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132章

作者:时音1

  姜善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像是開盲盒遊戲,這想法是不是太瘋狂了?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姜善朝着高二三班的位置走了過去。

  雖然是抱着賭的心態,但姜善還是很小心的,這間走廊,兩側的教室門,教室門上的班級牌子都不在了,姜善在腦海中努力想構建出這個學校曾經的樣子。她沒有在這麼好的學校上過學,這裏的孩子也應該很幸福。不過把姜善放在這樣的班級裏,姜善肯定也不會適應,這世上有的孩子像野草,從來沒有人教過孤兒要怎麼融入人羣,天生的孤獨就註定了一生的孤獨。

  此時,她耳邊彷彿真的聽見了一聲笑聲。

  姜善立刻轉身,可是不對,這聲音,跟以往好多次一樣,居然像是響在她腦子裏面的。

  姜善真的毛骨悚然,這種感受只有她自己纔會懂,這種懷疑自己是不是瘋子的感覺。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姜善不知怎麼的又想起這個詞。彷彿在給自己定神一樣。這裏的孩子全都撤離了,這是好事。

  姜善繼續往前走,「嘻嘻,老師。」

  姜善像神經質一樣再度扭頭死死盯着旁邊的教室。

  這個裏面,有聲音。

  接着,在她的前方,後方,的教室裏似乎都傳出了某種聲音,那種「熱鬧」,像極了每間教室裏都有人在上課的樣子。

  最直擊靈魂的是姜善從面前的窗戶玻璃上看到了走過的「人影」。

  「第十套眼保健操,現在開始,第一套……」

  這是姜善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她臉上血色褪去,這不可能是她腦子裏的聲音,因爲她腦子裏根本就沒有這個。

  「趙文宇!你罰站!」尖利的變形的喊叫聲。

  「啊啊啊啊!」

  姜善像是醉酒那樣踉蹌了兩下,臉色和嘴脣雙雙顫抖,真是夠了,應對這種腦霧的方法就是——

  她直接撞開了離她最近的一間教室的門。

  陳舊不堪的書桌,凌亂的桌椅,空無一人,那些聲音也都蒸發了。

  只剩姜善有點狼狽地站在門口,她這時其實已經有點回過味來,時間,這裏的時間如果真的是亂成一個團,那她可以聽見看見從前學校的殘影,那似乎也不是那麼難解釋。

  她都已經經歷過骷髏之屋那麼離奇的地方了,看見一點從前學校的殘影又算什麼。

  「洞,洞,洞。」

  似乎有人在敲窗,敲一下的聲音就像是咚,咚,咚。

  姜善每朝前走一間教室,就好像聽到裏面或窗戶上傳來的殘影,影影綽綽的像是皮影戲那樣。

  姜善忽然在一間教室前停住了,她呆呆看着窗戶上,這間教室似乎空無一人,卻在發出細微的聲音。

  像是紙沙沙沙。

  「洞,洞,洞。」姜善看見最後排只有一個學生坐在那裏,頭低着在不停地畫着什麼,筆和紙摩擦的聲音那麼急促,像是把紙都戳爛了。

  趕作業嗎,這麼急迫。

  洞!洞!洞!

  姜善突然聽見巨大的三聲,下一秒姜善看見有張人臉貼在窗玻璃上,看不清楚五官,只能見到那一雙麻木的眼睛。

  姜善真的被嚇到了,因爲……這個眼睛好像能看見她一樣。

  這個所謂的時空難道還不是單方面的?!

