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一支銀色的箭矢突然破空而出。它在離弦的瞬間便顯露出猙獰如鋸齒的破甲箭頭,上面還纏繞着靈能強化帶來的光芒。這一箭發出讓人膽寒的呼嘯,命中了一個精靈巫師的護盾,激起海浪般的藍色漣漪,接着便傳來彷彿玻璃破碎的巨響。
被擊破護盾的巫師迅速後退。他的身上還有這法師護甲的防禦,但是在人數佔優的情況下沒有必要冒險。他的同伴迅速接手,封堵琵洛蒂斯的路線。
琵洛蒂斯在隱匿和疾跑中連續射出十二支利箭,像鳳仙花的種子一樣朝四面的精靈潑灑。經由靈能強化的箭矢與一道道魔咒在空中撞擊,把夜色下的樹林都點綴的如星空一般。
“卡恩,退下!”
梅爾羅斯突然大喊一聲。他的話音未落,琵洛蒂斯已經衝出閃光,顯出身形。她距離前方的巫師不到三米遠,果斷扔了弓箭,抽出戰刃扭合,自下而上揮斬而去。
這一擊在巫師的護盾上劃出讓人牙癢的撕裂聲,厚重的光盾當場破碎成水花般四濺的破片。遭到攻擊的巫師下意識的舉起雙手護在面前,想要抵擋即將斬下的戰刃。
但是,琵洛蒂斯卻沒有順勢斬下。她靈巧的旋身一轉,如舞蹈般收回姿態,對着巫師的小腹一腳踢了過去。
“呯!”
只聽一聲沉悶的巨響,只顧着保護腦袋的巫師像一塊石頭一樣倒飛出去,砸開一叢灌木不見了蹤影。
包圍琵洛蒂斯的防線當即出現了缺口。就在她想要衝出去躍上巨樹的高枝時,一張水流般的大網向前投去。在魔網的覆蓋下,琵洛蒂斯措手不及,被緊緊纏住滾落在沙塵間。
“我始終認爲,戰鬥時首先投入的應當是控制措施而不是攻擊,”梅爾羅斯揮動魔杖,用持續的魔力維持束縛琵洛蒂斯的魔網:“小心一點,她可能還有後手。”
哈蘭迪爾深深的吸了口氣。早先和梅爾羅斯的對話提醒了他一件事。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真相破朔迷離,但是對於他而言,卻清晰的彷彿眼前的景象一般。
那團覆蓋着青綠色液體,如煙霧般詭異而邪惡的怪物是遊蕩在時空邊緣的獵犬。那些離開自己的世界跨越位面的膽大妄爲者便會遭到它兇殘的追擊。初次遭遇的時候,它對哈蘭迪爾發起了攻擊……但是,它追擊的真的是哈蘭迪爾本人嗎?洛安的意識確實穿越了,但是來到這個世界的也僅僅是意識,承載意識的身體依然是本世界的原住民哈蘭迪爾。
如果被獵犬追擊,穿越了世界的並非哈蘭迪爾,而是當時在現場的其他人呢?
帶着某個驚人的念頭,哈蘭迪爾急忙勸阻道:“別傷害她。”
“我知道,我知道,”梅爾羅斯連連點頭:“琵洛蒂斯小姐,別抵抗了,我們特意選在這個地方動手,也是不想將混亂蔓延開來。配合我們接受檢查,如果你沒有異常,很快就會得到自由。”
被困住的調查員小姐就像個被蠶繭一樣。她順從的點了點頭,不再反抗。
看到局勢平息下來,跟隨梅爾羅斯的精靈巫師們也聚集過來,開始圍繞半精靈佈置法陣。
“對不起,”哈蘭迪爾滿臉歉意的看着女孩:“我……”
“沒事的,你做的對,不用放在心上,”琵洛蒂斯一點都不在意,反倒像是放下一樁心事那樣放鬆下來,嘴角還翹起了一絲微笑:“只是我們遠走高飛的計劃破產了唉……”
“是麼?那我真爲你們遺憾,”梅爾羅斯把話接了過去:“安提哈的案件還有一些未解之謎,希望接下來的調查能夠……散開!”
