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魏遠說話一向不徐不急,調子也沒什麼起伏,但鄭所不由看了他一眼,這個樣子的魏遠,他幾乎沒有見過。
白靳輕笑了一聲:“大家的目標都是一樣的,魏博士小隊完成了這麼重要的任務,我想上級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現在就請魏博士把東西上交吧。”
這人真的是恬不知恥,別人拼死完成的任務他輕巧的一句讓上交就上交。
從鄭所進來本來有點安靜下來的張政,聞言眼睛又紅了。“你這孫子……害死了我們還不夠,還要來搶佔勞動成果?!”
張政現在滿心都是剋制不住的怒火和殺意,哪怕他的身體早已經虛弱不堪,可怒火支撐着他不倒下。
魏遠這時看向了鄭所:“所長,請你把張政先帶回去。”
鄭所直直朝着那個持槍的守衛走了過去,守衛見狀也有點躊躇,殺一個張政和殺一個所長顯然是完全不一樣的。
而鄭所走到跟前,直接就用手把頂在張政腦門上的槍推了過去,彷彿推開一個物件似的隨意。一點都不擔心槍膛裏萬一走火怎麼辦。
鄭所看見了張政現在的模樣。那是一張一看就知道受了多少折磨的一張臉。
鄭所的眼圈更紅了,他不用知道小隊此去經歷了些什麼,從這張臉上他就能看出九死一生。
張政的雙脣不住地顫抖:“我要給阿善報仇……”
白靳和鄭所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一瞬間白靳臉上拂過意味深長,阿善,竟然是那個女孩子沒能回來?
鄭所的臉在顫動幾下之後浮現出悲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管針劑,扎進了張政的頸側。很快張政的表情就變木,隨後頭一歪就暈了過去。
接着鄭所一抬手,就親自把失去意識的張政過到了他的肩膀上。
旁邊的守衛也沒敢再攔着,任由鄭所把張政給帶走了。
鄭所也知道不能再任由張政胡鬧下去,作爲所長他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至於魏遠,他不用費心去照顧他。
而白靳冷眼看着鄭所帶着張政離開了,也沒有阻止,一個小人物而已,沒那麼重要。
他重新把目光放到了魏遠身上,嘴角上揚:“你的人已經放走了,現在魏博士能交東西了嗎?”
魏遠卻慢慢把鋼筆重新放回了口袋中,淡淡說道:“這個東西由科研所暫時保管。”
白靳臉色冷了冷,有種被耍的感覺,他看清楚魏遠不是開玩笑:“魏博士,讓我說清楚一點,你是要違抗上級的命令嗎?”當看到魏遠拿出的那支鋼筆的時候,白靳顯然已經不冷靜了。他的眼睛裏,露着貪婪。
很顯然,他沒想到魏遠真能拿到那東西。
神器。
魏遠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似笑非笑般的神色,他淡淡看着白靳說道:“上級?誰的上級?”
白靳似乎從齒縫間擠出話:“魏博士,你這話造次了吧?”
就算魏遠之前拿出過所謂的10代碼,也不代表魏遠就可以藐視一切,任務和任務之間理論上是相互獨立不干涉的,也就是說白靳接到的肅清基地的任務他有權執行到底。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就是源代碼。
當時簽約的時候因爲“時音”這個筆名已經被註冊了,所以編輯就讓我在後面加個了數字1,有寶子之前問是不是一個人,當然是啦哈哈
第二百六十三章 喪鐘爲誰而鳴
高文武被送去了衛生室急救,他的各項指標都十分危險,最嚴重的還是失血過多。
「必須得立刻給他輸血纔行……」可是現在又哪裏還有備用血庫這種東西,根本沒有條件儲存。
治療高文武的醫生也很爲難,他的表情很明顯,如果不能得到及時輸血等待高文武的只有死路一條。現在的醫療條件實在是無能爲力,就算是醫生,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趙穎抬起自己的胳膊,顫聲道:「輸我的血吧,我是o型。」
那醫生看了一眼趙穎,那蒼白的臉,虛弱的身形,他有點尷尬:「可是你的樣子……」趙穎自己瞧着都只剩半條命了,還要給別人輸血?作爲醫生職業良心真有點過不去。
趙穎不容分說已經卷起了衣袖,對着醫生道:「別可是了,救人要緊!」
不輸血老高會死,這個時候還哪裏有空管別的。就算把她血抽乾也無所謂。「快啊!」
