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一抹万事休
等到他走進門把門順手關上了,這才笑道:“大茂,你少作怪。知道我今天來找你什麼事吧?”
許大茂笑道:“您總不會是替咱們胡大科長來批評我。”
老範同志笑道:“少陰陽怪氣,我還沒那麼便宜。只是受人之託,給你說一些事情。”
第174章,不被拿捏的人
老範同志是一個很好玩的同志,按照他的說法就是,當副手的乾的就是這種替老大擦屁股以及背鍋的活。
好玩的地方在於,像老範說的這種事,一般是老大做的。
一般是副手做事,老大享受成功跟承受責任,就像楊廠長跟其他幾個副廠長一樣。
許大茂這才發現,宣傳科好像做事的人還真是胡科長。
老範同志把老胡同志對付他的前因後果,跟許大茂說了一下。
這個事許大茂倒是聽着婁譚氏提過一嘴,但卻沒老範說的這麼詳細。
當聽到港島那邊爲了這個事,特意讓老管家出面之後,許大茂不由嚥了嚥唾沫,這事好像比他想的大啊。
一個大家族的管家可不是什麼小人物。
不過如果說是爲了婁家在四九城的財富做準備的話,也是說的通的事情。
像婁家這樣的大戶人家,當初解放分家的時候,就是奔着生離死別以及家族存續去的。
不說帶走多少浮財,就說留下來這些,基本上就屬於斷尾求生的套路。
誰也沒想到,上面會實行公私合營的政策,並且讓這類實業爲主的商家財富增了十倍不止。
公私合營對其他行業可能還比較坑,或者說增值沒那麼大。
特別像有些以商貿爲主的商家,說不定財富還略有縮水。
但絕對不代表婁家軋鋼廠這類重工業,許大茂聽老許說,解放前婁家鋼廠的規模也就是七八百人的規模。
如今已經是上萬人的龐然大物,哪怕當初算婁家股本的時候再縮水,這個增幅,也不是簡單以人數乘除的事情。
婁半城自然也有其他的行業,有掙有虧。但如果論財富增幅的話,沒哪個行業比的上軋鋼廠。
這個讓婁家其他幾房眼紅也是正常。
不過許大茂不瞭解的一點是,婁半城應該清楚,這筆財富哪怕再多,也不是他用手段能轉移出去的事情。
已經是明面的肥油了,多少眼睛盯在上面。就算港島婁家再眼紅有什麼用?難不成他們還能回四九城不成?
許大茂胡思亂想,自然也想到了可能是爲了婁小娥。
但下意識的又把這個可能排除了,畢竟在港島婁家動這個心思的時候,婁小娥正大着肚子。按理來說,港島婁家應該沒有這麼喪心病狂。
許大茂收拾起心神,對着老範笑道:“領導,您應該知道我。我家就我一個,我媳婦家條件也不錯,我是缺那點收入的人?”
範副科長並沒回答,只是悄咪咪的還在等着許大茂說事。
許大茂繼續說道:“我攬下這個差事,一個是跟爺們幾個相處的不錯,順手帶一把的事情。再個也是看着鄉下那些老鄉太苦了,人心都是肉長的,能幫就幫一把。”
在職場裏說話就是如此,誰都知道從鄉下收山貨是怎麼回事。但說到明面上,一定要有爲自己做的事尋一個站得住的理由。
這些話,李副廠長不信,胡科長不信,範副科長也不會信。甚至於許大茂自己,也是不信。
但總不能跟大家說,我就是貪錢,我就是蛀蟲,我就是壞人什麼的。
許大茂繼續說道:“我進軋鋼廠也七八年了,從來把您老幾位當自家長輩看待。可是我是萬萬沒想到啊,因爲一點黃白之物,那個當叔叔的就想着把我送進去。這個,您要是我,您該怎麼辦?”
