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135章

作者:时音1

  這個轉動的鋼筆指針也是這個詭異地方的有力佐證。

  ……

  不止是趙穎被傳送了,高文武和張政那邊同樣也未能倖免,他們全都又出現在了另一邊教室裏。

  這個結果不負所望,只是兩人又一次領略了一遍擠壓、揉碎、高旋的驚怖過程。在這種過程之後,丟失一點記憶都算是小兒科了,人能活着都是老天保佑。

  「好疼……」張政忍不住嚎叫起來,本來渾身骨頭關節就像是擰碎了一樣,再加上五臟六腑被移位攪拌到一起的感覺,真的是九九八十一難都不過如此。

  但是跟高文武相比他已經是幸叩貌恍辛耍呶奈渖踔吝B疼都喊不出來,他的身體狀況能再經歷一次傳送都是奇蹟。

  過了很久高文武才能微動一根手指頭,那邊張政終於緩了過來立即就撲過來幫他,「老高!你怎麼樣?」他把高文武從地上半抱起來,感覺他身體像石頭一樣硬,立刻給他揉胸口又掐人中,好一通亂七八糟的操作。

  高文武重重吐了一口氣,似乎是緩過來了。

  「嚇死我了老高,你可得挺住啊,都指望你了。」張政的腦子裏亂哄哄的,跟攪混的粥似的,但是他還記得最重要的,那就是他們並不是在做夢,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想到這點張政居然鬆了口氣,嗐,果然知道了之後就沒什麼好怕的嘛。

  但很快張政的腦子裏就被一道尖銳的東西刺痛了。他臉色變白,卻沒抓住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高文武神情狀態雖然比張政要差,但他的目光似乎自始至終清明,也比張政清醒的多。

  「老高,你,你能想起什麼沒?」

  張政忍不住敲了兩下太陽穴,好像有什麼重要東西被自己遺忘了。高文武抬起眼看着他。他沒有注意到高文武的目光閃現一絲晦暗。

  「拿出對講機,想辦法聯繫姜善。」

  張政又愣了愣,對啊,魏遠好像讓他們想盡辦法跟姜善取得聯絡,有什麼話要告訴她。

  「對對對。」張政趕忙掏出了對講機,嘗試着尋找信號。「老魏是不是說臭丫頭手裏有什麼‘東西"?」

  高文武也掙扎着坐起來,靠在旁邊的桌子上,他也拿出了自己的對講機,魏遠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聯繫到姜善。

  「咱們現在還是在之前的教室吧?」張政下意識四處看了看,「壞了,怎麼感覺地方不一樣?」

  不止是趙穎那邊感覺到教室不對勁了,張政也發現所在的環境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

  高文武捏着手心,他清清楚楚記得魏遠所有說的話。

  這就是魏遠爲什麼要同時告訴他們三個了,讓他們三個必須記住,三個人,三次機會,只要有一個人能完整記得魏遠的話,就有機會……

  高文武的沉默還是引起了張政的注意,他扭過頭:「老高,你怎麼不吭聲了?」

  高文武抬頭看着眼前的教室,這間教室的擺設和陳列看着並沒什麼區別,只是——似乎變得更舊了。

  所以,空間沒變,時間有變。

  張

  政看着高文武的面龐,逐漸皺起眉來,他那種不爽的、甚至有些恐慌的感覺越來越甚。

  對講機一直沒有信號,當然沒有信號。

  「老魏他還跟我們說了什麼……?」

  高文武卻避開了他的話,忽然說道:「如果我們跟姜善現在不在一個時間,靠對講機是不可能找到她的。」

  而他們除非再傳送一次,有可能在之前的時間,地點。

  但別說行不行得通,魏遠已經說了,他們隨時能死在傳送裏。

  「除了對講機之外,或許有一個辦法能把消息傳遞給姜善。」高文武慢慢說道。

  張政微怔:「什麼辦法?」不知爲什麼,他竟然對聯繫姜善這件事,內心深處陡然起了一陣牴觸。甚至他臉上的血色都一點一點在消退。

  高文武扶着旁邊的桌子站起身,他看向了講桌前面,那是一塊巨大的黑板。

  「留言條。」時間膠囊遊戲。

  把一樣東西深埋起來,到了十幾年、幾十年之後,再打開。看看自己昔日的回憶。

  這個曾在現代年輕人中很盛行的遊戲,此刻無疑給了高文武某種靈感。

  「姜善曾經答應回到‘這裏(這個空間)"找到我們。」這個教室空間就是時間膠囊遊戲中那一個巨大的時間艙。

  他們在這裏埋下東西,姜善則會在另一個時間維度看見它們。

  高文武朝着黑板走了過去,他的步伐些許的不穩,一步一頓,可他的目光已經緊盯着黑板的目標。

  不知道爲什麼,張政忽然渾身僵硬了一下,他盯着高文武接近黑板的身影、猛地眼眶脫出:「不……」

  他朝着高文武撲了過去,把本就虛弱的高文武狠狠撲倒在地!

