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她心中默唸了一遍“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堪對飲”,那言辭之間,不經意流露的孤獨和悵然,令她不由心生慼慼然。
修爲越高,道行越深,在求索的道途上就越孤獨。
因爲可堪比肩者,早已寥寥無幾。
高處不勝寒,大抵如此。
“你是想嚐嚐這千重酒吧。”
蘇奕笑起來。
“有何不可?”
冥王反問,明亮嫵媚的星眸,看着蘇奕。
“這壇酒我喝過了。”
蘇奕可不捨得分享這等好酒。
卻見冥王笑容明媚道:“我不介意。”
說着,已抬手搶過蘇奕手中酒罈,仰天暢飲起來。
那般豪邁姿態,倒是讓她平添一抹驚人的颯爽嫵媚之意。
蘇奕怔了怔,心疼道:“少喝點,不怕嗆到?”
抬手又搶了過來。
王衝廬和曲伯齡已看得眼睛發直。
打破腦袋他們都沒想到,那等恐怖神祕的一個女人,竟會去和蘇奕這樣一個少年搶酒喝。
“喵嗚~”
這時候,高高的枝椏上,那四仰八叉躺在那呼呼大睡的肥碩橘貓忽地爬起身來,發出一聲垂涎似的叫聲。
就見它低頭看向蘇奕的酒罈,一對幽藍的眸似火炬般。
這一瞬,無論是冥王,還是王衝廬和曲伯齡,皆敏銳察覺到,這肥碩的橘貓身上,湧現出一股極爲懾人的無形威勢。
直似從沉睡中甦醒的一尊蓋世妖神,有着與生俱來的恐怖威壓。
“咦。”冥王驚訝,星眸閃動。
她隱約已看出,這看似像尋常人家豢養的橘貓體內,實則有着一股極爲詭異恐怖的力量!
王衝廬則毛骨悚然。
他的本體乃是大凶生靈巴蛇,天生的直覺,讓他第一時間感應到這隻橘貓身上,充滿極致的危險氣息!
曲伯齡軀體發僵,心中暗歎,果然,何止是這座庭院神祕不可測,連打更人所豢養的翠鳥和橘貓,都不是一般角色!
須知,他可是玄幽境存在。
然而當察覺到那橘貓身上的氣息時,心神竟生出壓抑危險的感覺!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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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橘貓已一躍從枝椏上跳下,朝蘇奕手中的酒罈撲去。
可尚在半空,它心神中忽地響起一道乾癟蒼老的聲音:“不得放肆,當年那一場教訓還不夠?”
橘貓一呆,似想起什麼,肥胖的軀體猛地一僵,渾身絨毛倒豎,毛茸茸的尾巴猛地繃直。
炸毛了。
它喵嗚一聲,轉身剛要逃,就被蘇奕一隻手抓住了脖頸處的皮毛,提溜到了眼前。
“你這小孽障越來越胖了,看來過往歲月中,應該喫了不少厲害的邪靈。”
蘇奕上下打量着橘貓。
橘貓一對幽藍的眼眸寫滿了無助、可憐、弱小,瑟瑟發抖。
蘇奕笑了笑,把橘貓放在懷中,抬手在橘貓柔滑肥碩的背上擼了一把,還別說,手感異常不錯。
而橘貓則小心地蜷縮着身軀,不敢亂動彈。
當目睹這一幕幕,何止是王衝廬和曲伯齡,連冥王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氣息如若曠世妖神般的橘貓,卻似無比懼怕蘇奕!
這是什麼情況?
第955章 料事如神
古樹下。
蘇奕躺靠座椅,雙腳搭在案牘上,偶爾拎着酒壺暢飲一口。
肥胖的橘貓蜷縮在其懷中,一動不敢動。
這一幕,讓少年的儀態顯得愈發懶散起來。
可王衝廬、曲伯齡他們的心神則愈發複雜了。
當天刀魔皇戰北齊從正廳中走出時,都不由晃了一下神,旋即抿了抿脣,大步而去。
只是,當他剛走到庭院大門處,蘇奕忽地開口道:“你此來永夜之城,是要殺柳長生,還是要莫不是幫他?”
戰北齊軒昂的身影一頓,沉默片刻,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說罷,推門而去。
自始至終,他不曾回頭。
蘇奕撫摸着橘貓柔滑如綢的毛皮笑起來。
這戰北齊,還是一如當初啊。
“第三位客人可以進來了。”
翠鳥的聲音從正廳傳出。
早已等候在那的曲伯齡深呼吸一口氣,走進了正廳。
冥王這才若有所思道:“道友莫非猜出,剛纔那戰北齊是爲何而來?”
