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63章

　　接着，他吹響了自己的警哨。

　　淒厲的哨音刺破了深夜的寂靜。這會將附近的城防軍、憲兵和非凡者小隊召喚過來。

　　與此同時，格里菲斯向宅邸內部深入。他是來找蒂娜的，而這裏的氣氛和情況明顯有着異常，不能坐視不管。

　　在空洞的黑暗中，他小心摸索。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勉強可以看清周圍。

　　寂靜的府宅，空無一人的客廳，半敞的書房，光禿禿的樹影，熄滅已久的燭臺在放大夜晚的寂靜。

　　格里菲斯小心的穿過走廊，搜查一個個房間。

　　哈弗爾先生一定是個怪人。他豪華的私宅裏沒有時下流行的壁畫、掛毯和婀娜雕像，反倒充斥着着空洞眼眸似的窗戶，凋萎枝幹一樣的雕塑沒有絲毫生氣的懸掛在屋頂和牆垣上，令人的心中一片冰涼，不斷向着難以解脫的恐懼下沉。

　　“嘶……”格里菲斯急忙轉身。他似乎聽到了什麼，一種奇怪的悲慼盤踞在心頭，如同幻覺般翻滾、爬行。

　　他感覺自己看到了什麼東西從陰暗的視野邊緣爬過，卻沒有察覺到生命的跡象。但是，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又在糾纏着他，提醒他注意沉思時心頭湧起的朦朧幻影。

　　“我覺得我看到了什麼……”格里菲斯已經來到了宅邸的二樓長廊，隱隱察覺有種難以捕捉的危險。

　　但是，當他往可疑的角落望去的時候，只看到黑慘慘，陰森森，倒映在牆上的口味獵奇的雕塑或是枯枝的陰影，要不就是茫然眼眸似的窗戶。

　　如果不是本應出現在這個屋子裏的人全都消失不見，格里菲斯多半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精神錯亂了。

　　憲兵應該已經到了纔對。每個重要的十字路口都有他們值守。……格里菲斯這麼想着，然後又吹響了一次警哨。

　　突然，在尖利的哨音中，他感覺到了某種動靜。在蒼白的月光下，格里菲斯清楚的看見一條長而猙獰的彷彿骸骨拼接的尾巴一閃而過。

　　有什麼東西非常狡猾的隱藏在黑暗中，只有當附近出現別的動靜，它才悄然行動。格里菲斯環顧四周，錯落的房間、幽靜的長廊上阻擋了他的視線。

　　他微微俯身，取下腰間的手雷，將他們點燃。第一枚扔向背後，兩枚丟進左右兩邊的客房，第四枚握在手中，向着走廊的前方擲去。

　　“咚。”

　　橢圓形的手雷落地，咕嚕嚕的滾向前方，導火索嘶嘶作響。在這熟悉的聲響之中，分明隱藏着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動靜，正從前後左右包圍過來。

　　“展開冰霜護盾：“統御，戰術制御。”

　　“超階戰場感知，戰鬥狀態啓動。”

　　格里菲斯激活了自己的裝備。他聽到了，一陣陣異常的低吼，這是來自深淵的不屬於人和動物器官的低吟，還夾雜着奇怪的，像是黏液流淌的滴落聲。

　　手雷即將引爆。格里菲斯的戰意已經如噴湧的火山一般沸騰起來。

　　“米諾斯，給我冰槍！”

　　“轟！”

　　在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格里菲斯捕捉到了蹤跡。

　　刺目的火光和煙霧之中，頭盔和自身的靈能偵測勾勒出四面八方的陰影。

　　它們匍匐在房梁、屋頂和牆壁的角落，幾乎與雕塑、衣櫃的輪廓融爲一體，沒有呼吸、心跳和靈能的波瀾。當它們在爆炸和巨響中現身，龍形的輪廓便緩緩舒展，花瓣狀密佈細密利齒的口器中淌落下粘稠的水液，細長、鋒利的四周深深的摳進牆壁，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

　　多蒙之子！難道是奈拉的陰郑扛窭锓扑贡还治锏臄盗矿@到了。僅僅一個遲疑，他就被包圍，頭頂、背後、左右、前方都是不斷湧來的怪物。

　　它們覆蓋着金屬般的漆黑甲殼，沒有肌肉和經脈，長長的骨尾捲曲而鋒利。當它們潛伏在黑暗中的時候，竟然是如同石雕般死寂，一旦行動起來，又像是垃圾堆裏湧出的蟑螂一樣到處都是。

　　“轟！”

