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405章

作者:大瓜熊

  “她來到這裏的時候,原本是準備作爲安提哈的繼任者。可憐的安提哈因爲遭到了半精靈退伍兵的行刺,身心都受到了創傷。我給他寫了推薦信,前往南方殖民地的遺蹟做了一段時間調查,回來以後情況反倒惡化了。他變得越來越孤僻,所指揮的部隊傷亡率以驚人的速度攀升。最後,我只能向上面申請,準備將他撤換下來。”

  “艾蕾雅和安提哈的接觸就在這時。這個溫柔的女孩子想要幫助自己的同胞,非常親切的與他交流。這都是出於善意,是令人欽佩的正直情感。可是吶,我現在回頭看,發現對於安提哈來說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他早已經陷入了絕望的深淵中,可能還把我的見習執行官也拉了進去。”

  說道這裏,亞修拉長官伸手在法袍下摸了摸,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布口袋。他把小口袋抖了抖,將一個奇特的小泥雕放在手心裏,讓在場的人都能看到。

  “你們一定在安提哈的住所發現了很多奇怪的物件,骨頭、牙齒之類來歷不明的東西。這一件,是他交給艾蕾雅的,小姑娘在慎重考慮以後,又交到了我的手裏。”

  泥雕接近半個手掌大小,有着方形的基座,灰暗的色澤和奇特的構型像是從遺蹟中挖掘的古物。泥雕的基座上刻着奇怪的字符。它的式樣讓人無法將之與藝術品聯繫起來,似乎是某種怪物,或是怪物的圖騰。

  哈蘭迪爾仔細看了看,用盡想象力觀察,覺得可以將基座上的形體與章魚、龍和扭曲的人體聯繫起來。臃腫變形的頭部生出觸鬚,奇形怪狀、覆蓋鱗片的軀幹上有着觸手般的肢體,又像是進化不完全的翅膀。

  此等形狀,只能成形於病態的臆想之中。

  “長官,這是什麼?”琵洛蒂斯問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形貌詭異的雕塑,基座上的符號是什麼意思呢?”

  “古老的文字,我們無法辨識,”亞修拉長官說道:“也許是某種荒誕不經的咒語或堆浴!�

  哈蘭迪爾沒有說話。他注視着基座上扭曲的鐫文,臉色平靜,心中的波瀾卻是如同驚濤駭浪一般。

  他見過類似的雕塑,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而是來自於洛安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那位拜訪他的情報軍官和他討論穿越的時候,他自己就在研究一塊類似的雕塑。基座上的文字他能夠辨識一些,是泯滅於時光中的符號,與文明時代的多種語言都有着關聯。

  哈蘭迪爾勉強在模糊而不完整的鐫文中識別了一些信息的片段——“祂在深邃的湖底沉睡,寂靜中唯有瘋狂徘徊。祂預見了湮滅,狡猾的竊伲缢涝诹t星中。”

  這東西就是混沌的具象,是某種異教崇拜用古怪夢境中搜尋的臆想製作的雕塑。

  亞修拉大人自然沒有詢問在場的人對於這個物件的看法,而是接着說起見習執行官小姐和他的對話:“艾蕾雅把這個泥雕交給我,說在半精靈和人類中間流傳着一個隱祕的教派,某個不知名的存在正在傳播信仰,收集信徒。這個雕塑便是他們的圖騰。”

  “對此,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太簡單了,調集憲兵展開大搜捕,把邪教徒都甄別出來。但是,艾蕾雅對我說,半精靈不僅僅是迦南的奴隸和戰士,他們的誕生與存在,有着其他的意義。根據她的發現,半精靈不是,請恕我冒昧,接下來我只是在引用一些種族主義者的狂言,半精靈不是精靈血統的劣化;我們的生育率在逐年降低,你們是知道的,再這樣下去可不妙。艾蕾雅認爲,精靈與人類種族的理解和融合,能夠在黑暗的荒野上開闢通向未來的道路。”

