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人類鋼印
“費勁巴啦就爲了遮掩這個孔洞？”姜善理解不能，這麼小的洞，能幹什麼，人也出不去啊。
變身孫悟空的毫毛或許可能。
那邊魏遠卻忽然變了話鋒：“別管洞了，現在計時器數到第幾次了？”
姜善雖然在摸索牆壁，但是手裏的鋼筆根本沒有放下來過，她聞言立刻看向了指針。
她一直用耳朵聽着滴答聲音，所以此刻幾乎是下意識地報出來：“第一千七百次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
就在剛纔，指針再次後退了一格。
“看牆！”魏遠忽然道。
姜善立刻抬頭四下看了看，牆？牆又怎麼了？牆沒問題啊。
魏遠聲音居然有點緊張：“牆有變化沒？”
“沒有啊……”姜善話音下意識地一止，她剛好瞥見了那個“？”，那個孔洞的位置，似乎是……有些偏移了嗎？
滿牆的字符符號，原本姜善是不會注意到這一個小小問號下面的一“點”的，但因爲剛剛知道了這一點其實是個孔洞，並非真正的點，所以當注意力由整片的牆壁集中到這一個小小點的時候、姜善彷彿一下就發現了異常。
她立刻伸手去摳了一下這個洞。沒什麼異常，內壁還是光滑的。
這個洞本身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位置彷彿，移動了一點點。“我，我不確定是不是、眼花。”姜善還真揉了揉眼。
她許久沒有睡覺，確實有眼乾眼澀老花眼的可能。
魏遠那邊似乎沉默了不短時間，他慢慢說道：“想知道是不是眼花很簡單，等下一個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
姜善：“……”她有點震驚。
“我們的通話能堅持到那時候嗎？”她已經跟魏遠說了多久了？爲什麼對講機的電量竟然還有，爲什麼這一次的通話可以堅持這麼長時間。而且，一次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就是一千下，魏遠知道等一千下是多久嗎？
魏遠說道：“時間，空間。我斗膽猜一下，你計時器上的指針不是以‘秒’來計量的。”
滴答，滴答，聽起來似乎是一秒一秒的組合，但倘若把一秒縮短0.01，或者0.001，以人的聽覺是無法分辨其中異樣的。
而，所謂秒，分，時，本就是人類自己發展出來用以定義時間的稱號。是我們人爲設置的基本參數。
既然現在一切空間時間都已經不再遵循這一套法則，那姜善再用“時間”去定義就沒有意義了，“我們沒有了‘時間’，也意味着，我們可以擁有無限的‘時間’。”
魏遠着重咬了時間這個詞，意思是時間，不再是時間。
姜善沒吱聲，她聽得似懂非懂，對魏遠她平時也沒這麼聽話，但現在這種情形，只要對講機那頭，還有聲音繼續傳過來，對她來說就是必須要堅持下去的動力。
姜善盯着手裏的計時器，滴答，滴答，她有一種錯覺，這種滴答聲好像聲音遠近強弱都不一樣，有時像是古老的座鐘，有時像是傳來的低語，真的和催眠很像。
下一個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很快就來了，比姜善以爲的快得多，當指針倒退那一秒的時候。
姜善條件反射抬頭去看牆壁上的孔洞，近了，這次姜善可以百分百確信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個洞，真的在移動。
“那就對了。”魏遠那邊傳來肯定的聲音。
可姜善還是沒怎麼明白，她只是終於確信之前看見牆上文字會動，不是自己精神出現問題了。
“這面牆其他文字都沒有動……”姜善臉色動容，“只有這個問‘？’號動了……”
所以才那般詭異，就彷彿眼看着這個問號？獨自飄移……可是姜善明明已經知道了，這個問號的“點”根本是個牆洞啊！
也就是說是牆在動、連同那個孔洞在動！
魏遠嘗試在解釋：“屋子的出口不見了，因爲‘移動’了。”
經典物理學將時間和空間視爲絕對的物理量，相信時間的流逝是均勻、並獨立於空間的，而空間的維度卻是固定不變的。然而，廣義相對論徹底改變了人類之前刻板的對時間和空間的看法，時間和空間不是絕對的，它們完全密不可分、相互連接，自此……有了“時空”。
時，空，時空永不休止。
時間是那第四維。
但是人類看不見“時間”，人類的大腦永遠只能感知到三維空間。這是上帝給人類的基因鋼印，永遠無法突破。
所以在所有的神話故事中，人類要戰勝深淵，必須手持“神器”。
“阿善，你現在手裏拿着的，可以幫你‘看見時間’。”
姜善都愣了，她可沒有想到這個任務的發展會這麼玄學，“你是說我能出去？”
