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134章

作者:时音1

  「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姜善盯着空無一人的教室,她整個人的狀態非常不對勁,是徹底被觸怒了的邊緣。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麼能連屍體都不見。

  姜善感受到一陣一陣地充血上腦門,她要毀了這個地方。

  甭跟她說什麼時間,空間,她只要把她的朋友帶回來,大家一起來,哪怕一起死都行。

  可是這個鬼地方,把大家搞得四散分離,現在她連趙穎張政高文武的身影在哪都找不到,他們五人小隊甚至再也見不着面。

  那就不如,都毀滅吧。

  「不管你存在於過去還是未來,只要把你毀了,你還怎麼把人困住?」

  姜善撕開了自己的揹包,掏出了夾層裏的火石,因爲現在現代化點火工具說不靈就不靈,每個人行囊裏標配了一對打火石。

  姜善把書包裏其他東西都倒了出來,然後開始用火石點火,火石不知爲什麼很難摩擦出火星,剛冒出一點就直接湮滅了,彷彿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阻止火焰的產生。

  但姜善很有毅力,反正她現在就這一件事情做,她可以坐在這打火打上一年都行。

  終於火石冒出了激烈火星,姜善直接丟到了揹包上,她的揹包是棉布材質的,是最易燃的一種材料,果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原本細小的火星迅速就燒了起來。

  姜善看着燒起來的火焰,臉上有痛快之色。

  用火燒光這裏,姜善現在確實很不冷靜,但她根本不在乎了,她的朋友一個都找不到了,她不需要再冷靜。

  姜善甚至主動把面前一張桌子用力摔在地上,撿起一條斷腿,投入了火焰中。

  這些課桌椅都是木製的,滿建築都是絕佳的助燃物,她就不信今天燒不光這裏。

  她甚至不介意把衣服也脫下來助燃,總之,她就是要毀了這裏。

  姜善的眼中都是執着,專注,瘋狂。

  她本是孤兒,孤獨是常態,所以世界毀滅也不曾怕。可老天偏偏讓她品嚐過了夥伴的滋味,原來真正的夥伴,真的可以互幫互助,原來真的朋友,真的會捨命相救,老天突然之間讓她擁有了這一切,在孤兒院裏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你送給了這個孩子一個家,然後又親手把它奪去。

  姜善親眼見過那些被重新送回孤兒院的孩子。

  他們變得冷漠,殘忍,麻木。並且這樣的孩子再也不會變回去了。

  「既然奪走我的朋友,那我今天就跟你一起埋葬在這。」姜善臉上神色彷彿她昔日在荒山時初見到四人小隊的陌生疏離。

  突然想起那本筆記上寫,我將自己埋葬於此的那位骷髏。

  可惜筆記本姜善沒能帶出來,但此刻這句話姜善突然就能體會到了。

  怎麼可能會有人把自己埋葬——原來真的會想埋葬。姜善想要狂笑。

  就在火焰越升越高的時候,姜善聽見四周的窗戶在震顫,像是被風狠狠地吹那樣,然後有黑色的灰塵從窗戶的縫隙飄出來。

  整個教室像是下了一場黑色的雪一樣,而且這些雪真的能覆蓋住火。

  當這些雪飄到火焰上的時候,那烈火,居然好似懼怕了一樣,瑟縮了一下。隨着越來越多的黑色雪花飄到火焰上,原本已經衝高到天花板的火焰,居然一點一點被壓下來,姜善見狀,劈掉了更多的桌椅板凳,填入火焰之中,她彷彿一個跟火焰之神博鬥的凡人,她的雙眸也倒映着火,憤怒的火。

  可最終就算姜善把一間教室的桌椅全都拆了,也沒能挽救被黑雪壓制的火焰,最後無數的黑雪鑽入火焰的中心,將那最後一絲火星,掐滅了。

  這終究只是凡間之火,如何能

  夠吞噬神明。

  除非姜善有能力借來三昧真火,冥河之焰。

  那一堆黑乎乎被燒乾的枯柴,彷彿在嘲笑姜善。姜善渾身都在顫抖,憤怒也終究沒能幫她對抗魔鬼。

  ——

  「最開始迷失在時間流裏的,是阿善,她跟我們的時間最先產生錯位。」

  所以魏遠他們的確是先回到了車裏,然後開啓了這無數次的醒來,醒來,醒來。

  魏遠蒼白的臉也代表着他油盡燈枯般的體力,正因如此他必須讓其他人有機會和姜善通話:「然後你們經歷了第一次傳送循環,你們的記憶體受到部分破壞,所以在那時你們以爲的夢裏,你們還在搜索教學樓,並和姜善第一次碰面。」