  “這話有些超出我的理解,我下意識的就諷刺了這個小丫頭幾句,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如果真的和人類私奔鬧出醜聞以不幸收場可別後悔。艾蕾雅反脣相譏了幾句,着實讓我印象深刻,而且讓我在意起來。”

  “她說道,看看我們的族人吧,除了少數異類,大部分精靈已經喪失了活力,也許是安逸的生活抹平了棱角,也可能是生命活力在時間的流逝中的弱化,甚至是二者兼而有之。但是,在第一紀元的時候,我們的種族可是充滿活力和冒險精神的!看看現在呢,白日飲酒,吸食麻醉藥劑,所有的活都丟給半精靈和人類去做,還將他們作爲發泄慾望和繁殖的工具。這樣糜爛而混亂的生活,毫無信仰和真眨y道不會付出代價嗎?”

  這些發言,尤其是最後那句話,若是換了別人,可是要遭到嚴厲處罰的。但是,話從身份很高的精靈嘴裏出來,就沒人能說什麼了。

  哈蘭迪爾和同伴們一言不發的聽着,越來越覺得不安。

  亞修拉繼續說道:“那時,我只是當作工作之餘的討論與她爭辯,卻忽視了艾蕾雅早已下定的決心。自從取得這份工作,她開始越來越多的關注半精靈,甚至想要觸摸他們的心靈和背後的神祕。安提哈死後,她聯繫之前的信息,可能覺得自己已經走在了通往答案的道路上,卻忽視了某些盤踞在我們世界陰影中的存在是宏偉的。祂們無可撼動,是不可名狀的恐怖夢魘。”

  這時,快速反應部隊抵達了目的地。他們根據各方面彙集來的信息,確定了艾蕾雅的位置,來到迦南郊外的一片荒無人煙的密林邊。

  這裏沒有道路,所有人全副武裝步行前進,在永遠暗無天日的柏樹林中披荊斬棘,一言不發地穿行了好幾裏。寄生藤醜陋的樹根絆住他們的腿腳,形如絞索的藤條把他們包圍。到處是畸形的樹木、陰溼的石頭和腐朽的殘垣,像是被瘟疫和死亡的棲居地,讓人倍感壓抑。

  最後,他們在樹林間發現了一個村莊,映入腥搜酆煹氖菙D作一堆、破破爛爛的草屋。可以聽到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長鼓擊打聲,夾雜着變化莫測的尖叫,讓人心驚肉跳。似乎還有一簇刺眼的綠光在陰影徽值纳种虚W爍,彷彿一條巨蟒透過灰濛濛的灌木叢瞪視着他們。

  “散開,蒐集情況,排除斥候,我要知道前面在發生什麼。戰鬥隊形。”

  亞修拉長官停下隊伍,開始發出準備作戰的指令。

  就在這時,哈蘭迪爾發現擊鼓聲、尖叫聲消失的無影無蹤,陰影中傳來了一陣非常好聽的歌聲。

  美妙動聽的旋律與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將恐怖的氣氛又抬升了幾分。所有軍官和士兵都在屏息靜氣中聽了一會,阿廖莎突然捂着嘴,滿臉驚慌的小聲說道:“這是,艾蕾雅姐姐的歌聲!”

  精靈的歌聲隨之高亢起來,彷彿在向着遙遠的世界呼喚。還在思索中的亞修拉長官跳了起來,抬手向前一指:“進攻!不管那裏在發生什麼,都給我打斷!”