許大茂越說越氣憤,語氣也是越說越難過。把他自己形容的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而且是李副廠長必須給交代的那種委屈。
這把範副科長的節奏一下打亂了。這種事,老範同志肯定是跟老胡同志商量好過來的。
到了他們那個層次,都是職場老油條。老範同志看到胡科長倒黴,他也很高興,說明他離轉正的時候不遠了。
但高興歸高興,他們再怎麼鬥也是他們那個層次的事情。在許大茂面前,還是要維護彼此的體面。
可是許大茂這邊,先是說了自家不缺錢的事,這讓範副科長以利誘之的打算落空了。
再就是把這個事,定位成了私事,就是叔叔坑侄子,這個再想用職位壓制,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範副科長還在笑着,不過這個笑就有點勉強了。他也想不透這個許大茂爲何如此難纏,如此胡鬧。難不成真得爲了他一個小放映員,直接讓一個科長級人物黯然收場不成?
許大茂就是胡鬧。特麼的,想跟他玩打一巴掌,再軟語好言的哄兩句,就算過去了?去他姥姥。
關鍵這屬於什麼?
這屬於捅了許大茂一刀,看沒捅死,然後就安慰兩句,說叔我捅錯了。你反正沒死,這個事就算了吧!以後你繼續爲我賣命………
如此云云。
範副科長笑道:“大茂同志,不要有情緒。”
許大茂笑道:“我沒情緒啊,廠裏給我安排的工作,我收拾一下,回家交代一句,馬上就出發。”
兩個人都在笑着,但笑意不同。
許大茂雖然平時也跟這個範副科長沒什麼恩怨,但科室裏的人私底下都說這人是個笑面虎,所以許大茂對他的防備心不比胡科長少。
許大茂雙手一攤,裝作無奈的說道:“這就是伱們領導的事了。我沒把這個事鬧大,就是看着大家都在一個馬勺混飯喫這麼多年的感情了。反正我接受不了,人家背後捅我一刀,我還得爲他去賣命這種事。
您也不用拿什麼前途,工作什麼的來說我。您也該知道,我不在乎。
我就算現在卸了這份工作,大不了讓我家老許早點退休,我接他班去。”
許大茂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範副科長真下不了手。
這種事,就怕許大茂這樣的。
如果這時許大茂要求什麼補償,這個範副科長倒是好辦一些。
其實局勢大家都清楚,胡科長肯定是待不長了。就算胡科長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待下去,也沒有了以前那種一言而決的實權。
其實一開始許大茂也沒想着鬧大,但當他聽說港島婁家是派老管家過來辦這個事的時候,心裏還是緊了一下。
與其說許大茂是在問範副科長要交代,不如說許大茂是在拿這個事試探李副廠長。
像今天這個處理方式,應該說是李副廠長選擇了許大茂,放棄了胡科長。
那麼他許大茂何德何能,能讓李副廠長做出這種選擇呢?