姜善現在最想的就是這個。
“不僅能出去，”魏遠的臉色帶着病態，但卻有一絲淡笑，“你還可以找到大家，把大家都帶出去。”
姜善內心有一種古怪的滋味，彷彿不止是鬆口氣，她突然想起，這句話正是和筆記本上說過的似乎一樣，只要你能找到對的時間，你可以帶着大家走出去。
姜善狠狠搖頭甩掉腦子裏的異樣，這才哪到哪？“你說出口移動了、可是我看見的只是一個符號在動，這又怎麼解釋？”
魏遠似乎在咳嗽，他一口氣說了太多，咳嗽了好久才停了下來。“移動的不是牆，是“磚”。”
姜善再次愣了。
“牆裏是一節一節的土磚，而本該是土的連接物之間都被侵蝕物取代了……你明白了吧，你曾看見的牆上的文字在移動，但並不是整面牆。”
如果是整面牆移動了，那簡直一眼就會發現，可是動的並不是牆，是“磚”，一塊塊細碎的磚。
姜善感覺自己皮膚在發麻發顫，她懂了，所以她以爲自己神經錯亂了，本該在一面牆上的文字突然跑到了另一面牆上、所以纔會滿牆包括天花板全都是畫滿滿當當的文字跟符號，不留一點縫隙，因爲這樣纔不會被人發現，“字”在移動。
如果不是魏遠提醒，她永永遠遠也不會發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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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無限符號
又是一個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指針再次倒退一格。
姜善眼前再次出現彷彿眼前一花，那些字再次出現動了。
“有一點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睡覺？”姜善現在已經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她的兩顆眼球乾的要冒火。
魏遠良久說道：“這個地方時間與空間都不穩定，醒着的時候尚且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一旦人的感官封閉，會永遠迷失於時間流中。”
而姜善現在手握一個計時器，就相當於在茫茫大海里有了座標，一個永恆的指南針。
姜善不由得，又盯着椅子上的骷髏，她現在已經一點點也沒有恐懼和害怕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卻用這種方式留下了奇怪的印跡，給人希望，又伴隨絕望。
到底人類在希望和絕望交織之下哪一個會佔上風。
“你在什麼位置，還沒告訴我。”姜善想起來之前就問過魏遠，魏遠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姜善真的可以出去，她自然第一時間就要去找其他人，希望張政和高文武沒有移動，遵照三人之間的約定還在之前的教室等姜善回來。而趙穎和兩人處在同一空間不同時間，姜善想到了自己留在門上的那隻揹包。
像是夾在書頁中的一隻書籤。
只要找到書籤，就能翻到特定一頁。
“你怎麼不說話？”姜善覺得有點奇怪。
對講機明明還在通話中，她可以聽見魏遠的呼吸。
過了很久魏遠纔開口：“我會自己出去的，不用來找我。你只要找到其他人就可以了。”
姜善正準備說話，突然針又退了一個。又是一個十六點。
姜善現在渾身緊繃，呼吸暫緩，她只有先把全部精力集中到手裏的計時錶針上，即使察覺魏遠那邊有異樣也只能暫時不管。事有輕重緩急，只要她能出去，什麼都還來得及。
姜善看着那個“？”已經移動到了天花板，與此同時，因爲視力的適應，姜善捕捉到了更多移動的符號。
“天花板……好像是個8？”那些符號匯聚成一個隱隱約約的形狀，在四周的牆壁上，以及天花板上，全部都。密密麻麻地“流動”，這些流動的速度很緩慢，可姜善的眼睛已經完完全全能看得到了，“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會出現這個形狀？”
8？
姜善努力措辭怎麼描述的更精準一點：“像是一個——躺着的8。多說一句，是小寫數字8。”不是大寫八。
躺着的8？
魏遠那邊愣了一秒鐘，隨機脫口而出：“是無限符號∞（無窮大）嗎？！”
（將8水平置放成“∞“來表示“無窮大“符號是在英國人沃利斯（John Wallis，）的論文《算術的無窮大》（1655年出版）一書中首次使用的。）
姜善頓了頓，好像，似乎是在課本上曾看過類似的符號。
魏遠那邊喃喃：“這就對上了……循環，無窮無盡，時間在這裏成了一個完整閉環的球。”