  姜善腳底有點冒涼,下一秒,她聽到指針滿了一千下,又一個新輪迴。

  窗戶上的殘影和教室裏面的聲音都消失了,這次是真的一點都沒有再出現,只不過姜善已經有點驚弓之鳥了,剛纔她甚至忘記了一直數着的指針。

  姜善這時忽然看見,她站的走廊,好像不是之前四樓的那個了。

  就連面前之前看到的那個高二三班的牌子,彷彿也少了一橫,變成了高一三班。

  滴答,滴答,滴答,只有指針還在轉,聽了數萬次的滴答,姜善終於聽出來了,這次的滴答,彷彿間隔短了。

  也就是說,時間加快了。

  魏遠之前就說,0.01秒和0.02秒人耳其實很難分得清,這個計時器不是按照秒來算,那它代表的時間意義就太廣闊了。

  甚至它的每一下、每一下之間,都可能不是一樣的。

  所以姜善之前數的數毫無意義。

  可姜善現在能聽出來了,這個滴答在變化。

  姜善一個返身回到了樓梯間,果然,她看到樓梯間的數字,從4變成了3。

  不僅是時間,空間,樓層也一樣在變。

  這次她學乖了,直接把指針舉起放到自己面前,一個圓球的始就是終,起就是結。

  她重新爬到了四樓。

  在四樓的走廊上她扭頭,再次看見了那塊孤零零的班級牌子。

  這次她目標明確,徑直朝着自己的目標走了過去。

  她到了門口。

  心跳又開始清晰了,同時,滴答,滴答,滴答,指針在轉。

  姜善伸出手,在碰觸門的一瞬間,她停了。

  她呆呆看着生鏽的門把手,她忽然意識到,她根本不用推開這扇門。

  因爲這扇門上,沒有她掛着的書包。

第二百五十三章 搶救

  再來。

  姜善盯着指針,倒退一次她就重來一次,光樓梯就不知道爬了多少次,總有一個高二三班,裏面有她想找的人。

  在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姜善看見了她的書包。

  姜善都有點慶幸自己之前的留一手,要沒有這個書包的話,她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真正找到「對的時間」。

  姜善衝了上去,一把推開了教室的門。

  裏面的場景讓她瞪大了眼睛。

  張政和高文武此刻已經完全不是她離開時候的樣子,兩個人齊刷刷暈倒在地面上,基本有進氣兒沒出氣兒了。

  「張政!高文武!」

  姜善一個箭步朝着兩人衝過去,她確實找對了時間,可是夥伴卻沒像之前說好的在等她。

  張政像個死人一樣任姜善怎麼晃動叫他都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有點嚇到姜善了。

  那邊高文武情況也不好,臉色比張政還難看,儼然像是已經涼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振作點……」

  姜善費了這麼大勁兒才找到了他們,怎麼能接受這倆就這麼沒了,姜善眼圈都紅了,她手放在張政的胸口,狠狠錘了下去!

  讓你們在這好好等着我回來,我不是回來了嗎!?

  姜善看到了高文武肩上流出的血,臉色變了變。顯然是想起了趙穎說的,在紫外線照射下曾看見了一片血。

  姜善此時無暇多想,拼命做着心肺復甦,她能感覺到,張政還有微弱的心跳,而躺在旁邊的高文武,卻真的似乎聽不見了。

  姜善使勁按壓張政胸腔,「給我醒!」

  可是張政那一點微弱的心跳卻也在漸漸流失,無論姜善怎麼呼喊到失控,張政都沒有動靜。

  直到姜善感覺到,她手下的這具身體真的正在慢慢地變涼,連那微弱的進氣也都沒有了,姜善還在機械地做心肺復甦,「張政,我回來了,張政!」

  她瞳孔放大,這一生都沒有感受過的巨大痛苦把她給淹了。

  好痛……這是什麼感覺?姜善的一生都沒有體會過失去,因爲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擁有任何東西。

  但是,三個月前她見到了這個小隊。

  姜善看見自己的雙手抖得不像樣,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又遲了?她已經每一步都在拼命了,爲什麼還是到了這一步?姜善陷入了自我質疑中,她的表情似乎開始失控。

  地上從高文武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液已經乾涸,並且在姜善進來前應該就流乾很久了,從一開始高文武就沒有搶救的必要了,所以姜善才會直接撲向張政。

