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阿、阿善?所有人驚掉下巴,魏遠十分輕鬆隨意地喊出這個稱呼,不僅姜善傻了,其他人也麻了。這麼快就喊上阿善了?這是已經完全把姜善當隊友的意思?
也不管其他人爽不爽,魏遠已經行駛到倉庫的門口,往裏看了一眼。幽暗的通道,裏面有腐朽的氣息。
“倉庫裏情況不明,我和阿善下去是最好的。”魏遠又加了一句。
這句話的意味不明,似乎顯然還有另一層意思。
可是張政和另外的兩人並不覺得,尤其是之前坐副駕座那個男人明顯想說什麼。
趙穎卻在他之前跳出來打斷道:“我覺得魏遠說得對。”
幾個人的眼神再次進行了幾輪無聲的交流,尤其是趙穎使勁擠着眼。她目光瞥了一眼姜善。
真沒想到,魏遠會主動提出帶着姜善下倉庫。
那一瞬間,趙穎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別的。
“把你們的手電都給我。”魏遠說道。
聽到手電,姜善心裏動了一下。就看幾個人迅速從車裏拿出了2支手電筒,加上魏遠自己的共三個老式手電。
姜善觀察着他們,一言不發。
魏遠一個沒穿防護服的殘障人士,姜善一個不明狀況的“倖存者”,這對組合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魏遠停在倉庫門口,目光始終注視裏面:“阿善,過來幫我一下。”
通道里有幾個短暫的臺階,他已經看到了,魏遠不能直接下去。
這一路上魏遠幾乎沒拖累同伴什麼,他自己就像是已經習慣在輪椅上生活,而其他人對他似乎有點敬畏,至少他說的話大家即使不情願好像也都會照做。
姜善雖然一言不發,但早就在心裏把五人小隊做了挨個猜測,魏遠這個殘障人士,似乎反而在領導着這個五人小隊。
姜善握住魏遠輪椅後面的扶手,慢慢跟他一起,進了昏暗幽深的倉庫內。
她沒再看門口的禁止入內。
等到姜善和魏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倉庫裏面,張政才一個扭頭,複雜看着同伴說道:“那丫頭‘腦子’是不是不好?”
剛纔的禁止入內是什麼鬼?
和魏遠一起走進倉庫的姜善,忽然想,或許,她至少應該提醒那個好心照顧過她的大嬸。
姜善甚至恍惚感覺那天晚上大嬸好像本來就不想去,如果她當時多勸一句,沒準大嬸就和她一樣留在了旅館裏休息。
倉庫裏,姜善推着魏遠往深處走,眼前突然有光一閃,原來是魏遠擰開了手電。
說實話姜善至今不知道這些人害怕的東西是什麼,她能看出來那些人的慌張,躲避,甚至她不傻,她能看出他們對於未知的地方——例如地下倉庫的畏懼。
姜善之所以還願意跟魏遠下來,是因爲她也想弄清楚。
未知的恐懼,遠比已知的更深刻。
所以姜善想知道這一切的背後,都發生什麼了。
在張政他們這幾天觀察來看姜善一直就是木木呆呆的樣子,看着就不怎麼聰明。甚至都有點慢慢放下對她的戒心、或者說,覺得她根本沒那麼恐怖了。
只有趙穎,她始終覺得姜善給她一種很瘮人的感覺,只要看着那張彷彿沒有情緒的呆臉,她就覺得毛骨悚然,問題就出在哪有人會在面對現在的世界的樣子、還可以毫無情緒啊?!
這簡直不像人類好嗎?