第18章 半精靈的儀式 其二

  調查員們一頭扎入黑漆漆的樹林,闖入一片他們從未踏足的恐怖領域。被派來支援的憲兵猶豫了一下,也急忙快步跟上。剛剛平息了幾秒鐘的鼓聲和喧譁再次響起,與歌聲一起縈繞於枝頭。有些聲音只有人類才發得出,有些必須依靠動物的聲帶,而兩種聲音來自同一個聲源。美妙的歌聲就在這怪音的伴奏下,簡直是毛骨悚然。

  哈蘭迪爾人一腳深一腳湹卦谖酆诘哪嗾又写┬校畔惹鞍l出綠光和沉悶鼓聲的方位摸去。他甚至隱隱覺得所聽到的鼓譟聲用種詩歌般的韻律,又像是錯亂的瘋言瘋語。野獸般的吼叫、肆無忌憚的儀式,在此刻達到高潮,化作魔鬼附身般的鬼哭狼嚎,撕破黑夜、在樹林中激盪,好似一陣從地獄深淵捲起的滔天癘風。雜亂無章的嘯叫聲時不時會停歇下來,變成訓練有素的齊誦,許許多多嘶啞的聲音詠唱的是某種可怕的無法辨識的段摹�

  周圍的林木稀疏起來,事件現場突如其來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在一塊自然形成的空地上,有一片沼澤綠洲般的草地,沒有樹木,也不怎麼潮溼。哈蘭迪爾看到了一大羣半精靈和人類。

  他們癲狂的揮舞着手臂,像水底的海藻,簇擁在篝火和粗陋的圖騰旁,構成一副病態而荒誕的景象。他們無論男女都是赤身裸體,發出動物一般的嚎叫,在一圈猙獰的環形篝火旁扭動着身軀;透過人羣和火光的縫隙,可以看見一大塊花崗岩。以花崗岩爲中心,十二座雕刻了猙獰圖騰的絞架按一定間隔排成大圈,各倒懸着一具血肉模糊、形貌獵奇的人類屍體。信徒就在篝火和絞架之間蹦跳着、咆哮着,以從左向右的方向圍着巨石無止盡地縱情狂歡。

  在那塊人羣中心的花崗岩上,一個年輕的精靈女子跪坐在那。她的雙目迷離無神,顯得柔弱而無力,卻以一種驚人的音調在歌唱。歌聲一如半精靈和人類的的堆裕菬o人知曉的奇怪言語。

  任誰都能猜出來,人羣中心的女子就是大家正在搜尋的艾蕾雅,她的衣衫單薄,儼然已經受到了邪惡信仰的感染,迷失心智,隨時可能成爲邪惡的傀儡。

  這時,有一個半精靈站了出來,指着唱歌的艾蕾雅,用詠歎調一般的聲音呼喚起來:“生命與精魄將在她人體內永生,令偉大存在重鑄於未來,誕生的軀殼成爲橫渡世界的方舟。”

  “祂是來自夢境的古老者,執掌慾望與孕育,是正在覺醒的新神。祂無比慷慨!”

  此時還是上午,林間空地卻昏暗的如同黑夜。在黑暗無光的上空隱隱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巨翼撲打聲,似乎有什麼駭人的東西從那越過。

  哈蘭迪爾下意識的抬起頭來。他彷彿看到了無數雙發光的眼睛,還有巍峨如山的巨大物體從樹林上的黑暗中一閃而過。令人作嘔的眩暈和頭疼立刻湧了上來,幾乎要讓他跪倒在地。

  一部分調查員和士兵似乎也看到了某種驚人的異象,紛紛呆滯在原地。就在這時,人羣中就捲起利刃般的狂風。風刃在令人戰慄的呼嘯中撕碎了胳膊和大腿,像飛絮一般吹到天上灑落下來。

  亞修拉長官出手了。他高速吟唱,像聚集的邪教徒人羣投下可怕的風暴,一轉眼就在他們中間清理出一條血肉粘連的道路。他的部下紛紛掙脫了呆滯的狀態,一擁而上,一部分撲上去保護精靈同胞,另一批對邪教徒的領導者及其追隨者動起手來。

