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5章

作者:时音1

  帳篷裏好像也跟她“昨晚”來的時候不一樣,許多東西都變了。

  眼看姜善一問三不知,比魏遠他們顯得還要懵圈。

  就在魏遠還想試着問些什麼的時候,姜善倒在地上的揹包,揹包夾層裏,那隻藥瓶也咕嚕咕嚕滾落了出來。

  一路滾到地上,剛好停在魏遠的腳邊。

  魏遠目光掃到藥瓶上,泛舊的玻璃瓶身,上面貼着半舊泛黃的紙質標籤,隱約見上面印着“科凡生物”的字樣。

  他眼裏一剎那閃過極亮的光。

  而等他再抬頭,看向姜善的眼神裏就變了。

  “我說,”又是方纔那個高瘦男的提醒道,“咱們是不是應該趕緊離開這?”

  發現姜善之前,他們已經完成了洞穴酒店的搜索,原本就是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

  每一分每一秒大家都是懸着一顆心。

  魏遠轉動輪椅,看似隨意地遮住了地上的藥瓶,望着姜善說道:“跟我們走吧,繼續留在這座山上不安全。”

  其他人反正全部注意力都在姜善身上,完全沒有人注意魏遠這個小動作。

  姜善看着眼前這幾個陌生人,“你們又是誰?”她爲什麼要跟他們走。對於姜善來說,魏遠他們纔是突然出現的,身份不明的人。

  姜善的戒備,某種意義上纔是合情合理。

  魏遠難得停頓了一下:“我們是……城裏生物研究所的,整座山我們已經搜索過了,除了你,沒有人。”

  魏遠特意強調了一下。

  姜善沒說話。她不確信自己該不該相信,而周圍的一切似乎又在提醒她是真的。

  姜善甚至想,是不是她腦子裏的腫瘤又變大了,所以她神經出現錯亂。

  “我還有同伴。”

  魏遠目光復雜:“你的‘同伴’,已經不在這座山上了。”

  姜善看着魏遠,她實在很沒法接受剛纔的話,什麼今天是八月?這幫人到底什麼來歷?

  張政明顯是個暴脾氣:“老魏!咱能不管她直接走嗎?”

  在這鬼地方多待一秒鐘都渾身難受。

  魏遠知道姜善現在的情緒肯定不會很快平復,但他們確實沒有時間了。

  魏遠說道:“車上還有一套防護服,張政,你去拿來。”

  來的時候魏遠在車上多放了一套防護服,所有人都以爲那防護服是魏遠留給自己的。

  被叫到的人愣了一下,一臉不情願出去了,不一會兒,張政折返回來,手上多了一套暗灰色的防護服。

  那衣服被丟到了姜善的面前。

  姜善看着衣服還是沒動,不知爲何她想到旅行團裏也不是所有人都對她不好,有個上了年紀的大嬸,說是早年喪夫,一個人打兩份工養大女兒,現在終於把女兒送進了大學,想趁着身體還硬朗的時候,好好出來享受一下生活。大嬸覺得姜善和她女兒差不多大,看姜善的時候都多了幾分慈愛。

  她親眼看見他們上山的腳印,沒有離開,沒有人離開。

  魏遠的聲音此時響在耳邊:“你換上這件衣服,我們立刻離開這裏。在路上我可以向你解釋。”

  姜善暗自捏緊了手,長長的指甲挖的她手心疼痛。半晌之後,她彎腰抱起了地上的防護服的上衣。

  魏遠內心微微鬆了口氣,“轉身”說道:“大家都先出去,趙穎你留下來幫忙。”

  這身防護服魏遠心裏清楚份量,姜善一個人顯然穿不起來。

  那個趙穎本身就怵姜善,現在聽到魏遠竟然要她留下來榜姜善穿衣服,簡直瞬間臉色刷白。

  “憑什麼我……”說了一半她就僵住了,顯然這個空間裏,只有她和姜善一個性別。

  趙穎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欲哭無淚。

  “你留下來。”姜善忽然指着魏遠說道。

  魏遠剛剛轉動輪椅轉過身去,聞言不由一頓,其他人也喫驚看着姜善。

  姜善看着魏遠:“你幫我應該就夠了。”

