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魏遠轉動輪椅,朝着角落裏轉了轉,隨後他的手在什麼地方摸了摸,然後就縮回來,手上多了一樣東西。
他推着輪椅來到姜善身邊,把手上的東西遞到她面前:“喫這個吧。”
姜善抬起頭看了看,是一個真空包裝的三明治,她慢慢抬起雙手,現在她的手都被防護手套包裹着,已經看不到那幾截髮黑的手指。
姜善接過三明治,隔着手套都能感覺硬邦邦的像磚頭一樣,塑料膜緊緊包裹着裏面的食物,食物的一段卻還有些微微地發黑。
這確定沒過期?
魏遠說道:“現在只有這種食物,湊合一下吧。”
姜善這時候還沒明白湊合一下代表的意思,可是喫東西就要摘頭套,這些人不是避她如蛇蠍嗎?
駕駛室裏,那個叫趙穎的姑娘一直悄悄透過玻璃往後車廂張望,她觀察到姜善拿了食物,眼裏流露恐慌。
其他人也發現,齊刷刷扭頭往這看。
魏遠朝他們搖了搖頭,目光交流着什麼,最後魏遠說道:“把車窗防護簾拉起來,不會有事的。”而且回程的路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不可能不讓姜善喫飯。
其他人顯然不願意,但又不得不聽從魏遠的,就見那個趙穎咬着牙伸手拉下了一扇黑不溜秋的簾子,頓時駕駛室唯一的玻璃窗被遮住了。
姜善:“……”
魏遠這時重新看向姜善,輕聲道:“把頭罩摘下來吧。”
姜善望着魏遠,魏遠連防護服都不穿,還敢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甚至還不避諱和她接觸。
姜善拉下防護服拉鍊,用力地把笨重地玻璃頭罩罷了下來。
姜善的確餓壞了,摘下頭罩之後就立即撕開包裝袋,一口咬了下去。
三明治又鹹又硬,可是竟然不影響姜善喫的很舒暢,就好像她已經很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食物了?
一塊疑似發黴的三明治?
姜善深吸了一口氣,等回過神來之後詫異看着手裏空空的塑料包裝袋,魏遠默默看着她,那雙眼睛裏更多了一絲探究。
姜善抿起了薄脣,沒等魏遠說話,就自己主動搬起腳邊的頭套,重新戴了上去。
喫飽的姜善將後背完全靠在車廂壁上,車輛的顛簸超出想象,而且駕駛員明顯是卯足了勁在開,油門加到底瘋狂行駛,就好像着急甩掉身後什麼東西。
姜善抱緊懷裏的揹包,人總是下意識地想抓住一些自己的東西,來抵禦空氣中隱隱流動的不安。
她仰起頭,看着消失在自己眼前的綿綿山野,已經只能看到一些輪廓的溝壑了。
魏遠一直在觀察她,姜善每一絲細節表情都落入他眼底,直到姜善忽然轉過臉,直直地和他對視。
魏遠也沒有感到什麼尷尬或者慌亂,他只是慢慢問了一句:“你生病了嗎?什麼病?”
姜善望着他,半天把臉轉回去,輕描淡寫道:“癌症。”
魏遠:“……”
魏遠顯然問不出是啥癌症這種話,通常癌症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已經足夠多了。
魏遠再次陷入沉默。
姜善閉上了雙眼,不管真睡假睡,拒絕再交流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現在的姜善又累又混亂,而且,她對魏遠這些人依然很陌生,不想做過多的交談。
魏遠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姜善迷迷糊糊睡着,又被顛醒了,然後繼續循環,外面的天氣要麼灰濛濛的,要麼黑漆漆的,最後姜善都無法得知過了多久。
……
駕駛室裏,不知是誰罵了一句:“媽的,又沒油了。”
姜善終於感覺汽車慢了下來,搖搖晃晃地終於不喘了。似乎隱約知道後車廂這麼多油桶是幹嘛的了,副駕駛那個壯實的高個子走了下車,面色凝重地來到後車廂看着魏遠。
“有個狀況,我們的備用油管也壞了。”沒有油管就沒有辦法加油。
“草,真他孃的屋漏偏逢連夜雨。”誰又罵了一句。
魏遠依然是唯一冷靜的,“先不要慌,讓趙穎先打開地圖看一下。”
駕駛室後排的趙穎在揹包裏掏了掏,一份打成卷的舊地圖被鋪開來,姜善望着他們,什麼意思,這是迷路了還是怎麼的?
