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93章

作者:大瓜熊

  叛軍在極短的時間裏損失了近一半的士兵,剩下的人瘋狂的逃向來時的木筏。在水位較深的區域,還有更多的叛軍援兵趕到,但是他們一看血肉橫飛的戰場和兇殘的徒步甲騎兵,就一起崩潰了。

  成片的叛軍像倒卷的草蓆、退潮的海水一樣向後翻滾潰逃。他們慘叫狂呼,瘋狂的逃向後方,甚至不管會不會游泳都一頭跳進混濁的水中。

  拉納和繆拉正要追上去把他們殺個乾淨,突然聽到了諾娜的聲音。

  “你們兩個,快回來,貝爾蒂埃他們撐不住了!”

  ……

激戰中的貝倫烏斯正在龜裂、瓦解。雖然它是強大的元素領主,但是它的力量受制於降臨魔咒的侷限。它也沒有自己的武器和裝備,完全靠魔力和蘭斯消耗。

  在殺傷力驚人的鏈枷打擊下,它節節敗退,最後終於碎裂開來。

  貝爾蒂埃和德迪烏斯以人類的形態重重摔在地上。他們面色和嘴脣白的像紙一樣,精神力極度衰竭,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

  “呼。終於!”

  蘭斯喘了口氣,舉起鏈枷就朝着德迪烏斯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呯!”

  一支利箭射中了他的手腕,竟然將這致命的一擊打停下來。

  庫拉拉來不及轉移位置了。她看到拉納他們正在趕來,還要至少五秒鐘才能抵達,這點時間夠蘭斯把她的封君德迪烏斯拍爛三回了。

  她抽出破甲重箭,向執着想要拍死德迪烏斯的蘭斯又是一箭。

  這一箭穿透了蘭斯的肩甲縫隙,竟然把他打的搖晃了一下。

  傷到他了!

  戰鬥打到現在,庫拉拉至少命中了蘭斯七八次。這個叛軍頭子全身上下箭插的像頭刺蝟一樣卻依然兇悍至極,也就這一次的攻擊終於是有了點實質的創傷。

  蘭斯扔下德迪烏斯不管,風暴般迴轉身體,用驚人的氣勢和怒意注視着她,從滿是死屍和武器的地上抓起了一副弓箭。

  庫拉拉覺得自己像是被深淵的兇獸凝視一般,冰冷的寒意向她的四肢蔓延。她“嗖”一聲跳進早已構築好的掩體通道,躲開了敵人的注視。

  但是,難以描述的危機和恐懼在空氣中具象成若有實質的恐怖影子,可怕的怪物已經咬住了她。殺戮的氣息彷彿活了一樣,無論她躲至何方都揮之不去。

  “怎麼回事?”她驚疑的自言自語:“我已經隱蔽了啊!”

  “庫拉拉!快跑!”遠處傳來諾娜的驚呼。

  跑?往哪跑?危險在哪?

  還不等她想明白,一支重箭突然出現在她的頭頂,擊碎了一處磚石。箭桿在撞擊的同時折斷,鋒銳的箭頭改變了角度,向她彈射過來。

  “呯!”

  銀髮的修托拉爾連哼一聲都來不及,仰頭就從搭蓋了掩護的牆壁上栽了下來。

  ……

諾娜向着蘭斯全力衝刺,抓起地上一根投槍就擲了過來。

  在她之前,繆拉已經擲出長戟,威力更大。

  爲了狙殺庫拉拉,蘭斯沒有來得及用羊骨盾抵擋。

  “嘭!”

  “嘭!”

  隨着兩聲沉悶的穿刺聲,蘭斯的胸甲和腿甲分別被貫穿兩處。他咬着牙,奮力切斷投槍和長戟的槍桿,帶着槍頭向後退卻。

  拉納如侵襲的黑色烈焰,揮舞斬馬劍在空中旋轉,一劍斬來。

  強大而造型詭異的羊骨盾擋住了這一次攻擊。與此同時,蘭斯從腰間掏出了一把黑氣縈繞的短劍。他反手壓下拉納的劍鋒,短劍一送就貫穿了拉納的胸甲。

  遠處提供護盾支援的菲歐娜全身一震,露出驚慌的神色,那層晶瑩的護盾也消失了。

  諾娜持劍撲了上來,刺進蘭斯的右側小腹。強壯的筋肉像鋼鐵一樣夾住了她的長劍,竟然不能進也不能出。

  蘭斯揮手一擊,直接把諾娜打倒在地。雖然自己也是傷勢沉重,但是他依然抽出鏈枷向着趕來的繆拉揮去。

  沒有了長戟的繆拉用長劍迎擊,只一個回合就被敲斷劍刃擊倒在地。

  “呵,你們這些,小……噢!”

