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887章

作者:萧瑾瑜

  而坐在庭院中的布袍男子,那冷硬如石般的堅毅臉龐上,則罕見地浮現一抹恍惚之色。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那傢伙,終於回來了……

  ……

  鐵匠鋪外。

  當黑衣老僧走出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那等候的一個青袍少年和一個素裙女子。

  尤其當看到那素裙女子時,黑衣老僧那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驚疑。

  旋即,他溫和一笑,對素裙女子道:“冒昧問一句,是姑娘要來拜訪此間主人的?”

  幽雪一怔,無疑,他認爲有資格自稱是這鐵匠鋪主人“故友”的人,是自己,這讓她心中暗自好笑。

  不過,她沒有理會,不予回應。

  因爲她從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眼前這老和尚,渾身透着一股邪乎勁,明顯是個邪修。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黑衣老僧眉頭微皺,旋即含笑看向蘇奕,“莫非是這位小友?”

  蘇奕淡淡地掃了黑衣老僧一眼,道:“與你何干?”

  黑衣老僧神色一滯。

  他可沒想到,這一男一女,做派竟一個比一個強勢!

  這時候,魁梧青年匆匆出來,笑容憨厚地朝蘇奕拱手道:“客人,我師尊請你們進去。”

  黑衣老僧眼眸悄然眯起來,心中震動。

  這一幕,無疑意味着,那一男一女中,有一個是這鐵匠鋪主人的故友!

  “這一男一女是誰,又是何方神聖?”

  黑衣老僧眸光閃動。

  不等他想明白,蘇奕則帶着幽雪,早已大步走進鐵匠鋪中。

  “小友……”

  黑衣老僧穩了穩心神,含笑看向魁梧青年。

  魁梧青年扭頭就走。

  師尊說了,不讓他跟這老和尚說一個字。

  黑衣老僧臉上笑容凝固,眼皮跳動,一股莫名的怒意湧上心頭。

  被那素裙女子無視,他忍了。

  被那青袍少年呵斥,他忍了。

  現在連鐵匠鋪主人的弟子都不把他當回事,這讓黑衣老僧顏面都有些掛不住。

  他深呼吸一口氣,心中喃喃道:“這件事,必須得搞清楚纔行!”

  旋即,黑衣老僧目光忽地望向遠處冷清的街巷上。

  夜色中,一座早已打烊的店鋪前,一個玄袍男子負手而立。

  黑衣老僧一眼認出對方。

  黃泉宮太上長老,雲松子!

  黑衣老僧記得,自己今天前來拜訪鐵匠鋪主人時,其弟子阿城就在爲這雲松子淬鍊道劍。

  “道友,祝你明晚前往枉死城的行動順利。”

  黑衣老僧雙手合十,笑容溫和,遠遠地朝玄袍男子的背影作了一個揖。

  聲音還在迴盪,他身影已悄然化作一片黑色霧欤Р灰姟�

  “這老和尚是誰,爲何氣息會那般詭異可怕……”

  雲松子神色明滅不定,內心疑竇叢生。

  只覺今日在這鐵匠鋪的所見所聞,無不匪夷所思。

第897章 酆都

  夜色中。

  雲松子佇足許久。

  一想到那一男一女僅僅憑藉一句“晚來天欲雪”,就能夠去和鐵匠鋪的主人見面,雲松子內心也不由感慨不已。

  這天雪城,果然不簡單!

  ……

  鐵匠鋪後方的庭院內。

  燈桓邟欤瑹粲霸谝股袚u曳。

  當看到如閒庭信步般走進來的那一個青袍少年時,布袍男子怔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異樣。

  至於跟隨在蘇奕身後的幽雪,反倒沒有讓布袍男子太在意。

  “這地方,還是和以前一樣,壓抑、沉悶、無趣。”

  蘇奕目光一掃四周,看向布袍男子。

  布袍男子那不苟言笑的冷峻面龐上破天荒地浮現一絲笑意,道:“以不變應萬變,總比隨波逐流更好。”

  說着,他作出一個請的動作,“坐。”

  蘇奕很自然地坐在布袍男子對面。

  幽雪則立在蘇奕一側,這性情幽冷孤傲的少女,此時罕見地微微有些拘謹。

  因爲從進入這座陳舊的庭院那一瞬,她就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揮之不去,驅之不散。

  而帶來這一股無形壓抑感的,便是那布袍男子!

  他身影瘦削,坐姿筆直,氣質如沉凝寒鐵,有一股萬古不移般的無形神韻。

  讓人第一眼看到他,就如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屹立在蒼茫天地間的一座孤峭山峯,淡看歲月流轉,無畏世事浮沉。

  幽雪本身乃是器靈所化,對氣機的感覺最爲敏銳。

  她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布袍中年是一個極可怕的角色!

  蘇奕敲了敲木桌:“酒呢?”

  眼見蘇奕這般不客氣,同樣已經進入庭院的魁梧青年忍不住道:“我師尊從不喝酒,哪可能會有酒?”

  布袍男子擺手道:“阿城,你錯了,我只和可堪入眼者對酌。”

  說着,他翻手之間,取出一罈酒、兩隻酒杯,道:“你可還記得這壇酒?”

