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魏遠和張政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魏遠直接皺起了眉。張政昨天被鄭所送回來,還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趙穎你在說什麼?”
趙穎臉上帶着恐懼跟害怕,“阿善,阿善她不見了……”剛纔趙穎醒來,發現牀上居然空空的,原本躺在那兒的姜善沒了。
可想而知她整個人晴天霹靂。
魏遠立刻就推着輪椅朝着姜善的房間過去,而反應過來的張政也一個箭步迅速衝了上去。
兩人來到姜善房間門口,只見屋內空無一人,牀墊子上現在只有一塊揉皺的毛毯。這毯子也是昨天趙穎蓋在姜善身上的。她不想讓姜善冷。
“什麼意思、是說昨天,你們把那丫頭放在了……”張政呆若木雞。
趙穎已經有點崩潰了。她想到姜善是被帶走,“處理”掉了。
張政頭皮炸了臉色扭曲:“這幫孫子……”
直到魏遠喝了聲:“都給我冷靜下來!不可能有人帶走姜善。”
夜裏不可能有人私自敢行動,而且偷偷摸摸帶走姜善屍體這種事又有什麼必要?魏遠立刻就覺得蹊蹺。
但趙穎跟張政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一看姜善身體沒了腦子裏自然就往最壞的地方想。
忽然魏遠重新掃了一圈屋內,發現一點異樣,“趙穎你昨天從裏面鎖門了嗎?”
教堂的大門是從裏面用老式門閂封閉的,晚上他們睡前都會插起來。也就是說從外面打不開的。
趙穎聞言顯然是呆了呆,她回憶起昨天晚上是她自己親自插上的門閂。
魏遠這時看向張政:“你剛纔從裏面開門的時候,拉門閂了嗎?”
張政臉色也變了:“沒,沒有。”他就是直接拉開門,門就開了。
剛好魏遠是剛好來了教堂,遇上準備出去的張政。
魏遠再次嚴厲道:“那趙穎你昨夜出去過?”
趙穎臉色越來越白:“……沒有。”她哪裏也沒去。
那門閂誰開的?昨夜高文武不在,魏遠沒回來,只有昏迷的張政和趙穎陪着姜善的身體。
現在趙穎和張政都否認自己開過門閂,那這門還能自己開了不成?
第二百六十五章 軀殼
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一口巨大的深坑前,呆呆地盯着幽深的深不見底的坑底。
這坑底彷彿有什麼吸引着她,讓她目不轉睛。
“什麼人?!轉過身來!”從來沒有人敢靠近這裏,更不要說直接站在大坑的邊緣了。早上起來的守衛大驚失色,立馬端着槍,警惕地盯着那道身影。
可那道身影好像聽不見一樣,依然一動也沒動,守衛這才慢慢看清,那是個年輕的姑娘。
而且她雙腳光着,腳上都是泥土和樹葉,看起來是用這雙腳一路走過來的。
“他們在叫我。”她盯着大洞嘴裏喃喃自語。
可惜守衛離得太遠根本沒聽見,但是對方溫和無害的外形還是讓守衛稍稍放鬆了戒備,不會是哪個腦子受到刺激的平民跑來這尋死吧?
不過有勇氣跑來這裏尋死還真是獨一份。
要知道,很多人對侵蝕的恐懼,已經大過了對死亡。
“
魏遠看着地上的塵土痕跡,說出了難以置信卻驚人的結論:“她是自己出去的。”
什麼?話音一落趙穎跟張政身子都軟了。
“你在胡說什麼老魏,那丫頭已經死……”死人還怎麼自己走?張政猛地收住了話,都僵了。
趙穎則是一陣忽冷忽熱,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卻下來了。難道阿善沒有死?