  蘭斯剛要放一句狠話,突然他全身一顫,鮮血直接從他的嘴裏噴射出來。

  拉納一手抓住刺進胸膛的怪異短劍,一手拔出磅礴之怒,朝着他的胸膛捅了進去,還用力攪動了一下。

  兩人各自捱了一劍,惡狠狠的互相怒視。最後還是蘭斯的實力更甚一籌,他拼命掙脫了拉納的力量,捂着噴血的傷口連退幾步。

  “小混蛋,我要,殺了你……”他一邊吐血一邊賭咒,但是虛弱和顫抖已經出現在他的身上。

  裏德巫師奔了過來,他身邊的叛軍跑的一個不剩,只有他還能大着膽子來到這裏。

  叛軍的領袖已經搖搖欲墜,地上橫七豎八的躺着拜耶蘭來的貴族子嗣和他們的近衛。

  裏德巫師正要吟唱攻擊魔咒收了他們的性命,突然察覺到一個揮劍持盾的銀色身影朝他衝了過來。

  還有騎士?裏德巫師大喫一驚,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金髮銀甲的少女揮劍向自己斬來,他措手不及,魔杖和兩根手指一起被斬斷落進水裏。

  “撤退!”蘭斯低吼道。

  菲歐娜趕到了,她像修托拉爾一樣身披胸甲,手握利劍,全身上下爲淡淡的金光包裹。在她的身後,索尼婭正在勾勒魔咒的構型,一團冰冷的氣流正在成形。

  “退回營地。”蘭斯和裏德巫師丟下即將到手的戰果,飛快退下。

  ……

索尼婭坐在桌邊,輕輕卷着髮梢。

  雖然她很緊張,很害怕,但是大家好像比她更緊張更害怕。教授死了,修托拉爾全部倒下。在場的只有一些從事雜務的低級助教和幾十個同學。

  貝爾蒂埃正在梳理戰況,輕點傷員和損失:“叛軍可能會趁夜突破防線。所有的修托拉爾都負了傷,拉納和庫拉拉重傷,男爵正在帶人修補破碎的莊牆。”

  “伊修斯雖然沒有受傷,但是他在展開魔咒時受到了極大的精神衝擊,現在還處於混亂中。”

  索尼婭點點頭。在她的身邊,菲歐娜哭的像個淚人一樣。拉納挨的一劍非常奇怪,一種詭異的黑色氣息一直在傷口縈繞,無法消退。

  索尼婭咬了咬嘴脣,握握拳頭,對自己說道——要冷靜,索尼婭。現在靠你了,你要擔起責任。

  索尼婭努力維持着淡淡的微笑,平靜而清晰的對已經快要崩潰的一屋子同學們說:“格里菲斯正在舊鎮附近,那裏還有一批城防軍,只要格里菲斯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貝爾蒂埃呆滯了一下,小聲提醒:“索尼婭,根據之前的情報,格里菲斯,不能發動進攻……”

“……”

  索尼婭驚的呆住了。

  德迪烏斯受不了同伴磨磨唧唧的說話方式,接口說道:“迴音水晶的通訊逐漸恢復了,格里菲斯在18日就到了軍團的營地。他是否逃過洪水尚未可知。”

  索尼婭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人錘了一下,差點暈過去。

  她緊咬着嘴脣,羽毛筆滾落在桌面上。她把手緊緊貼着書桌,不讓大家發現自己在顫抖:“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修托拉爾會值夜班的,明天我們都要早起。”

  “菲歐娜,貝爾蒂埃,德迪烏斯,請留一下。”

  索尼婭的聲音很溫柔,其實她已經搖搖欲墜了。

  爲什麼?爲什麼格里菲斯會去南面的營地?事情怎麼就到了這種地步……我不應該屈服於維茨萊本教授,不應該退讓,我應該號召所有的同學一起反對他,就算沒有成功,我們也應該趁夜晚逃跑。

