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一抹万事休
賈張氏聞言,立馬又換了臉色,對着辦事人員笑道:“同志,同志,我沒說真的去告。她們畢竟是我孫女,我哪能真把她們往死路上逼呢?”
賈張氏說的這個話,賈張氏自己都不信。
看着賈張氏吐着唾沫點錢的模樣,辦事員冷笑道:“你也別以爲我開玩笑,你孫女說了,反正她們沒工作,你要是折騰,她們大不了搬家換個地方生活,到時候你一分錢都要不到。”
這話戳中了賈張氏的心思,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指望了,自然對錢比較看重。
心裏還真想着這個錢既然到了手裏,那麼就是她的,先花了就是,等沒錢了再去鬧。
只是工作人員這話一說,賈張氏也是心驚肉跳了起來。以她所想,小當她們要真是躲着她,她還真不一定能找到。
其實這回能找到槐花,還是因爲閆埠貴怕事的原因。
閆埠貴給槐花出的主意,讓槐花去找何大清。這要是槐花萬一出了事,肯定有人會找上他的。
所以閆埠貴特意把槐花上班的地方打聽了出來,還特意去那家飯館確定了一下。
工作人員通過南鑼鼓巷街道辦問起槐花在哪的時候,閆埠貴實話實說了起來。
這要是槐花重新換個地方,誰都不告訴,想找到她還真是不容易的事。
小當家也是差不多,夫婦倆在這條衚衕臉肯定丟盡了。
小當也跟她男人吹過多少回枕邊風,說着再買個房子搬出去住的事情。
男人雖然愛折騰小當,但這個年頭做生意的,這點眼光還是有的。手裏有錢買房子肯定是掙錢的事情。
所以小當家最近也在考慮搬家的事。
賈張氏又想着試探套到倆個孫女的地址,以及問小當她們爲什麼不來看她。
但這個時候工作人員對她滿是厭惡,哪裏會回答她這些問題。
直接拿着打好的收條給賈張氏唸了一遍,拿出印泥,讓賈張氏按了個手印,然後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賈張氏又把錢數了一遍,喜孜孜的,對着辦事人員離開的方向呸了一聲。
心裏已經計算着這筆錢怎麼花的問題。
在裏面受了好幾年的苦,出來了肯定要享受一下。
肉,她要喫,屋子,她要翻新,白麪,她也要換得多多的。
按照賈張氏的想法,小當槐花既然能給第一次,就能給第二次。
只要給賈張氏打聽到姐妹倆在哪,那小當槐花就逃不出她的手心。
於是,賈張氏在村裏開展了大采購,公雞一下買了兩隻,讓人家打理好了,煮好給她送去。
找了一家才娶新媳婦的人家,把新媳婦陪嫁的鴛鴦戲水的被子給買了下來。
又找着村裏的富裕人家換了十幾斤白麪。
鍋鏟瓢盆,也是撿人家新的買。
牀,買不起新的,只能買了張舊的。
桌椅板凳也是如此。
油鹽醬醋算好了價格讓村民給帶回來。
賈張氏把前幾天她受的委屈,全部用錢砸了出去。
在她眼裏,她就算再落難,也是個城裏人,自然不是村裏這些泥腿子能比的。
只是等到賈張氏一番採購鬧騰下來,再數數手裏的錢,發現縮水一大半了,連五十都沒有了。
這玩意,又讓賈張氏心慌了起來。
這錢怎麼這麼不經花呢?還想着修賈家老宅的呢,這點錢肯定不夠。
但賈張氏也不急,而是安坐了下來,品嚐着剛纔村民送來的雞湯。
這玩意,賈張氏的貪嘴一直都有。
這幾年在裏面別說葷腥了,賈張氏連頓正經饅頭都沒喫過。
不然身上的這點膘也不至於全丟在了裏面。
於是賈張氏一時沒忍住,兩隻雞加湯差點全部喫進了肚裏。直到那點肉味已經頂到喉嚨口,實在喫不下了,賈張氏才放下她油膩的雙手。
看着面前一堆嚼碎的雞骨頭,賈張氏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往新買的被子上一躺,人生如此圓滿。
只是賈張氏忘了,這幾年她一直就是半飢不飽的生活在裏面,如今暴飲暴食,她的嘴受的了,腸胃卻是受不了。
都沒睡着,就上吐下瀉胃疼了起來。
這疼不是隱隱的疼,而是那種鑽心的疼。
賈張氏疼的在牀上打滾,只是牛圈這玩意,沒哪個村子願意放在村中間,太臭了。
所以賈張氏的哀嚎,並沒有誰聽見。
賈張氏這個時候,求生的本能佔了上線,她滾下牀,匍匐的往着門外爬去。
賈張氏也不是沒喫過苦,她年輕時喫的苦,現在也是很多人沒法理解。
所以賈張氏能熬,她堅持着往村裏爬去。咬牙切齒,面容猙獰,卻沒有嘶喊一聲。
人活着就是一口氣,當這口氣泄了,人也就沒了。
賈張氏深深的明白這個道理。當她看到有人家的時候,賈張氏大喘了一口氣,對着那戶人家就嘶喊了起來“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那戶人家的燈亮了起來,但牀榻上的兩口子,卻是對視一眼。
