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現在賣馬的地方,已經慢慢從唐龍鎮移到了火山縣,靠着黃河好大一片圍馬的地方。小王子因爲做這一行早,不只是賣本部落的馬,還收其他部落的馬販到這裏來。他早已不是那個當初在唐龍鎮,連牙人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的蕃人小王子,而成了熟練的馬商。現在販馬到火山軍,根本不需牙人,他自己就是個行家,很多販馬的大戶都認他。
飲了一會酒,小王子問陳勤:“知軍官人去京城,你也跟着去麼?”
陳勤嘆了口氣:“我想了許久,也跟官人商量過,還是先不跟着去了,留在這裏。現在無論如何也有了個官身,又有差遣,不再是從前可比。先在這裏幹着,官人慢慢想辦法。”
小王子聽了面現喜色:“好,這我就放心了!如果你也走了,這生意我真不知怎麼做下去。”
說完,與陳勤碰了一大杯。
陳勤道:“小王子,以後你販馬來,可以多帶些母馬。同樣馬格,我給你多一倍的價錢。”
小王子奇道:“母馬不好,一樣生不出好馬來,要了何用?我們草原上,到了這個季節,不拘母馬公馬,看着不中用的,就都放歸草原,免得冬天白費牧草。”
陳勤道:“這是你們草原上的規矩,馬羣無數,能夠這樣做。我們這裏,哪有這個本錢?母馬雖然差一些,我那裏有好公馬,也有好種驢。最近附近州軍用車的多,騾子最好賣,可以用母馬生騾子。”
小王子點了點頭,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麼附近的人喜歡買騾子,草原上也很少騾子,但總是知道騾子是怎麼來的。馬再差,也比驢的個頭大些,差的母馬便就有了用處。
小王子販馬,每次都夾帶幾匹好的軍馬,多販些母馬就更加沒有什麼了。
第151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
九月初,新任火山軍知軍程師孟到來,杜中宵與一泄倮舭阉M城裏。
進了衙門,分賓主落座,上了茶,程師孟道:“來時,經略相公一再叮囑,此地緊要。可看這新築的城池,並不高大,是不是簡陋了些?”
杜中宵道:“現在不比從前,並不是城牆越高大越好。契丹和党項人均不善攻城,更加不要說周圍的蕃落,這城池足夠了。火山軍小地方,要築大城,沒有那麼多人手。”
程師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來之前,他就聽說火山軍這裏火槍火炮用得多,但怎麼個用法,沒有見過。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不好多言。
接風宴後,程師孟自去歇息。杜中宵找了程文禮和潘振道:“這兩日,你們清理賬籍,以備新知軍查看。我離開之後,你們還要在程知軍手下做事,不可有半點馬虎。”
程文禮和潘振應了,各自回去安排。
新舊官員交接,查看各庫賬籍是重中之重。舊任有了虧空,接任的必須要說清楚,簽字畫押,由上司認可,不然就替人背了黑鍋。一切料理清楚,新官才上任,舊官才能離去。有的地方過於離譜,出現過新官無論如何不肯上任,導致舊官走不了的。
杜中宵到火山軍一年多,賺了無數錢財,不但沒有虧空,各庫還都有積蓄。這種情況下,程文禮和潘振做事特別賣力,紛紛拿着賬籍到程師孟那裏邀功。
牧場裏,杜中宵跟陳勤相對而坐,就着一鍋肉一條魚飲酒。
酒過三巡,杜中宵對陳勤道:“新官上任,這幾日到處都在清查府庫,牧場這裏如何?”
