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祭品……條件……”
“溝通儀式……”
這些人竊竊私語,每當尋獲到關心的信息,黯淡的眼神就會像狂風中的火把一樣突然明亮起來,然後立刻收斂。
一個精靈指揮官死的不明不白,還有一位身份不低的小姐遇險,背後牽扯到半精靈和人類隱隱綽綽的神祕團體,官方大動干戈的搜查工作根本不可能保密,接下來很快會執行的宵禁和大規模搜查更是引發聯想……戒嚴的命令還沒有正式發佈,但是這裏出沒的來客早已經從各種渠道得到了信息。在出現重大事件引起波動的時候,上不得檯面的物資、情報交流場所是最繁榮的。
哈蘭迪爾強壓下心中的好奇心。整個事件中他算是半個官方人士,一連串的遭遇像揉亂的線頭理不清頭緒。如果有人能給他分析分析,他很樂意聽聽,但是琵洛蒂斯讓他回家,那還是回家比較好。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來到哈蘭迪爾的身邊,目光交錯之際從衣領間亮出了一塊小小的石雕。這塊石雕醜陋而扭曲,有着章魚般的觸鬚和蜷縮的人形,卻比皮洛洛下士攜帶那塊更加古樸滄桑,隱隱帶着厚重而讓人畏懼的氣息。
哈蘭迪爾立刻警惕的看了這男子一眼,發現他是一個人類,相貌尋常,在人羣中毫不起眼。
男子收起石雕,在半精靈的耳邊低語:“我是榮格,遵循導師的意志前來尋找你。哈蘭迪爾先生,你正處於危險的漩渦之中,我們可以幫助你。隨我來僻靜的地方。”
這話聽着就很可疑,讓人一點都不放心。但是哈蘭迪爾想起了他在羅絲小姐遇害時收到的小紙條——一個人類的小孩把紙條塞到他的手裏,上面寫着“跑”。
也許他們知道點什麼,在注意安全的前提下稍微問問吧……哈蘭迪爾暗暗調動自己的瘟疫力量。只要有任何異常,他就會動手。然後,他輕聲問道:“有什麼事?”
男子平靜的低聲說道:“我們從羅絲小姐手裏買到了一些情報。”
“羅絲小姐從安提哈前線執行官的住處偷偷帶走了一些神祕物品,我們譴責這種盜竊行爲,但是,其中的發現讓我們不寒而慄。而這一切,都和你有關。”
說罷,榮格就使了一個眼色,帶着哈蘭迪爾來到下水道旁的一個小酒館,在僻靜的包間坐下。然後,他才說道:“我們是銜尾蛇,世界的破壞者,也是未來的創造者。”
“我們的同志致力於解放被壓迫的迦南半精靈與人類,在這裏已經活動了許多年。”
“我們的一位同志曾經給你送來了訊息,但是條件所限,無法向你準確傳達。”
榮格一邊說,一邊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銅板,上面刻畫着一條正在吞食自己的尾巴的蛇。在神祕世界的概念中,銜尾蛇是能夠自我增生的存在和不死不滅的循環。
接着,這個陌生的男人就述說起來:“我們從羅絲小姐那裏得到了一個古老的雕像,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據她說,她的主人有收集恐怖物件的癖好,都是來自於戰死的半精靈。”
“半精靈部隊中的大部分成員都得到過非凡特性的強化。迦南官方通過藥劑的方式提升了你們的力量、敏捷,以便勝任戰鬥所需。但是,這樣的提升終究是有極限的,半精靈士兵常常受到瘋狂的困擾。官方和私人常做一些有關他們的研究,與之相關的材料和知識都能賣出好價錢。”
“羅絲小姐說,在這些物件中,有一些小雕像被她的主人格外重視,一定很有價值。”