女的說道:“好像是纔回村那個神經病。”
男的小聲的下牀,對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像是作僖话愕幕氐搅藸椾伾希瑢ψ畔眿D說道:“不管她,聽說這個老太太,連自己孫女都算計。
剋夫克子克孫,凡是跟她沾染上的人,沒哪個有好結果的。
這種人,咱家不管。
有這個時間,咱們加加班,造個小老三出來。”
說罷,男人翻身上馬。
女人也癡癡笑着,不在搭理外面的呼號。
賈張氏也不記得自己喊了幾聲了,但見到那戶人家燈亮了又熄,卻是沒人出來。
賈張氏哪裏還不明白,這是人家不願管閒事。
賈張氏小聲的嘀咕兩句,卻有是往前爬去。
屁股上咕嚕咕嚕的直冒泡,如同噴氣式一樣。
賈張氏認爲自己會死,而她也的確死了。
爬到了村裏的時候,村裏總歸有人出來看了看,手電筒照到地上的賈張氏,村民不由驚呼了起來。
然後就是村裏人都出來了。
這個時候的賈張氏,以爲自己得救了。
但圍觀的人雖然多,卻是沒人願意上前。
這肯定是不正常的,要是村裏人,哪怕就是再有矛盾,看到這種情況,也是救命爲先。
但賈張氏畢竟幾十年沒回過村子了,誰家都不願意惹這個麻煩。
就連老賈的本家,也是站在邊上圍觀。
看病看不起啊!
賈張氏這個情況,沒個十多塊醫藥費肯定治不好。
誰家也不願意沾染這個事情。
等到村長出來的時候,賈張氏已經是有出氣沒進氣了。
村長都沒湊近觀察,沒辦法,賈張氏身上太臭了。
只是讓人套上驢車,把賈張氏往公社裏送。
誰去誰不去又折騰了十多分鐘。
再看賈張氏,已經面若金紙了。
第425章 每個人的改變
到了公社衛生院,衛生員一看賈張氏如此模樣,直接嚇了一跳,讓村民趕緊往城裏大醫院送。
這玩意,又讓大家糾結了半天。去城裏醫院得有錢啊!
最後還是躺在驢車上疼得打滾的賈張氏,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扯着嗓子喊道:“我有錢,我有錢。……”
有錢,事情就好辦。
然後一番商量,一起過來的人幾個回家,村長帶着村裏民兵隊長,一輛驢車,一輛自行車,就上了去四九城的路。
一路上賈張氏昏昏沉沉的說着胡話。
村長也沒聽出賈張氏說的什麼。
偶爾一兩句,讓村長有些毛骨竦然。
只聽見賈張氏邊哀嚎着邊在說道:“哎呦,哎呦……老賈接我來了…哎呦,疼死我了!……接我去四九城……回家……”
黑森森的夜色,幽靜的小路,偶爾有夜梟鳴啼,再加上賈張氏若有若無的哀嚎。
差點就一次性送走三個。
村長跟民兵隊長兩人是既怕賈張氏胡言亂語,又怕他不說話。
胡言亂語加上氛圍嚇人,真要沒聲音了,那也就說明人沒有了。
所以一路上村長都是不停的呼喊着賈張氏,讓她清醒一點,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了。
但就是如此,賈張氏的哀嚎聲音也是越來越低。
也不知道多久,村長一頭冷汗的看到了不遠處的燈火通明,這才鬆了一口氣,對着後面的賈張氏說道:“賈張氏,到了,到了。”
只是,卻是沒有得到回答,手電筒照上去,試了下鼻息,已然全無。
村長跟着民兵隊長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難看神色。
這玩意,還是福氣薄啊。
就差這幾步路,還是沒進四九城。
賈張氏驕傲了半輩子的事情,最後的意願大概就是死在四合院的賈家房子裏。
可惜,這個意願沒人幫她達成。
也不可能有人幫她達成。
村長一口氣松泛了下來,感覺渾身沒勁,他有氣無力的對着民兵隊長問道:“咱們是回還是繼續去醫院?”
民兵隊長看看驢車上的賈張氏,嘆了一口氣說道:“剛纔這老太婆在車上嚎了半天的去四九城,咱們還是去一趟吧。
也算是了了她的遺願。省的她在這路上,找不到投胎的路。”
老村長低聲罵道:“別胡扯,讓別人聽到又是禍事。”
·····
這個世界之所以有奇蹟,那是因爲奇蹟是很稀奇的事情。
當倆人拉着賈張氏到達醫院的時候,根本一點都不急了。
平靜的進院喊了值班醫生,醫生倒是急急忙忙的衝了出來。
探鼻息,聽心跳,翻瞳孔····
一番流程走下來,也是不自覺的搖了搖頭。
醫生說道:“送晚了,拉回去吧。”
若干年後,在賈家村都有着一個老太婆喫雞撐死的故事。
小當槐花也就是一人交了五塊錢給公社,讓公社代辦了賈張氏的喪事。
一個薄皮棺槨,就結束了賈張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