光是想到這個趙穎就泣不成聲了。
張政也是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臉,似乎是不敢承認相信這微弱的可能。姜善在回來的車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確是、從任何方面來說,心跳停止,呼吸全無,她確確實實是離開了。
可是,萬一呢,她是奇蹟善善。
張政立刻轉身往外走,“我要去找她。”
現在雖然沒有監控,但是一個人走出去總歸是有人能看見的,魏遠跟趙穎也是立刻朝外走。
趙穎除了心中的那一點希冀,也是怕張政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事來,所以趕緊緊隨張政其後跟上去。至於魏遠坐着輪椅不方便,眼看着兩人向沒頭蒼蠅一樣就衝出門外。
基地這麼大,他們打算到哪去找,魏遠只能在身後喝了聲:“你們兩人分兩個方向,問每個節點的安保人員,看他們有沒有看見誰夜裏出去!”
好在趙穎跟張政還不算完全失了理智,兩人對望了一眼,就默契地左右兩邊分開跑了。
魏遠扶着輪椅,在門口停了一會,半晌忽然朝一個地方轉過去。他們離開了六天,基地的人似乎變得更少了,臉上的表情也更麻木,路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行走,如同沒有感情的殭屍一樣端着手裏的盆前去排隊領補給。
白靳的行爲還是給基地帶來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把這個生活基地摧毀了。
末日對人的異化已經開始逐漸滲透,說到底人永遠是社會的動物,人性隨環境而變,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龐然怪物只看那一天到的早還是晚。
大坑旁站立的人影一直都不懂,無視所有的警告和喊話,甚至不知道她已經在那兒站多久了。
守衛再有耐心也禁不住了,況且,已經靠近了大坑那麼近的人,即使退回來,也已經是危險人物。兩個守衛對望了一眼,準備扣動扳機。
“住手!不要開槍!”
魏遠幾乎是及時趕到了這裏,一眼看見端着槍的守衛和那坑邊的身影。
兩個守衛動作停了停,認出了來人是魏博士。
魏遠看到那直挺挺站在坑邊的身影果然是姜善,他朝着守衛示意了一下,“別聲張,我來把她帶走。”
兩守衛見狀面面相覷,於是慢慢放下了槍。
魏遠讓兩個守衛退後,他搖着輪椅慢慢靠近姜善,“姜善。”他喊了一聲。
姜善沒有反應,就跟剛纔守衛喊她一樣一動不動。
魏遠這時幾乎來到姜善身邊,他看到了姜善臉上此刻的神情。是一種呆滯,空白。
她的目光盯着大坑深處:“他們在叫我。”
魏遠聽見了,他難掩喫驚地看着姜善。“姜善,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他眸內一沉繼續問道。
可是他看見,他的話幾乎對姜善起不到任何觸動,姜善還是重複了一遍那句話:“他們在叫我。”
“誰?”魏遠看着深不見底的大坑心裏一片凜然,“誰在叫你?”
姜善當然沒回答,除了重複這句話之外,她整個人從動作到表情都沒有一點點波瀾。
這個姜善,好像只是個軀殼,沒有靈魂,內裏是空的。
但即便只是個軀殼,也是姜善。
半小時後,姜善被得到消息趕來的張政和趙穎一起帶回了教堂裏。把她抱住帶走的時候,她也沒有一點反抗,就這麼順從地被帶走。
只是她的眼神,仍然還是望着大坑的方向,嘴裏唸叨着:“他們在叫我。”
趙穎和張政的激動自不必說了,兩人對着姜善溢於言表:“阿善!阿善!”
雖然姜善根本不搭理他們,可那一點關係也沒有,姜善居然睜着眼坐在那裏,就足以讓兩人高興的要跳起來。
奇蹟善善!果然是奇蹟善善!
