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百步距離,轉眼就到。鋼鐵霹靂車衝到契丹人軍陣,沒有降速,直直壓了過去。契丹人慘叫着倒在車下,到死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涅魯古好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舉起手中鋼刀,向到了自己面前的霹靂車砍去。刀很有力,砍在霹靂車上,冒出一串火花。然而車並沒有減速,甚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直駛過來。涅魯古到死也沒有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劇痛,眼前黑了下來。
譚耀在車中道:“仔細看着前面,不要跑過頭了!壓過來的軍陣,等等後面的步兵!”
兩千人的契丹軍陣,霹靂車行到一半,士卒徹底被嚇瘋了。尖叫聲不斷,拼命向自己軍陣逃去。這些鋼鐵巨獸,不怕刀槍,什麼都不怕,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
耶律乙辛在後面看見,眼珠都差點掉下來。前面霹靂車行進緩慢,周圍又滿是硝煙,看不清楚,並沒有引起契丹人注意。這次突然加速,竟然就衝進了軍陣,實在嚇破人心膽。
霹靂車後邊的步兵,幾乎沒有開槍,用刺刀就把心膽俱喪的契丹捅倒在地,跟上了霹靂車。迅速結成軍陣,把霹靂車保護了起來。
城樓上,趙禎通過望遠鏡看見,對身邊的杜中宵道:“太尉,看那霹靂車,着實厲害!契丹軍陣來了,直壓了過去。數千敵軍,就這麼被消滅了!”
杜中宵道:“當然如此。那車渾身都是鋼鐵,向前衝去,契丹人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
無敵霹靂車,就是最乞丐版的坦克。這個時代,契丹陣中連火炮都沒有了,拿什麼來擋?如果不是故障率太高,對地形要求嚴格,當然所向無敵。要是真好用,不惜代價,造幾千輛來,用來代替騎兵,什麼軍陣能夠擋住?不過,這車實在太容易出毛病,而且地形一不好,也不了幾步。
三十輛霹靂車,打了不到半個時辰,已經壞了七八輛。這一次衝鋒,又壞了兩輛在那裏。用它們衝契丹軍陣,估計到了耶律洪基身邊,就全都壞了。
一邊的韓琦也看出來了,霹靂車確實是神物,戰場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不說上面有炮,就是沒有炮,靠着一身鐵甲,自己能行走,就足以衝破世上大部軍陣。但這車太貴,而且行駛能力差,又特別容易壞。戰場上面,不是今天這種一邊倒的情形,很難發揮出作用。
兩軍對陣,這邊的霹靂車出去,如入無人之境。對面的統帥正心驚膽戰之時,突然發現那車就停在那裏,怎麼也動不了,是個什麼情形?最後會鬧出笑話來的。
杜中宵從來不反對霹靂車,他只是要求這車要有足夠的穩定性,不能在戰場上出事。只是這個時代的技術,能支持火車正常咝幸呀洸蝗菀祝话愕缆飞系能囀欠浅@щy的。
耶律仙童看着派出去的軍陣,剛剛接進宋軍,就被一羣衝上來的鋼鐵怪物衝散。而後跟上來的步兵舉手抬足之間,就把剩下的人全部幹掉了,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看了看身邊的耶律洪基,耶律仙童小聲道:“陛下,宋軍怎麼有這種神物?依臣看來,此物有些像宋朝的火車。只是火車都是在鐵路上跑,還沒有中說過不須要鐵路的。”
耶律洪基黑着臉,過了好一會,才道:“看前面宋軍之中,只有這幾十輛。命令耶律乙辛,再派人出去,攻別的地方!不管怎樣,一定要把宋軍的炮打掉!”
耶律仙童道:“陛下,前面宋軍的鐵車,好似是向着這裏來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知道陛下在這裏,有意如此。若陛下出了事,全軍如何作戰?今日如此,太過兇險了,還請陛下移駕!”
