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一抹万事休
賈張氏抓住秦淮茹的胳膊,秦淮茹立馬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的掙扎了起來。掙扎了一下,又想起這是她的婆婆,不由又停止了掙扎。
但緊張的神色,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了。
賈張氏又嘆了一口氣,方纔開口說道:“我哪裏不知道你的苦,守寡的日子不好過啊。”
秦淮茹難得見賈張氏表露真心,不由回了一句,“娘,我不苦。”
賈張氏像是沒聽到秦淮茹的話語一般,自顧自的說道:“當年東旭他爹才走,東旭還小,還不到接班的時候。我帶着東旭待在賈家村。你知道那些本家爲了逼我們娘倆走,是怎麼對我的麼?
他們半夜堵我的煙囪,讓二流子半夜敲我的門。我曬的被子被他們丟到了水塘裏。連東旭他爹當年掙錢買的地,種出的糧食也被東旭大伯家收到自家去了……”
秦淮茹被故事吸引了,忙問道:“那媽你怎麼過來的?”
賈張氏苦笑了一下,說道:“還能怎麼辦?我當時也跟伱一樣,是個沒主意的。後來被鬧騰了幾次,實在沒活路了。這才發起狠來,直接拿剪子捅傷了敲門的二流子。
然後拿刀架着自己脖子上鬧到了賈家祠堂,逼得那些欺負過我的人,在祠堂跟我對峙,才把這些事給平息了。把那些人搶了咱們家的東西又加倍要了回來。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身爲一個寡婦,人不狠,站不穩。
不光要對別人狠,對自己也要狠。不說別的,就說你嫁進院子裏這幾年,你看媽在院子裏撒潑打滾,可是咱們賈家喫過虧麼?”
秦淮茹恍然大悟,連忙搖搖頭,一臉仰慕的看着賈張氏,問道:“媽,那我以後也兇一點。”
賈張氏聞言倒是笑了起來,說道:“傻孩子,你跟媽當年不同。媽沒你的模樣,賈家村也沒院子裏這麼亂。你現在比媽當年更難。
別的不說,就說媽這麼爲難你,院子裏人怎麼看你?怎麼看媽?”
秦淮茹倒是聽到過一些,也有人爲她抱不平,在她面前說過賈張氏的壞話。現在賈張氏讓她說,秦淮茹不由面色古怪起來。
賈張氏看着秦淮茹如此模樣,哪裏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賈張氏失笑道:“是不是說媽蠻不講理,是個壞婆婆。而你卻是個喫苦耐勞,忍辱受屈的可憐人?”
秦淮茹聽到賈張氏這麼說,關鍵還說中了,不由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賈張氏笑道:“現在你明白了吧?你看院子裏平常那些人平常誇許大茂媳婦吧?”
“嗯。”秦淮茹是真心羨慕婁小娥,生活安康,丈夫全家都疼她。
“爲啥?”賈張氏冷聲問道。
“我問你院子裏那些人爲啥喜歡許大茂媳婦?”賈張氏又耐心問道。
“我不知道。”秦淮茹想了想,還是不確定的搖了搖頭。
“因爲她傢什麼都好。許大茂在院子裏討喜,婁小娥也討喜。再加上婁小娥手頭上大方,特別是對那些孩子們大方,所以大家才喜歡她。”賈張氏解釋道。
見秦淮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賈張氏又說道:“但凡一般人啊,想要在一個地方生活的好,沒人欺負。
要麼讓人喜歡的,要麼讓人怕的,要麼讓人厭的,要麼讓人可憐的。你知道哪種人最難做麼?”
“讓人怕的。”秦淮茹說道。
“錯,是讓人喜歡的。”賈張氏說道。
見秦淮茹不明白,賈張氏又補充道:“你看許家,許大茂工作好。以前還吊兒郎當的,結婚後也變了。
他家有錢有東西,婁小娥又大方,所以院子裏大部分有孩子的人家都喜歡婁小娥。
可是也有不喜歡他們許家的,後院死老太婆不喜歡,易家不喜歡,我們賈家也不喜歡。
因爲許家的夫妻倆都太精明瞭,他們願意給孩子喫的,卻是一點好處不願給咱們家。”
秦淮茹直接被賈張氏講懵了,她不知道賈張氏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許家不好,還是許家精明瞭不好。
賈張氏也不指望秦淮茹能聽懂,她只是想把她想的給說出來。
賈張氏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我以前是讓人怕的,自從到了這個院子以後,就變成讓人厭的了。只有我讓人討厭了,別人就不敢欺負咱們賈家。這時候,家裏稍微有個人講點道理,別人就會把這個人當成好人了。
以前這個人是東旭,現在就得指望你了。
媽越是撒潑打滾蠻不講理,你在院子裏說幾句好話,人家就把你當賈家唯一的好人,會誇你講道理,會誇你識好歹。”
秦淮茹點點頭,她這時候好像有點懂了。
但賈張氏要今天要教秦淮茹的可不是這些,賈張氏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這個只能讓別人家不欺負咱們賈家。可想要日子過得好,光靠這個可不夠。”
“媽,你說,我聽你的。”秦淮茹現在已經完全被賈張氏折服了。
賈張氏用手撫摸着秦淮茹的胳膊,又仔細看了秦淮茹的面容,這才說道:“你啊,得做讓人可憐的。
想想傻柱爲什麼給你飯盒?想想剛纔易中海爲什麼給你糧食?想清楚了,你以後的日子,咱們賈家的日子就不難過了。”
秦淮茹倒是真聽話,聽了賈張氏這個話真的思索了起來,思慮半晌這才說道:“剛纔我在牆角哭,易大爺纔給了我糧食。那天我在洗衣服,傻柱纔給了我飯盒。媽,是不是他們覺得我可憐?”