他的話音未落,哈蘭迪爾就被炫目的強光晃花了眼睛。在場的人像是中了震撼彈一樣,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波橫掃,一時間都陷入了眩暈和耳鳴之中。
梅爾羅斯的驚呼聲還未落下,空氣中就傳來一陣讓人牙癢的撕裂聲,彷彿鋼板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扯。在一片炫光之中,哈蘭迪爾隱約看見魔法陣中的琵洛蒂斯在痛苦的扭曲、抽搐。
“你們幹了什麼!?”哈蘭迪爾朝着驚慌失措的精靈巫師們大吼了一聲。
簇擁在琵洛蒂斯身邊的精靈已經亂成一團:“這氣息,是精靈與古老存在的混合!”
“我們觀測到了,啊!”
強風在林間橫掃,如同漩渦般的磁暴突然在空氣中湧動起來。緊接着她光潔的後背上生長出駭人的觸鬚,像是某種昆蟲的節肢,邊緣如利刃寒光閃閃。幾丁質結構的護甲在她的身上迅速滋生蔓延,形成了全覆蓋的緻密防禦。
就連佈局了這次行動的梅爾羅斯都被驚的目瞪口呆。他張着嘴,眼看着琵洛蒂斯像擺脫絲縷般輕易掙脫魔法禁錮,雙手向上高舉。
一團金色、銀色與猩紅交織的風暴即刻在空中成形。
“撤退!”梅爾羅斯慘叫道,抓起哈蘭迪爾就往遠處扔去:“這是靈能風暴!”
空中出現了一個個球體狀的靈能節點。它們懸浮在半空,被成批點亮,編制出一張恐怖的電網。翻滾的雷蛇電弧抽打下來,命中了巫師們的護盾,漩渦般的飛沙走石席捲而來。
一個精靈巫師眼看着來不及逃跑,急忙啓動了全身的護盾和飾品進行防禦。但是恐怖的風暴轉眼間撕裂了他的防禦,甚至連慘叫都沒有留下就化成一團血霧。
颶風一般的駭人衝擊將森林中的樹木成片擊倒。哈蘭迪爾先是被梅爾羅斯的魔咒送出去一段距離,接着就徹底失控,在混亂的氣流蹂躪下像個小石子一樣滾來滾去。
待到風暴平息,哈蘭迪爾緩了一會才勉強睜開眼睛。他已經是遍體鱗傷,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梅爾羅斯的小隊不見了蹤影,樹林被整片拔起,只留下滿地的碎石和斷木。
突然,他聽到了輕盈的腳步聲。琵洛蒂斯從落下的塵埃中緩步走出。她還保持着人形的輪廓,卻怪異的難以言喻。六條昆蟲觸鬚般的鋒利節肢在肩膀兩側垂下,如骨翼般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搖盪,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致命美感。
紫羅蘭色的眼眸已經變成了和心靈風暴近似的金紅色,但是依稀可以辨認出一絲溫柔的氣息。她的目光移轉過來,似乎想要說點什麼。
這,這是琵洛蒂斯?
