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剛纔跑的時候太急,觀察室的門都還沒關,這會直接全湧了進去。
耿江暉擦着汗,監視器還在工作,大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姜善的病房,病房裏現在已經空了。
張晚秋直接撲了過去,旁邊趙啓勝趕緊指揮:“切到走廊,快!”
年輕的助理醫師拿着遙控器慌得不行,監控視角瘋狂搖擺,總算鎖定到了走廊。
乍一眼看,姜善也不在走廊上。
張晚秋愣了愣,忽然臉色一白,“安全通道!往兩邊的安全通道轉過去!”
助理醫師拿着遙控器,“通道里好像沒安裝監控……”所有通道都是鎖死的,平時只有醫護人員拿着鑰匙進出,在現在電子設備瘋狂失靈的情況下,確實沒有必要浪費監控在通道上。
直到助理醫師想辦法把視角推到底,總算捕捉到一點東西,那是姜善的病號服一角。
只能看到姜善半個身體,另外半個身子好像是探在通道里不知道在幹什麼。
就好像姜善一邊身子在通道里,一邊漏在走廊外。
耿江暉見狀倒吸口氣:“你沒鎖通道的門嗎?”
要是沒鎖,姜善現在就能跑了。
張晚秋當然鎖了,她直直盯着監視器裏姜善的半截背影,走廊這一邊並不是洗手間的方位,所以她更不明白姜善到底在幹什麼。
樓道里,姜善不由得把半掩的門,往前推開了一些,更仔細看着那小男孩,就聽小男孩說道:“阿姨,我餓……”
姜善看不得那可憐表情,“我病房裏有牛奶,你要喝嗎?”
多虧了姜善早晨實在喫不動,就留了一盒。
小男孩似乎眼睛亮了亮,又吸了兩下鼻子哭道:“他們什麼都不給我喫!”
不會吧,姜善難以置信,竟然不給小孩子飯喫?這像是正經醫院做出來的事情嗎?
監視器裏看姜善的身體若隱若現,好像是一會上前,一會後退,就像是非常躊躇的樣子……
“她是不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應該不會吧,第三病區除了她沒有別的病人……”
總不能自言自語吧?這麼多天觀察姜善好像也沒這個習慣。
趙啓勝想起什麼,看向耿江暉:“剛纔是不是說,第六病區那個病人會……撬鎖?”
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耳邊張晚秋吼聲尖銳:“會什麼?!”
所有人臉都有點綠,“第六病區那個患者年齡太小……雖然照顧他的醫護做了大量的安撫工作,可能還是受了驚……”
畢竟每天在自己牀邊,睜眼看見渾身穿成鐵桶的醫護人員,拿着針扎自己,成年人都受不了。
要不怎麼說姜善是個異數呢。
爲了不讓姜善發現“異常”,只讓張晚秋一個人接近她,並且晚上趁她睡着時候再進行“檢查”。
可是對別人,就沒這麼細緻了。
耿江暉顫抖問:“第六病區那個患者,是什麼地方被‘侵蝕’的?”
負責第六病區的是馬醫生,剛纔按響警報器全區通報的就是他。助理醫師趕緊按響桌子上的通訊器:局域網還能用。
“我剛纔在外面看到馬醫生,我去問他!”助理帶着一隻耳麥飛奔而去。
大約五分鐘後,通訊器傳來了助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馬醫生說,那小孩子是因爲肚子疼被送到急缘模敃r所有X光片都顯示沒問題,可是第三天他的肚臍部位就出現……”
小男孩還在哭哭啼啼又喊了兩聲“餓”,而且看樣子他似乎膽小,一直抱着膝蓋蹲着不動。
姜善朝他伸出手:“來,我帶你去喝牛奶。”
助理的聲音還在繼續:“那小孩不能進食,天天都向醫護人員要喫的,不給就哭,還想咬給他打針的護士……”
第二十六章 阿姨好
哄孩子姜善不擅長,而且這小孩是不是太敏感了,這眼淚掉的跟不要錢似的。
孤兒院小孩都沒這麼脆弱。
姜善看着縮成一團的小孩,“要不你先跟阿姨過來?”
小男孩看着姜善伸出的手,眼睛裏似乎燃起一絲光亮。“真的可以嗎,阿姨?”
姜善腳底正是那把掉了的鐵鎖,樓道安全門的旁邊還貼着舊的木牌子:禁止入內。
姜善就靠在安全門的踢腳線上,伸着手,微笑看着那小孩。
手都酸了,到底還來不來。
小男孩眼裏淚花掉了,兩隻手終於鬆開了膝蓋,一隻髒兮兮的小手伸出去,似乎要放到姜善的手心。
這小孩的手怎麼這麼髒?手指上竟然還沾着鐵鏽。
這時她的手突然被緊緊抓住了:“謝謝阿姨。”
姜善望着他,抓住姜善的手後,小男孩終於肯慢慢站了起來,他之前一直把腿抱在胸口,蜷在一起。姜善看不到他除了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
這時候,被雙腿遮住的上半身,終於漏了出來。
小男孩個子不高,也就到姜善胸口的位置,他身上的病號服也很舊,皺巴巴地穿在身上,胸前釦子都扣錯位了,褲子都卷在腰間。
“阿姨。”
姜善直勾勾看着他,被小男孩抓着的手開始有點發麻。
小男孩突然用另一隻手隔着衣服抓了抓自己的肚子,一瞬間有什麼黑色的屑掉落下來。就好像頭皮屑似的,非常神奇。
小孩朝着姜善走過去,“阿姨,我怎麼這麼癢啊。”
姜善看見那黑色的皮屑,耳邊聽到天真的童聲繼續說道:“怎麼辦啊。”
不僅餓,還很癢。
爲什麼醫院的其他人都不肯給他喫東西,醫護人員還那麼兇。
只有眼前這個阿姨真好。
……
觀察室裏,人人提心吊膽的。
“這小男孩的父母,在看到他身體變化的情況後,直接失聯了……”說去給小孩買牛奶喝,結果直接沒影了。
這到底是什麼父母。
“院長,剛纔檢驗科的同事說,霍主任好像還沒出來。”助理醫師一臉煞白地帶回來一個消息。
霍主任說回去拿檢驗報告,結果沒人看到他再出來。
這簡直屋漏偏逢連夜雨,耿江暉蒼白着臉:“繼續想辦法聯繫京港衛隊。”
張晚秋一直盯着姜善露出一半的背影,此時她忽然指着監視器屏幕大喊了一聲:“你們看!”