賈張氏點點頭,難得的露出了真盏男θ荨G鼗慈阋膊恢罓懯颤N,但就是感覺這次她婆婆的笑,是真的在笑。
第102章,女人的優勢
從少女她就知道自己漂亮,所以她纔會追求更好的生活,纔會找準機會,嫁到四九城。
可是秦淮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女人除了臉蛋還可以打上別的標籤。
潑辣,善良,或者像她婆婆一樣胡攪蠻纏,只是所謂的裝可憐,她還是感覺模模糊糊的。
抬起好看的臉蛋,秦淮茹用問道的眼神看向賈張氏。
秦淮茹明白賈張氏的意思,所謂的日子好過,自然不是靠雙手送過來,而是別人主動的送過來。
但這個事,又跟她身爲寡婦的身份有影響了。搞不好,別人就會說她不守婦道什麼的。如果掛上那個名聲,對於秦淮茹來說,對於她以後的日子來說,是滅頂之災的。
賈張氏也有點琢磨不定,咂咂嘴說道:“當寡婦呢,就個名聲是最重要的,就像你跟傻柱。媽知道你是爲了感謝他給你帶了幾個飯盒,所以對他親近了點,然後就被院內的那些人造起了謠言,最後被傻柱家的罵了一通。
伱覺得委屈?
可隨便哪家當媳婦的都會防着這一點。”
見秦淮茹聽得仔細,賈張氏也說的清楚。
賈張氏繼續說道:“可要是你原本就是個熱心人呢?跟院子誰的關係都好,跟誰都親近。別人還會懷疑你跟傻柱會有什麼事?你啊,喫虧就喫虧在這上面。”
秦淮茹這下子是真明白了,賈張氏的意思就是讓她擺出一副對誰都熱情的性子,那麼別人就會以爲她就是個熱心人。
然後把想要接近的人隱藏在平常的熱情裏,最後達成目標。
秦淮茹笑道前幾天跟傻柱的來往,也的確是如此,光顧着從傻柱手裏套飯盒。卻完全忽視了別人的看法,那些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傻柱,肯定是有意見的。
“當寡婦呢,跟人接觸你得注意好距離。嘴皮上可以親近一些,實際上要保持距離。你越是有分寸,別人越是放心你,越是看重你一分。
只有那樣,混熟了,你再可憐一下,那些手鬆的人,就會主動來幫你。
借的東西要還,別人主動給的東西可不用還。
其他的東西,媽也不清楚。只能說媽這輩子沒對不起東旭他爹,也沒喫過虧。”賈張氏對今天的談話做完了總結。
看着秦淮茹一副若有所得的模樣,賈張氏輕拍秦淮茹的胳膊,嘆息的說道:“淮茹啊,爲了東旭,爲了你們的孩子,以後要委屈你了。”
…~…
秦淮茹躺在牀上,一個大肚子壓在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思慮着賈張氏說的一切,卻發現賈張氏說的一切,是最適合她的辦法。
當然,秦淮茹沒發現的是,她在接受賈張氏指點的同時,也爲自己設定了一個圈。
這個圈把她完全的限制在賈家,四合院,軋鋼廠,這樣一個狹窄的生活圈,如果她要按照賈張氏的辦法去做人做事的話,她就永遠跳不出現在的生活。
這也不能怪秦淮茹的見識湵。@個年頭,不論小寡婦,還是老寡婦,本來選擇就很少。除了活不下去的那種,基本上不會考慮改嫁的問題。
在她們從小接受的教育裏,那種人,是不道德的。
秦淮茹又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那裏面是傻柱給她的一把零錢。她在外面時數過,總共不過三塊多錢。
而這一切的原因,不過是她對於傻柱的特別。這不像易中海對她的憐憫,易中海給她再多,那也是給賈家的。
人活着都有私心,秦淮茹也有。她知道棒梗小當,以及肚子裏這個,是她以後的債,還是她以後的指望。
她得想辦法養活他們,給孩子們溫飽的生活。然後孩子們纔會在將來回報給她圓滿的晚年。
祖祖輩輩都是如此,秦淮茹也不能免俗。
第二天,秦淮茹給院內鄰居的感覺又是不同。
就好像突然想通了似的,再沒有前段時間的哀哀慼戚,變得對生活熱情了起來。
她爽朗大笑,她待人熱情,她看到別人的困難會隨手幫上一把…~
連前幾天剛針對過她的王芳,她都熱情相待。讓王芳站她前面等水,王芳擺手拒絕。
秦淮茹熱情的拉扯着說道:“來吧,來吧,你不像我。我就手裏這點活,你洗完衣服還得出去辦事呢。”
雖然王芳也不清楚自己要出去辦啥事,但也不好拒絕秦淮茹的好意。