庭院中,只剩下她、蘇奕和王衝廬三人。
當然,還有一隻橘貓。
王衝廬也豎起耳朵。
他早已調整心態,潛意識裏已經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把蘇奕視作“小輩”看待。
“只是猜測罷了。”
蘇奕隨口道,“我也僅僅知道,很久以前的時候,柳長生和戰北齊一樣,皆來自一個名叫‘拙心觀’的勢力,算起來兩人還是師兄弟。”
王衝廬心中劇顫。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有着“劍壓幽冥一切劍修”美譽的狂劍冥尊柳長生,和天刀魔皇戰北齊是師兄弟的關係!
這個祕辛無疑太驚人,若是傳出去,必會引發天下轟動。
畢竟,無論是柳長生,還是戰北齊,可都是當今世上最頂級的皇境霸主人物!
前者躋身幽冥六尊之列,劍道之盛,驚豔數萬年歲月。
後者是苦海七魔中首屈一指的神祕魔皇,實力深不可測!
誰敢相信,這樣兩位強大存在,竟是來自同一門派的師兄弟?
“這……這是真的?”
王衝廬再忍不住問出聲來。
這一瞬,王衝廬敏銳察覺到,那肥胖橘貓的幽藍眼瞳中,泛起一抹鄙夷嘲弄之色。
似乎認爲,他這個問題很蠢……
這讓王衝廬內心不禁一陣尷尬,又有說不出的羞憤。
好歹他也是苦海七魔之一的雷焰冥尊,威名之盛,足可令世間修士膽寒。
可自打進入這座庭院,一切都變了。
先是被曲伯齡斥作手下敗將,而後被同爲苦海七魔之一的戰北齊無視。
如今,就連一隻橘貓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這任誰能不憋屈?
反觀蘇奕,卻愜意快活的不得了,又是擼貓又是飲酒,又是和那神祕恐怖的女人談笑風生,甚至都敢催促打更人抓緊時間見客……
如此一比,王衝廬都有淚流滿面的衝動。
人比人,氣死人吶!!
“早知道,今天就不來此地了。”
王衝廬暗恨,在他眼中,此刻這座庭院到處充滿了對自己的惡意!
“他們的確是師兄弟,只不過這世上極少有人知道罷了。”
就見蘇奕漫不經心道,“並且,很久以前拙心門發生過一場變故,就此消散於歷史長河中,而柳長生和戰北齊這對師兄弟,也是從那時候決裂,關係勢如水火,如同仇敵。”
“原來,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王衝廬這才恍然,心中好受不少。
“怪不得之前此人見到‘洪瀛’走出時,會心生殺機,看來,他的確是想幫柳長生報仇。”
冥王美眸盈盈,似想明白了一些什麼。
蘇奕道:“洪瀛?剛纔第一個從正堂走出的那個赤袍男子?”
冥王嗯了一聲,倒也沒有再隱瞞,道:“柳長生殺了洪瀛的一個得力屬下,洪瀛這次前來找打更人,就是爲此事而來。”
蘇奕點了點頭,在前來永夜之城的路上,王衝廬就曾說過,柳長生和彼岸門結仇,原因就在柳長生殺了彼岸門的一位大人物。
現在看來,那所謂的大人物,就是剛纔那赤袍男子洪瀛的屬下。
“道友,你似乎並不奇怪。”
冥王抬起嫵媚漂亮的眼眸,凝視着蘇奕。
蘇奕笑了笑,道:“我只是恰好知道此事。”
“恰好?”
冥王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也對,道友在意彼岸門的事情,倒也在情理之中。”
剛說到這,曲伯齡從廳堂中走出。
相比之前,這位揹負劍匣,容貌枯槁的老人眉宇緊鎖,浮現着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
蘇奕見此,不由笑起來。
曲伯齡一怔,心中頗有些不悅。
不過,早已見識過蘇奕那種種反常之處的他,臉上並未表露出這種不悅的情緒,而是問道:“道友何故發笑?”
言辭間,從稱呼蘇奕爲“道友”,就可以看出,這位來自古族曲氏的血荒冥尊,早不敢視蘇奕被小輩。
“這世上最牽掛崔龍象生死的人,除了他的親人之外,怕就是最痛恨他的仇敵了。”
蘇奕低頭撫摸着懷中的橘貓,“你覺得,我說的可對?”
曲伯齡眼眸驟然收縮,那枯槁的面容都一陣變幻。
半響,他微微抱拳,沉聲道:“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蘇奕抬眼斜睨曲伯齡,道:“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我倒不介意提醒你一句,你最好還是熄滅一些不該有的想法,老老實實回去等候消息,用不了多久,崔龍象究竟是生是死,當可真相大白。”
曲伯齡沉默片刻,一言不發,轉身而去。
直至他消失在庭院外,冥王都不由感慨,道:“道友的眼力可着實厲害,無論是戰北齊、還是曲伯齡,似乎你早已看出他們的來意。”
不遠處的王衝廬深以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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