  高文武張開不可思議的眼睛,看到張政扭曲的臉孔,那是張政一輩子都沒有過的兇狠表情。

  高文武僵硬地看着張政,此時的他跟之前在車裏時的反應一模一樣。「我絕不、」張政說道,「我絕不讓你把消息傳給姜善!」

  姜善宛若木頭人一樣、慢慢僵硬轉過身,她想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建築空間,就算她永遠迷失在外面的黑霧中,她也不想再待在這個刺痛她的地方了。

  就在姜善挪動腳,剛剛邁動的時候,她餘光注意到前方的黑板上似乎有什麼在「爬動」。

  姜善的目光下意識移了過去,她看到原本黑漆一片的黑板上,逐漸浮現出一個一個的筆畫:

  先是兩點,然後是橫,橫,豎……姜善認出來了,這是她的名字。

  姜善。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囚徒困境

  姜善,我是高文武。

  如果你能看到這行字,請相信我接下來要說的。

  姜善的眼睛瞪大了,黑板上,一點一點,如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極爲緩慢、卻又堅定地一下下寫着。

  姜善感覺到身體在微微戰慄。她一個箭步衝到了黑板跟前。

  黑板上的字還在持續,姜善一手摸了下去,指腹就開始顫抖,字是被「刻」上去的。是用尖利的利器,一下一下,如同那間屋子牆上的字一樣,被深深刻進了黑板上面。

  所以字才能被留下,不被時光抹除。

  如果是用粉筆等寫上去,早已模糊消逝了。

  姜善周身顫抖地,眼睛發直盯着黑板上慢慢出現的一行行字。高、高文武?

  「以下是魏博士要轉告給你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原話:這個地方因爲能量場的原因,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閉環時間空間球,想象這個球體一刻不停非勻速咿D,被它包裹住的所有空間時間都擠壓成一團,我們會看見三樓的東西出現在四樓,A教室的物體出現在b教室,甚至是我們的人……出現在另一個不同的空間(時間)。現在這個球體還在不停壓縮,也就代表我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你手上的東西是這個球體唯一的計時器,過了十二點,這個球體會重置。」

  ……

  在「另一邊」,高文武手握着自己的瑞士軍刀,刀尖插入黑板,一點一點划動,他要留下文字,讓姜善知道,他要留下最大的可能,

  旁邊,躺着失去意識的張政。

  高文武最後不得不出手打暈了自己的朋友,才得以拖着自己蹣跚的身軀,一步一步挪到了黑板前。

  可是當他掏出小刀,準備往黑板上刻第一個筆劃的時候,他的手顫抖到幾乎幾次刀子脫手。

  直到他歪歪扭扭地終於刻下了第一個捺……姜善的姜的第一畫。

  「在有人進來之前,這個能量場是封閉的,可一旦有人走入,它就會開始吞噬。」

  就像是黑洞的邊緣一樣,所有靠近了它引力場內的「物質」,不管是物體還是生命,都會無一例外被無盡吸入,吞入深淵。宇宙中不管是恆星還是星雲物質,只要進入了黑洞的勢力範圍,都被撕碎殆盡。

  萬幸這個能量場還遠遠比不上黑洞,它還不成熟。

  高文武每一下都好像在把自己的命都刻上去,他的心裏也很掙扎,也很痛苦,也很絕望,他甚至一邊在刻下這些文字的時候、一邊更想捶死自己,他的手顫抖的不像他自己,他是隨軍軍醫,他的手從來都穩如泰山,他可以握手術刀和握槍,這雙手從來沒有朝向過自己的隊友,救死扶傷,可現在他正在用這雙手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

  姜善,這段文字留給你,希望你看見,希望你看不見。

  在高文武心裏,如果他留下的這段文字,最終沒有被姜善看見,那就是天意如此,他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

  或許,他更願意這樣的結果?

