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62章

作者:大瓜熊

  他急忙向外面衝去。

  “且慢!”貝布爾先生抱住他。但是,凡人的力量無法對抗超凡騎士,他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騎士身上,拖向會客室。

  “你不要出去啊!你會毀了一切的!聽我說啊!”貝布爾先生喊叫道:“仔細想想,這個奇怪的屋子,爲什麼要選你來做主持人?貴族、巫師和我們,難道你是來這裏弄死我們之一的嗎?若是如此,離開了這裏回到外面,其他人會饒過你嗎?”

  格里菲斯愣了愣。

  抓住一線希望的貝布爾先生急促的喊道:“你是主持人,根據這裏的規則,擁有表決席位的可不是你!你一個當兵的,難道可以決定誰進火爐嗎?那世界還有安寧的一天嗎?”

  “你想阻止,擋住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又怎麼可能呢?血已經流了,若是不流透,這裏誰也出不去,那血不是白流了嗎?”

  格里菲斯一把拎起貝布爾先生,把他扔到一邊。但是後者不願放棄,依舊喊道:“等到塵埃落定,我們需要一個執行者、一個保護者啊!”

  “呯!”

  格里菲斯一腳踹開了門,衝進會客室裏。

  他看到巫師被一根皮帶勒死,雙眼向外鼓出,希爾伯爵的肚子被捅的像個篩子,腸子淌了一地。地上躺着橫七豎八的屍體。其他人,不僅是坐在中間長沙發上的人,也有那些原本聚在角落的人,喘着氣,各個染血,聚成一團。

  “誰幹的?”格里菲斯喝道。他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所有人都恐懼的退後了兩步。

  會客室裏一片寂靜。過了一會,有個小小的聲音說道:“沒看清。”

  另一個人補充道:“兇手也躺在地上。”

  還有人說:“我們是不是該把他們放進爐子裏。這下有燃料了?”

  最後,貝布爾先生走了過來。他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格里菲斯:“看來,有些事不僅取決於個人的努力,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

第407章 權柄“人間失格”

  被殺死的伯爵、巫師和他們的妻子以及另外幾個遇難者開始自燃,然後像灰一樣從地板上消失,留下幾灘暗色的血跡。壁爐中的火焰升騰,會客室變得溫暖起來。

  格里菲斯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握武器,不作聲的看着大家。

  無論眼前的死者是虛假的幻象還是真人,他都無能爲力了。而且,他感覺到了靈能的波動,卻沒有看到這個空間瓦解的跡象。對於眼前的神祕領域,他不是很有把握,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以戰爭騎士的力量,也許可以硬撼這裏的規則突破出去。但是,蠻力突破會不會波及普通人不得而知。

  誰知道這處領域是否還有別的規則和危險呢……格里菲斯扭頭去看壁爐中的火焰,他能感覺到異常,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出來。

  在格里菲斯猶豫的當口,那些剛剛做了兇手的人,無論富有還是貧窮,都在驚慌的恐懼中帶着幾分期待和高興,爲自己免於被凍死或燒成焦炭感到安心。

  “你覺得這便可以結束了麼?”格里菲斯對貝布爾先生問道。

  “我想是的,”航吖竟蓶|已經不再是剛纔那副哀求的表情:“我們幹了一番了不起的事,讚美勇氣!”

  說完,他便在格里菲斯的對面原本屬於希爾伯爵的沙發上坐下,閉目養神。

  “讓我們坐下休息會,暖暖手腳!”有人說道:“我們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裏了。”

  他的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站着的人們湧了過來,坐上長沙發。貝布爾先生,整個行動的領導者,帶着他的妻子獨享原本希爾伯爵的座位,其他人紛紛從他身邊繞開,不和他爭搶。

  拉姆先生和紳士們邀請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一起坐中間的座位。兩位修女和幾位長者坐上了巫師的座位,那裏有點擠,不過他們看起來都很滿意。

  “真是一團奇妙的火焰,”有位修女說道:“我聆聽到了崇高的聲音。這是祝福。”

  “是啓示,”同座的長者說道:“我的主正通過這團火焰傳達祂的旨意。我覺得有必要將這些真理告訴你們。”

  這些不同信仰的人便交流起來,互相陳述他們從火焰中得到的神諭。有的說很快大家都可以安全的離開這裏,另一些則說主會降下新的考驗,只有最虔盏娜瞬拍艿玫浇饩取�

  由於他們得到的神啓各有不同,這羣人很快就吵了起來。

  還有許多人沒有搶到靠近壁爐的沙發座位,只能失望的分散在各處。蒂娜也在其中,她望了格里菲斯一眼,依舊謹慎的沒有過去和他說話,而是往門口走去,想打開通往外面的門。

  門依然鎖着,而且不可觸碰。

  無論是坐着還是站着的人,都注意到了這件事。

  “這是爲何?”