  姜善從來不喜歡勉強別人,既然所有人裏只有這個魏遠好像不怕她,那就讓魏遠留下好了。

  雖然行動不便,但作爲幫手替姜善換防護服還是不難,這防護服前後有許多的拉鍊扣,甚至會穿錯,姜善不想要人幫忙也不行。

  魏遠沉默了,隨後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其他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離開了帳篷過,趙穎更是跑的飛快。

第九章 古董車

  現在帳篷內只有魏遠和姜善,魏遠慢慢推動輪椅靠近姜善,地上的藥瓶終於又露出來了。

  玻璃瓶裏現在已經空了,無法辨別姜善喫的是什麼,只有那泛黃的標籤一角“科凡生物”下面還露出半個字母,像是A。

  姜善此時已經把一隻手穿進了衣袖裏,魏遠目光望着她複雜:“你怎麼會有科凡生物的試驗藥?”

  姜善正在專心穿衣,根本沒留意魏遠說什麼。

  而身後魏遠沉默着,他似乎也不打算再問,只是彎腰地撿起了地上那個藥瓶。

  替姜善鎖防盜扣的時候,魏遠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瓶身,像是什麼事也沒有那樣微微一笑,把藥瓶遞給了她:“是你的嗎?”

  魏遠在想,是不是姜善撿到的其他人的。

  姜善轉身看到自己的藥瓶,頓了一下,很自然地說道:“是。”

  她直接接過藥瓶,重新塞進了揹包的夾層裏。

  魏遠一時語塞。

  ——

  約二十分鐘後,魏遠帶着穿戴整齊的姜善走出了帳篷,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而姜善一踏出帳篷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一瞬間更是受到了一種劇烈衝擊。

  整座山,和姜善以爲的“記憶”完全都不一樣了。

  外面的模樣也跟姜善“昨晚”看見的大相徑庭,地上覆蓋的植被已經都枯黃了,身邊原本高樹環繞,現在卻光禿禿的一派蕭條敗落的樣子,若不是親眼所見,姜善甚至懷疑自己是瞬移了嗎?瞬移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魏遠的同伴們正在圍着一輛外觀很陳舊的大卡車,兩個男的抬着一個油桶,似乎正在手動給車加油。

  姜善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帳篷,在帳篷的其中一個角上還插着一個鮮紅的三角小旗子,小旗子用鐵絲層層繞在粗壯的樹幹上,是經驗豐富的露營人用來固定和定位的。姜善很肯定帳篷還是那個帳篷,她也還是在原來的位置。

  姜善覺得胸腔裏的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她有點窒息,透明頭罩裏立刻諏嵉孛缮狭艘粚铀龅撵F氣。

  還是魏遠最先發現她不對,眼內一閃而過光芒:“你怎麼了?”

  姜善彎下腰非常迅速粗喘了幾下,她的腦子裏,開始像電影閃回那樣,看到一些不可思議的畫面。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棵樹下,樹上的葉子都枯黃了,但是零星還能看見幾個長在上面的野果。

  姜善用手抓住一顆果子,猛地拽了下來,隨後連着泥一起塞入自己的口中,像野獸那樣狼吞虎嚥啃食……

  姜善被自己腦子裏出現的畫面震驚了,在別人眼裏,她突然像是抽風了一樣,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她在幹嘛?”

  其他人:咋了,不會要屍變吧?

  魏遠推動輪椅,來到姜善身邊,剛要開口,就看到姜善的臉色已經一點點緩過來,粗重的呼吸也慢慢開始平復。

  “我沒事。”姜善說道。

  其他人面面相覷,對姜善的戒備根本放不下來,但是魏遠片刻還是轉動輪椅對同伴們道:“好,那大家準備啓程返回吧。”

  其他人早就等這句話,從進這座山那一刻就巴不得快點離開。現在終於聽到了,可是卻因爲姜善的存在,所有人臉上都沒什麼高興的神色。

  張政直接開門鑽進駕駛座,另一個看着就壯實的高達男子則坐了副駕駛,趙穎則迅速坐進了後排。好像跟姜善一個空氣裏呆久了都讓她害怕一樣。

  這卡車一開始就是四人座,後面的長長拖箱被一個像是敞篷布的東西罩了起來,而姜善眼睜睜看着上面滑下來一個滑梯似的東西,延伸在魏遠面前。

  姜善眼睜睜看着魏遠推着輪椅,從那個滑道上,慢慢地上了卡車的後廂,其他人好像已經見怪不怪了,魏遠剛推上去,滑道就收了起來。

  魏遠調轉方向看着姜善:“上來吧。”