  邪教徒們看到了撲上來的調查員和士兵當場腿腳發軟,有的昏倒在地,其餘的被嚇出一聲驚叫。他們應該有許多都是退伍的戰士,卻毫無抵抗的四散而逃。

  有那麼五分鐘功夫,無法言狀的嘈雜和混亂徽之攬觯癖┑臍蚵暫捅暯豢棾梢黄�

  哈蘭迪爾強忍着不適,跟着琵洛蒂斯來到艾蕾雅身邊,和其他調查員一起將她保護起來。周遭瘋狂刺耳的聲浪幾乎淹沒了他們,連近在咫尺的對話都要聽不見了。但是,即便如此,艾蕾雅小姐依然在目光迷離的歌唱,對於趕來的保護者不聞不問,彷彿與整個儀式融爲了一體。

  在場的調查員和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琵洛蒂斯咬了咬牙,對着精靈小姐的後頸揮下手刀。精靈當場被擊倒,歌聲也戛然而止。

  ……

經過清點,調查員們殺掉了三十多個小教徒,抓住了儀式祭司及五六十個半精靈和人類信徒。其他人在混亂中一舳ⅲ舆M了黑暗的森林裏。亞修拉查看了一下艾蕾雅的情況,很高興的發現她沒有生命危險,便帶着她先一步離開。其他人則押送着邪教徒往回走。

  邪教徒們被繩子栓成一串,在調查員和士兵的監視下拍成長長的一列。掛在絞架上的屍體和圖騰也被取了下來,一起送回迦南分析。

  大家一起沉默的向森林外走去,剛剛發生的瘋狂景象和殺戮給所有人的心都蒙上了一層灰霧。

  這是怎樣一個邪惡存在的祭奠?祂的信仰在迦南的半精靈和人類中已經擴散到了怎樣的程度?在場的信徒大部分都是赤身裸體,艾蕾雅小姐的神智也不清楚,如果我們沒有趕到,他們接下來會做些什麼,該不會……哈蘭迪爾覺得心頭彷彿壓着一堆大石頭,他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但是琵洛蒂斯在十幾米之外監督着俘虜們,不能和他聊天。

  沒有人可以抒發胸中鬱悶,他只覺得越憋越難受。就在這時,哈蘭迪爾在人羣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皮洛洛下士。他在昨天的調查中對琵洛蒂斯出言不遜,被一腳踢翻以後送走治療了,沒想到這會竟然出現在邪教徒裏。

  “喲,你的傷好的可真快。”哈蘭迪爾來到下士身邊,輕聲說道,並沒指望得到回覆。大部分抓住的凡人都精神反常,甚至有明顯的服用麻醉劑的混亂跡象。

  下士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常,甚至有一點癲狂過後精疲力竭的平靜。看到附近沒有其他官方人員,皮洛洛下士出乎意料的低聲說道:“你一定覺得我們墮落愚昧吧。就像是南方大陸那些低等的巨魔信仰的巫毒教什麼的,是一羣心智不健全的未開化生番。”

  “不,不是的,我的同胞,聽我說,我們的信仰和救主是一位遠比巫毒教更古老、更深不可測的存在。祂會給我們帶來解放。”

  “祂是,主宰!”

  主宰?哈蘭迪爾在心中微微一震。這是他第二次聽聞這個名字。

  安提哈的日記裏記錄着他在在貝洛蒙遺蹟清澈如鏡的地下湖中發現的存在——隱藏於黑暗之中,有着蠅卵般密佈的眼睛,伴隨着遙遠的號音、囈語和飛蟲的嗡鳴。

  這難道是某個正神信仰之外的邪惡神明嗎?哈蘭迪爾看了看皮洛洛下士,發現他神態平和,遠比其他邪教徒正常。

  “這位主宰,你瞭解多少?”

  “很多,我是祂的信徒,”下士說道:“祂早在世界誕生之初就已經存在,和那些古老的支配者擁有同等的位格。現在,那些舊日的支配者早已遠去,去往比羣星更遙遠的地方。”

  “主宰沉睡於地下。祂向等待解救的生靈送來夢境。祂永存於過去,也將永續於未來,信徒遍佈世界每個角落,藏匿在遠離人世的黑暗之中:“祂終將降臨,統治整個世界。有朝一日,當合適的時機來臨,祂會召喚信徒,蟄伏的信幸矔肋h守候着那一天的到來。”

  哈蘭迪爾對於這些虛妄的狂言不感興趣:“這就是你們這次集會的目的,想要喚醒祂?艾蕾雅小姐是你們儀式的祭品?”