“請看,就是這個。其輪廓隱約顯出人形,但長着章魚般的頭顱,面部伸出大量觸鬚,膠狀軀幹上覆着鱗片,前後足都是一對巨爪,身後有一對狹長的翅翼。這是一隻怪物。它宣泄着令人生畏和猙獰的歹意,體型略顯臃腫,以邪惡的姿態蹲踞在一塊長方形石臺或基座上,石臺上覆蓋着無法辨識的字符。怪物的後腿彎曲呈蹲姿,長爪如弓,鉗住石臺的前緣,爪尖向下伸展的部分有石臺高度的四分之一那麼長。腦袋向前傾斜,所以臉部觸鬚的尖端能夠到巨型前爪的爪背,爪心向下,按在蓄勢待發的膝蓋上。雕像整體散發出病態的生命力,謎一般的來歷令恐懼感更深入骨髓。”
榮格描述的正是哈蘭迪爾多次看到的邪教團的雕像。哈蘭迪爾回想了一下調查安提哈住所時的場面,那裏有許多石頭、骨頭的雕刻品,卻並沒有呈現出同樣詭異外形的怪物雕像,否則定會在第一時間被他注意到。
哈蘭迪爾陷入了沉思。他意識到即便羅絲從中偷走了一些,但是大部分肯定遺留下來。也就是說,有人從安提哈的住所取走了這些東西,調查時纔會沒有發現。
對於哈蘭迪爾的沉思,榮格沒有很在意,而是接着說:“我的導師正在搜尋有關於石雕來歷的任何線索和知識。已知的線索讓我們知曉這是一個遺世孤立、脫離於歷史長河之外的教團的圖騰,其信仰本身也是個謎。”
“在我們所居住的世界上,那幾位受人敬仰的正神——預言與命吲瘛⑵跫s與秩序之神、銀月與星光女王、風暴與雷霆之神、黑夜與陰影女神、火焰與鍛造之神、聖光七位陛下和從屬於祂們的尊主所執掌的權柄中,我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形象,沒有一丁點這方面的頭緒,彷彿它所暗示的存在與世界毫無瓜葛;彷彿來自某種古老而不潔的文明,望之令人膽寒,脫離於我們現世的認知之外。”
哈蘭迪爾默不作聲的聽着。這個小小的石雕像和他一樣跨越了不同的世界,不能不讓他在意。
“在調查的過程中,我們還從羅絲小姐那裏獲得了一份名單,據說,安提哈將名單小心的收藏在筆記本里,每個名字後面都畫上了奇怪的符號,”榮格接着說道:“我們覈對了其中的信息,發現名單上共有十三位半精靈戰士,其中的十二位已經戰死。經過官方內部人士的配合,我們注意到,名單中近半數的死者被一個叫作“白色死神”的敵人殺害,或者與其有過接觸。”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讓哈蘭迪爾心中一凜,他已經猜到了榮格的下一句話:“而第十三位戰士,唯一的倖存者,便是你。”
這話讓哈蘭迪爾如遭雷擊。他早已察覺到自己與安提哈遇害案件有着隱隱的關聯,但是成爲目標還是未曾設想的方向。畢竟,在洛安佔據哈蘭迪爾的身體以前,可憐的遊俠只是戰場上的消耗品,連自由睡眠都沒有的可憐蟲。
他喘了幾口氣,努力穩住思緒。
在短暫的驚慌之後,哈蘭迪爾甚至還生出了一個念頭——這個名叫榮格的傢伙也許揣着某個陰郑迷捳Z來誑我。
就在他準備細問幾句的時候,小酒館外面突然嘈雜起來。人人流密集的下水道就像是跑過了潮水般的老鼠,發出驚慌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在這混亂的聲音中,有幾個堅定的腳步聲徑直向小酒館逼來。不等店裏的客人們起身離開,一小隊身穿黑色制服的憲兵就破門而入。他們全副武裝,氣勢洶洶的對着店裏的人喊道:“憲兵隊,查地嗪!”