耶律洪基看着前方緩緩推進的宋軍,過了好一會,點頭道:“也好。這鐵車無法阻擋,實在不能夠硬扛。我們向東移一里,命耶律乙辛帶兵隨駕。”
耶律仙童拱手稱是。急急離開,去找耶律乙辛。
到了耶律乙辛面前,耶律仙童道:“宋軍怎麼有那樣神物?渾身是鐵,還能自己駛來!”
耶律乙辛沒好氣地道:“我又哪裏知道?在此之前,從來沒見人提起來。今天宋軍進攻,突然就冒出來了!我兩千士卒,剛剛到了陣前,就全做了亡魂!”
耶律仙童嘆了口氣:“今日兇險,看來很難倖免。聖上口諭,向西移駕一里。你率所部,立即隨聖上西移。這裏佈置軍陣,旗鼓留下,不要讓宋軍看出破綻來。”
耶律乙辛聽了,氣道:“大王,前面宋軍才離我們有多遠?這裏移駕,對面看得清清楚楚,如何躲得過去?不必做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了,我帶軍隨聖上西移就是。”
耶律仙童嘆了口氣,知道耶律乙辛說的是實情,無法瞞過宋軍,也不再堅持。
第98章 必死之局
奚馬六看着緩緩逼近的宋軍,眉頭緊鎖。自己的軍隊早已經沒有了戰力,根本無法防守,只能讓宋軍逼近來。要不是宋軍用炮,炮位移動緩慢,現在就敗了。
一邊的阿速道:“大王,宋軍是從北邊進攻我們,南邊沒有軍隊。看樣子,今日想打贏,是不可能了。不如統領大軍,向南而去,甩掉宋軍再說。”
奚馬六搖了搖頭:“向南又能夠到哪裏呢?我們本就是從滄州回來的。更不要說,南邊也不是沒有軍隊,還有數萬的宋軍騎兵。今日之戰,根本沒有活路。”
阿速道:“難道,我們奚族兒郎就這麼戰死?本族青壯大多在此,一旦死了,那——”
奚馬六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如果今天敗了,本族的希望就沒了。可是有什麼辦法?
奚族與契丹族同源,習俗相近,關係密切。在阿保機的帶領下,契丹族崛起的時候,首先征服的就是奚族。多次戰爭後,奚族成了契丹人的附屬,他們最忠心的手下。管理奚族事務的,是奚六部大王。前任奚底剛剛卸任,奚馬六上任不久,就遇到了這場戰事。
隨着契丹出兵,是奚族的常事。哪裏想到,這次會這麼慘,面臨滅族之災。奚馬六早知道,打死也不來了。現在被宋軍包圍,馬早被殺光了,完全沒有希望。
張岊站在望樓上,用望遠鏡,看着前方戰事。奚人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動挨打。他們連契丹人都不如,根本派不出進攻的軍隊,只能在炮火中亂成一團。
看了一會,張岊對親兵道:“去知會賈太尉,若是軍中要沒有要緊事,過來有事相商。”
過了不大一會,賈逵到來,與張岊見禮。
張岊道:“前面的奚人,作戰完全沒有章法。我喚太尉來,是商量一下,如何作戰最好。”
賈逵道:“奚人無力反抗,我們就按着樞密院佈置行事即可。只要把奚人的陣營,壓到南北兩三里寬,就全部在火炮射程之中。那個時候,只要發炮即可。”
張岊道:“如此自然可以,只是太慢了些。現在看奚人,只要我們上前,他們直接就敗了。數萬人亂糟糟的,連軍陣都擺不出來。當兵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軍隊。按說以前,奚人也是契丹的一反強軍,怎麼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不是親眼所見,如何敢信?”