  可是現在張政也沒有救回來。

  姜善呆呆坐在地上,兩眼空洞,對講機里居然此時開始播放:「阿善,你來了嗎?」

  「阿善,你來了嗎?」

  趙穎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阿善,你來了嗎?」

  這是之前的「迴音」,跟姜善那次聽見她自己的迴音一樣,現在姜善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的軀殼。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真的毫無意義。

  漸漸地姜善臉都變得冷漠和麻木起來,她慢慢站起來,看到被自己丟到一邊的鋼筆計時器,滴答,滴答,滴答,指針仍然在走着,彷彿天塌下來也不會有絲毫地影響到它。

  姜善有那麼一瞬間,想毀了它。

  什麼看見時間?可笑的東西!

  就在姜善冒出了毀滅欲的時候,下一瞬間指針倒退了,又滿了一輪千次輪迴。

  姜善此刻對什麼指針的規律已經沒有心情管了,她現在心裏只有無盡的毀滅欲。

  正當她抬腳想毀了指

  針的時候,她瞄到了旁邊的地面,一瞬間她再次像遭雷擊一樣定在了原地!

  整個地面空空的,剛纔還在這的張政和高文武「屍體」不翼而飛!

  同時,校外的車內,魏遠抄起急救箱中的除顫儀,在高文武和張政的胸前猛地電擊!灼燒的聲音響徹在車內,坐在旁邊本來也眼皮緊閉的趙穎被這動靜激烈驚醒!她茫然而震驚地看着車內的景象,「……發,發生什麼事了?」

  魏遠現在來不及解釋,他對着趙穎道:「趕緊過來幫忙!」

  趙穎情況還算好,她並沒有受傷,僅僅是長久沒能好好休息的極度疲憊,此時硬撐一撐還是沒問題的。

  趙穎有點手足無措,就看旁邊的高文武和張政一臉的死灰色,她頓時臉上血色都沒了。

  魏遠把除顫儀開到了最大,猛烈的電流從張政和高文武的身上一次次地穿過,幸好,幸好還有這個僅存的醫療儀器,在生死極限中能有機會搶回人的命!

  「把帶電池的全都拆下來!」一臺便攜除顫儀,就跟那一管腎上腺素一樣,一切都有因果。

  趙穎顫抖着雙手開始一節一節拆電池,她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有多不聽使喚,她甚至無法去整理腦子裏碎片化的記憶。

  忽然,張政喉嚨裏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聲,像是喘不上氣那樣,但好歹是有動靜了。

  大概四分鐘前,魏遠伴隨着一陣強烈的眩暈在輪椅上甦醒,他看了一圈確信自己現在已經身在車裏。而他一轉頭,看到了對面座椅上緊閉目光的三個人。

  張政,趙穎,高文武,三個人全都一副昏死過去人事不省的樣子。

  魏遠在第一時間作出了反應。

  「張政!張政!」趙穎在瘋狂喊他。

  張政嘴裏哼唧了一聲,算是徹底活過來了,只是眼皮似乎還睜不開。

  趙穎見狀還來不及欣喜,魏遠那邊已經吼了一聲:「老高還沒醒!」

  高文武的情況纔是最嚴重的,他的心跳居然是出現長達一分鐘的靜止,然後猛然跳那麼一下,過量的腎上腺素把他的生命都透支了,魏遠這邊緊急搶救纔算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鹽酸多巴胺注射液……」趙穎忽然閃了幾下眼睛,她從急救箱裏用力挖了一陣,「找到了!」

  適應症:

  適用於心肌梗死、創傷、內毒素敗血症、腎功能衰竭、充血性心力衰竭等引起的休克綜合徵;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這個時候什麼都得試試。

  藥劑被魏遠打進了高文武身體裏。

  趙穎用紗布緊緊按着高文武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哽咽了,「老高!」

第二百五十四章 土撥鼠之日

  那邊張政已經張開眼睛了,他似乎有些空洞地直勾勾看着眼前。好半晌那個魂魄才歸位一樣。

  「老魏、趙穎……」張政以爲自己還在夢裏邊,還是已經到了地獄與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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