第21章 幽魂
憲兵在小酒館裏展開隊形,命令在場的客人舉起雙手在牆邊蹲下。哈蘭迪爾發現不僅是他所處的這處酒館,窗外的一些建築也有憲兵出入。
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下水道區域裏活動的半精靈和人類有相當大一部分是沒有合法身份或者從事違法交易,要不就是多多少少攜帶着違禁品,否則他們在先前遇到調查局的琵洛蒂斯的時候不會那麼畏懼。而迦南官方對他們則保持着隨時可以拿捏的半縱容姿態。
但是,外面道路上的行人如退潮一般潰散下去,衝進房屋調查的憲兵也不追趕,而是目標明確的圍住了小酒館附近的建築。
官方的目標就在這幾棟建築之中,我被牽扯其中,是因爲這個有意接近我的榮格帶着邪教團的石雕,還是因爲我真的是與安提哈死亡的陰钟嘘P……哈蘭迪爾眼神微動,心跳幾乎要停了。
剛剛還在和哈蘭迪爾私語的榮格更是呆滯的喃喃自語,他下意識的退了幾步,盯着從門口逼近的憲兵。細細的汗珠已經從他的額頭上滲出,古銅色的臉白的和紙一樣,徽至酸輳纺┤战蹬R一般的絕望陰霾。
片刻之後,榮格苦笑一聲:“看來接下來的事我幫不上你了,我的導師爲你佈置了後手。”
哈蘭迪爾緩緩起身,按照憲兵的指示去牆邊站好。
榮格看了他一眼,微微動了動嘴脣似乎要說點什麼。但是,他終究還是把話語嚥了回去,從衣兜裏磨出一個小瓶,毫無猶豫的喝了下去:“凡人皆有一死……”他最後的話音是一種急促的、像是在哭泣的模糊音調。與此同時,他全身的毛髮在迅速增長,牙齒和指甲眨眼間都生長到了如同剃刀的程度,體型急劇膨脹,如豺狼和猿猴一般佝僂而猙獰。他的面容極度扭曲,呈現出非人類的恐怖輪廓。在他的皮膚之下,骨頭和肌肉像一羣活着的蠕蟲般劇烈蠕動起來。
哈蘭迪爾立刻感知到洶湧的氣息撲面而來,站在他面前的彷彿噩夢中出沒的黑暗恐怖,某種可怕的東西彷彿要破體而出。
“注意!”憲兵們注意到了榮格的異變,紛紛舉起武器,抓住警笛用力吹響。他們並不對榮格發出任何命令和威嚇,而是張開手中的強弓,毫不猶豫的將一連串的箭矢射來。
榮格在心款ヮブ罗D變爲某種不能稱爲人類的生物,但很多地方卻都與人類相近。他用兩足直立、身體前傾,看起來就像一頭站立的巨狼,使人心生戰慄。面對憲兵的攢射,他不閃不避,直接撲了上來。
“狼人!”有個憲兵大喊了一聲,隨即就和同伴一起被撞的七零八落。
與此同時,酒館外也傳來動靜。哈蘭迪爾聽到了四處疾跑的聲音,還有不知來自何處的一連串尖叫聲與哀訴般的悽鳴。
隨即傳來了更加嚴厲的呼喊,夾雜着箭矢破空而出的尖銳刺耳的呼嘯。緊接着,是慘叫和撞擊聲,還有建築倒塌的巨響。
所有的人都從酒館裏逃了出去,驚叫着抱頭鼠竄。哈蘭迪爾也混在其中。他看見數頭相似的狼人從各處建築裏掙脫出來,同時從幾處發難。
這些變異的狼人看起來是榮格安置在附近的同伴。他們體型聲勢驚人,尖銳的利爪甚至可以在牆壁和下水道的穹頂上攀爬跳躍。哪怕是從正規軍中挑選出來的半精靈憲兵一時間都無法阻擋他們的衝擊。憲兵們雖然早有準備,卻是沒有攜帶對抗大型生物的長槍重盾,區區弓弩扎進堅韌如鐵的毛皮血肉之中根本阻擋不了狼人的奔襲。
遭到衝擊以後,幾處憲兵都亂成一團,甚至還有幾個遭到撞擊飛進了下水道的小河裏。許多躲閃不及的路人也被捲了進來,在血泊中拼命掙扎,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