  姜善尋找趙穎,發現了空教室,這時的趙穎和張政高文武三人之間的傳送流有了區分,所以她沒能見到姜善,姜善三人也沒能見到她。

  「可是關於不能睡覺這一點,」趙穎忽然又想起姜善曾再三告誡的話,讓她不要睡,「爲什麼,按照之前的情況,明明我們睡不睡覺都會被強制傳送,而且傳送的時候會自動失去知覺。爲什麼阿善還會這麼說?」

  傳送的時候記憶體受損,就導致每一次的醒來,都更像是另一邊的夢境。

  夢境那種模模糊糊,又碎片的感覺。

  魏遠輕吸了口氣,他知道現實會讓人難以接受,但是此時不點破這些,大家還會繼續沉浸在虛假的希望裏。「絕對不要睡,這句話,主要是警告姜善的。」

  這是那個筆記本里面,告訴姜善的話。

  而姜善以爲這是關鍵,又在通話中趕緊告訴了趙穎。

  這句話確實是關鍵,但只對姜善是關鍵。

  「我們每個人都逃不掉被傳送,只有姜善例外。」這就是魏遠不停地說,姜善是整個破局的關鍵的原因,「阿善的體質,跟我們應該不一樣了,她體內,很可能有抵抗侵蝕物的類似‘抗體"基因,所以她不會被強制傳輸進時間亂流,可是這也有個先決條件,就是她不能是虛弱、失去意識之類的狀態。」

  這就好似人不能生病或者受傷,一旦生病、受傷,各種病毒就會趁虛而入。

  類似於許多人經歷了大手術之後,必須進入無菌病房,否則一旦感染,就會再次危及生命一樣。

第二百五十七章 唯有一死

  那間屋子,只爲了姜善,筆記本,鋼筆,文字,符號,甚至是整個空間,都全部是爲了姜善而準備的。或者說,只爲了姜善而存在的。

  姜善自己還對此全然不知。

  她以爲她只是誤闖了一個神祕空間,被困在那裏,意外得知了一些這個地方的祕密。

  可那間屋子的所有細節,魏遠一聽就懂了。

  在姜善向魏遠描述那些文字,指針,筆記的時候,魏遠的腦內就已經起了風暴了!

  「記住,一定,一定,一定要把我的話告訴阿善,這是我們離開這裏的唯一方式!」

  ——

  姜善發現火焰也燒不了這個地方,她臉上表情漸漸越來越麻木,逃不出,毀不了,這是要她永永遠遠沉淪在這個地方嗎?

  指針倒退,這間教室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被姜善幾乎拆空的教室,居然桌椅開始一排排復原,在指針轉到第十下的時候,整間教室已經恢復了原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地上燒焦的火堆,被拆成了零件的課桌,全都通通不見了。

  唯一不變的,是隻有姜善還站在原地,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看着這一切。

  還有比這更諷刺的嘲笑嗎?赤裸裸地告訴姜善,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個笑話。不,比笑話都不如。

  她甚至燒掉了她唯一裝物資的揹包,所有一切都復原了,只有她的揹包徹底燒光了。

  還有她倒出來的那堆東西。

  啃了一口的壓縮餅乾,甚至那對打火的火石都跟着消失了。

  這個地方,這個空間,如果真的存在一雙四維之上的高維之眼,此時一定正高高在上俯瞰着、並藐視着自不量力的凡人(姜善)。

  「哈哈哈哈哈哈……」姜善居然聽見自己發出一串淒涼的笑聲。

  趙穎覺得自己明明上一秒還在和大家在車裏一起說話,下一秒就突然失去意識,整個人跌入了混沌的深淵。

  當她再次強撐着睜開眼睛,果不其然,她看到自己又「醒」在了教室中。

  她正趴在一張課桌上,如同午睡醒來的學生一樣,多麼熟悉又毛骨悚然的一幕,因爲眼前的一切都是不久前才經歷過的。

  只不過她現在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

  但是她這次居然會端端正正趴在課桌上,這是爲什麼?不僅如此、趙穎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活動不了自己的手腳,好像被定住了一樣,她的臉貼着冰涼的課桌,從前上學的時候趙穎都不會這個姿勢睡覺,她寧願不睡都不願意讓自己這麼不舒服地蜷曲。

