動,隱約像鬆了口氣。

  姜善最先恢復力氣的右手,瞬間抬起、一把就緊緊抓住了魏遠還拿着藥瓶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能把魏遠那隻手掰斷。

  魏遠皺皺眉,看着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竟然沒喊出來。

  姜善張着嘴,還是發不了音。但她氣勢洶洶,抓着,並瞪着魏遠。

  魏遠似乎挑了挑眉,看着姜善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幼稚的孩子,“你有很多疑問,很想得到答案,等你恢復之後,你可以再來找我,然後拿回你的相機。”

  姜善瞪着魏遠,那眼神中很有些不罷休。

  魏遠卻已經揚了揚聲音:“都進來吧。”

  一瞬間門幾乎就被張政撞開了,趙穎高文武隨後也衝了進來。

  姜善在門開的剎那下意識鬆開了手,而魏遠順勢把被捏紅了的那隻手連同藥瓶一起放入了膝上蓋着的毛毯之中。

  “阿善!”

  醫生出於人道也在門外等着,當他看到從牀上直挺挺坐起來的姜善,頓時藥箱都差點拎不住了。

  張政先呆呆的怔了半晌,隨後眼睛紅着道:“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怎麼可能輕易就死?”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惡之花

  二十一年前,紅星福利院門口,一位清潔工在廁所打掃的時候,掀開一個馬桶蓋,裏面赫然放着一個赤身露體的嬰兒。

  清潔工嚇得尖叫,趕緊衝出去喊人。

  很快嬰兒被從馬桶裏拽了出來,經過檢查,這嬰兒還有呼吸,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什麼人丟進了馬桶裏面的。

  最關鍵的是,當時的福利院已經好久沒有來過客人了,這嬰兒出現的這麼奇怪,還有人懷疑是不是福利院內部的什麼人乾的這件事。

  “這嬰兒的皮膚……怎麼這樣?”一個年輕護士指着怪異的嬰兒手指顫抖,“好可怕!”

  把嬰兒拽出來的那個男護工有點嫌棄地低頭看着手裏嬰兒,確實長得很怪異,但一般剛出生的小孩子確實也長得比較醜,也未必就有什麼問題。

  最異樣的反而在於當時是冬日,馬桶裏面也冰涼無比,可這嬰兒全光着身子,竟然皮膚上還很溫熱。

  緊急報告給院長之後,院長下令收留了這個嬰兒,反正經常有人喜歡把孩子丟在福利院門口就一走了之,福利院已經被迫收留了很多這樣的無主嬰兒。這也是爲什麼福利院負擔越來越重,幾乎都難以維持咿D的原因。就靠着政府給的微薄補助和社會捐助維持咿D。

  但最奇怪的是,年年都以爲會倒閉,年年卻都奇蹟一般地撐了過來。

  而這個馬桶裏的嬰兒,過了兩年再看見,模樣已經長得和其他小孩沒什麼區別了,就是普通面黃肌瘦的營養不良的孤兒樣子。當時見過嬰兒那種怪異的樣子的人,有的工作離開了孤兒院,有的老了去世了,漸漸地也沒人再記得這件事。

  但是這孩子體弱多病,其他孩子還有希望被領養,然後長大之後回饋福利院。而這個被院長叫姜善的孩子,六歲以前最佳領養週期,她卻幾乎沒有從牀上下來,一直靠藥吊着命。之後她長大了又瘦又不好看,更難被領養了。

  這樣一個明顯病弱賠錢的孩子,遲早會拖垮孤兒院,有人建議送到醫院去,但是想不到院長拒絕了。

  福利院就這麼養着這個孩子,一直養到了十六歲成年。也有極少的一些孩子在福利院留到了這個歲數,這個歲數福利院也無法再繼續收留了,十六歲,是個尷尬的年齡,這個年齡既不足以成爲成年人,即使找工作也會處處受限,因爲孤兒院出去的孩子本身也沒有學歷。

  姜善走的那一天,許久都不出現的院長都回來了,他還親自給姜善送了一包東西,裏面有食物和衣服,甚至還有一些錢。

  要知道孤兒院自己都不富裕,窮的叮噹響,離開孤兒院還能有錢拿,簡直是前無古人。

  很多本來就不喜歡的姜善的小孩更眼紅了,不知是誰早就到處傳言,說院長是拿孤兒院的錢養着這個廢物姜善。

  但姜善確實沒那些小孩說的那麼不堪,人不應爲自己天生的病弱而受到無端的惡意。

  只是這個時代的人們,都忘了這樣的美德。

  美德只會誕生在光明的土壤,在溫飽都無法滿足的孤兒之間,即使每天都強迫灌輸給他們“美德”,得到的無疑也只是“虛僞”。惡之花,結惡之果。

  姜善不知道找了什麼工作,離開一個月之後,有人在福利院門口發現一包東西,裏面放着很多兒童罐頭和水果,旁邊一個布包裏拆開,放着幾張嶄新的錢。現在的人很少用紙鈔了,一看就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那些零食罐頭早就被餓極了的小孩一搶而空,反而是那被包在破布裏面的幾疊錢無人問津。

  在小孩子的世界裏,只能待在孤兒院的他們那些錢廢紙無異,哪有食物香甜。

  錢給送到院長手裏,院長看到這包東西,裏面的錢數目正好是他當初給姜善的。老院長呆呆嘆了口氣。

  ……

  這些事都是由一個老護工講出來的,不知道他爲什麼那麼清楚細節,就好像一切都親身經歷一樣。之後孤兒院也沒有姜善的消息了,姜善沒再回來,那包食物和錢彷彿是她對養育她的孤兒院的回饋。

  “那你還記得姜善的樣子嗎?”有人問老護工。

  老護工很久才說:“你問的是……哪一年的姜善?”

  ——

  姜善皮膚下的血管恢復正常以後,醫生還是進來抽走了一管血,醫生說帶回去再進行化驗,然後就匆匆地走了。

  趙穎和張政全都高興的要命,只有高文武沉默站在門邊,他覺得這一切很蹊蹺,不由看了一眼正推着輪椅離開的魏遠。

  魏博士剛纔爲什麼執意讓他們離開?

  這麼短的時間,他做了什麼讓姜善就這樣脫離危險了?

  姜善猛喝了許多的水,感覺身體都燒乾了,雖然沒有剛纔那麼嚇人了,可她這樣子還是下不了牀。

  “老魏剛纔爲什麼讓我們出去?”張政後知後覺才問道,“他跟你說了什麼嗎?”

  姜善一手捏着礦泉水瓶,臉色不好看,她又喝了兩口、才緩緩道:“我不知道,剛纔沒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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