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313章

作者:萧瑾瑜

  蘇奕手指輕輕敲打着藤椅扶手,陷入思忖。

  無疑,今日他進入玉京城的事情,已經傳遍開,引起了不少大勢力的注意。

  不過,蘇奕倒是並不擔心什麼。

  若真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找不自在,他不介意一一將其抹殺。

  “四月十五,距離五月初四還有十九天,足夠我將修爲臻至宗師五重地步了。”

  “就是不知道,你蘇弘禮是否已準備好了?”

  蘇奕目光看向天宇,月朗星稀,這玉京城的夜,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

  終究是世俗之地罷了。

  許久,蘇奕長身而起,轉身打算回房間修煉一番。

  可就在此時,他又頓足轉身,目光看向庭院大門處。

  似有默契般,在蘇奕目光看過去那一瞬,庭院大門外響起一道空谷鶯啼般清潤幽冷的聲音:

  “蘇道友,深夜來訪,還望莫怪。”

  每個字就像珍珠,叮咚灑落玉盤上,悅耳如天籟。

  蘇奕重新做坐進藤椅,隨口道:“翻牆進來吧。”

  “……”

  庭院外一陣沉默。

  旋即,一道倩影翻牆而來,飄然落地。

  這是一個白衣勝雪,揹負古劍的少女,烏黑柔順的青絲以一根紅繩隨意束成馬尾,露出一張恬靜、秀氣的小臉,眉目如畫。

  她身影頗爲高挑纖盈,如凝脂般的肌膚晶瑩剔透,腰畔繫着一個黃皮酒葫蘆。

  除了一根束髮紅繩,少女身上再無其他飾品點綴,卻有天然雕飾之美,風姿清絕。

  月光灑落,少女立在松樹斑駁光影中,直似仙子臨塵,明秀卓絕,超然脫俗。

  蘇奕眸泛訝異之色。

  少女立庭中,海棠低頭,月色不語,誰堪美無瑕?

  不得不說,這在深夜中前來造訪的少女,的確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絕代佳人,身上有一股獨特的空靈超然之氣。

  換做尋常人見到,怕都會誤作是畫中仙子。

  當然,更讓蘇奕感興趣的是,這少女身上的氣息,和尋常之輩迥然不同。

  在蘇奕打量白衣負劍少女的同時,後者也在打量坐在躺椅中的他,一對清澈如湖,靈秀明淨的眸,也帶着一絲異色。

  “月詩蟬,見過蘇道友。”

  旋即,少女落落大方開口。

  蘇奕恍然道:“你便是那個素有傳奇之名的羽流王?”

  他想起來了。

  大周外姓九王中,羽流王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王!

  被譽爲大周千年以降的曠世絕才!

  她曾孤身負劍,踏入大魏國境,連敗大魏九位先天宗師,名動兩國之地,名揚四海八荒。

  也曾闖有着大周第一凶地之稱的“天陷山”,誅妖王一十二,縱橫披靡。

  在大周,羽流王月詩蟬堪稱是一個傳奇般的存在!

  “傳奇不敢當,相比起來,道友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傳奇,畢竟,能夠以宗師境修爲斬殺陸地神仙者,放眼整個蒼青大陸,都找不出幾個出來。”

  月詩蟬語聲嚦嚦,儀態恬靜,綽約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夢似幻。

  蘇奕笑了笑,饒有興趣道:“不說這些,你深夜造訪,又是爲了何事?”

  月詩蟬坦言道:“前陣子時,我便聽說了道友的許多事蹟,心存好奇,欲一睹道友風采,故而才前來拜訪。”

  蘇奕一怔,這般深夜,就爲了來見一見自己?

第317章 往事成執

  蘇奕道:“眼下這玉京城,不知多少目光盯在我這松風別院內,你就不擔心被誤解?”

  月詩蟬輕語道:“道友都敢孤身前來,我只是來見一見道友,又何懼那些非議?”

  蘇奕笑起來,這女人有些意思。

  他指着一側石凳,道:“坐。”

  月詩蟬卻拒絕了,道:“我已經見過道友,現在也該離開了,對了,我很期待五月初四那天,你和蘇弘禮的一戰。”

  說罷,她身影一閃,若一抹虛幻的流光般,消失不見。

  蘇奕挑眉,他這纔敢肯定,月詩蟬真的是純粹來見自己的,並非另有目的。

  而後,蘇奕陷入沉思。

  之前從月詩蟬背後的古劍上,讓他察覺到一股極爲晦澀的氣息。

  並非是某種可怕的力量,也不是某種祕寶,反倒像一個擁有生命的“活物”。

  “莫非那柄古劍內,藏着一道劍靈?”

  蘇奕撫摸下巴,眼神帶着一絲遺憾。

  月詩蟬並沒有敵意,否則的話,剛纔就可以藉機以神念之力,去探一探那柄古劍的玄機了。

  “寧姒嫿體內封禁着一股神祕力量,木晞身上有麟血玉佩,使風流應當是一個奪舍者,而這月詩蟬背後的古劍,則藏有玄機……”

  “如此看,這大周那些立足頂尖層次的角色,身上怕都有着不一樣的祕密。”

  “蘇弘禮呢?他又會否是個奪舍者?”

