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她又怎麼會是惡魔?
姜善端詳着趙穎完全震驚的表情,看來,趙穎是真的一點點印象都沒有。惡魔這個詞,像鋼針一樣扎進姜善的腦子裏,惡魔誕生之地。
“阿善,我來是想說。”趙穎似乎下定決心,“我相信你說的一切,而且從你的描述,更像是一個海底實驗室。”
姜善頓了一下:“實驗室?”
趙穎說道:“關在蛔友Y的生物,聽起來這樣的場面我只在實驗室裏見過類似的。”就好比那一隻只關起來的小白鼠。
這次換姜善沉默了,她沒想到趙穎這麼晚來找她是爲了說這些,爲了告訴她相信她在水底見到的景象。
趙穎曾經被姜善信任過,知道那種越是不可思議的景象被她們驚慌失措說出來的時候、被人質疑有多正常,而姜善相信了她,那種相信有多麼重要。
實驗室?姜善腦中閃過那些纏繞的海草,她瞥了一眼趙穎,在趙穎被寄生的時候,她的身上也迅速纏裹無數的海草,如果思維擴散一下的話,那些海草……“像不像是連接人體的神經線?”
海草的種種跡象都顯示它和海洋館的那些生物是共生關係,海草滅,生物滅,不正像是、人類失去神經之後也只有死亡?
這大膽的想法確實有點接近真相了。
姜善再次朝着趙穎看去,她不懷疑趙穎,也相信趙穎所說的是她真心話,但是就像姜善剛纔說的,其他人呢?並不一定都和趙穎一樣真铡!澳銈兏哼h這個人共事多久了?”
趙穎沒想到話題猝不及防轉到魏博士身上,她有點懵然:“魏、魏博士?”
見姜善一動不動望着她。
趙穎這纔有些遲疑道:“我們在研究所一直都能見到魏博士,他是研究所的核心,但真正跟他共事,其實也就幾個月……”
畢竟凡是走進過研究所的人,只要一進門就能看到魏遠的研究海報,實驗室周圍的談論和話題也永遠都會圍繞魏博士和他的研究,魏遠這個名字更像是一個符號到處都存在。
姜善心裏好像是什麼結解開了,她有些嘲弄道:“所以你們沒人瞭解真正的他,是嗎。”
每個人都聽過這個人,見到這個人,但沒人瞭解真正的這個人。聽起來像不像是……曾經那些隔着屏幕,彷彿很近,其實遠在天邊的那些電視人?
這支隊伍,每一個成員,都是侵蝕事件開始之後聚集到一起的。被魏遠聚集。
“那到底爲什麼要如此相信他。”姜善問出了這個疑問。
魏遠試圖讓她覺得,水底所見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趙穎下意識想說什麼,又斟酌了片刻,纔開口:“準確來說不是相信,是服從。”
姜善皺皺眉,或許在她的腦子裏無法理解,沒有相信,何來服從?
趙穎說道:“我們都要服從魏博士。”
在科研所,服從魏遠是件潛移默化的事,魏遠是不會出錯的,他做的事情一定是得到支持的。
長久以來就連鄭所都是默默如此,因此科研所從上到下更是一以貫之,聽從魏遠,就是聽從正確。
“而且阿善,”趙穎聲音疲倦,“在現在這個時候,有人可以服從,其實是一件好事。”
姜善眼神閃了閃。
末世來臨,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自戕,都有人發瘋活不下去。此時有一個人站在那裏,就好像是一個標杆,一盞明燈。
魏遠是基地的定心劑。
話說到這裏,姜善還有什麼不懂的,她看着趙穎,“時候不早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
趙穎呆呆看着她,只覺得姜善目光裏多了點兒東西,姜善不是科研所的人,她不會百分百服從魏遠也可以理解,但是,或許最奇怪的就是,魏遠仍是招募了姜善,並且不介意她服不服從。
驀地就讓人覺得,似乎奇怪的不只是姜善對魏遠的態度,更有魏遠對姜善的態度?
第一百七十一章 草率了
魏遠小隊在海洋館裏幾生幾死,但是在基地的人眼中他們只是起早出去,傍晚回來了。
還是魏遠獨自去找鄭所彙報這次的行動,鄭所聽到他們找到了失蹤的人、可是那人卻被直接斃了,那一刻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死了?你怎麼能這麼草率就把人殺了?!”
不管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失蹤的鷹隼軍刀,這個人帶回來都有極大的價值,也許能審出更多的東西呢?
魏遠不卑不亢:“在那種情況下,只有開槍一條路,纔有可能保全其他的人。”
具體的現場情況,鄭所也沒有親眼所見,只能魏遠說什麼是什麼,“那個人有可能是唯一的線索、這點你比誰都清楚吧?魏遠?”