趙穎想着想着又離倉庫自動遠了幾分。
魏遠手電筒照到一個方向,空氣中就好像飄着什麼物質,阻擋了光和視線,手電只能照到很小的一塊區域,靠肉眼努力才能分辨:“那應該是放雜物的箱子。”
姜善也看見角落裏隱隱綽綽有什麼輪廓,這種又黑又逼仄的空間本來就給人不安的感覺,可是魏遠這時瞥了一眼姜善,卻看到她很盡責地在手電筒的微弱光亮範圍四處觀察尋找。
姜善走到魏遠說的似乎是雜物箱的那個地方,手剛伸過去,感覺應該是箱子輪廓的地方,可是她手底下卻抓了個空,什麼都沒有。
姜善也詫異了一下。
剛纔她確實看到這個角落有東西,眼睛不會騙她,但手裏……
姜善忽然感覺不是手裏沒東西,她好像確實抓住了什麼,只是那東西很輕很輕,手裏抓了一把,然而隔着一層手套,卻好像什麼也沒抓到一樣。
姜善呼吸停滯,下意識地讓魏遠照手電。
可魏遠不知怎麼的,在姜善身影定在角落的時候,他就彷彿一下意識到什麼,驟然熄滅了手電的光。
這也讓姜善失去了看清角落裏“東西”的最後機會。
“有些東西……還是不看的好。”
魏遠聲音沉沉的。
姜善在角落裏站了很久沒有動,直到魏遠重新打開了手電,卻是把光亮故意照向了其他地方。
“過來,我們去搜別的地方。”
魏遠的話裏有不容置疑的意思,有點像之前在帳篷裏對其他隊友宣佈帶姜善離開的時候。
姜善沉默着,她慢慢走向了光明所在之處,魏遠的身側。
魏遠見姜善過來也微微鬆了口氣,當務之急是找到加油工具離開這裏纔是正事。他把手電照向完全相反的另一個地方,“我們去那邊看看。”
魏遠沒有注意到姜善的一隻手還保持微微握拳的狀態,就好像手心裏還有什麼東西。
牆根放着好幾個鐵桶,光線昏暗只能看個大概,而手電在魏遠手裏,有些地方他快速地一照、就馬上調轉了方向,快到姜善都來不及看清那邊還放着什麼。
“這邊。”魏遠繼續帶領方向。
姜善全程都沉默跟隨,並沒有對魏遠提出什麼質疑,所以魏遠也沒有再過於注意姜善。
手電的光閃了兩下,就好像接觸不良,而魏遠很冷靜沉着,默不作聲拿起了另一隻手電,按亮開關繼續照向沒有搜索的地方。
終於,讓他看到了一個畫着標識符號的工具箱。
魏遠的目光也終於閃了閃:“阿善,把那個拿過來。”
姜善一時沒有動彈,過去拿工具箱,她就不能再保持握拳的姿勢,所以姜善將掌心向上,那一刻,在手電的背光中,鬆開了攥了許久的拳頭。
掌心裏,漂浮起黑色的物質,又輕又軟,直到此刻姜善才確信自己掌心裏真的有東西。
第十三章 穩的一批
魏遠狐疑地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姜善,就幾秒鐘的時候,那些黑色的物質已經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已經融爲了一體。
魏遠什麼也沒看見。
姜善面不改色朝着工具箱走了過去,伸手摸了上去,工具箱的外皮似乎是某種金屬物,冰冰涼涼的,她嘗試拎起來,竟然比她想的要輕,輕到不像是有東西在裏面。
魏遠掃了一眼被拿過來的箱子,上面畫着向上的箭頭,寫着輕拿輕放的字樣。
魏遠知道這種箱子怎麼開,很快觸碰到彈力鎖,打開之後掀開了蓋子。
裏面放着一個完好的加油槍,魏遠到此時纔算鬆了口氣,他看着姜善輕聲:“東西找到了,我們出去吧。”
姜善沒表現出異議,她重新推着魏遠往出口的方位走。
剛走沒幾步另一隻手電的光也忽然滅了,姜善聽見魏遠撥弄了兩下開關的聲音,似乎徹底不亮了。
只聽魏遠的聲音說道:“就順着這個方向走吧,出口就在前面。”
姜善邁着步子,在黑暗裏堅定地朝前面走,只能聽到輪椅碾過路面的聲音,還有兩人錯落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錯落有致。
張政他們等在外面,有點煩躁地看向遠方:“媽的,真想有根菸抽。”
都不記得多久沒有聞過菸草的味道了。
張政和壯漢老高兩人剛纔把外面的休息室搜了個底朝天,勉強找到了兩圈能用的油管,現在就差倉庫裏能不能找到連接的油槍了。
趙穎一直盯着倉庫出口,忽然眼睛亮起來:“出來了!”