這無法理解的一幕讓哈蘭迪爾如墜冰窟。他全力支撐,想要穩定自己的心神。但是,他的大腦和心臟彷彿被插進了一隻利爪用力攪動,將所有的勇氣、意志都扭曲變形,只留下模糊而混沌的幻境。
他再也支撐不住,當場失去了意識。
……
哈蘭迪爾再次進入睡眠中。
這一次,他看到了助理教授坐在金屬的機艙裏,饒有興致的看着他:“你可以再睡一會。”
“先遣隊已經進入遺蹟了,啓動儀式在兩天之後。這段時間裏我們比較閒,可以過去走上一圈,參觀參觀。我們把這些遺蹟的建造者稱爲“古老者”,是來自宇宙的遙遠文明,身體構造和社會形態和我們都不相同。聯合政府希望能通過這次的考古發掘掌握更多的信息。”
來自情報部門的中尉也坐在一旁。他煮好了咖啡,給洛安和助理教授分別遞來一杯,然後慢條斯理的找出一些方糖,往裏面摻咖啡和牛奶:“艦隊方面希望通過這次考古發掘尋找他們的社會形態與技術路線的線索,爲可能到來的入侵做好準備。”
洛安嚐了一口咖啡。味道非常醇正,最近幾年已經很難喝到了。他慢慢品味着,提出自己的問題:“助理教授來這裏我能理解,可是我呢?爲什麼選中我這個普通人?”
中尉搖搖頭:“可不能說你是普通人,你在官方的登記可是“神祕學顧問”。”
“神祕學是一門新興學科,我更願意將其稱之爲外來文明社會學。他們遺留在我們星球上的物品、遺蹟構成了這門學科的基礎,但是距離系統化還有很長的距離,導致很多時候聽起來像是不可名狀的恐怖故事。”
“在接觸這門新興學科的過程中,我們發現神祕或者說外來文明的殘片會對人類的精神造成巨大的負擔,因個體不同,可以承受的上限也是千差萬別。”
“各領域的學者和軍人,他們都在下面忙着,爲了人類文明和崇高的理想可以不惜生命,但是,在精神衝擊下卻連一秒鐘都堅持不下來。”
“而你不同,洛安,你有着罕見的精神抗性。當然,這也不是你獨有的,還有好幾位神祕學顧問都被召集起來,和我們一起行動。”
第25章 洛安、助理教授與情報中尉 其二
中尉打開了全息投影,向兩人展示令人不安的發現:“我們在一起海難中找到了這個奇怪的石雕,具體的經過還不能公佈。有關於石雕的性質和來歷,科學院和博物館的權威學者均感到困惑不解。由於完全找不到線索,我們將調查的範圍擴展到了神祕學界。”
全息投影中的雕像正是不久前中尉拜訪洛安時帶來,請教他意見的那一尊——烏兕^、臃腫的類人身軀、有着畸形雙翼的蹲姿雕像。
中尉接着說道:“起初,我們以爲這是某個邪教團的粗劣邪物,是我們沒見過的式樣。基於兴苤臍v史原因,我們對於邪教團這類組織一直都維持高壓態勢。但是,石雕的材質年代久遠的令人發毛,比人類的歷史還要悠長,彷彿來自天外。”
洛安的五臟六腑一陣抽搐。只要想到某種未知的恐懼潛伏在遙遠的星空和冰蓋下,想到那些來自上古的邪惡污穢正在向現實滲透,想到不知何時會被解放、會從沉睡中甦醒的災難化身,他就想要轉身逃走。但是,在這份恐懼和不安之後,他又覺得很好奇,隱隱覺得有些必須親眼見證、無論如何都不容錯過的命咴诘却�
助理教授對這種超越了自己認知和經驗範疇的標本很不喜歡。他一臉嚴肅的說道:“可要小心,上一次基地實驗時出了點狀況。事故排查發現,有人侵入了系統,手法很高明,不知道做了什麼。”
洛安立刻問道:“你們可是最高等級的實驗室,誰能侵入進來?難道是那些外星生命乾的?”
“不,我可沒這麼說過,”助理教授連連搖頭:“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活着存在於我們的世界或者從深淵中甦醒,我們認爲是自己人乾的。這纔是我們需要提防的。”
“爲什麼這麼說?”