　　這時，剛剛擲下的手雷引爆了。手雷爆炸的火光和碎片令怪物短暫停滯，同時照亮了漆黑的空間。

　　格里菲斯手握一支冰槍，向着前方擲去。被命中的怪物被穿胸而過，炸開一團墨綠色的體液。

　　數量很多，但是比艾露莎面對的那隻弱不少！格里菲斯第二支冰槍接踵而至，這一擊掃過牆壁，將兩隻怪物穿透，齊齊滾落下來。

　　第三支冰槍卻沒有直接攻擊，而是掛上了幾枚手雷射向屋頂。

　　在強有力的投射轟擊下，走廊上方的樑柱被被釘上了冰槍，已經點燃的手雷就掛在上面搖擺。

　　格里菲斯原地屈膝，發力，向前衝刺。他直撲正前方的多蒙之子，一腳踏在它的頭頂高高躍起，凌空而過，伸手抓住了屋頂懸窗的邊緣。

　　“轟！”

　　手雷爆破，房梁被炸斷，整個屋頂都垮塌下來。那些蜂擁而來的多蒙之子正嘶吼着撲向格里菲斯的腳邊，全部被落下的磚石砸了下去。

　　哈弗爾宅邸的上半層在巨響中垮塌，直接被削掉了一半。

　　格里菲斯抓着一處斷牆掛了一會才從廢墟上落下。他拔出斷罪，來到一頭正要鑽出廢墟的多蒙之子面前，一槍打碎了它的腦袋。接着，他持劍在手，一路收割想要掙脫出來的怪物。

　　潛伏在哈弗爾府的怪物至少有十幾只。它們不算太強，但是對於普通人和低階非凡者還是非常危險的，尤其是難以察覺的隱匿能力，毫無疑問是危險的獵手。

　　格里菲斯看看四周，援軍到現在也沒有趕來，這一帶很可能都有危險。不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附近的超凡者和正規軍也該注意到了。與此同時，他發現幾隻僥倖逃生的怪物正爬向一處下水道，想要躲藏進去。

　　宅邸內的主人、賓客和侍從不見了蹤影，也許是被抓走了，現在去追也許還有救回他們的可能。

　　格里菲斯稍一猶豫，便縱身跳下，循着蹤跡追進下水道里。

第409章 加速

　　剛剛出現的多蒙之子是一種比起格里菲斯此前見過的形態削弱了許多的劣化版。它們有着很強的隱匿能力，非常狡詐，但是攻擊、速度、防禦均遭到了極大的削弱。

　　若是說這東西有什麼價值，那多半是投放在人口稠密地區，通過對平民的大規模襲擊來製造傷亡、傳播恐慌。但是，以這些怪物剛剛展現出來的強度看，它們尚不足以抗衡官方的正規非凡者和軍隊。

　　格里菲斯追進下水道以後，便點亮了帶着的一盞提燈。

　　拜耶蘭自建立之初就規劃了複雜的市政設施，布蕾米鎮這樣的重要城鎮也營造了地下的管道和蓄水池，時至今日已經成了一個規模極大的地下世界。

　　下水道的中間是一條沒膝的污水河，兩岸是幾步寬的石路，和迦南的下水道結構很像，但是要狹窄一些，也更骯髒。

　　這裏是城裏的流浪漢和罪犯的棲生之所。在寒冷的冬夜，這些人無處可去，只能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

　　格里菲斯沿着石岸向前走了幾十米，發現空間也豁然開朗。剛剛路過的水道連通一個拱形的大廳，支撐頂部的立柱上都已經在經年累月的腐蝕變得凹凸不平。從結構上看，這應該是市政廳很久以前建造的蓄水池，廢棄以後又被挖開牆壁，和污水管道連接起來。