最後衛生所的醫生只能咬咬牙,選擇先救人。「醜話先說在前頭,他狀態太糟糕,輸了血也不能保證活過來,你最好做了準備。」
趙穎直接把胳膊放到了桌子上,就算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救,她不希望再失去隊友,不希望。
抽完血的趙穎一個人跌跌撞撞出了衛生所,拒絕了醫生護士讓她臥牀休養,她要去看阿善,不能讓阿善孤零零地留在車裏。
姜善冰涼的身體這會還躺在車後座,張政一停車就衝了出去,高文武被擡出去搶救,甚至沒有人來得及管姜善。畢竟,先救活人要緊。
姜善果然還安安靜靜躺在那,之前什麼姿勢,現在就什麼姿勢,她並不是睡着了,而是真的醒不過來了。
趙穎剛纔抽了血,現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乾涸的眼窩呆呆看着了無聲息的姜善。
「趙穎,讓人把阿善抬下來吧。」魏遠的聲音響在了旁邊。
白靳在辦公室裏,其他人都被他支出去了,他伸手入口袋掏出了一個像是尋呼機大小的黑色盒子。他撥動了上面的天線,裏面居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喂?」
白靳說道:「那東西真的被找到了。」
黑盒子裏不知道說了什麼,白靳盯着剛纔魏遠出去的門:「那個魏遠不對勁,他似乎知道很多連我們都不確信的事情。」
否則他不可能從那個地方回來。
黑盒子裏的人說了一句:「儘量不要跟這個魏遠起衝突。」
白靳擺弄着桌上鉛筆的手一頓,似乎哂笑道:「因爲他有高級代碼?」
黑盒子裏人說道:「不是,總之別惹這個人。」
白靳是真的有點不爽了,他最討厭聽這種命令的語氣,不過想到對方把他從監獄裏放了出來,這種合作還是要繼續下去,他冷笑:「可是東西在他手上,他不肯上交。」
黑盒子裏頓了頓,終於道:「拿到東西的手段有很多,不必選擇最蠢的方式。」
何必非得跟魏遠正面硬剛,況且他人一直待在基地裏,就代表有的是機會能弄到手。
白靳明白了,他漫不經心地把手裏折斷的鉛筆丟進了垃圾桶:「那個女孩死了,姜善。」倖存者。現在用這個稱呼已經有點不恰當。
果然現在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幸邇骸�
黑盒子裏的人似乎不感興趣:「死就死了吧,現在已經有了比她更有價值的研究物了。」
——
姜善被安放到了她房間那張大牀上,張政也被鄭所送回了教堂,直挺挺躺在他的屋子裏。現在五人小隊只有魏遠和趙穎還是醒着的。
鄭所在這種氛圍裏沒待幾分鐘就走了,臨走前他委婉地告訴魏遠,姜善的屍體不宜
放在教堂太久。什麼纔是最妥當的處理方法,魏遠應該清楚。
其實鄭所想說燒掉,但沒忍心。那麼年輕的女孩子就那樣躺在那裏,實在是誰都受不了。
魏遠沒吱聲,鄭所就走了。
「趙穎,你去歇着吧。」
「我要陪着阿善。」
魏遠看着她半晌說道:「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
趙穎現在隨時就能下一秒猝死。陪着阿善,是跟着她到陰曹地府陪嗎?
趙穎似乎慘然一笑,「我聽到你和所長的話了,你們是不是要把阿善帶走?」
原來她才寸步不離守着姜善。基地每天怎麼處理離世的人,趙穎看得太多,剛死沒多久屍骨未寒就會被直接火化燒掉,或者丟進那個大坑。
她實在難以接受姜善會被那麼對待。「阿善是爲了救我們,她是爲了救我們。」
趙穎一想到這個覺得心都四分五裂了。「她本可以不這麼做。」
醫生說輸了血高文武也不一定能醒過來,趙穎心裏知道,是高文武自己不想醒過來。他爲害死姜善的事情愧疚。
但是他也是爲了執行魏遠的命令。
趙穎的臉色變麻木了,她不再看魏遠,目光一動不動落在姜善身上。
魏遠很知道趙穎那一眼是什麼含義,所以他慢慢推動輪椅離開了,此時教堂上的座鐘發出報時聲,一下下地迴盪在教堂之內,咚,咚,咚。
魏遠看着窗外的落日,又比之前提前了。
趙穎就這樣不喫不喝地守在姜善身邊,其實她自己也不清楚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人在過度悲痛下會做出很多不能用理智去思考的事,正因這些複雜而洶湧的情感,人類才稱之爲人類。
所以她不能理解魏遠,爲什麼能毫無負擔地讓姜善自我了斷。理智上清楚他這樣做救了他們其他人,可人怎麼會永遠理智?張政那樣的失控憤怒才更像是人類的表現。
夜幕來臨,死寂和黑暗徽终麄�基地,趙穎即使再想保持清醒,身體的疲憊也到極限了,她慢慢靠在姜善旁邊睡着了。