“實驗過程中發生了一次斷電,就是把所有人都嚇得半死的那次失控。安全系統也被重新啓動了,入侵者就是用這個辦法繞過了防火牆。所幸實驗本身在輔助系統的算力支援下沒有釀成事故,”助理教授指指情報中尉:“連他都被調查了。”
“我可沒有壞心思,”中尉很淡定的說道:“有觀點認爲,古老者的文明正在試圖返回這個世界,他們已經在人羣中悄悄發展了自己的信徒。來吧,升降梯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穿上防護服下去走走。”
中尉拿來幾套防護服遞給兩人。這種結實的裝備與其說是衣服,倒更像是全身甲,既能抵禦嚴寒的低溫,還能提供可觀的防禦。如果遭到攻擊破損,盔甲還會自動噴出納米材料修復人體和盔甲的傷口。
“定位和維生裝置都很可靠。如果不小心掉進冰蓋斷層,別害怕,只要沒有當場送命,我們都會把你救回來!”中尉一邊說,一邊打開艙門。
狂暴的南極冰雪風暴呼嘯着衝進艙內,吹的洛安站立不穩,幾乎要仰頭倒下。
外面的景象給所有人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雄偉而貧瘠的廣袤大地向着無限遠的白色天際延伸。正午時分朦朧的陽光傾瀉在白色的積雪、天藍色的冰層以及遠方黑色的山岩上。狂亂的風雪掃過荒原,凜風中夾雜着狂野的如同笛音的韻律。
這狂野的音律讓洛安趕到非常不安,甚至有些害怕。似乎只要走出艙門,就會步入無法回頭的危險深淵。他抓住扶手問道:“爲什麼這些外來生命不去更好的地方留下遺蹟?”
“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呢?”中尉的回答裏帶着笑聲:“以人類的角度來理解這些外來生物是幼稚的行爲。對標本的研究發現他們甚至沒有用於交流的器官。但是,無論是聯合政府還是艦隊方面,都是一廂情願的以我們人類的社會形態去認知。”
“想一想吧,這些存在跨越了無數光年的距離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們可都還是猴子,信息對於他們是單向透明的。”
……
所有的科考設施都安置在地下的深坑中,地面上只有機場和一些轉咴O施。三人來到一個深淵的入口,從那裏向下眺望。
前期的勘探工作已經清理了數百米厚的冰雪,進一步的挖掘工作就在裸露的土壤和岩石上進行。地面被挖掘出了半徑一公里的深坑,就像是巨獸的咽喉。在極深的黑暗中,可以看見閃爍的焊弧光,來自巖壁上正在搭建中的幾臺升降機和觀察站。
他們和一批工作人員一起乘坐升降梯進入底部。這裏是一個廢棄的宮殿,四周不再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而是高大而斑駁的石牆,密密麻麻的腳手架上垂下的一縷縷電弧火花好像是裝飾這座宮殿的藤蔓。
狂風在頭頂的洞口呼嘯與低吟,像極了一頭瘋狂的巨獸在喘息。但是,更爲驚人的是在巨大的巖壁上留着石刻的壁畫,依稀能辨識出是星辰、大地、河流的模樣。在星辰之中,有一顆特別巨大的球體,球體中心是海洋或氣旋構成的巨眼。它沿着自己的軌道咝校缭搅斯饷骱秃诎档姆纸纾谒诌_終點之時,壁畫上的圖像也勾勒出灰飛煙滅的景象,彷彿一切都歸於虛無。
冰蓋下的深淵有多深,這驚人的壁畫就有多麼巨大。一開始,同行的其他人員還有說有笑,但是說笑聲很快就溜走了。他們被這超越塵世和人類理解的遺蹟震驚,在心中爲自己並非星球上存在的唯一文明這個事實所震撼。
洛安看看身邊的同伴。助理教授一臉悠閒的樣子,中尉則是表情平靜,甚至有些冷酷。升降梯的速度很快,但是這個深淵實在太深了,以至於下降的過程顯得有些無聊。
“嘿,夥計們,我來問你們一個嚴肅的問題,”助理教授突然像解悶一樣提了一嘴:“如果外星文明打過來了,你們準備怎麼做呢?”
“這問題也太寬泛了。”
“而且一點不嚴肅!”