“∞“，也表示無限循環，首尾相連，在北歐神話中是“銜尾蛇”，象徵着不死，和永遠。
一條喫著自己的尾巴的蛇，不斷吞噬自己又不斷從自體再生。
魏遠看着自己不停顫抖的手，吞噬自己，自體再生。這個地方在吞噬着他們每個人，那些分裂、惡化、慾念，都是由這個地方激發出來的。
魏遠死死把自己顫抖的五指攥起來，緊握成拳，必須，必須更加加快，加快速度，一旦被這個地方徹底吞噬掉的你，如果“再生”出來，那還是不是你？
姜善就聽到魏遠的聲音突然變得短促起來：“你要在所有牆壁上的‘循環符號’完成之前離開那裏，阿善。”
姜善下意識看向周圍，所有符號完成之前？四面牆壁，加上一個天花板，她有點嘴裏漏風了：“可、可是，現在這就已經快完成了吧？”
門，門呢，說好的門還沒出現，她怎麼走？
魏遠那邊似乎是深吸了口氣，“再仔細看看，真的只有五個符號嗎？”
姜善說道：“數字五我還是會數的。”一到一百暫時都沒問題。
魏遠皺着眉：“不，不對，還有你的腳下。”你腳下的地面。
姜善屬實微微一顫。構成整個空間的，並不只是整面牆和天花板，還有腳下站着“土地”。
姜善猛然低頭，她進這個地方以來，幾乎從沒低頭去看腳下的地面。
她的腳下，巨型的“∞“猶如無形的觸手，伸向前方的黑暗裏，空氣中彷彿散發着冷冽而沉重的氣息，陰森的地面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明，至此天上地下，四周面牆，全都爬滿無窮的“∞“。
姜善被眼前的場景徹底震撼了，她甚至下意識退後了一部，退開了地上那巨型符號的覆蓋範圍。
“可是我還是沒有看到出口……”姜善渾身血液都涼了，她能看到地面上這個“∞“還剩下一半沒有完成。
魏遠說道：“不會的！你遺漏了什麼地方？”
姜善現在真的很暴躁，她遺漏？這種時候她比誰都希望能出去，這片空間就這麼大，除非她瞎了怎麼可能漏掉那麼大的出口沒有看見？！
而魏遠那邊似乎也陷入懷疑之中，不可能，所有的因素、條件，都齊全了，出口的移動不可能不遵循規律。
忽然姜善的眼睛落到了辦公桌上。
等等？
地面？
姜善神態一變：“這裏有個辦公桌，你剛剛說……出口是不是也有可能移動到、地面？”
所有的空間，包含地面。誰也沒有說“出口”一定還在“牆上”。
姜善火速衝出去，她伸手拖住這個辦公桌，稍一使力桌子就移動了。謝天謝地這桌子並沒跟地面焊死，那位骷髏兄弟還算有點人性。
桌子在地上劃出吱吱聲，姜善將桌子拖動了一大半後，終於看到地面上，出現一個黑洞洞的“坑。”
這坑的邊緣不規則，跟之前姜善徒手在牆上挖出來的很像。
夢寐以求的出口就在眼前，姜善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找到了。”
（神話傳說中的蛇烏洛波洛斯，又被稱作銜尾蛇、咬尾蛇。其在古代北歐神話中是圍住整個世界的蛇，象徵着宇宙的統一和永遠，其奇妙的姿態象徵着不死、世界、睿智等；在歐洲中世紀的鍊金術師把它作爲魔術之王，代表着揮發性物質。）
第二百五十章 三三
面對一個黑洞洞的大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敢隨便跳，可誰讓姜善從來就是社會上那百分之一。
「魏遠，魏遠，你能聽到嗎？」
姜善忽然皺皺眉，她朝對講機裏喊了幾聲都沒再聽到魏遠回應，在這個關鍵時候對講機居然斷了？
姜善有一瞬間不安閃過，但「出口」就在眼前，她把手裏一直拿着的鋼筆指針塞進了口袋裏，隨後深深看了一眼椅子上優雅端坐的骷髏：「再見，不，希望再也不見。」
姜善深吸一口氣就往下一跳，她彷彿被一股極大的拉扯力往下扯，四周有像氣壓一樣的東西瘋狂往她臉上呼，她好像被撕扯成了碎片似的，這麼刺激。這種感覺像是什麼呢，像是你被丟進了一千倍速的滾筒洗衣機裏攪，五臟六腑和渾身皮肉都被攪動的像是移位了，既像是高空墜落，又像是……原地打轉？
直到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之後姜善的後背結結實實摔在硬地上，她齜牙咧嘴地翻了個身，沒工夫管身上的疼，立刻就抬起頭猛地環顧了一圈四周，這裏是一條走廊。跟他們之前搜索過的教學樓班級走廊一樣。
沒有被她扒開的牆壁，也沒有打碎的玻璃碎片。
姜善連忙爬起來，檢查了一下口袋裏的鋼筆指針沒有損壞，不由鬆了口氣。姜善看到外面依然是漫天的黑塵，但是濃度似乎小多了。
「看見時間……」姜善一直用耳朵記錄着滴答聲，剛纔在那麼「漫長」的撕裂下，姜善居然只聽見了一聲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