  如果我逃離了這裏,格里菲斯就不用遇險的……索尼婭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她急忙拭去眼淚,穩定了一下說道:“我們必須突圍。所有人都衝出去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讓一兩個人衝出去。去舊鎮召集援軍,在拜耶蘭的支援抵達以前幫我們牽制住叛軍。”

  “叛軍會攔截我們,”貝爾蒂埃努力揮去慘淡的愁容:“我們可以掩護他們衝出去一段,但是突圍的人必須要有充分的防護和一定的戰鬥力。”

  “那我們就集中力量送一個信使出去,”索尼婭覺得自己的思維變得清晰了:“信使不但要前往舊鎮尋求援軍,而且要有足夠的影響力監督他們。”

第136章 很好很有精神的格里菲斯中隊

  索尼婭飛快的權衡起不同方案的得失。

  現在距離山洪沖走維羅納軍團大隊,維茨萊本教授遇害還不到一天。雖然拜耶蘭的家裏肯定收到了消息,但是中央來的正規軍團和超凡者可不比格里菲斯這樣的小貓兩三隻,想要入境需要維羅納方面的認可和批准。

  拉莫爾和夏龍伯爵就更沒可能了。他們是奧勒留斯·安東尼國王的直屬伯爵,如果他們出現在舊鎮這個橋頭堡,維羅納貴族們說不定叛軍也不剿了,直接會提兵去防備他們兩個。

  死了一個教授,還有這麼多貴族子嗣被困,拜耶蘭上下是一定會大呼小叫的要派出直屬的軍團前來營救。但是,維羅納大公敢放他們入境嗎?

  索尼婭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爸爸和夏龍伯爵會不會帶着正規軍硬闖進來呢?女兒都陷入這麼危險的境地了,拜耶蘭方面和維羅納肯定正吵得不可開交吧。

  不不不,先不想這個,我得先做好自己的事。索尼婭拍拍臉,繼續思考。

  現在是3月20日晚,哪怕是最樂觀的估計,大家至少還要堅持三到四天才能等來超凡者,至於可以正面交戰擊退叛軍的正規軍那時間就更長了。

  她自己不適合進行突圍任務。這次不比囈語森林的殿後,不僅要勇敢,而且要能夠完完整整的突圍出去纔行。

  雖然索尼婭的狀態比較好,但是她體質較弱,既沒有盔甲也穿不住,魔力護盾的強度和持續性也一般。如果她在突圍的過程中耗盡護盾被叛軍的神射手狙擊那就沒有意義了。

  貝爾蒂埃和德迪烏斯也不行。他們倆在白天的戰鬥中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現在還處於極度虛弱狀態,隨時都會眩暈和犯困。讓他們突圍那真是去一個死一個,去兩個死一雙。

  伊修斯無疑是最適合做信使的人,他是整個小組唯一一位已經獲得了子爵頭銜的大家族成員。他雖然體質不高,但是能力很強、知識豐富。如果舊鎮組織援軍的動作遲緩,他可以爭取統帥的資格,調動自己的社會關係進行督促。

  但是伊修斯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據大家說,他把在自己關在房間裏,畫了一地板的魔法陣,正發瘋呢。

  整個小組中來自名門世家的成員就那麼五個人,其他同學不是資質平庸就是還沒有成長起來。雖說都是非凡者,但是非凡者也並不都是爲戰鬥而生的。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大部分同學甚至不如一個弓箭手厲害。

  那麼,最後的方案就呼之欲出——護送菲歐娜突圍。

  夏龍家族的傳承不但擅長進行防禦和治療,而且有許多對抗移動限制和心靈魔咒的能力和裝備。在洪水氾濫後留下的大面積湠┖湍嗾拥厣希茪W娜最有把握衝出包圍圈。

  而且夏龍家族的紳士們代代都有娶修托拉爾爲妻的傳統,一個讓大家掩嘴而笑的古老傳承。菲歐娜的媽媽也不管她有沒有天賦,從小都沒有放鬆對她的訓練。

  因此,菲歐娜也是在場貴族裏唯一攜帶了胸甲、盾牌和魔劍的人。

  索尼婭定下主意,和擔任前敵委員的小組成員貝爾蒂埃他們商量了一下,回到還在哭的閨蜜身邊,摸摸她的腦袋。

  “菲歐娜,別哭了。”

