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136章

作者:时音1

  姜善在手心中撥動着藥瓶,這個藥從前在孤兒院的時候,老護工每個月纔給她一次,從不多給。並且嚴格告誡姜善,必須按照一天一顆來喫,絕對不允許多喫。

  姜善曾經看見老護工一片一片地數着,如果那一個月是31天,那就給31片,如果那個月是28天,那就只能得到28片,老護工嚴謹一絲不苟,從來不留空子給姜善鑽。

  但是魏遠,給了她整整一瓶。

  姜善沒有數過,但是少說估計,也有一百顆以上。

  幾乎所有的藥過量都會致死,例如一百片安眠藥就足以殺死人。

  姜善將瓶蓋旋轉開,倒出了藥片,越倒越多,倒了滿滿地一掌心,隨後她塞入嘴裏,咀嚼着,她從來沒有好好品嚐過這藥的味道,但是這裏現在沒有水,她只能選擇這麼喫,姜善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她就這麼咀嚼着藥片,一下一下,喉頭滾動吞嚥入腹。

  到最後,她甚至直接抬起藥瓶口向嘴裏倒,就這麼一大把塞滿一張嘴喫掉,她最先感受到她的下頜開始發麻,整條舌頭變得僵硬,但她依然堅持咀嚼,堅持吞下了所有的藥片。

  空瓶子被她丟到了地上。

  她整個嘴脣已經感受不到存在,喉嚨裏一陣陣發緊乾澀,甚至她感到自己的胃被撐大到無限。刺痛和灼燒感從胃裏蔓延到她的全身,爲了舒服點兒,姜善選擇了躺下。地面也是又硬又涼的,但好在姜善的體感已經感受不到,因爲她全神上下現在是又熱又疼,皮膚好像和靈魂隔離了。

  真想不到啊,她居然有一天會自殺,她一個從有記憶起就被告知死期將至的病人,每天都是掰着手指頭數今天又多活了一天,結果居然告訴她她有一天活太長了選擇自我了斷。生活就是一個巨大的抓馬遊戲。

  姜善眼皮沉重,她倒是慶幸,看起來藥物確實是起

  作用的,她這波可以永久睡下去了。

  黑板上的字是誰寫的都無所謂,因爲她之前許的願望就是,她願意被吞噬,放過她的朋友。

  有朋友的感覺,真好。

  ——

  高文武從刻完了黑板上的字之後,就用光了全部的力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頭低着,頹廢地靠坐在講臺上,眼睛一直呆呆地看着地面。

  尤其是張政就躺在他的面前。

  高文武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他知道那個着名的哲學電車難題。

  在軌道前方,有五個正在工作的人,你可以切換軌道,讓電車撞上一個人,或是不切換,讓電車撞上五個人。你是否選擇以一死救猩�

  高文武知道,親手做出選擇的那個人,無論選的是什麼,他都已經是千古罪人。

  地上的張政發出了一聲呻吟。

  他真沒想到,即使是虛弱狀態下的高文武也能一拳Ko他。換做平時真的很傷自尊。

  看到張政似乎要醒來,高文武臉上的神色更麻木起來。張政和趙穎拼死也要阻止把這些告訴姜善,比較起來,他更卑劣和自私。

  不知過了多久從窗外飄進來一縷亮光。

  在任何文明裏,光,都代表着希望,只要出現光,那就代表,長夜已盡,黎明將至。

  ……

  一直縮在陰冷的角落裏,已經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生命一點點在流逝的趙穎,突然臉上感受到了這一絲暖意。

  她猛地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睛,然後她的雙眼就看到一直瀰漫着黑色塵埃的窗外,出現了一縷陽光。

  緊接着,是更多的一束一束照進來的陽光。

  太陽,真的出現了。

  趙穎蒼白的臉上在那一瞬間再也忍不住劃過了激動喜色,奇蹟、是奇蹟出現了?

  趙穎都顧不得疲軟的雙腿,她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膝蓋處忍不住在抽筋,即使這樣她也跌跌撞撞地衝向教室外。

  太陽真的出來了,在烈日當空,那一輪圓猶如真正的太陽神一樣,給予了大地真正的重生。

  趙穎捂着臉熱淚盈眶,可是忽然之間,她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

  冰凍,僵硬。

  繼而出現恐懼。

  與此同時,高文武的雙眼也爆出了血絲,他死死瞪着窗外出現的陽光。

  不願相信,恐懼,種種情緒從他的眼裏劃過。

  張政也睜開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他們回來了

  無比淒厲的喊聲響徹在學校的上空:“阿善!!!!”