五頭魔狼迅速衝出建築,在水道邊的狹窄地形集結起來。他們像人類的騎兵一樣排成隊形,準備衝出包圍圈。但是,迦南的官方能夠直接出手,說明他們早已佈下羅網,四周的陰影和建築上閃出了數十個人影,蓄勢待發的半精靈遊俠對着狼人們迎頭射來一波箭雨。
這一輪密集的射擊比憲兵的攻擊更加驚人,當場就有兩頭狼人被擊倒在地。箭雨尚未平息,一整隊身披肩甲的重步兵從附近的通道湧了過來。
他們手持長戟,不叫喊也不呼號,甚至不用長官的發令就在慌亂的人羣和雜物間列隊,排成前後交錯的密集隊列,舉起寒光閃閃的槍刺朝着魔狼刺來。一些敏捷的獵兵更是從隊伍後閃出,向着倒地的狼人投來一張張大網。
這些大網都用極其堅韌的材質編織,網繩上抹了滑膩的桐油,甚至還安裝了尖銳的倒鉤。兩頭倒地的魔狼躲閃不及,當場就被困住。一隊步兵蜂擁而上,四面圍住舉起長戟戳下,拔出,然後再次齊齊戳下。
兩頭倒地的狼人立刻就被分屍。但是,另外幾頭狼人躲過了投網,對着步兵的隊伍發起衝鋒。他們就像是在海邊肆虐的颶風一般,撕扯着一切阻擋他們的障礙物拋到空中,甚至抓起逃竄的平民向軍隊砸去,發出嗚嗚的叫聲,既像野獸的嚎叫,又像是癲狂的狂笑。
迦南官方絲毫不在意誤傷,密集的箭雨追着逃竄的狼人掃射,像夏日驟雨一樣拍打着附近的平民。遊俠們射出的箭矢都是專門用來殺傷大型生物的重型破甲箭,一旦命中人體就會輕易的扯斷手腳、帶出腸子。現場已經亂成一團,成片的人類被成片射倒,剩下的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哈蘭迪爾混在人羣裏往外跑的同時小心躲避。許許多多的人類在他的身邊抱頭鼠竄,手裏還拎着斷掉的胳膊,捧着腸子。
哈蘭迪爾知道現在已經沒有功夫擔心被誤傷了。迦南官方看起來是鐵了心要捕殺“銜尾蛇”組織的成員,留在現場可能大概率會在混戰中被殺傷;而且萬一讓官方發現榮格他們試圖接觸自己,哈蘭迪爾作爲一個人微言輕的半精靈實在沒有辦法掌握自己的命摺�
而且,即便這裏已經成了血肉磨坊,但是戰鬥纔剛剛開始。一旦短時間拿不下這些狼人,迦南的精銳部隊就要登場了。
三頭狼人躍上牆壁,準備從側面突破堵截。最強壯的一頭狼人正是榮格轉變的,比其他同伴體型還要大上一圈,甚至可以無視破甲箭矢的狙擊向前硬衝。
但是,沒走多遠他突然跌落下來,前爪在喉嚨前拼命掙扎撲騰,彷彿有誰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無形的力量無法掙脫。
與此同時,另兩頭狼人身形一軟,竟然像醉漢一樣搖搖晃晃的從牆壁上跌落下來。
其中一頭灰白色的狼人極其兇殘、猙獰,他已經像刺蝟一樣身上扎滿了箭桿,跌落以後依舊立刻跳起來準備反擊。但是,他剛剛起身,空無一人的左側陰影中突然出現了一支銳利的銀色箭矢。箭矢出現之後,長弓和覆蓋精甲的射手也顯出身形,對着毫無防備的狼人的左耳一箭射去。
“嘭!”
在沉悶的響聲中,箭矢如墜地的流星穿腦而出,帶着腦漿和血肉噴濺出來。兇悍的狼人甚至來不及哀鳴就被射殺在地。
哈蘭迪爾在逃亡的人潮中看到射出這致命一箭的射手有着高挑窈窕的女性身形,卻流淌着讓人心悸的致命氣息。她穿着罕見的全身甲,身形間恍如虛幻般時隱時現。
“幽魂!”