  姜善這時才意識過來,剛纔魏遠說讓姜善和他坐一起,原來是跟他坐在卡車的後廂裏?這,這特麼叫坐?!姜善目瞪口呆看着又窄又黑的後車廂,就在魏遠的輪椅旁邊,還放着整整齊齊兩排汽油桶,看樣子裏面都裝滿了汽油。

  而魏遠就這樣坦然自若地坐在一堆油桶的旁邊。

  前排駕駛座的張政又不滿地拉開車窗朝外吼:“磨蹭什麼?還上不上來?”

  姜善只好一言難盡地爬上後車廂,魏遠還伸手扶了她一把,總算讓她站穩了。

  站直的姜善幾乎跟車頂平齊,她覺得壓抑又尷尬,現在好歹是3幾年了,光動能和新能源已經遍地走,市面上哪裏還能見到這種用油的古董老車。

  這與姜善想象中的“搜救隊”形象差距太大了點。

  “你剛剛說你們是什麼科研所的?”姜善忽然問魏遠。

  魏遠:“……生物科研所。”

  姜善沉默了一會:“爲什麼是生物科研所的人來搜山?”

  姜善印象中,搜救的人不是都應該是911,119之類的嗎,而且,只有四個人,一個還是殘疾人。

  魏遠:“……”他不知道怎麼解釋,似乎也解釋不清。

  魏遠沉默很久說道:“不如等回了城,也許你就明白了。”

  現在對姜善解釋發生了什麼,想必姜善也不可能接受得了。

  這輛七十年代的老舊皮卡,是科研所的人根據魏遠要求,費勁從附近十幾家汽車回收廠裏扒拉出來的,經過簡單的改良和清理,就這麼上路了。

  至於魏遠爲什麼偏選這個當交通工具,科研所的人也一言難盡。

  不需要飛機,不需要電子儀器,不需要一切科技化電子化的東西。

  要一輛70年代的柴油車,要一個司機,一個隊醫,一個進山的嚮導。

  分別是,司機,張政。21歲

  嚮導,趙穎。27歲

  隊醫,高文武。38歲

  當初科研所收到魏遠提交的這份名單,說實話,怎麼看都像是開玩笑。

  可是魏遠的理由也很乾脆,他的目的是弄清楚洞穴酒店和那座山上發生了什麼,他不需要很多人,相反,人越少越好。

  ……即使犧牲了,也要把犧牲降到最低。

  這個理由,讓人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何況之前各方都已經派出了很多人,顯然人多,並不算優勢。

  這次的搜索任務,沒有向任何一個媒體公佈,除了科研所自己人知道之外,一切低調進行。

  說實話,其實是因爲沒有人抱有希望。

第十章 癌症

  姜善只能擠在一個角落裏,後車廂和駕駛室是完全隔絕的,只能透過極厚的玻璃車窗互相看見,而且似乎連說話聲都聽不見。

  只是等車子發動起來——姜善就發現自己還是天真了。

  這駕駛員不知道以前是不是開卡丁碰碰車的,絲毫沒有安全交通意識,地面有個大石子他也能呼呼地碾過去,車輪子都快震飛了也不在乎。

  姜善也沒想到自己躲過了旅行中的各種“刺激”,竟然沒躲過這輛破卡車的瘋狂搖擺。

  再看魏遠,他用手扶住後車的橫杆,把輪椅剛好卡在兩個油桶間,就像是對這種玩命顛簸已經習以爲常。

  姜善雖然被顛得七暈八素,但發現自己竟然神奇地沒有嘔吐,似乎她已經很久沒感受到噁心的感覺。

  卡車一直開到天黑都沒停,姜善竟然看見了敞開的車廂外面紅色的月亮。

  聽說只有末世纔會見到紅月,後來她才發現,是因爲車窗的變色玻璃。

  這時,姜善的肚子忽然不合時宜叫了一聲。

  卡車行駛發出很大的噪聲,像是發動機已經不堪重負,掙扎發出最後的喘息。

  只有同在後廂的魏遠聽見了這一聲肚子叫,他慢慢抬眼看向姜善。

  姜善依然一動不動,卻把臉偏向了一邊,掩蓋住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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