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她有點毛骨悚然。
她再次想起了魏遠說的,這個指針的轉速,不是以「秒」來計算的。
如果是這樣,她在這裏「感受」到的所有時間,她以爲的漫長、或者簡短的感受,全都是失效的。
姜善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是的,她數過那麼多個一千下、那在她以爲有十天那麼漫長的生涯,其實根本或許現實中只有一刻。
多麼荒誕又可怕,如果一個人被困於「時間」,永永遠遠,他的死法——不就是那具骷髏嗎?
姜善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了。
難怪這個地方遲早會把人逼瘋。
距離下一個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還有兩百下。
姜善立刻想弄明白現在身處的是哪棟教學樓,纔能有辦法回到之前的高文武和張政所在的高二三班的教室。
同時她還要一心二用,不能漏數了滴答聲。就算是姜善的大腦也有點超負荷。
「喂,喂,有人能聽見嗎?」姜善再次用對講機喊了幾嗓子,又是信號徹底隔絕的狀態。
真是生怕多給人一點希冀。
所有的教室門上都已經沒有牌子了,一眼望去一扇一扇相似的門像是列隊魔方,呈現回字環繞在她的四周。從欄杆往下探望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如果想知道這是哪一幢教學樓,就只剩一個辦法,必須得再次繞到外面,建築的外牆上可能會有樓棟的標識。但外面是無盡的侵蝕物灰塵,姜善可能再次迷路。並且這種可能有點高。
姜善再次看着手裏這個指針,「你如果真是指南針的話,這時候應該給個方向。」
滴答,滴答,滴答。
姜善無語,就知道是這樣。
不過現在的姜善已經不灰心了,因爲她已經從那個地方出來了,不管是靠着那些她聽不懂的時什麼空的理論也好,至少說明這個地方確實也存在着一套規律。
跟圖書館,海洋館一樣,都擁有自己的一套體系與規律。
總之指針第一千下之後一定會有變動,在剛纔的空間裏是時間倒退,那在這外面,也一定有其他變化。
姜
善打算先朝前走,沒料到剛抬腳就似乎踩到了一個東西,她咯噔一下,不由移開腳,瞬間看見地上似乎有一個反光的東西。
姜善下意識一驚,她立刻想到門口的鏡子碎片,幾乎轉身就想跑。
好在她又定睛一看後,才發現並不是什麼鏡子,而是一個像是金屬胸針似的東西。
她伸手撿了起來,將金屬一面翻過來,居然是一個學生胸牌。
從前學校裏每個學生都會佩戴自己班級和名字的胸牌,這個胸牌上的名字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了,但是隱約還能看見某某「三班」的字樣。
三班?高中部的三個年級,高一三班,高二三班,高三三班?
姜善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班級,她是從「地面」「掉」下來,可是出口應該仍然是之前的位置,可是她進去的地方明明是一間辦公室啊,爲什麼這裏會出現一個寫着三班的胸牌?
而且玻璃碎片不翼而飛。
姜善不想費腦再去想關於空間時間的事了,即使是魏遠說的那一大堆她也沒有聽懂,但她直到自己無退路,所以毅然決然踏出了教學樓。
她把那塊學生胸牌重新丟了回去。
一踏出建築物的範圍,姜善的眼睛就開始灼痛,她越是想在黑塵之中看清楚,就越會感覺眼睛要燒起來。還沒走出幾步,她的眼角就已經掛下了兩行黑淚。
「答。」
姜善耳朵傳來這一聲,之後很久,都再沒傳來指針轉動的聲音。
姜善一驚立刻掏出鋼筆查看,就見轉盤上的指針不動了。
停了?
姜善驚呆,不理解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還能是壞了?她死死盯着指針,在小黑屋裏跟永動機一樣轉了幾千上萬下的裝置,一到外面就壞的可能也太小了吧,若是排除這個原因,難道是?
姜善吸了口氣,時間,時間停了?
結合那些似懂非懂的理論,她不由環顧了一圈「黑色大霧」。
在這個霧氣裏,時間是停止的嗎?