  可此時此刻,他依然要把這些話全部刻在面前的黑板上,因爲那是魏遠的交代,「我們有一次逃脫的機會,僅有一次,這個‘大球"、它的球體重置的間隙。」

  如果你曾佩戴過機械手錶,就知道機械手錶每咝幸欢螘r間,需要手動上弦,這樣才能持續不斷地走下去。如今這個時間空間球體,咝蟹绞胶瓦@個類似,它所消耗的巨大能量,同樣需要一些方式來補充。

  而這個給機械手錶上弦的時間空隙,就是他們最後逃脫時間的機會。

  沒有人知道高文武刻下這段文字時內心有多艱難,那種赤紅着雙眼,也在機械地盡全力完成自己的任務。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無論如何他都要執行

  完魏遠的交代。

  他知道這個任務除了他沒有人會再完成了。

  趙穎不可能,張政不可能,從聽到魏遠說出來這個計劃的那一刻起、高文武就知道趙穎張政絕不可能會做。

  魏遠說是三個人,三次機會,其實根本不是,從頭到尾,只有高文武這一個機會。

  所以高文武盯着壓力,紅着眼眶,陪着旁邊倒下的朋友,他很清楚他在刻下他自己的良心。

  「京港衛隊死了三隊人,那不是偶然,因爲當時那三隊人正身處在校園裏,他們最先觸動了球的開關,開啓了地獄之門……第一個進入球心的人,就會開啓循環,成爲球裏的「鐘錶針」,校內的人和校外的人彷彿成爲了鐘錶的兩根指針,他轉,他也轉,在某一時刻好像重合了,但很快又會錯開。

  永遠都在不斷地旋轉,兩撥人縱使跑到累死也無法再跑到同一頻率(時間)上。

  也就是此時姜善和小隊其他四人一樣的境遇。看起來某一時刻他們可以和姜善碰面(指針重合),但這一刻很快就會指針走過去,再度永久地錯開。不管姜善和他們幾個有多努力,也始終打不破這個嚴謹的轉圈(循環)。

  姜善站在黑板前一字不漏地看着這些密密麻麻的字,同時腦子裏還在飛快消化這些信息。從第一句姜善我是高文武,到魏遠轉告她的話,能量場,時間球。

  她居然毫無障礙接受了這些話,因爲,跟那本筆記上或多或少提到的東西似乎聯繫起來了。

  姜善微微激動地掌心按在了黑板上,「所以呢,高文武,到底要我怎麼做?」

  高文武刻下了這麼一大串,姜善迫切地想知道最後是要怎麼做。快告訴她啊,她那麼那麼、想知道。

  ……

  此時趙穎縮在教室的角落裏,一下一下用她的後腦勺撞擊着牆壁,「都會結束的,都會結束的,會結束的,結束……」她已經知道了真相,不再抱有希望。

  她旁邊的對講機曾經有那麼兩次亮了幾下,可是她連看都沒看,嘗試都不曾嘗試去聯繫姜善。

  她臉上絕望和悔恨交織,她真心希望這一切快結束,此時此刻死亡也是解脫。「阿善,好好活着……」

  ——

  知道要引爆一顆球最佳的位置是哪裏嗎,是球的正中心,唯一的球心。

  「這個時間球只能從球心打破,而你——就站在那個球心。」

  球心的心字,最後一個點被劃的老長,看起來像刻字的人在刻這最後一點的時候手非常不穩導致直接劃了下來。

  「你要殺死自己,姜善,你要在第一千下指針倒退的時候殺死自己。」指針死了,這座時間大鐘,就停擺了。

第二百六十章 一殺多生

  試着轉移到姜善的視角,黑板上的字究竟到底是不是高文武留下的,她根本無從確認。

  刀子刻出來的字早就失去了最基本的筆記邏輯,凌亂潦草擁擠,任何人都可能刻下這一段文字。

  而且這段文字的內容,是教唆姜善去死。

  一個在姜善親眼看見他死去的人卻居然給她留下了話,這本身就足夠讓人生疑。況且內容還是讓她去死。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不會選擇相信黑板上的文字,僅僅是一段文字。而已。

  姜善坐在一張課桌上,安靜的教室裏,她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驗證這一段話,此時此刻,在這個空間,時間,她是孤身一人。要不要相信,甚至要不要照着做只取決於她自己。

  她對孤獨也太熟悉了,她生來就是孤獨的,再孤獨活下去好像也沒什麼。

  但那是在沒有體驗過同伴以後。

  人可以一直生活在黑暗裏,只要她沒有見過光明。

  她一直都數着指針轉動的頻次,一千下,一萬下,十萬下,黑板上所說的時間,要到了。

  姜善再次掃了一圈教室,空蕩蕩的,姜善就算要死,能選個什麼樣的死法,撞牆,或者拎起一張桌子朝頭上來一下。

  力度不好掌握,萬一沒死成,只是暈了過去。等時間在無知覺中過去,那就真完了。

  偏偏她的揹包,她的東西都消失了,不然之前的火石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沒有比火焰更徹底的死法了,幸叩脑掃B渣子都不會留下。

  所以姜善現在要思考,用什麼工具,才能尋死。死徹底點。

  姜善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藥瓶。

  魏遠給她的藥,也是魏遠囑咐她,這次任務一定要帶上。姜善就這麼塞進了口袋裏,直到剛纔她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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