  “喚醒,不,這種程度可不行,”皮洛洛下士說道:“至於這個精靈,她還不夠格。”

  “那你們在做什麼?”

  明知到不會有效果還要舉行儀式,這可真是讓哈蘭迪爾有些驚奇了。

  看到他臉上困惑的表情,皮洛洛下士微微有些得意:“這是引子,是喚醒其他信徒的儀式。沒想到吧,我的同胞,你也會成爲祂的信徒,正如這次事件後,許許多多的精靈也會投向主宰的懷抱。”

  “今天的儀式將爲他們打開一扇大門。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像安提哈一樣,皈依偉大的存在。”

第19章 當羣星歸位,偉大存在將會甦醒

  皮洛洛下士動了動被捆住的手,指指自己脖頸間掛着的一個小物件。那是一個與哈蘭迪爾見過兩次的小雕塑有幾分相似的物體,用岩石雕刻而成,醜陋而扭曲,有着畸形的觸鬚和怪異的翅膀。

  “這可不是普通的雕像,佩戴它可以增強靈能,做到許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哈蘭迪爾轉身看看四周,發現沉默前行的俘虜們有許多都佩戴着奇怪的飾品。這些物件用牙齒、骨頭、岩石雕刻,也有一些來自木料和泥土,形狀千奇百怪。

  “和你的不太一樣嘛,”哈蘭迪爾說道:“都是你們自己做的?”

  皮洛洛略帶得意的點點頭:“只有那些有幸得到主宰注視的被選中者纔可以觸及祂神聖的形象並藉此聆聽教誨,否則雕刻出來的只是一些無意義的團塊。”

  他接着講:“祂超乎我們這些低等存在語言所能表述的範疇,甚至不是我們湵〉拇竽X可以理解的。祂是有形的,就像這石像,卻有形無質。當羣星處在正確的位置,祂能隨心所欲地縱橫寰宇,往來穿梭於不同的世界之間;但如果羣星的方位不正,祂便躺在深淵的殿堂中。強大的力量維持着軀骸,任憑身旁的世界流轉過無盡的光陰,等待羣星再次進入合適的軌道,爲祂帶來榮耀的重生。”

  “當羣星歸位,偉大存在將會甦醒,祂的軀體便會再次行走於大地之上。在這以前,祂依舊洞悉萬事萬物,直接溝通信徒的心靈並與他們交談,以託夢的方式向我們中較有靈性的那一批傳話。”

  “古時,那些被選中的人能夠通過夢境聆聽偉大存在的意志。但後來,變數發生了。偉大存在與祂的神國連同城中的巨石和墳冢一起沉入深淵。那裏中充滿了某種原初的神祕元素,就連思維也無法穿透,前往夢境的通道也離我們遠去。但記憶永不消亡,這些都記錄在我們的教典裏。上面說,當星辰就位,偉大存在會再次升起,恢復祂在地上的權柄。屆時,黑色的地煞將重見天日,彷彿陰影和腐敗的化身,把來自被遺忘的深淵的晦暝流言傳遍大地。”

  皮洛洛繼續低語道:“司祭們說可,主宰正在甦醒。祂賜予知識,讓被選中者以這些偶像爲核心進行祭祀與祂聯繫;祂的意志和聖肢就這樣重回我們的世界。待到星辰歸位,那個時刻的到來將會人盡皆知,因爲我們將會得到解放和祝福,自由驁放,超越善惡,嘶吼殺戮,縱情享樂,拋棄律法和道德。主宰會教導我們以新的方式來叫喊、廝殺、狂歡和享樂,罪惡之城將生靈塗炭,充斥着無法無天的自由。在此之前,信徒們必須通過相應的儀式保存有關古法的記憶,暗中昭示他們迴歸的預言。”

  “就是這些雕像,只要你被選中,就能刻畫出祂的聖像,得到夢境的啓迪。”

  聽了這話,哈蘭迪爾發現有個地方很奇怪。一開始,皮洛洛口中的“祂”是“偉大存在”,但是到了後來,他又以“主宰”尊稱這位神明。他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聊,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說的偉大存在和主宰是同一位陛下?”