賈逵道:“太尉,他們已經被圍了數十日,軍中無糧。奚人又不是契丹人,到了後面,糧草根本不會分給他們。你們前面的奚人,連馬都沒有了。不用說,已經殺來喫了。到了這個田地,再強的軍隊也不行了。這一仗,我們就是來給奚人收屍而已。”
張岊點頭:“不錯,我有感覺就是這樣,來給奚人收屍。說實話,這仗打得太過容易,看得人着實心焦。我現在希望,奚人也不要硬撐下去了,還是早早降了的好。沒了這些青壯,奚族比契丹人還要慘得多。周邊的韃靼人豈會放過?很快就把他們喫了。”
賈逵道:“投降?炮火之下,奚人就是想降也不容易!”
宋軍是用步兵保護炮兵上前,不來主動進攻,雙方軍隊根本不見面。想投降都沒有辦法。派人衝過火炮覆蓋,還要越過宋軍的步兵陣線,見宋軍將領可不容易。
城樓上,趙禎舉着望遠鏡,不時觀察整個戰場。今天完全是一邊倒的戰爭,契丹毫無還手之力。由於派不出軍陣進攻,契丹人只能任由宋軍緩緩上前,壓縮自己陣線。
放下望遠鏡,趙禎道:“把契丹人圍在這裏數十日,現在已經筋疲力盡,不堪一擊。此戰太尉指揮若定,佈置得當,是第一功臣。開戰的時候,太尉命主力不出擊,還有人認爲不對。現在看來,開始的時候忍了一忍,纔有了現在的所向無敵。”
韓琦道:“陛下說的是。最開始的時候,契丹數十萬大軍南下,都以爲是本朝大敵,必須集全國兵力才能阻擋。杜太尉就堅定用堅壁清野一招,契丹人就無計可施。幾十日過去,等到本朝大軍殺出,他們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今日看來,把契丹軍隊全滅,本朝依然有充足兵力。若是有心,把契丹徹底滅國也不是難事。三個月前,誰敢想這個結果?”
腥思娂姺Q是。在京城裏面的時候,前線再怎麼說,他們也不認爲仗會如此輕鬆。等到自己親自上了戰場,見到了戰鬥場景,所有人都驚訝非常。
澶州之戰的時候,寇準力主真宗皇帝親征。到了澶州,真宗躲在自己的住處,不時動搖,要遷都南下。幸虧寇準死死勸住,一力主持抗敵。最後射死蕭達凜,締結澶州之盟。跟那個時候的真宗相比,趙禎此次親征,一路上坐着火車,輕鬆自在。到了前線,聽了樞密院佈置,便就萬事不管。打起來了,自己安座城頭,看着城外將士們攻營拔寨,無可阻擋。這種感覺,真是爽到了極點。
杜中宵道:“兩國交鋒,實際上就是看軍隊的組織程度。組織程度差不多,就看國力。本朝的國力強過契丹不知道多少,打成這個樣子,實際理所應當。契丹人認識不到,以爲還是以前的樣子,他數十萬大軍來,中原就無法抵擋。哪怕最後擋住,也要付出巨大代價。卻不知道,世界已經變了。”
趙禎笑道:“太尉說的不錯,就是世界已經變了。只是我們雖然親眼看着,親眼感受着,但就是不相信,世界已經變了。契丹人不被這樣圍住,面臨滅頂之災,他們是不會相信世界變了。沒有辦法,有的時候就是要打上一場,才能讓他們明白,世界已經不同。”
杜中宵有時候想,契丹人爲什麼會落到這個地步,自己走進宋軍的包圍圈,把整個國唠p手送了過來。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到了最後,不得不承認,契丹人的心理優勢太大了,大到讓他們已經不想去看真實世界的程度。實際上去年在馬邑的時候,契丹就敗了一次。若是頭腦清醒的話,那個時候契丹人就應該明白,自己不是宋朝對手了。但數百年來形成的心理優勢,讓他們不清醒。總是認爲,只要出動數十萬大軍南下,中原王朝必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哪怕宋朝已經很強了,能夠抵擋得住,也要付出大代價,還拿他們沒有辦法。最後的選擇,就是不顧一切地南下,一頭鑽進了死路。