陳勤道:“程知軍前日來過一次,看了牧場裏的牲畜,甚是讚賞,並無別事。”
杜中宵點了點頭:“如此就好。現在你補了官,比不得從前了,不必隨着我回京,且在火山軍這裏做着看看。若是新任知軍賞識,便搏些功勞,想辦法升一升官。若是做得不如意,及時跟我說,我自會想辦法。你這種監當官,朝廷管得不甚嚴,不必委屈了自己。”
陳勤稱是。這話說得很明白,做得開心就做下去,做得不開心,杜中宵想辦法給他調離。如果實在沒有辦法,便腳底抹油,走他孃的。這種監當小官,朝廷多不在意,回到杜中宵那裏,以後還有機會。
安排了以後的出路,陳勤嘆了口氣道:“我倒沒有什麼,以前什麼身份?現在做了官了,還有什麼不滿足!只是賽賽,聽說官人回京,他要跟我留在這裏,十分不滿意,與我鬧了幾次。”
杜中宵道:“夫妻麼,打打鬧鬧,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你做了官,他在人前也風光。”
陳勤點了點頭,笑笑,沒再說什麼。在一起數年,盧賽賽雖然還跟以前一樣懶,但不再動不動就要離開陳勤了。在永城的時候,兩人算是湊在一起過日子,幾年磨合,終於算是真正的夫妻了。
看了陳勤的表情,杜中宵知道陳勤和盧賽賽折騰數年,終於穩定下來,對他道:“趁着年輕,你們也生幾個兒女,踏踏實實過日子。”
盧賽賽年少時在畫舫長大,不知有什麼辦法,可以不生孩子,想來是她們這些人的祕法。留在家裏的羅景都已經有了兒子,盧賽賽想來也能生。
陳勤對此也摸不着頭腦,只是含糊答應。陳勤主管牧場,除了俸祿,還有許多外快,兩人日子過得相當富足。按說盧賽賽只要定下心來,該好好過日子了。
見陳勤不說話,杜中宵搖了搖頭,不好再說會麼。過了一會,突然想起,又對陳勤道:“對了,此次晶晶隨着我回京,知會你一聲。沒了晶晶,你家娘子斷了念想,好好做生活吧。”
陳勤默默點了點頭。盧賽賽一直是那個性子,從骨子裏就沒有做良家婦人有心思,一直有依靠晶晶養老的意思。哪怕現在晶晶是杜家的人,她這想法還在,不想自己生兒育女。
在杜中宵想來,陳勤碰到這樣一個婦人,着實有些腦人。不過陳勤自己樂在其中,也就不好說什麼了。現在做了官,以後多多提攜他,想來盧賽賽也會慢慢改變。
當年在永城跟着自己的幾個人,陶十七到相州去做了鑄槍炮的監當官,陳勤管牧場,都已經有了官身。羅景在自己家裏,現在是家中的主管,生活還要好過這兩個人。現在杜中宵的身邊,只有一個十三郎跟着。杜中宵也想過,讓十三郎從軍,搏個出身。可自己在軍中並無人脈,現在又沒有仗打,他到了軍中未必有出息,還是先跟在自己身邊。
離開了牧場,杜中宵騎着馬,帶着隨從,慢慢向不遠處新建的火山縣城走去。
僅僅一年多的時間,這一帶都開成了農田,土地平整,道路整齊,溝渠縱橫,再沒有了杜中宵初來時一片荒涼的景象。大路上,不時走過一輛大車,趕車人坐在車轅上,悠閒地趕路。
從一片荒原到阡陌縱橫,這種變化讓人有一種成就感,杜中宵頗多感慨。此時宋朝人口不多,除了江南、福建少數幾個地方,到處都是荒地。只要組織得當,不應該出現缺糧的事情。對於地方官來說,杜中宵其實是個好榜樣,照着他做的照方抓藥,好多地方都能發展起來。
財政年年緊張,三司對民間絞盡腦汁搜刮,有許多原因。第一就是軍隊太多了,這麼大的國家,一百多萬正規軍,相當於幾十戶養一兵。而且軍隊大多位於北方,北方百姓的負擔太重。再一個物流水平太低,物資遠距離調叩某杀咎撸往邊地的糧草,絕大部分浪費在了哔M上。