　　這裏的地勢較高，積水也少一些，四周的地面比較乾燥，臭氣也減輕了一些。

　　總而言之是一個適合流浪漢聚集的好地方，理應有不少人才對。

　　提燈的火光照亮了水面，潺潺的流水似乎罩上什麼，就像剛剛加熱的牛奶膨脹析出的奶皮，只是顏色極度晦暗。

　　格里菲斯凝聚了一支冰槍，小心挑起漂過的東西，在模糊的光線下審視。

　　這是一層棕黑色的薄膜，很薄，像是什麼東西的皮，前後粘連在一起。格里菲斯將它抖開，只見皮上還沾着一團團毛髮，褶皺的紋路細看之下，赫然是人的五官。

　　這令人作嘔的驚悚一幕令格里菲斯也感到震驚。聯想到從獵魔人迪亞茲轉變來的多蒙之子，不免讓人聯想這些怪物可能有着從從人類的血肉中轉化同類的力量。

　　若真是如此，這些怪物就如同屍潮一樣有着迅速擴張的能力。

　　格里菲斯又向前走了幾步。大廳的盡頭有一片空地，破爛的布片散落在地上，地上的還倒着兩個男人。他們的面部被可怕的力量碾爛了，眼珠和牙牀從臉上脫落下來，餘下的洞口還在汩汩流出鮮血。在黯淡的光線下，格里菲斯發現地上落着黏稠的肉屑，在幾步遠的拐角，有個巨大的黑影正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格里菲斯正要給這東西一槍，它卻突然察覺到了危險，向前一躍，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就在這時，格里菲斯聽到了細微的喘息聲。他循着聲音趕去，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更多的市民。他們還活着，但是身上大多沾着血塊，一個個呆呆的看着地面，完全沒有意識到格里菲斯的存在一般。

　　“我是拜耶蘭軍官，公民們，跟我來，我護送你們出去。”

　　格里菲斯喊了一遍，但是這些人大都沒有反應，只是用僵硬而扭曲的眼神看着他，顯然都在極度的恐懼中損傷了理智。

　　“騎士？”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羣中傳來，像是蒂娜的聲音，但是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

　　發現了自己要找的人，格里菲斯頓時鬆了口氣：“能動的人跟上我，離開這裏。”

　　他一邊說，一邊驅動血氣。炙熱、蓬勃的氣息擴散開來，令在場的人都爲之精神一振。冥冥之中，似乎有種冰冷的枷鎖被溶解，求生的慾望戰勝了恐懼，令他們可以站起身來。

　　蒂娜感覺自己突然有了點力氣，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她很驚訝，對這神奇的力量感到難以置信，但還是抓着騎士的胳膊說道：“它們很多，隨時都會回來。”

　　“這些事交給我來擔心。”格里菲斯從地上拉起幾個人，帶着他們往來時的路走。還有好些人依舊像丟了魂一樣，緩慢而僵硬的徘徊不前。

　　格里菲斯顧不得這些了。他不怕黑暗中的怪物，並不代表這裏的普通人不怕。只要多蒙之子從附近襲來，早就嚇破了膽的市民只能束手待斃。他只能扛起兩個緩緩移動的人，帶着他們跑向出口，然後再折返回來幫助其他人。

　　“它們從地下突然鑽出來，抓住我們拖進這裏，”蒂娜帶着一些狀態比較好的人，互相攙扶着跟在一旁：“我看見怪物喫掉了一些人，然後用另一些孵化自己的同類。”

　　蒂娜的理智還挺高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主動和我說明情況，果然是個好人選……格里菲斯點了點頭：“軍隊很快會到。”

　　格里菲斯帶着這些人回到地面，遠處就已經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連綿的火光出現在街口。

　　布蕾米鎮同樣在宵禁的範圍內。雖然附近的城防軍可能遭到襲擊沒有來得及支援和行動，但是更強大的駐防力量在格里菲斯拆掉二樓以後，無論如何都會警惕並且行動起來。

　　看到軍隊靠近，有些受到了驚嚇的倖存者頓時鬆了口氣。他們本來就因爲驚恐而手腳無力，全憑求生欲才能堅持着逃回地面。現在，這口氣一鬆，他們也都像爛泥一樣癱軟下來“所有人集中起來，不要走散，”格里菲斯吩咐了一聲，便將蒂娜拉過來，塞過去一袋錢：“從現在起，你爲我工作。”

　　“啊？”招待小姐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裏隨時會爆發戰鬥，甚至有更大的危險，你要小心。等形勢平穩以後，你爲我收集拜耶蘭附近的消息，議會、巫師和外省來的富商在做什麼，談論什麼，誰在和誰走動。”

　　蒂娜掂了掂滿滿的錢袋，立刻回答道：“我可以找到侍者和車伕，他們最懂這些大人物。”

　　“那便好，收集了消息，就寫信給我，拉莫爾府會告訴我的地址。”格里菲斯說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又交代幾句，就準備返回下水道再救些人上來。

　　“明白，”蒂娜想了想，又提了一個問題：“這些錢都是給我的，任憑我處置嗎？”

　　情報經費的使用和審計啊。這真是一個難題……格里菲斯也沒空落實這個，只能點點頭：“隨你支配。”

　　……

回到下水道以後，格里菲斯立刻去尋找剛纔沒有跟上的那些市民。

　　可是，這一次，還不等他靠近倖存者的藏身之處，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就撲鼻而來。