  趙穎就這麼保持着這種詭異的姿勢,很久很久,她只有眼睛能動,此時她翻動眼珠,竭力想看清楚四周更多的地方。

  這是她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

  之前她都是躺着,或者是半坐靠着,睜眼的時候很容易下意識覺得是做夢剛醒來。

  而且她的四肢從沒有被固定住過。

  趙穎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是,她的靈魂(意識)被傳送過來了,但是肉體還被鎖住,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乃至整個身體。

  這比之前一無所知的時候更恐怖。

  趙穎的眼球裏,開始滲出液體。……

  就在這時,一股微麻的感覺通電般穿過了她的身體,那一瞬間她感到周身一鬆,禁制解除了。

  趙穎第一時間從桌子上彈起來,有點驚弓之鳥地盯了一眼課桌。

  很快脖子處傳來痠痛,如同要斷了,現在她腦子裏有很多疑問,更加噁心的眩暈感讓她先捂住嘴緩了緩。

  「阿善你在哪……?」

  剛緩過來的趙穎就想起了魏遠的話,只有姜善

  能帶他們離開。

  可是現在的趙穎記憶還很混沌,她只記得魏遠說了非常關鍵的內容,可是偏偏只能記起零星的一點。

  「你們每個人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因爲誰都可能遇到姜善、誰都可能……」

  可是後面說了什麼來着?

  趙穎抱着自己的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在極力回憶,她記得,魏遠說的話讓他們都很震驚,似乎張政還發了火……

  說了什麼?爲什麼張政會發火?

  「老魏你真的是瘋了……」張政似乎說。

  趙穎臉上幾乎沒有血色,她腦子裏居然閃過片段,高文武張政魏遠,三個人似乎扭扯在了一起。

  怎麼會這樣?

  趙穎打了個寒顫。

  爲什麼她預感中魏遠似乎說了什麼很不好很不好的話?

  「要抓住見到姜善的機會。」

  「你們三個人,代表有三次機會、只要有一個人能傳達給姜善我的話……」

  「我不——我死也不會!我不!」張政扭曲猙獰的臉。

  如同電影閃回一幀一幀的畫,不由分說強烈刺激着趙穎的神經,趙穎在踉蹌倉皇、激動中、盡力回想。

  突然轉身她又看到了之前她趴着的桌子,頓時有點凝滯了一滯。

  這課桌……怎麼是這樣的?

  稍稍冷靜下來的趙穎這才注意到,教室裏四周的課桌椅本來都是整齊的排列擺放,一共四排六列,齊齊整整的。

  可是她剛纔趴着的那桌子,卻像是多出來的一樣、孤零零扔在最後一個。

  那麼突兀,彆扭。

  趙穎臉色變了變,不對,之前幾次「傳送」她從來沒在教室看到有多餘的桌子。

  回憶起這點的趙穎人都有點麻了。

  怎麼回事?爲什麼多了張桌子?

  原本趙穎對車內發生的事情都還沒有完全想起來,如今卻又發現教室也產生了不可名狀的變化。

  這顯然是往趙穎本就不穩定的精神情緒上加了一把刀。

  「因爲你們很可能最終是死在傳送中。」魏遠說這句話時,表情是那麼的嚴肅,空洞。麻木。冷峻。

  趙穎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她的雙手看起來居然有點陌生,好像她的指甲原本沒那麼長,而她的掌紋居然像乾裂的泥土一樣,一道道亂麻的溝壑縱橫——看樣子「傳送」可能會以任何狀態、任何形式發生,本質上甚至能讓她以某種特定「姿勢」出現在新地點,她剛纔那個扭曲的姿勢、就像是把她的腿腳、甚至脖子折斷了也能傳送嗎?

第二百五十八章 時間膠囊

  姜善感到自己的面頰上溼噠噠的,她用手抹了一把,纔看到手心那厚厚的液體。

  她有多久沒掉過眼淚了?她曾掉過眼淚嗎?姜善活這麼大哭過哪怕一次嗎?所以現在這個感覺,這麼陌生,姜善明明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動,可臉上卻越來越溼,甚至到她的下巴兀自在往下滴着水……

  你可以吞噬我,但求求放過我的朋友。

  這是姜善無聲的訴求。

  姜善發現,只有那個指針,還留在地上滴答,滴答,她所有東西都消失了,就這個指針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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