人就是這樣,沒有辦法。契丹的優勢,是他們的先輩留下來的,並不是他們的。中原的弱勢,同樣是先輩留下來的,不是現在的宋朝的。兩國的國力,一直是宋朝更加強大,契丹相對弱小。等到宋朝解決了軍隊的組織問題,其實哪怕沒有火槍火炮,契丹也不是對手。現在有火槍火炮,契丹主動進攻,就是這樣自尋死路了。當他們踏過國界線,實際上一切已經註定。
人類總是做這種事。事前信心滿滿,以爲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失敗。等到失敗來臨,才突然發現自己的信心沒有任何的憑據。等到了這個時候,一切就都已經晚了。
第99章 奚人降了
“快看,對面奚人打出了一面什麼旗?”賈逵指着前面,拉着張岊道。
張岊拿起望遠鏡,看了一會,道:“一面白旗,上面寫了一個‘降’字。這是什麼意思?奚人難道要降了?我們的火炮剛剛就位,眼看着後邊只要開炮就好了。”
賈逵道:“太尉,看來奚人頂不住,是要降了。此事我們不能作主,速去報杜太尉。”
張岊點點頭。叫過親兵來,讓他速到城頭,去請示杜中宵。趙禎雖然親征,但前線的主帥還是杜中宵。戰場上的事,要由杜中宵來作主。
城頭上,杜中宵正懷羣臣一起,陪着趙禎觀看戰事。突然親兵過來,叉手道:“太尉,剛纔張岊派人來報,前面奚人打出一面降旗。不知該如何處置,特來請帥令。”
杜中宵拿起望遠鏡,看奚人軍陣。奈何硝煙瀰漫,根本看不清楚。轉過身,命把張岊派來的親兵叫過來,仔細詢問。最後才道:“回去告訴張岊,火炮暫且停住,讓奚人派得力之人過來,一切詳談。”
親兵叉手稱諾,下了城樓,騎上快馬趕了回去。
杜中宵對趙禎拱手:“陛下,如果奚人降了,該如何處置?”
趙禎道:“殺降不祥,我們不做那種事。只要奚人真心要歸降,自然準了他們。奚人與契丹人關係最近,他們降了,對契丹軍隊不是好事。”
杜中宵稱是。戰陣之上,總不能不接受投降。至於投降之後如何安排,就是宋朝的事情了。奚人雖然也是草原大部,與契丹比起來就小得多了。宋朝要入主草原,需要人做帶路黨。
看對面宋軍停了火炮,奚馬六對阿速道:“到了這步田地,只有我親自去見宋軍將領了。我走了之後,你帶領全軍。記住,不要出亂子!”
阿速叉手:“大王,宋軍態度未知,怎可輕出?末將願去,還請大王三思!”
奚馬六嘆了口氣:“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們不降,難道還能活了不成?我就是不去,最後也是死路一條。不如親自過去,話能夠說清楚。”
說完,拍了拍阿速的肩膀。叫過幾個親兵,向前方的宋軍行去。
張岊和賈逵看見一個將領帶着親兵到了自己軍陣。從望樓上下來,命把那將領帶過來。
奚馬六到了張岊和賈逵面前,叉手道:“我是奚六部大王,奚馬六。今日全軍被你們包圍,料無幸理。手下兒郎俱是本部的青壯,全族生計所在。若是全部亡在這裏,族中父老不知如何存活。此戰我們已經敗了,肯請貴軍手下留情,留住兒郎們的性命。”
說完,看着張岊和賈逵道:“不知兩位高姓大名?”
張岊道:“我叫張岊,這一位是賈逵,與你作戰的兩軍的都指揮使。今日之戰,聖上御駕親征,杜太尉親自在城頭指揮。你要投降,要到城頭去,見過太尉纔好。”
奚馬六道:“原來是張、賈兩位太尉,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今日之敗,心服口服!”