魏遠正面迎向逼問的鄭所:“那人的神智已經不清醒,他身體上留有被侵蝕物侵蝕的痕跡,即使把他帶了回來,恐怕也問不出什麼。”
鄭所揹着手在屋子裏不停來回踱步,那個焦躁已經控制不住。“不管你說什麼、也掩蓋不了我們失去了唯一線索的事實。我們對於侵蝕物的研究已經陷入了瓶頸,如果沒有突破,我們剩下的時間可能只有……”
鄭所猛然住了口。顯然接下來的話干係太大,即使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他也不敢說出來。
他們還剩多少時間?
魏遠從鄭所的表情上,已經推測出了不樂觀,而且恐怕是遠超想象的不樂觀。
難怪鄭所不敢開口,如果說出來,整個生活基地也許都會一夕間全亂套。
“總之……”鄭所顫着口脣,“你千不該萬不該就這麼把人殺了……”
說實話,哪怕魏遠小隊真的犧牲了幾個人,至少都應該優先把人帶回來。這個時候,不是鄭所心狠,幾條人命根本不算是第一優先級了。如果能保住基地、保住所有人類火種,幾條人命的代價那是太輕了。
魏遠沒說話,他知道現在不知鄭所,很多人很多人恐怕都有相似的想法了,甚至不排除他自己。
“不是毫無收穫,”半晌之後魏遠纔開口,“海洋館現在的狀態,已經有些像之前的松山圖書館,內部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循環。”
這有點像是異空間,但是又不完全是,正是這種微妙的擬態讓人無從定義。
鄭所說道:“那又怎麼樣?這隻能代表侵蝕愈來愈加劇了,而這種物質甚至還會帶來更多我們意想不到的結果!”
到最後整個人類世界,會不會都變成這種異態?
那到時候人類呢,人類還可以在這種空間中生存嗎?
“你記住,”鄭所似乎平靜下來,雙目之中透出不見底的幽沉,“我們科研所也好,其他地方也好,我們要保的是人類,是人類生存的這片地域。”
魏遠靜靜地坐在對面,鄭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可以清晰地傳到魏遠的耳朵裏,而鄭所後面的話是加重說的,人類的命撸餐永杳鳎蛘吖餐瓉礓螠纭o論是哪一種結局,只能人類共同面對。
魏遠臉上神色微動,他的雙眸跟鄭所相對:“這原本就是生命科研所成立之初的終極目標吧?”
鄭所臉色變了變。
正是在萬物侵蝕來臨前的世界,科技已經發展到了破解生命密碼,想要長生。生命科研的終極任務,就是打破倫理,重組生命。
就像是,造物之神所作的那樣。
許多人路過科研所的外面,甚至根本不知道從外面看起來莊嚴肅然的科研所,真正是在做什麼,研究什麼。只知道這裏是京港最神祕威嚴的地方,許多市面上流傳的藥,都出自這裏的實驗室。
……
鄭所半晌纔開口:“魏遠,當初你怎麼進科研所的……還記得嗎?”
魏遠聽出了鄭所話裏的別的意思,那是一種暗示和警告,“我沒忘。”他說道。
科研所現在的大多數人,都是近年招進來的應屆新秀,他們眼裏魏遠起碼是元老之一,待在科研所至少十年以上了。曾經那些真的元老,除了鄭所之外也基本都退休了,所以科研所裏已經鮮少有人知道魏遠在來科研所之前是做什麼的。
鄭所頷首道:“沒忘就好。這些年給你的研究經費和技術支持一直都是不留餘力的,整個所裏上上下下包括我在內、幾乎都是在傾其所有的維護你。”
魏遠仍舊沒說話,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被毛毯蓋住的雙腿上。
鄭所的表情此時也顯得微妙起來:“雖然有些事情的發生,在我們意料之外……”但,犧牲總是在所難免。
——
“昨夜老魏是不是跟所長不歡而散了?”一大早恢復精氣神的張政就開始在早餐桌上八卦。
高文武抓了一塊乾硬的麪包,一看就是剛從真空袋裏撕出來的,現在只有這種食物還能勉強保存長一點。他咬了一口,道:“你又知道了?”
張政一邊皺着眉嚼麪包一邊說話分散自己注意力:“我昨天夜裏起來上了趟廁所,看到老魏從所長辦公室裏面出來了,所長那臉一看就很不高興,而且老魏也看起來又衰又沒精神……”
張政唾沫橫飛地描述,趙穎忍不住看了看他,吐槽道:“咱所長不是一直都只有一個表情嗎。”就是看起來不高興。領導似乎都是這樣的面相。
高文武也說道,“昨天我們回來的樣子都差不多。”都是又衰又沒精神。
只不過他們回來就得到休息了,可是魏遠還又去找了所長彙報任務,這麼一來臉上能有精神纔是怪了。
“我們這次任務算失敗嗎?”趙穎忽然問道。
這問題沒人能回答上來,他們這任務跌宕起伏的,中間一波三折折又折,真的很難說失敗還是成功。若說失敗,大家好像又都有點不甘心。
“姜善那丫頭呢,還在睡嗎?”不會又睡個三天三夜不醒吧?張政不由道,“食物發放規矩又嚴格了,得自己拿身份牌去領,禁止別人代拿。”
而且再過半小時,發放時間就停止了。
趙穎看了看手裏麪包,嚥了口水塞進懷裏:“我這份給阿善留着。”
“不用留了,我不餓。”一道聲音忽然從旁邊傳過來。
幾人頓時放下食物,看向一身睡衣走出門的姜善。趙穎立刻站起來,拿着麪包朝姜善過去:“你都一天一夜沒喫飯了,怎麼可能不餓?”