臉色紅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跟着秦淮茹道了個謝。
王芳還以爲秦淮茹會解釋前幾天的事情,卻不料秦淮茹什麼都沒說,反而熱情的跟着別人攀談起來。
這就給剛嫁進院子不久的王芳造成了錯覺,腦補出秦淮茹就是這樣一個熱情的人。雖然王芳沒有放鬆對秦淮茹的警惕心理,但對於前段時間的事情,心裏對於秦淮茹的怨恨,也不由少了幾分。
這個年頭的大院鄰居,處的好的,比什麼親戚都親近。畢竟親戚要是遠的話,一年到頭都難得遇到一回。而鄰居卻是天天見,平時有個什麼小事,也是鄰居幫忙的多。
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就是說的這種相互幫助的生活方式。
平時生活裏,肯定有個摩擦什麼的。東家少了棵蔥,西家少了塊姜,指桑罵槐的事情肯定有。卻不是院內生活的主流。
大多數還是各家過各家的小日子,然後遇到別人爲難的地方,伸手幫一把。
現在秦淮茹要做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誰家孩子的辮子沒紮好,秦淮茹會停下手上的活,幫孩子扎一下。
誰家媳婦洗被子,秦淮茹也會上手幫着擰乾一下。
力所能及的事情,秦淮茹看到了,都是上手幫一下。
一開始院內鄰居們,還對着秦淮茹這種無事獻殷勤的做法,稍稍有點警惕。
但如此三番四次的,也沒見秦淮茹對自家提什麼借錢借糧的事情。大家也就放下了警惕心,接受了秦淮茹爲人熱情的人設。
第103章,玩什麼不好你玩腦子
賈家仍然時不時傳來賈張氏責罵秦淮茹的聲音。
秦淮茹被罵後,出來時,臉上仍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以前時,院裏的大媽大嬸們,會對着這時的秦淮茹指指點點。
而現在,大家卻會招呼她過去,問問秦淮茹她家那個作妖婆婆,又對着秦淮茹提出了什麼奇葩要求。
每當這時,秦淮茹都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秦淮茹會說她自己沒本事,掙不到錢,滿足不了家裏孩子想喫肉,想喫白麪的願望。
雖然這時院內絕大部分的鄰居,也是喫不了肉,喫不起白麪。但卻不耽擱她們對秦淮茹天然抱有一些優越感,至少她們在家沒有惡婆婆罵。然後對逆來順受的秦淮茹,好感不由又多了一分。
等大家的優越感秀過了,自然還有大媽大嬸對大家說說以前的那些惡婆婆做過的事情。
然後秦淮茹就會一臉真盏母兄x大家的開導。
雖然院裏這些鄰居也不清楚自己開導了秦淮茹什麼,但對於感謝,卻是接受的心安理得。並由此引申出,秦淮茹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秦淮茹並沒有跟院子裏這些大嬸大媽乞求什麼幫助。
按照賈張氏的說法就是,院裏除了個別那幾家,其他人家都是刮不下油水的窮鬼。
雖然是窮鬼,卻也有她們的作用,那就是萬一以後有人敗壞秦淮茹名聲時,這些人會成爲秦淮茹的保護罩,自動的替秦淮茹洗白。
而在賈張氏的說法裏,能得到好處的,也就是那個個別幾家。
終於,在不長時間的鋪墊以後,秦淮茹終於亮出了她的獠牙。
在一次跟幾個婦女的閒聊中,婁小娥又如一個機器貓般的誤入了。
婁小娥這次帶的是瓜子,在她微拱的小腹上,那個口袋裏,裝了滿滿一口袋。
婁小娥還是她的好人模式,每個大媽大嬸都抓了一小把,就連秦淮茹跟王芳也不能例外。
秦淮茹感謝過後,倒是嘆氣的說道:“唉,還是小娥你好,有人疼有人愛,就連懷孕嘴裏的零食也是沒斷過。哪像我,有時候饞起來,連鹽巴都不敢多喫一口。”
說完不待別人反應,秦淮茹先自嘲的笑了起來。
這話又勾起了大媽們的興趣,都開始憶苦思甜了起來,回憶起當年懷孩子時受過的苦,遭過的罪。
秦淮茹自然不是光爲了羨慕婁小娥幾句,又接着說道:“我今天去換糧食,卻沒想挺個大肚子,去晚了,沒換到。這下連明天的早飯都不知道在哪了。”
秦淮茹說這番話時,神情是開朗的,是樂觀的,彷彿餓一天肚子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