  蘇奕笑起來,露出緬懷之色,道:“原來你還留着。”

  當年,他闖蕩枉死城歸來時,曾和布袍男子痛飲一場,也曾感慨,人生如逆旅,且開懷,一飲盡千鍾!

  而這壇酒,便是蘇奕當初所留。

  布袍男子打開塵封多年的酒罈,爲蘇奕和自己各斟一杯,這才說道:“我知道你會再回來的,所以便一直留着。”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蘇奕笑了笑,也將杯中酒飲盡。

  兩人對談對酌,平淡隨意,可給人的感覺,則像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友重聚,毫無隔閡與疏離。

  幽雪怔怔,她愈發好奇,這能夠和玄鈞劍主平坐對飲的布袍男子是誰了。

  而魁梧青年則愣在那。

  他無法想象,一個青袍少年,怎會和師尊成了故友。

  更不可思議的是,師尊看起來雖然一如從前那般不苟言笑,可誰都能感受到,他心中很高興!

  “我記得你曾說過,此生此世,不會收徒,可怎會食言了?”

  蘇奕道。

  這句話,讓魁梧青年心中發緊。

  卻見布袍男子道:“這大概就是緣法,過往歲月中,我在這天雪城見過不知多少形形色色的奇才、天才,可唯獨阿城身上,有着能夠繼承我這一脈傳承的根骨。”

  頓了頓,他繼續道:“若僅僅如此,倒也罷了,還不至於讓我動了收徒的念頭。關鍵就在,阿城這小子,和我年輕時候很像。”

  蘇奕重新打量了體格魁梧高大的阿城一番,皺眉道:“哪裏像了?”

  阿城則有些不自在,撓頭不已。

  布袍男子道:“你不覺得,他很老實?”

  老實?

  蘇奕一怔,不由大笑起來,“你說你年輕的時候很老實?”

  阿城面頰漲紅,道:“客人,這有什麼可笑的。”

  布袍男子不以爲意道:“我說的,是在道途上老實,大巧不工,大智若愚,唯有這般秉性,才能繼承我的衣恪!�

  蘇奕點了點頭,他在看到阿城的第一眼,也看出這青年看似淳樸憨厚,但神華內蘊,道行紮實,的確遠非尋常可比。

  他隨口問道:“對了,剛纔那妖僧是誰?”

  布袍男子道:“很久以前,他是伽藍寺的護教長老,而今則是玄冥神庭的大祭司,可視作是‘冥王’門下的信徒。”

  蘇奕一怔,道:“怎會有如此轉變?”

  他清楚記得,很久以前,伽藍寺乃是冥河域的頂級道統,以掃蕩天下妖邪爲己任,有匡扶蒼生之宏願。

  並且,傳聞中當初毀掉伽藍寺的,正是來自枉死城中的詭異力量!

  可如今,伽藍寺的護教長老,卻成了冥王信校@轉變就太大了。

  幽雪心中也一震。

  按布袍男子的話說,這玄冥神庭,果然和那被困在枉死城中的冥王有關!

  這也正好印證了蘇奕之前的推斷,玄冥神庭這個最近一段時間,纔在世間崛起的龐然大物,背後站着的實則是“冥王”!

  “說來複雜,實則簡單,他叛變了。”

  布袍男子神色平靜道,“當年,伽藍寺遭逢滅頂之災之前,門中的一谢示撤鹬鳎擇菤⑷胪魉莱牵Y果無一歸還。一部分佛主赴死而戰,不幸罹難,法身被煉化爲孽魔鬼僧。”

  “一部分佛主則選擇了背叛,成爲冥王門徒。”

  “之前的黑衣老僧,佛號‘苦柳’,如今則是玄冥神庭的大祭司‘釋厄僧’。”

  蘇奕不由挑眉,“要讓道心堅毅的佛修叛變,這可是千難萬難的事情,這‘冥王’真有如此大能耐?”

  布袍男子微微搖頭,道:“不清楚,但我揣測,這應該和‘宿命之輪’分不開干係。”

  宿命之輪!

  蘇奕隱隱有些明白了。

  傳聞中,亙古時期的冥王,掌握着九件禁忌般的神器,被稱作是冥王九禁。

  其中有一件神器,形似神輪,外刻六道祕圖,內印九幽之相,被稱作是宿命之輪。

  據說此寶可未卜先知、可碾碎過往因果、也可化解今世災厄,神祕而強大。

  當初在紫羅城,蘇奕憑藉前世道行擊殺九幽冥鴉時,就被後者憑藉一股“宿命之輪”的力量逃出生天。

  想了想,蘇奕再問:“這妖僧來找你做什麼?”

  布袍男子拿起酒罈,爲蘇奕和自己斟了一杯酒,這才說道:“玄冥神庭正在謩澴乓粯洞笫拢噲D從枉死城內救出被困的冥王。”

  蘇奕頓時明白了,道:“他們想讓你搬走那塊墓碑?”

  布袍男子點頭:“不錯,只要那塊鎮壓在枉死城大門前的墓碑猶在,古來至今的歲月中,被困在枉死城內各大禁忌之地內的恐怖邪靈,就很難從中脫困。”

  頓了頓,他繼續道:“而他們已經清楚,我有能耐搬走這塊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