昨天回來大家就都餓得要死,只不過睏意佔了上風。
第一百七十二章 姜善彌留
姜善看着那塊乾麪包,她知道之前幾次的食物就是趙穎幫她省下來的,她把麪包推回去:“我真的不餓。”
她只是很渴,這種渴超過之前的任何一次,好像她的身體在反抗。
但這時候水源更珍貴,因爲之前的京港有最先進的淨水設備把海水淡化進行循環再利用,人們永遠也不必擔心缺水的問題。可是一切科技手段落寞之後的今天,大家只能依賴最原始的淡水,而地球的淡水資源、僅佔總水量的不到3%。
“啊,你身上好燙!”趙穎驚得縮回了手。
只見一瞬間姜善皮膚起了黑紅的疹子,一層的掛在皮膚上,有點像雞皮疙瘩,只不過這個“雞皮疙瘩”不只是長在手臂上,而是幾乎長滿了姜善的所有皮膚。
高文武跟張政也都發現了姜善的異常,尤其張政一個箭步就衝過來,一見之下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麼回事?趕緊送她去衛生所!”
姜善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她抬起雙手放到面前,看着滿手心的水泡似的東西。她但凡有密集恐懼症,這會就犯病了。
姜善感覺到自己皮膚之下的所有血管在劇烈地跳動,就好像她的血液被煮沸了,當液體到達了沸點,持續下去會發生什麼?
還是高文武冷靜了一點,“我去找醫生過來,姜善現在不宜到外面走動。”
別人看到她這樣子還不得引起騷亂,況且也沒時間再給姜善穿防護服了。
姜善自己卻除了覺得極度的渴和燥,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大問題,她看着臉色緊張和如臨大敵的趙穎和張政,反倒想出聲讓他們別擔心。
“我沒事啊,有水嗎?”姜善卻聽到自己的聲音彷彿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她覺得奇怪,這明明就是她自己的聲音,怎麼了這是?“有、有水嗎?”
姜善又說了一聲,可是這嗓音聽起來卻如同隔了許多空間摺疊顯得虛飄和失真。
姜善呆呆看着對面趙穎和張政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爲驚恐。
“怎麼了,”她怔怔道,“是我的聲音出什麼問題了嗎……”
趙穎和張政立刻一左一右扶住姜善,把她往屋內的方向拖。在他們看來姜善的聲音沒問題,她確實在說話,只是她的話含糊不清,因爲她一張口,就露出了口中、腫大到了不可思議的舌頭。
她的舌頭在口中晃動,發出的話語根本無法清晰,只是姜善自己還意識不到。
姜善被莫名其妙拖着踉蹌了幾步,左右看着趙穎和張政:“你們做什麼?我想要水啊……”
姜善剛出門就被拖回牀墊上,然後張政和趙穎還拼命把她按住,趙穎的嘴在急速張合,不斷說着:“阿善你躺下,先別動!”
姜善睜大眼睛,奇怪,她聽着趙穎的聲音也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這怎麼可能呢?原來不是她自己的聲音出了問題,是她的聽覺出了問題嗎?
“太燙了……好燙!”張政本來在按姜善的雙腿,突然下意識彈開了手。
姜善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可思議的溫度,張政看到自己的手心竟然都被燙出了一塊紅印記。
張政有點不敢直接觸碰姜善皮膚了,他只能隔着她的睡衣布料壓住她,可就算隔着布料他感受到的溫度也十分驚人。
好在高文武很快就把衛生所兩個醫生帶來了,一起跟來的竟然還有魏遠。
高文武衝進衛生所的時候,魏遠正好在那裏做着檢查,醫生正給他查看萎縮的小腿肌肉。而且似乎檢查到了什麼喫驚的結果。
高文武一出現打亂了,於是醫生和魏遠都急急忙忙趕來了姜善這裏。
醫生一看姜善的模樣就先吸了口涼氣。
就看姜善整個嘴大張着,因爲舌頭的腫大無法閉合,而她雙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就好像已經沒氣兒了。
而且醫生好像還有點不敢直接碰姜善,他先掏出了一對手套戴了上去,然後又多加了一層口罩。
這才慢慢地朝姜善走去。
醫生伸手去碰了一下姜善的額頭,姜善這時挪動兩顆眼珠,朝醫生看了一眼。動作就跟殭屍沒兩樣。
醫生縮回了手,然後開始從藥箱裏摸出聽云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