張岊看了看賈逵,兩人微笑。什麼心服口服,今天不是奚族人打得不好,實際上他們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從被圍在武清城下起,他們就敗了。
張岊喚了自己親兵,帶着奚馬六,到武清城頭去見杜中宵。
看見有人進城,趙禎道:“不知來的是什麼人?若是不重要的人物,倒不能輕信。”
杜中宵道:“到了這個時候,奚人還能派哪個來?來的十之八九,是奚部大王奚馬六了。若不是他來,把人趕回去就是。”
富弼道:“奚部大王是奚人之主,豈會輕易來此?他來了,後邊的軍隊怎麼辦?”
杜中宵笑道:“太尉,他就是不來,難道能保住性命嗎?此戰敗了,若是我們不同意他們投降,火炮沒命轟過去,最後一個活人都沒有。”
正說話間,奚馬六隨着親兵到了城樓。看見許多大臣站在那裏,不由一時怔住,不知該怎麼做。
杜中宵厲聲道:“到了這裏,還不拜見御駕!”
奚馬六一怔,急忙上前跪倒在上,拱手道:“敗將奚馬六,拜見陛下!”
趙禎一怔,沒想到真是奚馬六來了,心中興奮。雖然奚部大王是由契丹任命的,但終究是奚族人之主。他來投降,那就說明是奚人投降了。在以前這可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現在契丹滅亡在即,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而已。作爲皇帝,看到敵人來降,着實光彩。
命奚馬六平身,趙禎道:“你部隨着契丹人來侵我朝,至有今日,還有何話說!”
奚馬六道:“本族是契丹人附屬,契丹人有命,豈能不來。還好此次南來,貴國堅壁清野,一直沒有正式交戰。隨契丹南侵,自然是萬死不贖之罪。還請陛下念在沒有殺傷人命,饒了性命。”
趙禎對杜中宵道:“太尉,既然奚族人已降,要不要饒了他們?”
杜中宵道:“一切自有規矩,既然要降,那就按規矩來好了。奚馬六,你這便回去,告訴屬下我們允你投降。一切聽憑前線張岊的命令,不得有任何違抗。若是有聽從命令之人,斬立決!”
奚馬六見杜中宵神情堅決,急忙叉手:“請太尉放心,決不會有的。”
杜中宵點了點頭,叫過傳令親兵,道:“去告訴張岊和賈逵,允奚人投降。炮兵停火,步兵陣形不動。別派軍隊,命奚人放下武器,隨他們到武清以北聽令。若是有人抗令,立斬勿赦!奚馬六回去,告知本部人馬,做好準備。一切妥當之後,再去告知張岊。若一去不回,或是誤了時間,命令張岊和賈逵立即開炮!自此之後,投降之事就不要再提起了!”
親兵叉手,高聲唱諾。奚馬六在一邊聽了,心中凜然升起一股懼意。
趙禎看着杜中宵,心中微嘆。以前見杜中宵的時候,一直都是個文質彬彬有文官。哪怕是講軍事知識的時候,也都條理分明,把道理講清楚。沒想到領軍的時候,軍紀嚴明,不會有絲毫含胡。想一想也應該如此,能練出營田廂軍來,能夠帶幾十萬大軍,豈會一直和風細雨。統領數十萬大軍,就要主帥該有的樣子。沒有這份威嚴,還真不合適做樞密使。
看着奚馬六離去,韓琦道:“看奚馬六的樣子,奚人應該是降了。沒了奚人,契丹右翼就完全暴露在我軍面前。讓張岊和賈逵稍事休整,就可進攻耶律洪基的右翼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相公說的是。看契丹人的樣子,頗有些死戰到底的意思。他們有這份心,我們當然就要成全他們。一個時辰之後,張岊和賈逵加入進攻耶律洪基。”
戰場上的軍陣是一個整體,一旦被突破一點,形勢就無法維持了。奚族人降了,契丹的右翼就門戶大開。張岊和賈逵加入戰團,契丹人的敗亡速度就迅速加快。
杜中宵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還沒有到天空正中,未到中午。看現在情形,契丹人是很難堅持到天黑了。這個橫行一時的帝國,很可能就此滅亡。從宋朝立國開始,這個北方的強權一直佔據上風,現在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
第100章 要不要也降?