果然,有魏遠在的地方,就不會是絕路。
他們看到緩緩出現在後面的姜善,看到姜善全須全尾,完好無損地推着魏遠,他們剛浮起的表情漸漸凝固在臉上。
大家都看見了魏遠放在腿上的工具箱,魏遠說道:“馬上用掉它,應該支撐不了多久了。”
根本不需要等魏遠說完,張政直接就扛着箱子朝卡車大步流星衝了過去。
看他們熟門熟路地連接好加油槍,從後車廂拖出了一整桶油。
姜善自覺就鬆開了魏遠的輪椅,遠遠地站到一邊觀察他們。
其他人沒想到姜善這麼識時務,這姑娘似乎很知道怎麼當隱形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也是天賦異稟啊。
卡車重新發動的聲音讓等在路邊的幾個人都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大家也知道不能浪費時間,幾分鐘內已經全都回到了車上。
姜善跟着魏遠重新坐到了後車廂,因爲少了兩桶油,現在後車廂明顯寬敞了許多,姜善甚至可以把腿伸直半躺着了。
魏遠望着姜善,“你就沒有什麼要問的嗎?”
正常人在經歷剛纔的事情都會有問題,可是姜善沒有,她甚至已經一如既往的閉上眼睛在休息了。
姜善對魏遠回了沉默。
然後她搖了搖脖子。
哪有那麼多問題,活着就好。
剛纔這羣人在倉庫門前如臨深淵,魏遠提出帶她去,她還以爲要面對什麼攸關生死的東西。
結果只是簡簡單單地在漆黑的倉庫裏繞了一圈。
當然好像也沒那麼簡單,似乎確實有什麼東XZ匿在那黑暗之中。
但是……管她呢,反正她什麼也沒“看見”,可以當未曾發生任何事。
魏遠看着這樣“平靜”的姜善,反倒眼底浮現的情緒更加複雜,其實他是希望姜善問點什麼,他也做好了回答的準備。
這些回答並不諏崳l知道姜善根本沒給魏遠編故事的機會。
太沉穩了,怎麼能穩的一批。
重新加滿油之後張駕駛員更是放飛自我一樣,後車廂的頂棚總覺得在散架的邊緣瘋狂試探,而適應力強大的姜善現在已經可以在顛簸的後車廂氣息平穩地睡着了。
每天只有喫飯和解決三急的時候車會停,而姜善在清晨一律陽光中悠悠醒轉,她這幾天一直把自己的揹包當作枕頭和靠墊,她目光看到車廂外面張政和另一個男的正在並排在草叢裏幹什麼。
姜善移開視線,慢慢打開揹包,魏遠也早就醒了,他看見姜善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不出意外地慢慢走出車廂,找了一片空地就開始刷牙。
……
這幾天一直都是,姜善每天都會準時刷牙洗臉,雷打不動地作息規律,習慣良好,簡直是新時代好青年。
但是……但是這荒郊野嶺的,周圍還有一羣不明身份的人,姜善這種心態和行爲怎麼看怎麼就詭異,魏遠這幾個人怎麼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可是他們一日一日看着姜善,明明最不正常的是姜善,可是他們竟然有一種他們纔不正常的感覺。
他們終於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正常了,所以沒有人做正常的事,偏偏姜善,一日如一日地做着“正常人”在做的事。
姜善看着自己的牙刷,忽然又發呆,然後她望向趙穎:“借個牙膏?”
趙穎:“……”
媽賣批的到底是要搞哪樣!?
姜善確實是單純想借個牙膏,但是連趙穎自己都他喵的兩個月沒刷牙了,哪來的牙膏給她?
趙穎整個人罩在防護服裏,她覺得自己的臉現在一定是菜綠色的,不知爲什麼,她彷彿能聞見自己玻璃頭罩裏蔓延的一絲……口臭?
趙穎想掀桌子。
然後到了晚上的時候,其他三名隊友就看到趙穎破天荒第一次主動走到姜善面前,兩人交頭接耳說了什麼,隨後趙穎面無表情地拿着半管牙膏,一個人躲到路邊刷牙去了。
……?
可以,真的牛批。
而且因爲加油站姜善主動去倉庫的事情,讓張政都不好意思再拉着臉了,不然要去倉庫的人本來應該是他。
所以其實現在所有人對姜善的態度都是有些複雜的,一邊還是本能地不喜歡這個“活下來”的異類,一邊又覺得姜善似乎也沒那麼可怕,她的種種行爲,都顯示一個正常人類的行爲。
沒準還是心理素質極強的那種人類。
駕駛倉裏,幾個人互相交流,只有口型沒有聲音:“明天太陽下山之前,我們可以到達……”
第十四章 醫院
刺眼的白光,整個世界一片雪白,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天花板,這是姜善不知道多久睜開眼之後,眼前看到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