趙穎幫姜善把腳上的泥土和樹葉全都擦乾淨了,然後幫她套上襪子和拖鞋。整個過程姜善像個布娃娃一樣任由擺弄,安靜又順從。
魏遠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發現姜善的眼睛也沒有焦距,對手指的晃動做不出反應。
魏遠不知該怎麼形容這種狀況。
但趙穎和張政顯然已經滿足了。只要活着就好,至於說不說話,不要緊,終於明白文明社會時,很多人寧願看着親人以植物人的姿態躺在醫院裏幾十年,也不願意撒手讓他們離去,因爲只要人在那裏,就會是念想。
“可惜現在能檢查身體的儀器幾乎都報廢了,不然或許能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例如,身體內什麼樣的物質發生了變化。
人體內有億萬顆原子,組成人身體的元素之複雜或許比腳下這顆星球都要古老。這也是人類曾發明了無數的科學手段用以想破解自身的基因密碼,可惜在這點上人類還是太自大了。
回到教堂之後姜善甚至連“他們在叫我。”那句話也不說了,就徹底像個木偶或蠟像人那樣一動不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暗殺
魏遠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實驗室,一分鐘後,他就退了出來。他找到周邊距離最近的一個安保員,問他,“今天有人來這嗎。”
安保員一臉茫然,“沒有啊。”一天三遍巡邏,今天時候尚早,周邊沒有居民出來。
魏遠目光變深,又問了一遍:“一個人都沒來?你們進來過嗎。”
安保員趕緊搖頭,“那怎麼可能啊。”魏遠的地方誰敢隨意靠近。況且他們也沒有鑰匙。
以前在研究所魏遠的地方也是安保級別最高的,所長進去都得提前問一聲。
主要是,誰知道實驗室裏面放了什麼東西,萬一是有危險的呢?安保員心裏可不敢說。
魏遠見安保員問不出來什麼,就慢慢退了回來。
……
抽屜,桌面,櫃子,這些地方都被人翻動過,這個翻動的人很小心,連魏遠各種物品放的角度都沒有偏移一寸。
但魏遠還是能看出來,或許可以解釋爲一種嗅覺。
但魏遠也想不明白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他的門一直上鎖,可鎖卻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只有屋內的東西動了。
魏遠目光從所有物件上一件一件掠過,包括地上的塵土。塵土也很均勻,幾乎沒有破綻。
這幾乎不像是人類來過。
可是屋裏被翻動的太徹底了。
想從這裏找什麼,魏遠應該心知肚明。
當然找不到。這個屋裏沒有存放那個指針。
——
教堂裏面,趙穎正捧着一個飯盒居然在給姜善餵飯:“阿善,喫飯。”姜善算起來已經至少幾十個小時沒有進食了,雖然她現在好像不會喊餓,但怎麼可能不餓呢?趙穎生怕姜善再餓壞了。
“啊,張嘴。”趙穎自己把嘴張的老大,給姜善做示範。
張政看趙穎的動作直起雞皮疙瘩,“你這是在幹嘛,她是嬰兒嗎???”
趙穎充耳不聞,那要怎麼辦,況且,姜善現在不會說話不會喫飯,跟嬰兒有什麼區別,嬰兒好歹還會哭兩嗓子呢。
姜善似乎眨了一下眼,但仍然沒有任何情感流露。
趙穎有點緊張,可還是不放棄地又示範了兩遍。
半晌後,只見姜善慢慢動了動脣,緩緩張開了一個弧度。
趙穎喜出望外,連忙把勺子送進她嘴裏,只見姜善慢慢咀嚼了兩下,喉間滾動嚥了下去。
“看!她喫了!”趙穎激動到失語,趕緊又挖了一勺遞了過去。
對於送到嘴邊的飯,姜善一口一口慢慢喫了進去,生物都有進食的本能,說明姜善現在即使沒有思想,也還保留着本能。
“老魏說回去查查資料,查什麼資料?”
有哪個資料還能解釋得了眼前這個現象嗎?有這種資料還用等到侵蝕來臨?
趙穎專注餵飯不搭理他。
張政苦惱地撓了撓頭髮,看那樣子離英年早禿也不遠了,“對了,老高還躺在衛生所裏,他要是知道姜善醒了……”會不會也就醒過來了?
張政內心很哀傷。這段時間的經歷,這麼密集的遭遇,就連最沒心沒肺的張政都變了。
提到高文武趙穎的神色也黯淡下來。
現在爲止,高文武反而是那個唯一還沒有醒過來的人了。“老高會沒事吧?”張政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好像在求個安心。
那是老高,任何時候除了魏遠之外頂在最前面的老高。要不是他受着那麼重的傷還堅持出任務,或許也不至於落到這樣的結果。
張政甚至還回想起來,自己那麼混賬地打了高文武好幾拳。現在想起來張政只想打自己幾拳。
此刻回想當然全都是後悔,尤其現在姜善還活着。張政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只有自己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