　　這還帶着些許溫熱的血液讓下水道給人一種走進了屠宰場的錯覺。冰涼的地面上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溼滑軟膩的觸覺。

　　格里菲斯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正踩在一團模糊的內臟上。碎裂的屍塊胡亂堆積，創面顯然都被銳器切割，平滑的令人震驚。

　　越是靠近那處倖存者藏身的角落，現場就越是慘烈。凹凸不平的牆上，拐角都掛着腸子和臟器，在陰影之中恍若地獄。

　　格里菲斯都被驚到了。他只是帶着人離開了短短幾分鐘，現場竟然已經如此駭人。

　　在地下大廳的最深處，新鮮的，剛剛從血肉筋脈中剝離出來的森森白骨被堆砌成一個瘋狂的符號，像是文字，又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異常的邪惡中甚至還隱隱有幾分令人要跪拜臣服的崇高！

　　“警告，偵測到6級靈能波紋，”骨戒在同一時間提示到：“某種儀式正在啓動。”

　　剛剛遭遇多蒙之子的時候，格里菲斯就在揣測是誰佈置了這些怪物，是不是有其他的被選中者或者勢力利用了怪物瘋狂的生命特性。但是，在看到這驚人的一幕以後，他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奈拉，虛境生命織縷的神之手，佈置的儀式。

　　在格里菲斯看到這白骨儀式的同時，一股無形的風暴突然呼嘯大作，幾乎要在這地下將他吹的無法站直身體。緊接着，堆砌成怪異形狀的白骨開始崩解、坍塌，竟然是在一瞬間化作細密的粉末渣滓，被風一吹就四散而去。

　　這已經超越了戰術的層面，具有某種神祕學意義上的特性。

　　“這是什麼鬼東西？”格里菲斯問道。

　　“連同虛境的靈能節點，”骨戒說道：“米諾斯偵測到大量相似的靈能信號出現在附近，某個高位階靈能生命體完成獻祭，啓動儀式，與特定目標完成交互。”

　　“特定目標？”格里菲斯驚奇的發現這竟然不是針對自己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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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米鎮外，無憂宮的窗邊。

　　康茂德王子望着窗外，在視野可及的遠方，聚集了元老、議員和外省代表的布蕾米鎮正在一陣陣騷動中驚慌不已。

　　幾位騎士和一隊禁衛軍、侍從官推門進來，看到全副武裝的王子，恭敬的問道：“殿下，我們偵測到了強大的靈能信號，可能來自於某個被選中者，是否要採取行動？”

　　王子轉過身來，搖了搖頭：“天選者之祭已經加速，第二階段會提前到來。”

　　“我很快會離開這裏。施泰納、溫克、布塞，留一下，其他人出去。”

第410章 安柏沒說錯，難怪她對你念念不忘！

　　1月30日。

　　昨晚發生的怪物襲擊事件驚動了整個小鎮，大批執行宵禁的軍警和非凡者小隊四處出動，逐街逐屋的搜查，又撬開下水道入口，圍剿裏面的怪物。

　　現在距離冬季議會召開只剩下幾個小時。襲擊讓好些外省的市民代表遇害，爲了其他參會人員的安全考慮，會議應該暫時休會，擇期另行召開。

　　布蕾米鎮的下水道雖然不比拜耶蘭市區的地下工程那般龐大，但也是短時間內無法肅清的。集中力量搜查不可避免的會削弱地面的管制和警戒力量，這意味着冬季議會的安全工作會面臨挑戰。

　　但是，根據格里菲斯收到的消息，官方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召開會議，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也就是說，即將召開的會議重要程度已經到了值得元老、奧術議會和各地的市民代表一起冒險的地步。

　　格里菲斯在附近的酒店訂了一間套房，又要侍者們準備了一浴缸的熱水，送來黃桃罐頭和蜂蜜酒，準備休息幾個小時。

　　羅蘭說過——“拜耶蘭將會發生一場風暴。”

　　元老院和奧術議會迫不及待的想要舉行一場會議。

　　疑似神之手的畫師正在爲即將到來的危機挑選候選人。

　　許許多多的線索交織在一起，都預示着一場劇變近在眼前。

　　格里菲斯躺進熱水裏，舒服的喘了口氣。強烈的緊張和不安消耗了他許多精力，卻又不知道如何提防，在哪下手。

　　熱水包裹着他，緩解大腦的疲勞，難以形容的舒適傳遍全身上下。很快，他就陷入朦朦朧朧的睡眠，便掙扎着擦了身體，躺倒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