洛安和中尉一起說道。
聽到同伴的反對,助理教授撇了撇嘴:“隨便聊聊嘛,我們就站在一座古老的外來文明留下的遺蹟裏,連最滐@的表層都尚未認知。但是,這個遺蹟在冰原下沉睡了這麼久,直到最近才被髮掘。我們甚至依靠其中的發現通過逆向工程製造了一臺“生體處理器”。請注意,先生們,是逆向工程而非發明,我們甚至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就啓動了它。”
洛安立刻想到了曾經目睹的那驚人一幕,無盡的捲曲觸手和駭人的形象,模擬人類形體的衝動,只要看上一眼就足以在心智中掀起驚濤駭浪。
第26章 洛安、助理教授與情報中尉 其三
“我們的艦隊也很強吧?”洛安看着中尉問道。
自從發現了南極冰原下的遺蹟,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幾乎淹沒了社交媒體。大家都在傳說外星人要打過來了,明天就要降臨。官方一邊闢謠,一邊擴充艦隊、收緊物資配給,用行動把全社會嚇得半死。
現在這個時候,年輕人最好的工作就是宇宙艦隊的軍官。他們駐紮在軌道和臨近行星的基地裏,穿漂亮的制服,能配給到現在已經很稀有的天然糖、咖啡和水果,比起用料不明的合成砂糖和人工黃油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嘖嘖,你不能因爲他們喫得好就說他們厲害,”助理教授搖搖頭:“只要建設更多的聚變反應堆和移民空間站,生活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覺得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好說的,”中尉輕哼了一聲,帶着兩位同伴離開升降機,一直走到沒人的路口才接着說道:“對於任何理性的人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自明。”
艦隊的人果然有信心,我可不敢把話說那麼滿!洛安在心裏稱讚了一句。還不等他開口表揚,助理教授已經帶着不太滿意的表情批評起來:“想不到你這濃眉大眼的,竟然也是失敗主義者!”
“……”洛安可沒想到這個,但是也很快反應過來:“不至於吧,我們的艦隊已經駐紮到了木星軌道,每一艘戰列巡航艦都能以光速的四分之一巡航,有厚重的裝甲和科幻小說裏的電磁護盾,電磁炮可以轟飛一座山。這樣的戰艦每個星期就能建造一艘。”
中尉對於這個指責並不在意。確定身邊沒有外人以後,他便說道:“這個世界,是囚弧N覀兪潜恢亓κ`的囚徒。”
接着,他抬起手,指向上方被深淵吞沒了光線的厚重黑暗:“而他們,已經穿行於宇宙。”
“我們偏居銀河系一支遙遠的旋臂,就像是中古時代的民族。每天揮舞着自以爲厲害的木棒,剛剛發明輪子,划着獨木舟來到距離海岸不遠的小島,興高采烈的撿起那裏的貝殼。”
“突然有一天,海面上遠遠出現了山一樣高大的白帆,像雲那麼厚那麼寬。雲層抵達岸邊,上面下來的活物有四蹄,雙手握持從未見過的器物,和樹一樣高大。他們揮手就能噴出閃電和煙霧,我們最勇敢的勇士甚至沒有走近就倒下了。這樣的景象,如同神話一般駭人,彷彿天罰和末日降臨。”
中尉帶着他們穿過地下的道路,給他們指示這座埋藏於冰原下無數時光的古老遺蹟。
這裏位於地下十幾公里的深坑,是一座由暗色巨石搭建的宏偉迷宮。墨綠色巨石的構造體沒有任何拼接的痕跡,龐大的讓人難以置信,佈滿雕紋的高聳尖頂、棱角呈現出不規則的幾何形狀,在頭頂湧動的黑暗間翻滾。