  這話剛出口索尼婭就後悔了。哥哥說過對女孩子說這話只會讓她哭的更厲害。

  果然,菲歐娜努力停了一會,哭的更兇了。

  “菲歐娜,”索尼婭只能擺起嚴肅的面容:“拉納還沒死,但是如果你再這麼哭下去,誰來保護拉納呢?你必須行動起來。”

  “我,我能怎麼做?”菲歐娜拼命止住哭泣,用力擦拭落下的淚水。

  索尼婭欣慰的嘆了口氣,把一份已經簽署好的證明和授權書交給了她:“前敵委員會決定了,由你來突圍,去最近的揚博爾鎮召集附近的援軍。我們會準備一兩條小船並且掩護你衝破阻擊。”

  ……

3月19日晚上潰壩的洪水直到3月20日晨曦降臨才停止咆哮,差點被沖走的格里菲斯直到這個時候看清了被洪水肆虐的大地的景象。

  維洛河被拓寬了十幾倍,原本河道邊的石灘和草甸已經被淹沒,更外圍的區域也變成可以駕船行使的沼澤。河流兩側的低窪地區形成了十幾條大大小小的支流。

  從他的角度望過去,西岸被叛軍佔據的高地已經成了一個個島嶼。叛軍的宿營方案顯示出他們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以洪水襲擊。

  好在格里菲斯繳獲來的馬匹沒有被洪水沖走,雖然它受到了驚嚇,但還是能幫助格里菲斯沿着尚未被淹沒的陸地快速趕往附近的城鎮。

  好大的手筆!

  雖然是敵人的謩潱歉窭锓扑惯�是在心裏稱讚了一句。由山佟⑸矫窈屯宋槔媳M成的叛軍短時間內是無法有效組織的,他們人數雖多,在面對拜耶蘭正規軍和當地貴族聯軍衝擊時能抵抗多久是個問題。

  但是經過山洪沖刷,原本的平原戰場已經不復存在,前來征討的大隊正規軍損失也一定慘重。叛軍現在擁有了更多掃平當地貴族城堡和莊園的時間。

  等到大水退去,新的援軍聚集……恩,這估計要一週時間,叛軍依靠繳獲的物資和財富可以完成初步的整備,可以裹挾更多的平民,再來迎戰正規軍的勝算就高了許多。

  索尼婭她們怎麼辦呢……格里菲斯越想越焦急。拜耶蘭的貴族子嗣是絕佳的人質,他們中伏顯然是陰值囊徊糠帧>S茨萊本冒失的決定更是幫助了叛軍。

  如果索尼婭和菲歐娜被俘受辱,拉莫爾和夏龍兩位伯爵都會名聲掃地,甚至動搖拜耶蘭的政壇。格里菲斯也可以自裁了。

  格里菲斯使勁搖了搖頭,將不好的想法從腦袋裏趕走。

  從格里菲斯的位置看不到貝特莊園此時正在發生的激戰,他也不打算獨自衝過去支援。

  雖然作爲修托拉爾他理所應當的應該儘快去和索尼婭匯合,但這次的敵人可不是幾頭怪物或者一小撮邪教徒。

  那是數以千計的叛軍,隊伍中甚至還有憤怒的軍團老兵和強大的非凡者。

  格里菲斯必須要採取正確的對策。

  在東面不遠,有一個叫作揚博爾的小城鎮,歸維羅納本地勢力所有。那裏緊靠着氾濫的維洛河,是舊鎮通往這一帶的必經之路。

  鎮裏會有一些本地的城防軍和民兵。他們肯定很不靠譜,但是事到如今只能靠他們來進行增援了。

  無論索尼婭她們的情況好還是不好,格里菲斯都必須立刻召集力量牽制叛軍的行動。

  可是,以格里菲斯的身份如何才能調動他們?在沒有完成學業或者晉升騎士成爲貴族以前,他的軍銜會被卡在士官一級,指揮權小的可憐。

  嘉拉迪雅如果來了會不會有幫助?不,不行,先不說她來不了這裏,就算能來也不能讓她冒險。

  他一邊趕路一邊思考着,揚博爾鎮已經出現在前方的道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