姜善身體冰涼,氣息全無,此時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地上的門縫裏滑進來,像是黑色流淌的液體一樣,慢慢地朝着姜善的牀榻移動。
影子的「頭部」似乎在從地上浮起來,逐漸地有一些影影綽綽的「五官」輪廓從黑漆漆的臉上出現,這影子繞過沉睡的趙穎,慢慢爬向姜善的身邊……
第二百六十四章 驚慌失措
姜善的機體像是被激活一樣,重新有了生命力,她的臉色也在漸漸轉紅潤,冰涼的身體開始回暖,只是氣息依然沒恢復。
黑色的影子一點一點,像是水那樣,逐漸“滲入”了姜善的身體,直至完全的消失。彷彿已經和姜善融爲了一體。
魏遠坐在昏暗的桌前,那支鋼筆改造成的指針就被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目光盯着許久。
隨後,他慢慢拉開了旁邊的抽屜,從最裏面掏出了一支鋼筆。
赫然見到,他拿出的鋼筆跟桌上放置的那鋼筆指針前半段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後半段被指針代替了。
魏遠看着自己手上的鋼筆,這是他自己的筆,已經用了許多年,而這支鋼筆是他從前一家地下古玩店淘的孤品,也就是說理應不該有第二支。
記得當時,姜善在對講機裏向他描述這個鋼筆指針的外貌,魏遠就已經心裏咯噔。
此時他把兩支筆放到一起,那種相似度更驚人了。
要麼是古玩店老闆撒謊,要麼是——魏遠不敢細想下去。
這一夜,註定許多人都未眠。
張政剛恢復神智,一看自己身處的地方,就又開始發瘋了,他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又似乎除了發瘋他沒有辦法再排遣他滿腔的悲痛。
而這次教堂裏沒有人能阻止他,高文武還躺在衛生所,趙穎還陷入沉睡。
張政紅着眼拉開教堂門,看模樣就知道又想去找白靳拼命,只不過他剛一開門就看到了魏遠在門口。
“你要幹什麼?”魏遠的神情跟昨天比顯然不一樣了。
張政似乎發呆了兩秒,然後臉色一冷,就想繞過魏遠。
魏遠說道:“鬧夠了吧?”
張政腳步頓住了,他慢慢盯着魏遠似乎不信道:“你說我在鬧?”
魏遠調轉輪椅,面無表情望着他:“你想殺人,是嗎?”
張政臉色扭了扭,這還用說嗎,他現在就差滿身寫着殺氣騰騰四個字了。
魏遠輕輕說道:“不用去找白靳,來,先對我動手。”魏遠心裏很清楚,張政滿身的氣是衝着誰,他想殺的何止是白靳,恐怕還有他。
白靳只不過是遷怒,他纔是主帧J撬尳迫ニ赖摹�
張政整個人僵硬在原地,魏遠就那麼一直看着他,這恐怕是兩人間第一次出現這樣的裂痕。
誰都能看出來張政平時對魏遠最信任,也跟高文武和趙穎那種純粹的上下級有區別,這種感情超越了一般隊友間的信任,可以說是帶着一點儒慕感的。
可此刻張政被迫直面了這血淋淋的現實。
“老魏你……你究竟爲什麼要……”
爲什麼要害死那丫頭啊!?張政內心在無數次地狂吼。他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魏遠的回答也一點都不出意料:“因爲在那種情況下,只有這一個選擇。還是你認爲即使不告訴姜善、結果會比現在好?”結果只能是大家一塊兒死。
就是這麼無可辯駁的事實,再來一次魏遠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犧牲一人,保全大家。
那個人姜善、或者任何人,都一樣。換句話說,即使那個人是姜善。
張政被堵得無話可說,“老魏,你簡直、沒有心……”
聽到這句話,魏遠仍是沒有任何波動。沒有心嗎,或許吧,但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情況下,只需要正確,不需要有心。
魏遠一如既往做了他最正確的決定。
張政再也沒有臉去找白靳,他的氣力都被抽乾了,魏遠把所有的窗戶紙都戳破了,此刻他唯感到無地自容。他沒有那個臉對魏遠動手,說到底他確實是個懦夫,一個不敢正視自己內心的懦夫。
就在兩人在門口對峙的時候,猛然響起一聲趙穎的尖叫聲。“阿善!阿善!”
趙穎滿臉淚痕地從姜善的房間中衝了出來。
當她看到魏遠和張政都在門口,神色頓時變了,就看她直直走過去:“是不是你們把阿善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