姜善一隻手牽着小男孩,另一隻手還扶在安全門的門框上,此時小男孩越抓越厲害,就看無數的黑色灰一樣落了一地……
姜善的瞳孔放大。衣服被小男孩直接抓起來,姜善看見,那小孩的肚子上,有一個黑洞?
就看姜善閃電般抽回了男孩拽着自己的手,“哐”地一下就拉上安全門。
小男孩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隔絕在門外。
“阿姨?”他還兀自呆呆地發問。
姜善腦門都開始發麻。她一眼看見腳底的鐵鎖,直接撿起來,朝門上掛了上去。
在監視器裏,所有人只看到姜善突然離開了監控死角,暴露在走廊上,她頭也不回地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病房,之後還反手把自己病房的門關上了。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她、她怎麼了?”旁邊人怔怔地問,爲什麼突然好像逃跑一樣。
張晚秋叫道:“監視器的音量呢?打開、調大快點!”
姜善此時後背貼在病房門上,還在震驚於自己看到的。心裏念着唯物主義,量子無敵。
我了個去。就知道這破醫院不正常。
小男孩還在拍着門,一聲聲叫喚:“阿姨!阿姨!”
這聲音通過信號斷斷續續傳回監視器的擴音倉,所有人被這叫魂一樣的聲音激起了雞皮疙瘩。
“是第六病區那個患者……他竄到第三病區了?”聽這童聲甜甜的,與之反差的是幾乎劇烈的拍門聲。是在拍樓道的門。
“阿姨你怎麼走了!”連續拍門沒人理睬之後,小孩子聲音都開始變得尖利起來。
姜善胸腔裏的心臟咚咚咚地猛烈跳動,媽的,她竟然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被嚇到了。
屏幕外觀察室所有人比她還窒息。
“完了……”所以剛纔在監控死角,姜善背對着鏡頭,面對的是這個患者?
可是姜善現在躲進了自己病房,有用嗎?
就看姜善忽然抬起頭,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監視器裏,就彷彿她突然看向大家一樣。
“有人嗎?”監視器裏,竟然傳來了姜善的聲音。
姜善抬起頭,盯着天花板,其實她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她知道這個房間裏某處一定有個監控。
姜善就這麼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張護士長,你在那嗎?”
猝然被叫到的張晚秋,頓時脣邊開始發抖,她望着監控裏姜善的臉。
姜善對着天花板就開始輸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能告訴一聲嗎?”就算把她丟在這,也給個理由吧?
姜善極爲討厭一聲不響的斷聯。
洞穴酒店是一次,醫院是要再來一次嗎?
“有辦法回應嗎?”張晚秋扭頭看着助理醫師。
助理醫師:“不能……監控是單向的。”
張晚秋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
姜善又對着天花板說了幾句,始終沒有回應,要麼是別人真的不想搭理她,要麼就是對面真的已經沒有人。
不管哪一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姜善的長處是冷靜的極快,她再次深呼吸了幾下,就在這時候,猛烈的拍門聲忽然停止了。小男孩的聲音也一下子沒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人有點不適應。
姜善又等了一會,發現還是沒聲音,她想了想,慢慢地順着病房門的玻璃窗往外看去。
走廊上還是一片雪白,沒看見任何人影。
但姜善還是有點起雞皮疙瘩,不知道爲什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
似乎有一些細細簌簌的、像是金屬在摩擦的聲音,安全門是那種老式的推拉栓式鐵鎖,姜善撿起的那把鎖因爲被撬斷了,現在也只是掛在上面,這種鐵栓晃動的聲音聽得姜善頭皮發麻。
就好像這小孩在通過門縫中間扯動本來就不牢固的鐵栓、每一下的聲音都聽得姜善心驚肉跳。
第二十七章 躲進第三間
“我有辦法聯繫姜善。”張晚秋忽然轉過身盯着耿江暉。
耿院長怔怔望着她:“你能有什麼辦法?”
張晚秋指着屏幕裏,姜善的病房:“她房間裏有個收音機,……是80年代用短波傳輸的老式機。”
現在到處都是互聯網,加速了多少舊物的消亡,所謂的短波收音機已經許多人都沒聽過了。
但上了歲數的耿院長一聽眼睛就閃了閃。
“那收音機是你給姜善的?”
看起來年輕的張護士長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張晚秋頓了頓:“是科研所寄過來的,除了這臺收音機,還有其他幾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