與契丹和党項相比,宋朝人口和經濟強得太多,若能轉化爲軍事實力,按說一個打兩個,也應該把他們壓着打。可在火山軍待了一年多,杜中宵知道遠不是那麼回事。不說更加偏遠的陝西,就以河東路來說,本地只能支撐十萬軍隊。從外面呒Z,兩京一帶邅恚降胤侥苁O率种痪筒诲e。更遠的地方就全浪費在路上了。十萬軍隊,對契丹和党項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看着路上偶爾行過的大車,杜中宵強烈地感覺到,這種不起眼的交通工具,其實對現在的宋朝非常重要。如果有發達的道路,大車可以一直到京城暢通無阻,河東路軍隊增加幾倍不成問題。
即將離去,杜中宵回想起自己在火山軍一年多的施政,其實花費心思最多的唐龍鎮並不是最有意義的,營田務也不是。反而這爲了配合唐龍鎮的商業,初步發展起來的大車物流系統,給河東路西部的數十州帶來最大的影響,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第152章 讓你衣暹�鄉
五日之後,火山軍各種賬籍清查明白,杜中宵與程師孟辦了交接,看看限期將近,準備動身。
消息傳開,這一年來內附的蕃民聽說之後,宰了幾隻羊,備了幾壇酒,一起抬了,到火山縣來爲杜中宵送行。杜中宵與程師孟一起,謝過來人,留了幾個首領,在後衙飲酒,爲杜中宵送行。
看着旁邊堆着的禮物,程師孟道:“自博士到火山軍,廣開營田,興辦實業,一年多時間,數千戶蕃民來附,前所未見。這些日子我也看了,這些人衣食豐足,安居樂業,自然感恩。”
杜中宵道:“這裏是漢唐故土,那些人說是蕃人,其實很多都是中原子民。闊別故土數百年,習慣了說蕃話,習蕃俗,如此而已。”
程師孟道:“不錯,便如那邊的張君德一家,便是十足中原漢民,哪有一點番人樣子?”
在火山軍安頓下來之後,張君德那一批人陸陸續續把留在北方的家人接了過來,已經發展成了一個大族羣。他們本就是河西的漢民,還沒有番化,除了一些習俗,與中原的漢人並無二致。
擺好筵席,張君德和香布作爲代表,上前向杜中宵祝酒,謝他收留這些人,幫着重建家園。
在這些人的心目中,杜中宵此番入京,必然會受重要,步步高昇,瀰漫着歡樂的氣氛。
杜中宵自己卻知道,此次回京絲毫懈怠不得。學士院的考試雖然不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做的文章最少要說得過去,陰溝裏翻船的例子也是有的。
景祐進士苗振,本是殿試第四人,數年之後召試學士院,主考官宴殊特意提前囑咐他,很多進士登第之後便不讀書,讓他提早溫習。苗振極有自信,答道,豈有四十老孃倒繃孩兒的,不幸未過,失去了進館閣的機會。杜中宵不管是學問還是科舉的名次,都跟苗振差得遠,豈能不小心謹慎。得到了試學士院的機會,如果考試不過,不只是失去良機,還會成爲文人的笑柄。
這一年多的時間,香布是變化最大的。想當初,他一個衣食不周的蕃族小首領,見到杜中宵戰戰兢兢,努力鼓起勇氣,第一個內附。憑着小心謹慎和踏實做事,現成已經成了一個小財主,是內附蕃人中最受人羨慕的人物。別看幾十畝地,幾百只羊,在中原不算什麼大戶,蕃人那裏就是夢寐以求的生活了。
火山軍這裏人口稀少,本就沒有什麼大財主,香布這樣的已經是上戶。
這次宴席直喝到日頭西斜,主客盡歡,才盡興而散。
十三郎帶着隨從把禮物擡回住處,仔細看過了,來到杜中宵屋子裏,倒了杯茶給杜中宵喝了,自己坐在凳子上。杜中宵喝罷了茶,十三郎才興奮地道:“斷人,我查看過了,這些蕃人真夠意思,送的禮物中有幾十匹羊毛呢,值一兩百貫錢呢。”
杜中宵趁着酒興,笑道:“十三郎,我們家裏良田廣有,差這幾百貫錢嗎?”