  “出了什麼事?(爲什麼我們還是出不去?)”疑惑的詢問一瞬間帶上了哭腔,剛剛鬆了口氣的人們又一次驚慌起來。就連最堅定的貝布爾先生也睜大了眼睛。

  一直滿臉堆笑的棉紡廠主拉姆先生喘着氣,盯着大門看了一會:“巫師剛纔是怎麼說的?”

  “燒幾個人,其他的可以出去……”有人猶猶豫豫的答道:“難道燒的不夠嗎?”

  “對!一定是這樣!”拉姆先生像捱了打的小男孩一樣嚷嚷起來:“燒的不夠,還不夠啊!”

  以坐在中間長沙發上的人爲首,好些沒有座位的平民也加入進來。他們抹了抹臉上沾着的血,聚成一圈:“一定是我們燒的還不夠,否則這會門應該可以打開了。”

  “沒錯,我又覺得冷了。”

  他們齊齊轉過頭去,像獵食的禿鷲那般四處巡視。

  “我們應該燒了她!”有位原本的平民指着蒂娜喊道:“我知道她是做什麼的!我知道,她是褻瀆的化身,一定是因爲她的存在,我們這些正直的公民纔不能脫身!”

  話音剛落,男男女女們就朝着蒂娜聚攏過去。有位老修女說道:“我剛纔注意她的包裹裏藏着一件修女的黑裙,但是我用自己最後的幾顆牙擔保,她絕對不是修女,老遠就能聞到那股褻瀆的氣味。”

  拉姆先生立刻撲了上去,從蒂娜的手中奪過她的包裹撕開。在一堆替換衣物中間,大家發現了一身修女穿的黑裙。

  “我就知道!”拉姆先生喊道:“有些人好這個,我知道的。”

  老修女立刻用深邃的高深莫測的音調說道:“我們要將她獻祭給火焰,這是淨化。”

  與老修女同座的另外幾位神的信徒也附和起來。他們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是頗爲一致的表示現在要做出犧牲。

  就憑你們能解讀這火焰?我一個超凡者都看不懂,你們這是在騙誰呢!格里菲斯喫了一驚。他正要用劍和火槍把蒂娜救下來,會客室裏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我揭發!”有個沒座位的人指着剛坐上沙發沒多久的一個男子喊道:“他是遭千刀的伯爵的親戚,要給伯爵復仇,一定是他罪惡的念頭,我們才被關在這裏。”

  “你胡說!”被指控的男子大喊道:“我和那傢伙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

  “那麼你不否認自己是伯爵的親戚嘍?”指控者得意的說道:“我懷疑你想要殺害尊敬的貝布爾先生,要不就是打算離開這裏以後立刻去調查局誣告。”

  “抓住他!”被某個詞刺激了神經的航叽蠛嗔⒖烫忠恢福骸拔覀円C清所有的叛徒。那些和我們不是一條心的人,是將我們困在這裏的元兇!”

  這下,會客室裏的人來勁了。他們互相指控,揭發,甚至鬥毆起來。

  混亂中,有個人拔出匕首捅翻了指控自己的人,然後立刻被其他人打倒。被殺死的人也像之前的死者一樣自燃,化成灰燼。

  還有幾個人撲向蒂娜,對着她漂亮的臉就是一拳,把她打翻在地,然後抬腳踩去。

  “呯!”

  一聲巨響壓倒了叫喊,宣泄的閃光把推推搡搡的人羣嚇了一跳。格里菲斯像一隊甲騎兵那樣氣勢洶洶的衝開人羣,把擋路的人打的滿地亂滾。他來到蒂娜身邊,抓起她護在身後。

  “安靜。”格里菲斯筆挺的站在人羣面前。他計議已定,便不再猶豫,打開擊錘,裝填火藥,將一顆金光閃閃的彈丸捅入槍管,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

  “騎士,不要阻攔我們,”貝布爾先生嚴肅的高聲說道:“這是離開這裏,拯救大家的唯一辦法。我們必須使用暴力,這是我們的權利,也是義務!”