看着右邊的奚族人陣地降下旗幟,前邊的宋軍停炮火,耶律洪基驚道:“奚人降了?”
耶律仙童急忙叫來探馬,立即前去探望。奚人一旦降了,中軍的右翼暴露,受到的影響就大了。
不多時,探馬回來,稟告說奚人已降。在宋軍的監視之下,奚人正向武清已北轉移。
耶律仙童嘆了口氣,回到耶律洪基身邊,拱手道:“陛下,奚馬六已降。現在奚人正向武清的北邊去,那裏的陣地只剩下宋軍了。如此一來,我們的右翼完全暴露給宋軍,這可如何是好?”
耶律洪基沉默一會,厲聲道:“命令耶律乙辛,立即派人把右翼堵起來。前面進攻宋軍炮位,就先停了吧。只要守住,等到天黑我們再想辦法!”
耶律仙童應諾,急急去了。
耶律洪基看了看頭上的太陽,又看着前面硝煙瀰漫的戰場,面沉似水。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現在契丹的改亡已成定局。不過要他跟奚馬六一樣,向宋軍投降,那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哪怕所有的契丹人全部死在戰場上,他也不可能投降。作爲天下大國,耶律洪基這份志氣是有的。
可不投降要怎麼辦呢?耶律洪基也不知道。所謂等到晚上,不過是說說罷了。等到晚上又如何?宋軍難道還會讓出一條路,讓契丹人安全離去?以現在契丹缺喫少穿的樣子,宋軍真讓出路來,契丹人又能到哪裏去?幽州和平州均已失陷,契丹大軍回不去了。
奚馬六帶着手下大軍到了城北,周圍是張玉的騎兵,牢牢看住。現在前方戰事不停,也沒有精力處置他們。只能先呒Z食來,讓奚馬六管着手下喫飯。一切事情,等戰後再說。
看着士卒在那裏忙碌,看管的將領宋浩道:“大王,我這裏還有些酒肉,你喫一些。只要士卒安靜不鬧事,此戰對你們來說就已經結束了。不過,若是有人鬧事,就不要怪我們辣手。”
奚馬六連忙道謝,道:“到了這步田地,只要留住性命就是幸事,哪個還會鬧事!將軍放心,這場仗兒郎們早打得倦了,能夠結束是最好。”
宋浩點了點頭,命屬下士卒給奚馬六送了酒肉來,讓他自己去享用。
奚馬六多日肚子都喫不飽,一見酒肉,興奮異常。也顧不得別人眼中不雅,就在路邊享用起來。連喫了幾口,抬起頭來,見一邊的奚人都眼睜睜地望着自己,不由嘆了口氣。
怎麼能夠想到,這一戰最後會是這個樣子?
送了米來,士卒在那裏打火做飯。其餘人就在地上或蹲或坐,眼睜睜看着。現在是冬天,地上的冰沒有化,冰冷異常。然而這些日子士卒喫多了苦,也不在乎,就那樣坐着。
武器已經被宋軍收走了,這些人徹底失去了鬥志。現在吸引他們的東西,只有一口熱飯了。
左翼,馬懷德站在望樓上,看着前方的戰事。古匿和迭裏得都是自己的手下敗將,今天還有北邊的景泰助攻,完全不是對手。只是宋軍不想拼命,只是不斷慢慢移動炮位,保證炮火,進攻速度不快。馬懷德自己估計,應該再有一個時辰左右,就可以把契丹軍陣徹底壓縮到炮火射程。那個時候,宋軍只要開炮就好了。就算契丹人銅頭鐵骨,也抵擋不住炮火。
李惟賢過來,上了望樓,對馬懷德道:“太尉,右翼的奚人已經降了。”
馬懷德一驚:“就降了?奚人還真是不能打!這纔多少間?半天不到就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