  夜色越來越深了。

  蘇奕起身,走進了房間。

  一如從前那般,修煉完畢後,蘇奕這才躺在牀榻上,酣然入睡。

  只是這一晚,他做了個夢——

  一座潮溼陰暗的房間內,昏黃的燈影斑駁。

  一個模樣憔悴的女人坐在那,燭光映在她臉上,也驅不散她那煞白幾欲透明的臉色。

  她骨瘦嶙峋,偶爾會捂着脣急劇咳嗽,可當她看向蘇奕時,眼神卻盡是憐惜和溺愛。

  才四歲的蘇奕,坐在高高的板凳上,身前案牘上擺着一碗麪,清湯寡水,幾根爛菜葉,雖然熱騰騰的,味道卻很寡淡。

  女人眼睛凝視着蘇奕,柔聲道:“奕兒,今天是你的生辰,雖然你還小,可娘卻已沒時間再等了,有些話,必須要告訴你,你要牢牢記在心中,知道麼?”

  蘇奕揚起小臉:“娘,您要告訴奕兒什麼?”

  女人揉了揉蘇奕的腦袋,眼眶微微泛紅,道:“以後,娘若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管別人如何對待你,都要用盡辦法先讓自己活下去,知道麼?”

  四歲的蘇奕狠狠點頭:“嗯!”

  女人卻苦澀嘆息了一聲,神色悽婉,道:“是娘拖累了你,若不是我,你這孩子哪會遭這麼大的苦……”

  說着,淚水已奪眶而出,啪嗒啪嗒落下。

  四歲的蘇奕起身,幫女人擦拭眼淚,心疼道:“娘,您怎麼哭了,奕兒不苦的,以後,我一定聽您的話,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着,您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有機會了,我去求一求父親,讓他爲您看病養傷……”

  女人欣慰地笑了笑,緊緊抱住四歲的蘇奕,低聲喃喃道:“奕兒,娘……真想一直陪着你長大……”

  聲音漸漸變小。

  四歲的蘇奕呆呆的,忽地感覺到,母親抱着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冷。

  到最後就像冰塊一樣……

  那一天,是二月初二,龍抬頭。

  他的生日。

  也是他的母親逝去的日子。

  桌上那一盞斑駁昏黃的燭火、那一碗味道寡淡的長壽麪,那緊緊抱着自己溘然長逝的身影,成了永遠揮之不去的畫面。

  夢境中的畫面忽地一變——

  啪!

  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蘇奕臉上,其身影直接倒飛出去,跌落十多丈外,原本清秀的臉頰瞬間紅腫,火辣辣的刺痛,脣角淌出血來。

  他雙手緊攥,眸子中更充滿燃燒般的恨意,死死盯着遠處那一道身影。

  那身影一襲紫色蟒袍,軒昂如山,神色淡漠冷酷,身上氣息霸道懾人,直似一位威嚴如神的主宰。

  蘇弘禮!

  “孽子,早些年我便知道,你一直圖纸o你娘那個賤人復仇,若非念在你身上流淌着我蘇弘禮的血,我早將你誅掉!”

  蘇弘禮雙手負背,眼神如電,一身氣息恐怖,冷漠地看着蘇奕。

  彷彿看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隻可憐可笑的螻蟻。

  “我現在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殺了我娘!”

  蘇奕擦掉脣角血漬,聲音沙啞開口,他眼眸充血,胸腔起伏。

  被這般質問,蘇弘禮微微皺眉,不屑道:“我蘇弘禮行事,何須向任何人解釋,何況是你這大逆不道的逆子?”

  “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否則,我必以蘇氏家主的名義,大義滅親!”

  說罷,蘇弘禮拂袖而去。

  那偉岸威嚴的身影,轉瞬消失不見。

  那聲音卻迴盪不休,字字如刀,狠狠插入蘇奕心中。

  他死死咬着牙關,才壓制住內心那翻騰咆哮快要爆發的恨意。

  “蘇奕,你只是個庶子,如今修爲也廢了,再不是青河劍府的外門第一傳人,連父親以後都不願再見你一面,就老老實實認命吧。”

  一名身着迮郏饔钴幇旱纳倌曜邅恚ψ哦自诘厣系奶K奕面前,眼神帶着憐憫。

  蘇伯濘!

  蘇弘禮正妻遊青芝之子!

  “當然,我可不是爲了趁此機會嘲諷你,而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前些天,我母親幫你物色了一門婚事,以後,你就安安分分的當個上門女婿就好了。”

  蘇伯濘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蘇奕的臉頰,那動作充滿了羞辱的味道。

  “對了,以後在這玉京城,我也不想再見到你,否則,可就別怪我這當弟弟的無情了!”

  ……

  忽地,這些畫面全都泡沫般消失。

  蘇奕渾身一顫,猛地從睡夢中醒來。

  當睜開眼睛看清四周熟悉的景物,不禁長吐一口濁氣。

  剛纔那一幕幕,雖然是做夢,但卻曾真實地發生在蘇奕身上。

  幽暗中,蘇奕從牀榻上坐起,幽邃的眸湧動着莫測的寒意。

  一場夢境,猶如時光倒流,讓往昔舊事如走馬觀花般浮現,雖然都早已過去,可蘇奕清楚,這就是執念的影響。

  如若心中魔障!

  翌日一早。

  天剛剛亮,雷聲隆隆,一場大雨驟然而來,僅僅盞茶時間而已,雨便又停了。

  這就像夏季的天氣,像個多變的女人。

  蘇奕起了個大早,洗漱之後,將長髮以木簪盤成道髻,夾着一把油紙傘,徑直離開了松風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