  “不,不是你的。”

  格里菲斯完成裝填,側身而立將燧發槍舉起,在航叽蠛嗝媲皦合聵尶凇�

  冥冥之中,屋裏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高塔上傳來的喪鐘迴響,猙獰、絕望而無法形容的活物從虛空中步步緊逼。這是未曾目睹的恐怖氣息,令貝布爾先生的兩條腿自己動了起來。

  格里菲斯扣動扳機,槍口噴射出火焰、煙霧和勢不可擋的精金彈丸。剛剛還在叫嚷着使用暴力的人羣像窩小兔子那樣一舳ⅰ�

  巨響在耳畔迴響,耳膜都要被轟鳴撕裂,只留下嗡嗡聲縈繞不去。待到白煙散盡,格里菲斯手持燧發槍注視前方。貝布爾先生和大家雙手抱頭趴在地上,全身都在劇烈顫抖,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撲鼻而來。

  格里菲斯瞧了瞧頭頂。他剛剛朝那放了一槍,精金彈打進了天花板,一陣陣破碎的裂紋正從冒煙的小洞中蔓延開來。

  “坐,女士們,先生們,”格里菲斯回到自己的主座上:“現在,請你們表決吧。”

  驚魂未定的人們問:“表決什麼?”

  “表決誰應該被丟進爐火裏。”

  “可是……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格里菲斯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出鬧劇,現在他有些明白了。他取來紙和筆,對坐滿了三張長沙發的人說:“作爲這個屋子裏的決策機關,請你們對於剛剛發生的事進行表決和確認——在場的持有席位的所有公民,一致認同獻祭伯爵、巫師和其他人的決定並且共同採取了行動。這個決定將會記錄在案並由各位簽署。”

  說罷,他環視了一圈,在有些人臉上發現了爲難的神色,便接着說道:“我注意到,有些人很爲難。沒關係,這樣一來,誰和大家不是一條心,就很清楚了。我會坐在這裏,看着大家繼續剛纔的事。”

  “騎士,你也要和我們一起表決,你是這個屋子裏的一員!”拉姆先生反應很快。

  “不,這是你們的事。我不決策,”格里菲斯對於這個問題早有準備,他舉起再次裝填的火槍,指着棉紡廠主的腦袋:“我,是暴力。”

  ……

貝克街233號B的幻象在消失。囚禁了一腥撕眯⿻r間的領域在捱了一發精金彈,決議完成簽署,格里菲斯起身開門以後就潰散了。具體是哪個因素帶來了它的終結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正化作縹緲的迷霧,漸漸散去。

  “蒂娜,來我這裏。”格里菲斯說道。但是招待小姐並沒有應答,就像之前那樣和他保持着距離,獨自遠去,消失不見。

  所以剛纔的經歷是這個城市裏的人潛意識製造的世界?還是一個夢境呢?

  格里菲斯站在無人的大街上,看着剛剛上演了一出殘忍鬧劇的人逐個消失,困住自己的迷境似乎也在散去。

  正當他思索的時候,突然,他看見了一個人坐在不遠處街邊的臺階上。

  那人的身邊擺着畫板、筆和顏料,是個年輕的男子。他穿着寬鬆的布衣,左右兩襟上下交疊,一條黑色的布帶隨意地束在腰間。他的腳上穿着奇怪的木鞋,完全由木板和木條製成,用粗繩固定腳趾。

  畫師的臉龐清瘦而俊美,梳着整整齊齊的黑色短髮,眼睛很漂亮,卻有着無盡的頹廢和憂鬱。

  格里菲斯的瞳孔立時收縮了。

  他在奈奧珀利斯島上見過這位畫師。就在伊洛蒂的悲劇出現之前不久。那時他只是好奇,但是這樣一個人出現在宵禁夜,出現在剛剛消失的領域附近,便意味着他絕不簡單。

  年輕畫師先是在畫板上勾勒了幾筆,接着便望向騎士:“晚上好,很高興又見面了。對於你看到的世界,有什麼收穫嗎?”