爲了驗證這個猜想,姜善慢慢地,往後退了幾步,當她的腳後跟碰到了建築樓的抬腳,「滴答」,一聲清脆的走針聲進入了她的耳朵。
姜善慢慢地轉過了身。
踏到外面的空間,是靜止的時間,只有站在建築物裏,時間纔會動。
就算聽不懂,也不妨礙姜善能記得魏遠說的每一句話。
(時間和空間不是絕對的,它們完全密不可分、相互連接,自此……有了「時空」。
時,空,時空永不休止。)
時和空是一體的,那麼,外面的濃霧裏——時間靜止,所以也就意味着——空間是靜止。
所以外面是姜善一開始就感覺永遠走不出的濃霧。
有沒有可能,從始至終,只有這一棟樓?
三。
高一三,高二三,高三三。
當初他們踏入這個校園的時候,告訴他們,這裏一共有三幢教學樓。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黑洞頻率
高一三班之前有一個自閉症小孩——周洞,老師以爲是棟樑的棟,後來才知道是洞。
周洞成績是全年級第一,正因爲智商奇高,所以他家裏人找了校長讓他破例進了這學校。
剛高一的孩子基本都至少十五六歲了,但周洞剛滿十二,據說之前上學的時候已經跳過幾次級,所以已經是整個年級最小的學生。這小孩進了高一,依然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尤其是數理化幾乎全卷滿分。
高中的學生本來就在青春叛逆期,老師都不好管,加上次次都被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孩子壓住,自然更不爽了。平時在班裏幾乎沒人搭理這小孩,幾乎是默契地全班一起孤立。
「他爲什麼每天在座位上自言自語,他到底在說什麼?」
除了成績好之外,周洞的其他地方則完全不像正常學生,他會坐在座位上自言自語,語速極快,卻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如果湊近去聽,只能勉強聽到一些特別模糊的音節。有些同學惡作劇說他在唸咒語。
最恐怖的是年級的第一次體育課。老師帶着所有學生去操場集合,結果周洞一到操場就開始瘋狂地叫,手抱着頭在地上彷彿十分痛苦地打滾,周圍按住他的同學居然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體育老師都被當場嚇傻了。後來校長來了,派人把他送回了教室,沒想到的是,一到教室,他就安靜了下來。
此後,每到體育課,一到操場他就要發瘋,送***室就安靜了,最後沒辦法只能單獨批准他不上體育課。
甚至某幾次還曾看到他用筆狠狠戳爛面前的紙,戳出無數個洞,嚇得當時的同桌直接找老師告狀,從那以後就沒人敢和他坐一塊了,他獨立的一個人座位在教室最後方。
他開始在本子上畫畫,一個無比大的深坑,邊緣呈現很多焦黑狀,像是有無數的觸手往外爬。
這麼恐怖的畫又被舉報給老師了,老師把畫沒收了,誰知剛沒收他就又畫了一張。
而且比上一張看着更逼真,那個洞好像帶了一種神祕力量,其他同學看一眼都能被嚇得心驚肉跳。
面對一個無法教育、無法溝通的孩子,老師也無奈了,請出殺手鐧叫家長來。
同時這事也傳到了校長那裏,於是當家長來的時候,老師就當着校長和家長的面,拿出了那張瘮人的畫。
老師本以爲可以藉着這次事件把這個問題學生的事情徹底處理,誰知道畫剛拿出來,校長臉色就變了。
「這是……?」
校長直接把畫拿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盯着那畫仔細看了半晌。
等校長看完之後,他就放下了畫,說這事以後都別再提了。
老師驚訝不已,校長卻說小孩年紀輕有想象力思維發散很正常,作爲老師應該正確地引導,而不是把苗子扼殺在萌芽中。
一肚子不解的老師只能接受這個結果。周洞繼續回班級上課,只是體育課依舊不去。
很快有人發現一個細節,不僅是體育課,只要是靠近操場的範圍,周洞都會變得很容易激惹,他甚至遠遠地繞一大圈走,也根本不肯靠近操場那個圈。
有同學故意欺負他,周洞也不吱聲,後來這幫同學發現不管怎麼惡作劇,周洞都不會反抗,也不會告狀,就欺負的越來越過分。小孩子變本加厲起來非常恐怖。
周洞經常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他不說話,也無從知道是誰下的手。老師詢問其他同學,其他同學當然抱團說不知道。
於是周洞徹底淪爲了同學們中的「玩具」。誰不爽都可以去欺負周洞一頓,反正無論怎麼發泄都不會被報復。惡意一旦被激發就會不可收拾。
「你說他爲什麼那麼怕操場?」帶頭的校霸很不
明白這一點。
「咱們學校之前好像是天文臺,老師在課上說過。」
其他同學因爲這句話忽然興起一個惡作劇,幾個人忽然將周洞給架了起來,強行帶着他往操場過去。
果然,一靠近操場周邊周洞就開始叫,叫的悽慘無比,可是其他同學完全不理會他的慘叫,大家齊刷刷地抱住他的手腳,把他一個勁往操場上拖。
爲了怕老師聽到,還有人想堵住周洞的嘴。
結果周洞忽然張開嘴,狠狠咬住了那個同學的手。
這下換那個同學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周洞的眼睛瞪得奇大,他狠狠把同學手上的肉咬了一塊下來!