打開手機GPS不就行了?現在全球通聯衛星定位,姜善忽然意識到,從最開始到現在,她好像都沒有看到這幾個人用過手機。
姜善看到趙穎打開的那捲地圖,邊緣破破舊舊的,而且似乎也不是尋常紙張,很像是電視裏常演的那種羊皮紙。
趙穎說道:“前方五百米有一個加油站。”
這句話似乎讓其他人燃起一絲希望,“不管怎麼樣,先過去看看。”
姜善看到他們扔掉的那截據說壞掉的油管,上面密佈黑乎乎的物質,像是生鏽了一樣,可是塑料管子也能生鏽?
還沒等姜善回味過來,車已經繼續搖搖晃晃向前開,速度比之前慢多了,終於是一點點挪動了五百米。
姜善看見路邊一個廢棄的加油站。
第十一章 未知的世界
這加油站的破舊超乎了姜善的聯想,兩臺加油的設備孤零零杵在路邊,機器外面灰濛濛的,滿布着像是蛛網一樣的東西。
這荒涼的程度彷彿是已經遺棄幾十年了。
可問題就是,這種加油機總共出現的時間也沒有這麼久啊?
姜善覺得震驚又迷茫。
只見張政和壯漢兩個人走過去了檢查了一番,更沮喪說道:“全他媽(侵蝕的)不能用了。”
就看張政隔着防護服手套摸了一把機器的油槍,那一瞬間姜善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整個油槍像是飛灰一樣,從張政的掌心散落,那場景就像是抓了一把灰渣。
姜善以爲自己已經不會再震驚了,可眼前這一幕超出了姜善的常識,然後這時還偏巧來了一陣微風,那把明顯是金屬做成的油槍,就像是豆腐渣子、啊不灰燼一樣,被吹散了。
姜善目光呆滯,她又出現幻覺了?她看見了什麼?
而親手摸到了油槍的張政卻好像一點都不震驚,他只是更加沮喪:“找不到能用的,咱們的車撐不了一公里了。”
姜善腦子裏還在消化超越只是範疇的現象,金屬、怎麼可能在瞬間化爲飛灰?
即使金屬生鏽了,也不會成爲飛灰啊?
趙穎這時候竟然還冷靜:“這加油站有地下倉庫,他們一般會在地下倉庫放備用的物料。”
只要能找到油管和加油槍,就可以給車加油。
但是任何陌生的地方,都充斥着未知。
張政似乎下定了決心,咬牙道:“我一個人去倉庫,老高你們留在這守着車。”
張政喊誰都加個“老”字,似乎也是因爲他比魏遠和壯漢都要年輕,是個純正的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他表現的刻薄不近人情,然而卻在這個時候對隊友負責任而講義氣。
張政下意識抹了一把臉,他的臉被玻璃罩住,只抹在了罩子上,但這個動作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就多了絲決絕。
不管怎樣這輛車是他們現在唯一的交通工具,不能再失去。
“喂,你發沒發現那丫頭一直在望着我們。”忽然趙穎拽了拽張政的衣角。打斷了張政的決絕。
張政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姜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車了,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看着他們。
坐車的這幾天,姜善時不時要下車解決生理三急,就跟喫飯喝水一樣,總不能攔着她。
“她看什麼,盯得我心裏發毛。”
趙穎嚥了口口水:“你有沒有覺得她真的很不‘正常’?”