  這個聲音讓高文武更加呆若木雞,他那張臉上彷彿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感情,整個人如木雕泥塑一般呆滯僵硬。

  姜善。

  他們的朋友,他們的夥伴,高文武不敢想象這件事。

  漫天的黑色迷霧都散開了,露出了原本的校園模樣,幾幢建築之外,之前被迷霧遮蓋住的是一個巨大的操場場地。

  姜善就靜靜躺在那片草坪上,眼睛閉着,最後的表情卻並不安詳,似乎微微皺着。藥物帶來的痛苦在最後時光並不輕鬆,即使是姜善也不容易忍受。

  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陽光照在姜善的臉龐上,似乎想撫平她最後的傷口。

  趙穎哭的天崩地裂,從看見太陽真的出來那一刻她就衝出了教學樓到處找姜善,終於讓她在外面的操場上找到了。

  姜善的身體躺在偌大的操場上顯得那麼渺小,趙穎跌跌撞撞衝到她身邊,一眼看到姜善發紫的臉色就繃不住了。可怕,恐怖,否認,所有的情緒都擠在了趙穎的身體裏。

  她拒絕承認這是真的,這一切還在夢裏,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一定是的。

  可是這也阻擋不了趙穎崩潰的哭號,好像是從她身體深處迸發出來的,控制不了地傾瀉而出。

  張政比趙穎好不了太多,他沒有哭泣,但是表情像是從蠟像館裏剛拉出來的蠟像,木木的,一點活人氣都沒有。

  奇蹟善善,怎麼可能會死呢?

  高文武整個人痛苦不堪,姜善還是看到那段文字了,看到了,而且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所有一切。

  這就是姜善。

  初見時,對他們充滿了警惕和敵意的姑娘,如今,毫不猶豫爲他們這羣人去死。

  高文武剛搖搖晃晃站起來,他就再也支撐不住,又重重一頭栽倒了下去。這次再也沒有醒來。

  是張政把姜善抱回車裏的,他攔腰抱起地上那具身體的時候,都覺得不真實,原來姜善這麼輕,還是她何時變得這麼輕?

  而回程的路上,竟然是趙穎坐上了駕駛座,張政從抱姜善回車裏就好像又變回了木雕泥塑,一動不動,就坐在姜善的身體旁邊。眼睛更是一直盯着姜善,好久了連眨都不眨。

  趙穎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把車開回去的,陽光晃在臉上很刺眼,刺到彷彿他們之前已經待在黑暗中一輩子了,反而不再適應這刺眼的陽光。

  車裏一個人也沒有說話,昏迷的高文武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很輕微,張政失魂落魄,魏遠沉默到底,趙穎的眼睛被陽光刺得全是眼淚,車裏像是一座移動的墳墓。

  可怕無比。

  生活基地裏,鄭所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過得無比煎熬。

  他這幾天已經明白他犯了多大的錯誤,魏遠他們一走,從其他嘴裏透露出的蛛絲馬跡,就讓鄭所知道這次的任務根本不是什麼機會,而是一個早就挖好的陷阱。

  知道真相之後鄭所如墜冰窟,可是什麼都已經晚了,甚至都沒有機會再把他們叫回來。魏遠小隊是因爲他的勸告,對所長的信任纔去的任務,每每一想到這一點鄭所就巴不得去的是自己,他這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但凡入睡就會噩夢連連。

  他害死了他最優秀的下屬。

  並且永遠沒有挽回的機會。

  守衛基地大門的幾個衛兵,遠遠看見有一輛裝甲車開了過來,不由揉了揉眼睛,當他看見開車的人時候,那種震驚簡直了,“回、回來了!”

  魏遠他們走了六天,這對於基地算不上有多久,可是鄭所卻是實打實煎熬了六天。

  裝甲車開入了基地的消息,自然是風一樣傳開了,白靳也很快收到了通報。“回來了?”他溕难垌Y眯了起來,這實在太讓他意外了。

  居然還能回得來?

  就連白靳都產生了一種不可置信感。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沒了,最多隻持續了幾秒。

  有個人影從外面直接闖了進來,快到連守衛都沒來得及反應,緊接着白靳就被一拳頭錘翻了在地。

  “我殺了你這個孫子!”張政怒不可遏,兩眼紅的如同地獄的惡犬,要撕碎咬爛眼前的人。

  白靳覺得眼冒金星,他晃了兩下腦袋,正準備好好看看誰這麼大膽子,張政已經直接生猛撲了上來。可能張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的,人瘋狂的時候根本沒有理智,他用整個身體騎壓着白靳一拳又一拳錘向眼前這張臉,不僅打的白靳直接懵掉了,連周圍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狀態。

  等到白靳終於反應了過來瘋狂呼喊守衛,“把這瘋子給我拖下去!拖下去!拖走!”