十三郎道:“話不是這樣說,總是他們的心意。再者說了,官人做了這一年多的知軍,俸祿也沒有這麼多。我年這做官,賺錢是不能靠俸祿的。”
杜中宵笑笑沒有說話。後世有句話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說的就是做地方官的油水之大。清官尚且十萬兩,若是再貪上一貪,一輩子就衣食無憂了。當然,宋朝由於財政中央集權太過厲害,又不許在轄地置辦產業,地方官沒有這麼大油水,但好處總是免不了的。
火山軍的財政狀況良好,程師孟非常滿意,從公使庫裏取了五百兩銀子,做爲杜中宵回京路上的花銷。公使庫就是幹這個用的,杜中宵欣然笑納。自己到河東路近三年了,也該帶些錢回家。
十三郎對火山軍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麼感情,又離家數年,有些興奮,坐在杜中宵房裏,說來說去說個不休。從對杜中宵未來前途的憧憬,到家裏人見到自己該多麼高興,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杜中宵面帶微笑,聽他亂講。他隨自己數年,這個時候,不能掃了他的興頭。
說到最後,杜中宵道:“等我們回到中原,天氣就該冷了。既然別人送的有羊毛呢,等到了京城之後,尋個高手匠人,給你和父母兄弟一人制一件袍子,風風光光穿回家去。”
十三郎道:“那可是好,謝過官人了!不過,似我這等身份,家裏人在鄉下地方穿這種袍子,只怕被人笑話。官人不如折成現錢,我帶回家去。”
杜中宵聽了就笑:“錢是錢,衣服是衣服,怎麼能夠混爲一談?你隨我數年,怎麼可能少得了你的錢?放心,到時讓你帶錠大銀回家,買些田地,置辦家業。”
十三郎聽了,猛地一怔:“怎麼,官人要遣我回家,不要我侍候了?”
杜中宵道:“你隨在我身邊,有喫有喝,也要照顧家人。置辦了家業,家人衣食豐足,你跟在我身邊沒有後顧之憂。等再過幾年,找個機會,也給你補個官身,做個官兒。”
十三郎聽了,展顏歡笑。雖然陳勤和陶十七做了官之後,不得自由,他看着有些難受,但說實話有時候還有些羨慕他們。自己一個種田郎,能做個官威風一番,想想還挺有意思的。
杜中宵的官職再升,就有恩蔭名額了,他家裏人丁稀少,十之八九就要便宜十三郎和羅景。不過這種小官不用太羨慕,職權不大,事情不少,就是份喫皇糧的工作罷了。
慶曆新政的時候,范仲淹等人改革的重點之一,就是覺得恩蔭過濫,大力裁撤。可實際上折騰一番過後,沒過幾年,就一切如舊。學歷史的時候,針對宋朝的恩蔭,書上也大力鞭撻,認爲是社會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之一。杜中宵開始也這麼覺得,後來就想開了,其實有什麼呢?有恩蔭之權的官員,滿打滿算不過幾百人,能夠恩蔭多少名額出去?幾千?對這麼大一個國家算什麼,這種事情根本就防不住。
恩蔭的說是官,其實大多不過是前世的公務員而已。就是那個時代,,把這些歷史上的弊端從頭到尾批判了個遍,作爲一個實任的市廳級官員,誰沒有塞十個八個公務員。現在只是擺在檯面上,沒有這種明面上的制度,私底下一樣地齷齪。政治上的問題,本就不在這裏。
說是冗官冗吏,其實朝廷的財政支出,十之七八是軍費,再扣去雜七雜八,有多少是因爲官吏多了不夠用的。這個年代的官吏並不多,真正有問題的,是有多少人佔着位子不做事,或者不稱職。
杜中宵自己知道,十三郎跟在自己身邊,這幾年做的事情,不下於一個小官。而且因爲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對官場熟悉,做個小官綽綽有餘了。做個小官又怎麼了?不是他做,不一定會是什麼人做呢。