經過這幾天對姜善嚴密的觀察,發現這姑娘比想象中更沉默寡言,餓了就喫,困了就睡,下車噓噓,上車閉眼。就像一隻安靜又規律的貓咪。
可問題是,怎麼就能做到這麼規律?!
張政這個狂躁司機本來就暴躁,一提到姜善更不爽,而且姜善竟然還朝他們直直走了過來。
“媽的,她、她想幹嘛?”看到姜善走過來兩人都慌了。
然而姜善卻根本不是走向他們的,她到了加油機前面,就停了下來,她抬起頭、望着這臺機器。
整個加油機都裹着一層暗黑色的鏽狀物質,姜善伸出手,似乎想碰,又縮了回來。
趙穎驚悚地看着姜善的動作,不明白這小姑娘又發什麼瘋。
她還怕姜善靠近她。
而姜善只是站在加油機前面發呆,腦海裏還在復現剛纔加油槍化作飛灰的畫面。
張政對姜善已經不耐煩了,轉身就往通往倉庫的鐵門走,那門上的暗黑鏽漬更加深厚,門上的鎖此刻扭成可笑的形狀。
旁邊的牆上寫着:倉庫重地,禁止入內。
誰都沒注意到魏遠已經從後車廂下來,他慢慢推着輪椅,靠近了發呆的姜善。
這一路上,姜善沒開口問任何問題,她甚至不怎麼說話,就好像她本人習慣了這麼孤僻自閉。
如今姜善站在加油機前,明顯是被所見事物震驚了,然而她還是沒有問,魏遠也沒有主動要答疑解惑的意思。
他對姜善的注視,更像是一種觀察。
“轟”的一聲,張政對着生鏽的倉庫大門開了一槍。
這個聲音讓魏遠和姜善全都看了過去。
而張政冷着臉把槍別回後腰,抬腳就準備進去。
“喂。”
所有人都頭皮一緊。
姜善竟然破天荒開口說話了。
她對着即將抬腳進門的張政,喊了一聲,喂。
趙穎已經遠遠縮到了一邊,只露兩雙眼睛觀察着外面。
張政望着姜善,手重新摸到了後腰,“幹、幹嘛?”
姜善慢慢抬起手指,同時張政握着後腰槍柄的手也越來越緊……
姜善手指着倉庫門邊的那行字:“這上面寫着‘禁止入內’。”
所有人:“???”
張政緊緊皺着眉頭:“所以呢?”
姜善望着他,眨了一下清澈的眼。
……?
包括魏遠在內,每個人的臉色都是目瞪口呆。
姜善的樣子十分認真,那大眼濃眉的一本正經,無論怎麼看都不像在故意冷幽默。
張政開口:“你她孃的在說什……”
魏遠眉峯壓下去:“張政。”
後半截髒話被嚥了回去,但那張政看着姜善簡直負能量到了極點。
不遠處魏遠慢慢推動輪椅來到了姜善身邊,望着她若有所思道:“你願意跟我進倉庫看看嗎?”
姜善聞言愣了愣,下意識看向魏遠。
魏遠目光裏看不出情緒,只是給人感覺他很認真地在徵詢姜善的意見。
可是其他人在魏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傻掉了,不可思議地看着魏遠。
姜善很久沒回答魏遠的話,反而魏遠慢慢說道:“這裏距離城市還有三百多公里的路,我們雖然有備用的油,但如果找不到加油的工具,大家都要困在這裏。”
如同姜善被困在山上一樣。
姜善望着他們,他們穿着古怪的防護服憑空而降,卻開着二手古董車,爲什麼不呼叫救援,爲什麼不用直升機。
姜善仍然一句話都沒問出來,她只是突然微微點了下頭。
答應了魏遠剛纔的問話。
魏遠眼神閃了閃。抬頭對那羣同伴道:“那就由我和阿善下去,張政你們還是在外面守着。”
第十二章 暗黑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