  隨着白靳的慘叫兩個孔武有力的守衛一起上來拽張政,竟然被狂暴狀態張政各自打了兩拳,平時瘦弱不鍛鍊的張政爆發起來儼然連命都不要了。

  奇蹟善善都沒了,他還要命幹什麼。

  張政的嘶吼和野獸般的拳打腳踢幾乎傳遍整個基地上空,白靳臉上被張政抓下來狠狠一道血印子,露出狼狽又陰狠的表情來。剛纔,守衛爲什麼不直接擊斃這個瘋子。

  下一秒,他在門口看到了魏遠。

  魏遠看着被死死拖住的張政,有人掏出了槍,嚇唬似的頂在了張政的腦門上。

  可現在的張政,哪裏怕死。

  他只想讓眼前這個白毛去死。去給阿善陪葬。

  所以張政彷彿看不見腦門上的槍,他通紅的眼裏仍然只有白靳那張可惡的臉:“我要殺了你這個王八蛋!王八蛋!”他害死了阿善。阿善本不該死的。

  白靳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冷笑看向魏遠:“魏博士,你是不是應該管管你的手下?就縱容他這麼發瘋嗎?”

  魏遠的表情平淡的有點淡漠:“那你希望我怎麼管呢?”

  白靳眼眸下意識眯了眯,他並不是真傻,魏遠的臉上雖然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卻給他一種很冰冷的感覺。而這個叫張政的瘋子一衝進來就來打他,言行舉止都是深受刺激的樣子。

  想到這,白靳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才六天魏博士就回來了,真是讓人刮目相看,看來白某又失敬了一次。”

  看來大家都不擔心阿善,主角不死定律深入人心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源代碼

  張政那邊仍然掙扎的厲害:“放開我!我今天一定要殺了這孫子!”

  旁邊用槍頂着他的守衛似乎被逼急了,手一彈打開了槍的保險栓。

  沒想到張政滿眼血色絲毫不懼:“開槍,有本事就開槍!今天只要你不開槍打死我、我就一定殺了這孫子不可!”

  這簡直就是找死,白靳眼裏精光一閃。

  “都給我住手!我看誰敢開槍試試?!”一聲厲喝從門口傳了過來,卻不是魏遠說的,只見下一秒鄭所的身影衝了進來。

  當鄭所親眼看見魏遠坐在那裏,一瞬間眼圈都控制不住紅了。

  然後他慢慢看向了被槍指着的張政。似乎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鄭所臉上掛上了極爲冷峻的表情,他看向面無表情的白靳:“張政跟魏遠都是我科研所的人,他們執行任務剛回來,怎麼就用槍指着他們?”

  鄭所一得到消息就直接趕了過來,他做夢也沒想到還能聽到魏遠他們回來的消息。

  白靳看着鄭所也出現了,明顯很不爽,他冷冷看了一眼張政,露出譏色:“那要問問這位爲什麼一回來就跑這裏發瘋,不知道的還認爲是不是感染了侵蝕物才腦筋不正常了?”

  這個白靳果然慣會扣帽子,上來就說可能感染侵蝕物,這說辭實在夠嚇人。

  鄭所那邊似乎在隱忍,他說道:“白靳先生,我尊敬你的所作所爲,但是你要動我科研所的人,恐怕我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鄭所之前犯了輕信的錯,明面上卻不能對這個白靳怎麼樣,畢竟他來歷神祕又握有高級代碼,可如今魏遠小隊好不容易安全回來了,鄭所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他無論如何不會讓他手下的人再受到無妄的傷害。

  白靳現在面對着鄭所,旁邊還有魏遠,自然知道今天想要張政死是不可能了,於是他也只能冷笑連連。

  “人是回來了,但是任務呢,魏博士,你的小隊完成任務了嗎?”

  不要以爲活着回來就是贏了,最關鍵的任務呢,一個沒有完成任務的隊伍,光回來有什麼用?

  逃兵。

  能活着,或許只是因爲當了逃兵。

  白靳很清楚這次任務的性質,他到現在也並不相信魏遠幾個真能去了那種地方,還能回得來。這六天,誰知道他們是在哪度過的。

  魏遠的手這時從毛毯下拿出來,他手中拿着那個鋼筆指針,但是很奇怪的是,指針現在不動了。看起來就像一個設計別緻的半截鋼筆一樣。從太陽重新出來那一刻之後,指針就停了,像是暫時進入了休眠。“你說的是這個東西嗎?”魏遠問。

  白靳的臉色從看見這個東西就僵住了。

  片刻後,他的眼底彷彿燃起了兩團火。“這是……”

  那一瞬間鄭所也愣了,隨機他緊緊皺着眉,連他也不認得這樣東西,但看樣子白靳似乎一下子變得狂熱起來。

  魏遠看見白靳的表情就知道了,“看來你們果然一早就知道要找什麼東西,卻沒有告訴我的團隊。”魏遠的臉上流露出深刻的失望。猜測被驗證,顯然還是不一樣的。

  白靳眯起的眼底劃過一絲狡黠:“魏博士,看來有些誤會需要解開。”

  魏遠抬眸看着他說道:“什麼誤會,你們隱瞞重要情報、明知小隊再也回不來的情況下還是讓我們去的誤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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