  “當然,”皮洛洛說道:“這都是教團的典籍裏和司祭們說的。”

  皮洛洛下士一路上說個不停。他的聲音很輕,只說給哈蘭迪爾一人聽。

  充斥了破碎片段、荒誕和虛妄的低語在哈蘭迪爾耳邊縈繞。很快,他就沒有了興趣,不想再聽下去。

  這些邪教徒被帶回迦南以後,官方立刻組織了審訊。爲了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所有的調查員都被安排了審訊工作,甚至連哈蘭迪爾這樣的熱心志願者都被安排上了。

  大部分邪教徒的心智都不健全,許多都有長期吸食地嗪一類的麻醉劑的經歷,邪惡教義的污染更是讓他們只能胡言亂語,智力退化到和狒狒差不多的水平。少數頭腦清新的教徒說的話和皮洛洛差不多。他們都提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那就是在一位崇高的存在即將降臨,祂不同於被世界各地的文明種族尊崇的七位正神之外。所有邪教徒都否認參與了祭祀中的殺戮獻祭,發誓說奪走幾位教徒性命的是主宰的代行者。這些惡靈一般的怪物出沒於森林,亙古以來,他們在那裏集會並發展信徒。

  在這之外,他們還提到了一個信息——儀式中心的艾蕾雅小姐。這位偷偷潛入的精靈小姐試圖窺探他們的儀式,但是冒冒失失的很容易就被抓住了,然後被用作祭品。

  怎麼用的呢……這聽起來有點……哈蘭迪爾回想了一下儀式現場,被赤身裸體的邪教徒包圍在黃崗巖上的精靈小姐雙眼迷離,衣衫單薄,就好像被奪了心智一樣。

  就在哈蘭迪爾胡思亂想的時候,琵洛蒂斯找了過來,把他從審訊室裏帶走:“你先回家去吧,接下來的調查工作只能由正式調查員參與。可能會宵禁,你別亂走。”

  調查員小姐說着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就像是大難臨頭一樣。哈蘭迪爾聞言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反應過來:“要封鎖消息嗎?”

  “是的,”調查員小姐說:“已經得到的線索表明這是一股強大的邪惡力量,艾蕾雅小姐並不弱,卻也被輕易抓住。長官們審問了邪教徒的司祭,毫無顧忌地使用了自白劑和心靈魔咒,終於確定在癡愚瘋狂的信徒之外真的有深不可測的危險存在。”

  “它是主宰的代行者,可能是某種稀有途徑的高位階超凡者,甚至是神話生物。邪教徒沒有見過他的本體,只知道它像是一團黑霧,可以打開通往夢境之門。艾蕾雅小姐被發現以後輕鬆擊倒了許多想要抓住她的邪教徒,但是這個怪物一露面就摧垮了她。”

  哈蘭迪爾連連點頭道:“聽起來很危險。”

  兩人正小聲說着話,指揮中心的高階執行官亞修拉和調查局神祕力量調查處的梅爾羅斯長官從一個房間裏出來。他們手上和臉上都沾着噴射狀飛濺的血和污物,猙獰的像惡鬼一樣。

  兩位大人物一邊喘氣,一邊自言自語,互相不看對方。很快,他們看到了從一旁走過的兩位半精靈,都客客氣氣打起招呼來。

  “中午好,調查員小姐,哈蘭迪爾先生,”亞修拉長官一邊抹着血一邊說:“你們乾的不錯,雖然形勢依然嚴峻,但是至少安提哈的案件有了眉目。”