血淋淋的,周洞嘴裏叼着那塊皮肉,同時似乎還在不停地蠕動嘴巴說着什麼。
靠他最近的一個同學似乎聽見了,他在反覆說一個字,洞,洞,洞。
其他同學哪見過這種陣仗,全都嚇傻了,就看所有人全都鬆了手,直接作鳥獸狀散!
而那個被咬掉肉的同學則沒人管了,兀自疼的在地上打滾,哭聲最終驚動了全校。
這件事發生之後,周洞的父母再怎麼說情都不可能讓周洞繼續留在學校了,而之前周洞雖然自閉症,但從來沒有過傷人的先例,正因此纔會同意他在正常學校裏接受教育。
周洞的父母這時才說出實情,其實周洞,是從孤兒院領養的孩子。
那會周洞才三歲,已經天賦過人,孤兒院院長極力說這是他們最聰明的孩子,而且那個時候的周洞,是會說話的。
沒有人會拒絕一個天資聰穎,乖巧可愛的男孩子。
所以名字也是那時候就帶的,圓周率的周,黑洞的洞。
養父母也不想重新取名字,周洞就被成功收養了,一直唸到小學,周洞都是班級裏最優秀的孩子,養父母更加滿意這個兒子。那時候周洞的話少,被理解爲文靜、乖巧。
等到上初中養父母才發現不對,因爲突然有一天,周洞一句話也不說了。養父母平時忙於工作,疏於關心,等到帶去醫院一檢查,才說這孩子似乎是自閉症。
校長臉色十分難看。
學校的前身是天文臺改建,但是更久遠的時候,久到校長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這片土地只是一片老民宅,那時候沒有樓房,都是一家一戶的土院子,有一天8歲的校長夜裏起夜,光着腳從土炕上往茅房走,剛走到屋外涼風一吹清醒了。
他抬頭居然看見天上似乎掉下來一個燃燒的大火球,就在一瞬間已經從天際衝入了地表……
周圍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音,屋內的大人,全部都醒了。
一個跟周洞畫上一模一樣的深坑,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第二百五十二章 盲盒遊戲
姜善一轉頭,發現她剛剛丟在地上的那隻學生胸牌居然不見了。
她幾乎當場血液又涼一截。
姜善不信邪地來來回回在剛纔的地方又走了幾遍,她明明就是把胸牌丟在了地上,這會兒卻沒了。
難道就這麼短短的功夫,建築物裏的時間一直在動,這裏又不是她剛纔待過的「時間」了?
姜善整個人微怔,卻像是受到了什麼啓發一樣,忽然抬頭看向了建築物的樓層。
如果,如果,如果她想的沒有錯的話,她能有一點點是對的話、那麼,她現在去到四樓,在那裏,會不會看見張政、高文武、甚至趙穎?
姜善的心從沒跳得這麼歷害過,她盯着手裏的鋼筆指針,一千下……
時間,再次退了一針。
姜善猛然朝着樓梯口跑過去,一鼓作氣直接上到了四樓,然後迅速朝着走廊左側看過去。
高二三班?
大多數班級的牌子都沒了,可高二三班的還在。
姜善一眼就看見走廊上只有那一塊牌子,孤零零地掛在上面。
高二三班必然有牌子,這樣趙穎在跟姜善通話的時候,才能準確地說自己,在高二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