逃命的人流中有人驚呼一聲,顫音中帶着近乎迷信的恐懼。聽到這個名字,其他的平民各個肝膽盡碎,甚至連哭喊聲都止住了幾秒。
哈蘭迪爾看見那顯出身形的射手穿着覆蓋頭部以下全身的貼身特質護甲和頭盔。盔甲的軀幹和四肢上還流淌着彷彿筋脈血管一般的能量網絡,可以引導並增強靈能,大幅度提升的力量、敏捷和耐力。
這是迦南官方擁有的近乎傳說一般的精銳部隊,擁有遊俠的遠程和近戰威力,又能像擅長潛行的非凡者那樣隱匿身形接近敵人。他們是致命的獵殺者,裝備特質弓箭和箭矢,射速較常規裝備有所降低的同時強化了對大型生物和重甲目標的穿透力。特殊的箭頭能在發射時可以被靈能粉碎,對輕甲單位造成大範圍傷害,也可以被靈能聚合提速,對單一目標造成駭人的狙擊殺傷。
幽魂剛一現身就收起弓箭,從腰間抽出兩把戰刀扭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把波浪般的雙刃刀。這種異型武器是迦南精靈特有的,它一旦揮舞起來,就如同橫掃戰場的死亡風暴一樣。
她將雙手的戰刃反握在右手上,向着跌倒的另一頭狼人急速衝擊,矯健的身體緊接着從原地躍起。在落地的那一刻,她的雙腿如舞步般交錯,轉身就是一個星雲般的橫斬。
刀光閃耀之間,狼人被攔腰斬成兩段,溫熱的鮮血將下水道中的河流都染紅了。
最後倖存下來的榮格狼人開始瘋狂反擊,卻無法抓住或者洞穿幽魂製作精良的盔甲,而幽魂手裏的武器卻能輕而易舉的破開他的防禦,在堅固的皮毛上撕開一個口子,將血肉外翻。
絕望的狼人突然仰天狂嘯起來。他的怒吼撕心裂肺,就連在遠處觀戰的哈蘭迪爾都心中一陣,手腳都僵硬起來。
下水道里響起了一連串讓人心驚的爆裂聲。好幾個距離狼人不遠的人類平民承受不住可怕的力量,在這恐怖的怒吼中頭顱炸裂,像摔碎的西瓜一樣把紅紅白白抹的滿地都是。
與榮格交戰的幽魂立刻陷入了不良狀態之中。她矯健的身形變得動搖而虛浮,眼看着就要被襲來的利爪殺傷。
突然,空氣中響起了長鞭掃蕩的呼嘯聲,如同霹靂抽打心靈。在這無形的振擊之下,狼人榮格直接從口中噴出血來,強韌的身體也像是被三千利刃捲過般撕裂出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作爲一名軍人,哈蘭迪爾意識到這無形的攻擊是強大的超凡者投射的“心靈鞭撻”,同時作用於肉體和精神的恐怖攻擊。幽魂的同伴出手了,他們不顯出身形,直接擲下恐怖的靈能就將狼人重創。
他和數不清的平民一起逃走。在竄進黑暗的前夕,他扭頭看見緩過神來的幽魂已經斬下了榮格狼人的雙臂,將他擒拿活捉。
麻煩了。
怎麼辦……要不要逃跑?
第22章 梅爾羅斯的演繹法
跑,還是不跑?
繼續留在迦南的危險是顯而易見的。官方活捉了榮格,以精靈的手段來說,挖出銜尾蛇與哈蘭迪爾的祕密並非不可能,除非這個祕密得到了強大的存在庇護。一旦如此,牽扯其中的哈蘭迪爾的處境可能會很不妙。
名單中的十三個半精靈有十二個已經遇害。可想而知,唯一倖存的哈蘭迪爾也已經被盯上了,而且極有可能與邪教團信仰有關。
會是什麼呢?他摸出自己的綠寶石戒指打量起來。在有限的物品中,這枚戒指尤其可疑。根據榮格的說法,沉睡於深淵的“主宰”會“向等待解救的生靈送來夢境”,綠寶石戒指讓哈蘭迪爾得以重新梳理洛安的記憶,也同樣是發生在睡夢之中。
但是,半精靈持有的聖物多是那頭不詳怪物的石雕,和戒指在外形上毫無聯繫。
如果逃跑的話,往哪裏跑?怎麼跑呢?沒有路線、物資和接應,能不能抵達迦南的邊境都是個問題。
許許多多的擔憂冒了出來,把哈蘭迪爾的大腦堵得嚴嚴實實。但是,這個讓人頭疼欲裂的難題也並沒有困擾多久。
哈蘭迪爾沒有跑出多遠就被攔住了。預先埋伏的憲兵早已在下水道的各個路口戒嚴,將逃出來的平民收攏區分,收繳了隨身的物品逐條記錄在案,接着便將他們像羊羣一樣驅趕到不同的區域甄別。
迦南方面出動了這麼多部隊,又怎麼可能讓嫌疑人混在人羣裏逃走呢!