  “剛纔那是夢境?”格里菲斯問道。

  “不如說是現實的側寫,你一生經歷與思想在潛意識下的提煉,由我的權柄“人間失格”所展現的靈魂的自白,”畫師說道:“藉此,我們可以直麪人最真切的痛苦。”

  權柄?你難道是奈拉那樣的神之手嗎!?

  格里菲斯驚了。好在面前的畫師並無敵意。他鬆了口氣,說道:“我看到了一片混亂:“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和否定的過程。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我說過了,看到什麼並不是我決定的。但是,你做的很好不是嗎?換作我,可不會這般果斷,怕是到了無法收場的局面還會糾結不已,”畫師說:“在今晚以前,我不確定你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能不能配得上這份命摺,F在,我知道了,你非常合適。”

  “合適什麼?請說詳細點。”

  “等你做好了準備,我會再來找你,給你更多啓示。”畫師只是搖搖頭,說罷,連他的身影都消失不見。

第408章 布蕾米小鎮的危險(一)

  所以,這個奇怪的畫師就在這裏等着我?

  格里菲斯感覺自己像是夢遊了一場。過了一會,他才從迷茫中反應過來。

  照畫師的說法,可能有某些人或某個團體正在考察格里菲斯。在“人間失格”呈現的世界中,伯爵、巫師和富商顯而易見是拜耶蘭三個主要勢力的化身,沒有席位卻同樣不可無視的平民階層也出現在客廳裏。

  這似乎是在評判格里菲斯的政治立場。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個畫師無疑擁有強大的能力,甚至可能是我所不熟悉的某個神的神之手。這樣一位人物想要考察我的立場,一定事先做好了準備。我今晚不是碰巧遇到他的。”

  格里菲斯一邊往哈弗爾先生的宅邸走,一邊自言自語。

  首先要懷疑的是拉花娜。是她提供了蒂娜的去向,而她本人,至少受到拜耶蘭調查局的監視和控制。

  拜耶蘭的情報部門是獨立於軍警系統的獨立機構,主要負責跨區域案件及神祕事件調查、情報作戰。他們分爲內外兩個體系,分別是負責對內調查的調查局和對外情報的軍事情報部門。調查局與軍情部都對元老院負責,有獨立的預算和人員。

  情報部門的手伸的很長。根據西迪厄斯透露的信息,帶領叛軍消滅了很大一支維羅納地方貴族武裝的劍聖蘭瑟尼斯就來自軍情五處。

  既然格里菲斯的行程受到了調查局控制的拉花娜的影響,那麼畫師本人與拜耶蘭情報部門有聯繫是一個合理的懷疑。

  也就是說,拜耶蘭的情報部門,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人認可了格里菲斯的判斷。

  我的判斷是什麼來着……格里菲斯自己都困惑起來。

  他沒有對貴族、巫師和工商業的紳士們表態,沒有參與他們之間的爭鬥。但是,在客廳陷入混亂以後,格里菲斯以暴力的方式介入,組織了進一步紛爭,重組各議席進行表決。

  也就是說,在拜耶蘭的勢力發生衝突的情況下,格里菲斯沒有明確的傾向,而且以積極的姿態重建秩序。

  如果情報部門和那位畫師是對這個態度滿意,那豈不是說他們判定拜耶蘭即將陷入混亂,而我這樣的軍人會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夜色依舊深沉,距離日出還有很長的時間。格里菲斯這一次,沒有再迷路,非常順利的來到了哈弗爾先生的宅邸。

  這裏非常豪華、氣派,比起拜耶蘭的大貴族們的宅邸也毫不遜色。但是,格里菲斯一看到這幢豪華的建築,難以忍受的陰鬱就湧上心頭。

  “羅蘭已經認定拜耶蘭即將大亂,情報部門也是如此,甚至都開始尋覓可靠的盟友了。而我,還只是低階軍官,既沒有足夠的情報,也沒有可靠的軍隊,在接下來的混亂中,我該怎麼辦呢?”

  帶着這個不安的念頭,格里菲斯敲響了大門。但是,並沒有人應答顯身,房門依舊緊閉。

  這裏似乎過於安靜了……剛剛被領域困住的格里菲斯立刻警惕起來。他閃到一邊,從窗戶往屋內觀察。裏面黑漆漆的,一個人也沒有。

  難道我又攤上事了!?格里菲斯立刻破開玻璃,跳進房間,高聲問道。

  “我是禁衛軍二級突擊中隊長格里菲斯·德·拉文奈爾,有人在嗎?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