驚人的尺寸只是最滐@的印象,這裏的構造體角度變幻莫測、令人抓狂,第一眼還是曲面,再看又成了銳角。每一處角落彷彿都潛伏着猙獰的歹意,隱藏着不可名狀的未知。它們的輪廓如此怪誕而誇張,如此不可思議,以至於在場的人類每到新的視角都會爲看到的景象而折服。
這裏宏大的讓人壓抑,讓人覺得無比渺小的高度更讓人不寒而慄。目睹這樣的遺蹟,一想到它曾經靜靜的深藏地下,見證人類從猴子進化爲刀耕火種的智人,理智便會在恐懼中不可遏制的蒸發,精神也錯亂起來。
“請看,這就是那個文明跨域了宇宙給我們留下的痕跡,”中尉說道:“這裏隱藏着許許多多我們無法感知的東西,每時每刻都在腐蝕我們的心智,這種危險是以往從未遇到過的。越是研究這些古老的遺蹟,接觸的知識就越是讓人無法承受。現在,它們可能已經離去,也可能沉睡在凍土之下。我們正在觸碰它們的知識,這一過程會掀起驚濤駭浪,由此而來的恐懼和尖叫甚至超過了中古時代的住民看到駕駛帆船、騎乘戰馬、手持火槍的殖民者登陸時的衝擊。”
“它們的存在與我們所認知的世界差別如此之大,許多未知甚至是人類在噩夢中都未曾設想的。以至於需要在神祕學的領域尋求解釋。”
“與這樣的敵人戰鬥,難道我們過去的經驗和知識能派上用處嗎?”
大家一起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洛安問道:“真的會有一場入侵嗎?”
“不知道,”中尉搖搖頭:“但是,隱藏在歷史中的古老遺蹟重現天日,詭祕的圖騰在人羣中傳播。那些被我們發掘並加以研究的造物,會不會已經通過某種我們所不知道的途徑將這裏的情況報告給了它們的造物主呢?”
“別說的那麼嚇人,”助理教授擺了擺手:“官方說過,深空探測器和望遠鏡並沒有發現有其他文明在逼近。”
“這就是我們另一個想當然的錯誤——以我們的經驗來思考宇宙文明的規則。將我們的科技、社會結構放大去理解他們。然而,爲什麼他們需要以實體的形態,搭乘星艦花費上百年時間來到我們的世界呢?”
“請注意,這個文明是宇宙文明,遺蹟中卻出現了像是人類古老部落纔會有的石雕,這難道不是矛盾的嗎?一定有什麼關鍵的信息是我們尚未掌握的。”
中尉說完這話,也沒有傾聽同伴們的意見,頗有些垂頭喪氣的繼續往前走。他們一直來到科考基地的中央。這裏是一連串的通道匯合點,像迷宮和蛛網那樣錯綜複雜。
洛安驚歎的看了看四周,心想要是在這裏迷路,憑自己多半是找不到出口。
官方投入了海量的資源來研究外來文明的技術,以及如何預防他們可能採取的對這個世界不利的措施。截至目前,大部分手段看起來都有點荒唐可笑。比方說,在太陽系邊緣佈置可以機動的聚變反應裝置作爲地雷,建造大規模的宇宙艦隊什麼的。這些工程昂貴又耗時,但是對於恐懼又好奇的公衼碚f倒是不錯的安慰劑。
只是,這樣大規模的工程必然要用到遺蹟中的發現,需要生體處理器提供算力輔助,這可能又進一步加速了入侵的到來……一想到這個,洛安就有點理解爲什麼中尉沉重的心情了。
就在這時,基地的光線突然閃爍起來。堅固的地面也劇烈搖晃。遍佈在十幾公里深的地下,這樣的意外真是讓人喪魂落魄。
地震越來越劇烈,彷彿隨時要將遺蹟掩埋起來。很快,燈光熄滅了一秒鐘。
“襲擊,又是襲擊嗎!”助理教授大叫大嚷起來。
“停在原地,不要亂跑!”中尉也緊跟着喊起來。
他們的話音剛落,應急燈光也熄滅了。整個遺蹟考察基地陷入混亂和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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