哈蘭迪爾彷彿跌落了冰海的深淵一樣絕望。他知道自己深深的陷入漩渦之中,卻無力掙脫。在焦慮和惶恐中等待了幾個小時,兩個全副武裝的精靈調查員過來把他帶出了拘押室。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半精靈不抱任何希望的問了一句。
精靈自然是沒有回答他,反倒是如臨大敵的警惕着,看起來比他還緊張。當他們穿過長長的迴廊向前走的時候,迴盪在空氣中的腳步和氣息給他一種感覺——在這兩個精靈之外還有別人。
沒有多久,哈蘭迪爾便被帶到一個熟悉的房間。
神祕力量調查處的梅爾羅斯長官像之前一樣深深的陷在椅子裏。他的靈能氣息非常強大,桌面上卻放着骰子和小說,手邊的紙上留着信手塗鴉,看來平時也飽受無聊和煩悶的折磨。哈蘭迪爾等人進來的時候,梅爾羅斯長官正握着一把精巧的短弩箭朝着牆射擊,把漂亮的貼花牆板弄的千瘡百孔。
看到半精靈進來,他動了動眼皮算是打招呼,揮了揮手讓精靈調查員退下。
“你在那臭烘烘的地方做什麼呢?”
“買點晚飯。”
“爲什麼要買晚飯?所有的居民都有食物配給不是麼?製作食物的過程還要花費時間,用來解悶也不是個好主意。”
哈蘭迪爾深深的看了精靈一眼,發現他的問題是真心找庠趩柕模挥傻脟@了口氣說道:“供應我們半精靈的食物很不好喫。”
“啊,是我疏忽了,”梅爾羅斯像是反應過來一樣點了點頭。過了片刻,他又慢條斯理的說道:“還記得一開始佈置任務的時候,我對調查員小姐說過,任務是對相關人員進行調查詢問,詳細瞭解安提哈的思想變化和行動軌跡,而不是尋找兇手和真相。”
“記得,長官。”
“知道爲什麼嗎?”梅爾羅斯晃着昆蟲一樣細長的手指:“事先聲明,我可不歧視女性,也認可你們半精靈具有充分的勇氣和理性。”
哈蘭迪爾的瞳孔頓時收縮了,緩緩低語道:“你已經知道了真相和兇手。”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梅爾羅斯撥弄了一下手裏的短弩,抬頭看了看:“是你,導致了安提哈的死亡。”
哈蘭迪爾的心跳停了一秒。但是,他還是從話中聽出了一些讓人寬慰的意思,便說道:“你接下來的話是——但是,你並非兇手。”
“但是,你並非兇手。嗯,否則這話在和你說話的就是審訊官了,”梅爾羅斯把雙腿抬起,蜷縮在大大的椅子裏:“這個案件雖然簡單,但是其中有幾點卻是意義深遠的。”
“簡單?”哈蘭迪爾情不自禁的說了一句:“恕我直言,長官,我可不覺得把自己淹死在腳踝深的水裏,還有不可名狀的邪教是一件簡單的事。”
“是的,的確是簡單。除此以外,很難用別的字眼來形容,”梅爾羅斯看着半精靈滿臉驚訝的神色,微笑着說道:“你會感覺好奇,只是因爲你置身於案件之中,被錯綜複雜的線索和事件推着走罷了。”
這倒是實話……哈蘭迪爾點了點頭。他就像是一隻掉進黃油裏的小老鼠,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
梅爾羅斯說道:“有位智者說過,凡是異乎尋常的事物,一般都不是什麼阻礙,反而是一種線索;在解決這類問題時,最有效的途徑就是一層層的回溯推理。大多數人得知了一系列的事實以後可以得出可能的結果,但是能夠根據結果推斷出產生結果的原因和步驟,這個能力只屬於少數的人。”
“現在的案件就是一個例子。我們知道結果,其他的一切都要全憑自己去發現。”
“我從頭說起。”
“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安提哈死的稀奇古怪。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頭腦中沒有先入爲主的成見,而是先從對他的全面調查開始。你們也在他的住處看到了,安提哈收集了數量可觀的半精靈的遺物。這個小小的習慣容易被人當作是一個怪癖。但是,我從靈能研究中心的主任調任神祕事件調查處,知道其中的意義。”
“如果安提哈將這些物件留作紀念,他就不會對這些東西進行研究和分析。詳細的調查,在你們之前抵達那裏的調查員的搜查比你們更詳細,他們找到了一些安提哈以前對半精靈持有的雕像、手工製品的研究筆記。那麼,這就可以看出,安提哈在進行祕密的研究。這就是我所關注的死者本人的回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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