大宋朝政,第一是軍政,第二是養兵的財政,其他都是細枝末節。就是負擔沉重的軍政,最大的問題也不是花錢太多,而是花了那麼多錢,打不了勝仗。
第153章 外戚
九月中旬,杜中宵離了火山軍,帶了隨從,一路向京城而地去。到幷州,特意去拜謝了鄭戩。這是自己召試學士院的舉主,不只是對自己有恩,還要爲自己擔風險,不能不謝。
鄭戩爲人嚴肅,在衙門接見杜中宵,勉勵其爲朝廷效力,無一句話涉及私事。這次會見,完完全全就是套路,杜中宵覺得無趣,行禮如儀,告辭而出。
出了衙門,杜中宵看着不遠處川流不息的人羣,一時有些茫然。鄭戩這種態度很正常,是這個年代讀書君子所追求的,端正嚴肅。正是因爲做到的人不多,才顯得難能可貴,杜中宵並不覺得有什麼。
自己初來河東,便就是在幷州爲官,從制硝建毛皮貨場開始,也算做出了政績。雖然因爲大多政績都是在商業上,爲某些官員不喜,定的功勞不大,終究迎來了好的開始。
在河東路兩年多,什麼事情都是開了頭,沒有善始善終,讓杜中宵覺得有些遺憾。不過好在鄭戩雖然嚴肅,並不迂腐,杜中宵開頭的事情都堅持下來了。
在地方爲官,杜中宵覺得處處都是建功立業的地方,有許多事情可做。到了京城,處處掣肘,肯定不會這樣了。可不到京城,外地任官升遷不易,讓杜中宵有些兩難。
十三郎猜到杜中宵的心思,上前道:“官人,故地重遊,我們在幷州待幾天麼?”
杜中宵搖了搖頭:“不,你準備一下,明日便就上路!我總覺得,這個地方我們還會回來的。”
十三郎應諾,吩咐隨從隨杜中宵先回驛站,自己去僱腳伕。離開火山軍,杜中宵帶的東西不少,後面不好讓各地衙門派人護送,還是自己僱人爲好。
離了幷州,到了潞州的時候,杜中宵特意去拜見新任轉呤箯垐蜃簟�
此時張美人正得寵,爲了提高門第,不斷爲其伯父張堯佐封官,引起了朝中官員的警惕。杜中宵雖然沒有攀附外戚的心思,但也沒有因爲張堯佐是外戚,就視其爲小人的想法。如果杜中宵記的沒錯,後世的包公故事裏,大反派龐太師的原型,就應該是這位張堯佐。
張美人的父親張堯封,中進士之後,在石州推官任上去世。張堯佐同樣是進士,張美人得寵的進候已經是知州,仕途遠不如現在的杜中宵。因爲張美人的關係,幾年之間,就升到了天章閣待制、河東路都轉呤梗藭r正炙手可熱。這樣的人物,哪怕不巴結,也不能得罪。
作爲外戚,張家與以前的外戚迥然不同。從太祖時傳下來的習慣,皇家一般與將門結親,外戚大多是武將。劉太后出身貧寒,在宮中貴顯之後,認前夫劉美爲兄,劉美一樣是按武將序列晉升。惟有這位現在最得寵的張美人不同,他的父親出身低微,科舉登第爲官。伯父張堯佐同樣是進士,而且在外爲官的時候多有治績,自己爲人謹慎,是不折不扣的文官。一門兩進士,可不是以前的外戚可比。
事情就是這麼讓人摸不着頭腦,武將出身的外戚,文官大多寬容。一無是處如劉美,並沒有文臣針對他,其他外戚,如現在最受皇帝信任的李用和一家,文官的態度也都友好。偏偏這文臣外戚,是朝中文官的眼中釘,張堯佐每升一次官,都要被朝中文官批判一番。
開始杜中宵對此也覺得奇怪,同樣是文臣,朝中文臣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更不要說,以張堯佐的進士出身,做官的政績,這麼多年的資歷,做待制、轉呤箒K不讓人覺得不妥。比他資歷湹枚啵矝]有多少治績的重臣,官位遠在他之上的人朝中可是不少。後來想明白了,武將外戚,文官可以限制其直接掌握兵權,官位再高,也在控制之中。這位張堯佐,本身條件過硬,只要朝臣放鬆一點,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入中書做宰相,再有一批黨羽,到時就控制不住了。