  梅爾羅斯站在一旁。他不再是生無可戀的倦怠表情,雙目如同璀璨的寶石放射着智慧和意志的光輝。他不言語,只是看着亞修拉發言。

  “我們將會發表一份有關案件的公報,”亞修拉說道:“前線執行官安提哈是一位善良溫柔的精靈,部下的犧牲讓他陷入悲傷中難以自拔。他一直在協助退伍軍人委員會的工作,是位可敬的指揮官。但是,他遭到一夥叛徒的暗算。這些叛徒隸屬於某個隱蔽的教團,極其危險,僅僅是與他們接觸就會招致瘋狂。爲了維護迦南的秩序與安寧,我們將會執行宵禁,收繳所有與邪教團有關的物品。”

  梅爾羅斯站在一旁,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也就是說,調查告一段落,避開艾蕾雅小姐的事情不談。哈蘭迪爾感覺自己聽出了高階執行官話裏的意思。安提哈遇害案件的兇手找到了,就是那羣皈依邪教的半精靈。兇手的動機也有了,就是邪教徒瘋狂的信仰唄——那麼,接下來的對策也明確了——連軍隊的指揮官這樣的專業人士都遇害了,善良市民們千萬不要和這些異教瘋子接觸,發現了可疑物品千萬別碰。

  “哈蘭迪爾先生,你快返回住處吧,”梅爾羅斯長官神情冷漠地說道:“調查局感謝你的協助。”

  不等哈蘭迪爾回答,調查員小姐拉着他的手,向兩位長官告別,飛快的往外面走一邊說:“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邪教團,知曉名號便會遭到誘惑,吟誦堆砸鄷鰪娖淞α俊R坏┝餮院涂謶謧鞑ラ_來,心懷莫測之徒也會伺機而動。”

  “官方已經啓動了應對神祕力量入侵的預案,按照程序必須立刻封閉有關的消息,阻止平民接觸。但是,艾蕾雅小姐的遭遇讓這事一下帶上了獵奇的色彩。”

  又回到這事上面來了……哈蘭迪爾想到。這位精靈小姐看起來地位不低,這段遭遇可能會有損於她的名聲,而且很容易就會被添油加醋的傳播開吧。

  他們他路過一些審訊室,聽見裏面傳出聲嘶力竭的叫聲。那些遭到嚴刑拷問的邪教徒用絕望的尖嘯聲吼道:“罪惡之城的末日即將來臨,古老預言詩上的騎士和使者將會甦醒。”

  “迦南必將毀滅!”

  ……

哈蘭迪爾匆匆往回走。他沒地方去,只能前往琵洛蒂斯的住處。快回到住處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根據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既然要戒嚴,那是不是應該準備一點食物呢?

  官方肯定知道許多我所不瞭解的信息,同時,還有一些祕密,就連酷刑也無能爲力。那些源自黑暗的魅影,會向少數忠實的信徒顯靈。小雕像展露了模糊的怪物容貌,但是沒有人知道真正威脅世界的那個是否也是那個模樣。

  官方這麼慎重,一定也是覺得威脅很大,要謹慎處置纔行。那麼,宵禁的時間就說不定有多長了!

  哈蘭迪爾這麼想着,便趁着戒嚴還沒有正式實施拐進了下水道,準備在那裏蒐集點食物以備不時之需。

第20章 意外

  現在正是午後,哈蘭迪爾原以爲下水道會蕭條一些,誰想那裏比夜晚還要熱鬧。許許多多的人類和半精靈穿梭其中,甚至還出現了不少精靈的身影。

  各色人等像出發覓食的蟑螂一樣在這裏聚集——垂垂老矣的長者、挽着兩名女伴的浪子、身材肥胖的女人。他們在一個個餐館和雜貨店鋪裏出入,卻極少買東西,或是走進一個拐角,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完全不同的打扮。

  哈蘭迪爾漫不經心的買了些食物,小心聆聽他們隱祕的低聲交談。這些人的對話由隻言片語組成,卻如同漩渦般堅定地圍繞着一些關鍵的信息:“教團……增幅……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