現在可不是起風后,港島婁家來人的面子不賣,反而保他這個小放映員,怎麼看怎麼不划算。
範副科長又勸了幾句,見許大茂還是油鹽不進。範副科長也只能若有深意的笑笑,端着大茶缸又走了。
許大茂這時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站在窗前,望向窗外。
腦海中已經是翻起滔天巨浪。
原來這個時候,李副廠長就盯上婁家了。
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說明李副廠長保他的原因。
許大茂~婁小娥~婁譚氏~婁半城。
許大茂雖然不清楚李副廠長會拿自己怎麼做文章,但以後對那個人,必要的防備肯定會有。
至於範副科長,如果真如許大茂想的那樣的話,應該還會過來的。
許大茂等了一上午,也沒見誰送路條介紹信過來。
這個也就說明,讓他下鄉的事情算是沒了。
許大茂無所謂,雖然在範副科長面前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但許大茂還真是不太在乎現在這個工作。
這個年頭,大家都把一個工作崗位看的比什麼都重要,但那裏面一定沒有他許大茂。
人家那些遺老遺少們,靠着祖產喫一輩子,不也是照樣過日子。
何況許大茂剛纔說的那些,比如說讓老許提前退休,他去接班什麼的,都是能實現的事情。
許大茂並沒有胡說。
不管哪個年頭,哪個世界,並不是說許大茂到了這個世界,就只能按照原來的路走。
實在不行,許大茂去電影院掛個臨時工賣票去,也能過日子過得很好。
範副科長在老李同志那消磨了個把小時,決定還是那個決定,也就是讓胡科長逐步隱退。
但對於許大茂的處理上,就出了問題。
按照範副科長的意思,就是把這個不聽話的人排除出去。
雖然放電影什麼的,非許大茂不可。
但可以給許大茂派一個助手,專門去辦那個事情。
這本來也是放電影的常規,一般是兩至三人,而且至少也得是個三輪車,才能把那些零零碎碎全部裝過去。
但軋鋼廠原本應該出的人數,一直是由公社代出,代撸@才成了一直是許大茂一個人的事情。
像幕布什麼的,這些公社都有。人手,咻敚罱ǘ疾挥迷S大茂費心的事情。
所以說安排個心腹,專門跟着許大茂辦這種事,也是個可行意見。
但這個不是李副廠長想要的結果。
老李同志也是很麻爪,許大茂一個小小的放映員,身上到處都是毛病,可就是不被人拿捏的性子。
這個,讓李副廠長相當難受。
第175章,好男人許大茂
許大茂這個人真是全身毛病。
貪財好色,隨便哪一點,都能讓人抓到把柄。
別說有些勾子本來就是胡科長他們下的,就算沒有,胡科長他們去查,也是一查一個準。
但這事有個前提,就是得在許大茂在乎這個鐵飯碗的前提下,才能拿捏住許大茂這個人。
現在許大茂動不動就大不了不幹了,這讓別人怎麼拿捏?
真搞的狠了,許大茂會不會反咬一口?
關鍵爲了拿捏一個人,把事情搞那麼大,上面會對李副廠長是什麼看法?會不會有別人看出他的意思,然後截胡一把。
但凡職場上的人,做什麼事想的比較多的,都是做這件事情,上面會不會有什麼看法,同層次的人會不會使壞。
至於下面的意見,不說不重要,只能說是無所謂。
而在李副廠長來說,只有讓許大茂做事,才能拿到許大茂更多的把柄。到時候說不定就能在某一方面拿捏住許大茂。
至於說拿捏住許大茂以後能幹什麼,李副廠長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比如說私下抓住婁家的把柄什麼的。
也別說許大茂是婁家女婿,不會幹這種事什麼的。
在李副廠長來說,只要給的利益足夠,讓他出賣他岳父,他都肯幹。
範副科長可以不理解,但作爲他能不能上一步的考試,這個事他還真得做好。
所以胡科長就在這種情形下,就被李副廠長出賣了。
原本大家商量的是讓胡科長逐步交出實權,讓範副科長慢慢上位。
也就是讓胡科長掛個位置,不再管事。至於以前胡科長想過退休以後的日子,那些有的沒的,就別想了。
可是現在就是胡科長考慮以什麼理由病退的問題了。
有人可能會說,如果胡科長戀權堅決不退會如何?
不會如何,至少李副廠長這邊不會做出走狗烹的事情。
但別人對付胡科長的時候,李副廠長這邊也不會幫忙。
還有就是最重要一點就是,胡科長也有自己的兒女後輩,總要爲兒女子侄輩留點餘澤。
留下這個善緣,好聚好散。後輩遇到事了,人家以後還會幫襯一把,就看胡科長這次選擇了。
李副廠長說的雲淡風輕,可是胡科長聽到李副廠長勸慰的話語後,卻是控制不住自己腮幫子直顫抖。
混了一輩子啊,就因爲一次小小的錯誤,就被當家人這樣輕易的放棄了。
不止是胡科長,絕大多數知道內情的人,都沒看透李副廠長做這個事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