這就叫防患於未然,朝中官員齊心,把張堯佐的前途死死拖住了。
送了名刺進去,杜中宵站在衙門外,悠然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張堯佐貴爲轉呤梗质乾F在最得寵的外戚,自己這種屬下小官,不一定接見。前來拜訪,只是禮儀而已。
沒想到不足一盞茶的時間,便就有吏人急急出來,請杜中宵入內。
杜中宵有些意外,整整公服,隨在吏人身後,進了轉呤顾狙瞄T。
張堯佐等在偏花廳,見到杜中宵進來,站起身,迎了上來。
杜中宵喫一驚,轉呤菇右姳韭饭賳T,哪裏有起身相迎的禮節?急忙上前行禮。
張堯佐上前拉着杜中宵的手,口中道:“博士少年有爲,我未到河東路的時候,便就聽說你在火山軍治績無人可比,是近幾年最出色的年輕官員。可惜我初來上任,你就回京去了,委實是憾事!此去京城入館閣,不來不可限量!”
杜中宵沒想到會如此,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意思,忙道不敢。
分賓主落座,張堯佐道:“我已命後廚備了酒筵,爲博士接風,且先飲茶。”
杜中宵聽了忙道:“待制,下官進京,朝廷定得有時限,不敢違期。再者在下小吏,豈有漕憲接風的道理?待制禮遇屬下,事情傳出去下官委實擔待不起。”
見杜中宵堅持不肯,張堯佐有些失望,只好作罷。事情明擺着,如果張堯佐不是爲戚,作爲轉呤菇o屬下接風,杜中宵必凜然遵命,這是上峯賞識自己。外戚就不一樣了,喫了張堯佐的酒,朝中就有官員的小黑本上要給杜中宵記上一筆。杜中宵的腦子清醒,可不會做這種事情。
問過了杜中宵在火山軍的施政,又問過了路上辛苦,張堯佐道:“博士前次進項羊絨毯,其物甚是精美,宮中貴人極是喜愛。官家欣喜,把剩下的幾條毯子,分賜了宰相和樞密。”
杜中宵忙謙遜一番,道:“火山軍一帶,山地卸啵瑵h百姓養羊極多。下官從西域招募了些高手匠人,用羊毛紡織,也算爲地方造福。只是羊絨難得,那毯子只有那麼幾條。”
杜中宵的意思,是怕張堯佐看着眼饞,先告訴他,自己這裏沒有了。
不想張堯佐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不住稱讚,杜中宵少年有爲,在地方治績突出。
聊了些閒話,兩人並沒有多少共同語言,杜中宵看時候不早,送上一個禮單道:“下官回京,並沒有帶什麼珍奇貨物。惟有火山軍產羊毛呢,爲待制帶了幾十匹,制些袍子冬日穿。”
張堯佐接了禮單,連連道好,高興非常。
杜中宵起身告辭,張堯佐道:“且不急,我這裏有些禮物回贈博士,且少待。”
第154章 再見陶十七
離開轉咚狙瞄T,杜中宵對張堯對自己的態度疑惑不已。自己一個知軍小官,張堯佐的態度過於熱情了些。再是禮賢下士,也不應該如此謙遜,不要說外戚身份,一個待制、轉呤苟疾辉撊绱恕�
捏了捏最後張堯佐送自己的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杜中宵滿心疑惑,回到驛館。
回到自己住處,打開小布袋一看,杜中宵不由啞然失笑。這袋子裏,竟是滿滿一袋金錢,粗略算一下將近百貫,比杜中宵送出去的禮物還要貴重一些。金錢是宮裏特製用來賞賜的,想來是張美人送給張堯佐的,他拿來送給杜中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