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走出桃符巷子,蘇奕僱了一輛馬車,沿着瑞安坊寬敞的街道一路往北。
半個時辰後。
馬車駛出北城門停下。
蘇奕走下馬車,拿出一塊黃金遞給馬伕,吩咐道:“你在此等着。”
說罷,在馬伕狂喜的目光注視下,他一個人朝遠處行去。
玉京城北邊,有着一片連綿山嶺,名叫“青祈山”。
蘇奕對此山唯一的印象就是,四歲那年,母親葉雨妃逝去後,被一羣奴僕帶着,埋葬在了青祈山中的一座山嶺上。
嘩啦~~
剛抵達青祈山腳下,一陣瓢潑大雨落下,雨幕重重,砸得山間草木嘩嘩作響。
蘇奕撐起油紙傘,依着小時候的模糊記憶,信步前行。
許久,他在一座山嶺半山腰處佇足。
這裏野草叢生,修着一座墳冢,墳冢一側栽種一株柏樹。
沒有墓碑。
只孤零零一座墳冢,爬滿了雜草。
蘇奕看着這座墳冢,仿似又回到了四歲那年。
同樣是大雨滂沱,從母親葉雨妃入土安葬,直至結束,蘇弘禮都不曾出現。
整個玉京城蘇家,也沒有一個族人前來。
蘇奕記得,那時的自己跪在雨水泥濘中,呆呆的看着墳冢,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那時候的他年齡畢竟太小,尚不明白,生與死意味着什麼。
到最後,當那些奴僕要帶他離開時,他才慌了,大聲說:“我要和我孃親一起走!”
那些奴僕皆粜Γf你娘早死了,你若要和他一起走,也得死纔行。
而後,不管不顧,抓着他便轉身離開。
任憑他哭喊掙扎,也沒人安撫。
從那天,他就成了玉京城蘇家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色,冷落、打壓、譏諷……整個童年都一片灰暗。
想到這,蘇奕不禁輕聲一嘆。
縱然是轉世重修,可想起往昔種種,內心也是忍不住湧起一陣陣莫名的悲慟情緒。
在他記憶中,母親葉雨妃是個極溫婉極堅強的女人,縱然被禁足,重病在身,她也從不曾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一絲的難過。
沉默佇足許久,蘇奕袖袍一揮。
無形的劍氣呼嘯而出,將墳冢附近的野草一一連根斬斷,被一陣狂風吹得一乾二淨。
“五月初四,我會去蘇家拿一些祭品,等五月初五,我再來看你。”
蘇奕自語。
而後,他撐着油紙傘,轉身朝山下走去。
前世的他,是稱尊大荒九州的玄鈞劍主。
但那都是過去。
這一世的他,是葉雨妃之子!
身爲人子,自當爲母報仇,斷當年恩怨,斬心中塊壘!
剛走下山嶺,蘇奕忽地頓足,目光遙遙望向遠處雨幕中。
一道峻拔修長的身影,立在一株大樹下,雙手負背,目光同樣看向了從山嶺走下的蘇奕身上。
那一瞬,天穹忽有悶雷閃電劃過,響徹山野,驚心動魄。
第318章 上門幫忙的訪客
那人一襲寬袖長袍,長髮盤髻,面如冠玉,看樣子只有三四十多歲的模樣。
蘇弘禮!
大周玉京城蘇家之主,很多年前便躋身十大先天武宗的傳奇,一個和國師洪參商並稱爲“大周雙壁”的滔天存在。
這一瞬,蘇奕縱有前世十萬八千年的修行閱歷,可此時此刻,內心深處依舊有不可抑制的恨意和怒火迸發。
這是不可磨滅的執念!
縱有大毅力、大智慧,也難化解。
不過,蘇奕眸子依舊冷靜如雪,淡然如舊。
執念歸執念,恨歸恨,以他如今的心境,自不會在此時此刻失控。
大雨滂沱,山風凜冽,雖是清晨,天色卻昏暗如暮,偶爾有閃電劃過,照得山河一片銀白。
時隔多年,父子二人,再次相見!
只是,氛圍卻壓抑肅殺無比。
“昨天聽說你回玉京城的消息後,我就料到,你必會來此,故而,就過來看一看。”
蘇弘禮開口了,語氣隨意平淡,沒有什麼威勢,也沒有什麼情緒,那是一種極致的淡漠和無情。
他沒有撐傘,可滂沱雨水在落到他頭頂三尺之地時,就似遇到無形的壁障,朝四周散去。
落到蘇奕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就見蘇弘禮周身雖毫無氣息波動,可他身影卻似和這片山河天地契合,融爲一體。
似乎,他就是這片山河、這片天地、這裏的一草一木!
“爲何不動手?”
蘇奕問,“當年,你不是說我蘇奕敢踏入玉京城一步,必殺無赦?”
蘇弘禮眼神古井不波,淡然道:“我也說過,給你一個五月初五之前,給你一個洗心革面的機會,我自不會食言。”
蘇奕笑起來,道:“那你就等着我五月初四去蘇家走一遭便是。”
說罷,他撐着油紙傘,邁步朝遠處行去。
再不看蘇弘禮一眼。
這是他父親,更是他此生最恨之人,但……正如他當初在信箋中所言,五月初四,他自會親自去了斷這段恩仇。
蘇弘禮似有些意外,眼見蘇奕施施然自顧自離去,眉頭微皺。
最終,他並未說什麼。
直至蘇奕那頎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中,蘇弘禮這才說道:“道兄,我們也回去吧。”
他神色波瀾不驚,負手於背,朝遠處行去。
雨幕中,悄然出現一個道袍老者。
他跟隨在蘇弘禮一側,道:“我本以爲,你們父子相見,必有激烈衝突上演,不曾想,卻就如一對路人相見,話不投機,折身而去,着實讓我意外。”
蘇弘禮隨口道:“我此來,本就不是爲了殺他,而是要印證一個判斷罷了。”
道袍老者好奇:“什麼判斷?”
蘇弘禮眸光深邃,道:“這孽子……沒有被奪舍,這也就意味着,道兄當初的推測是對的,他極可能繼承了某位大能的衣銈鞒小!�
道袍老者眼神微妙,點了點頭,道:“不得不說,如今的蘇奕,變化真的太大了,之前我曾以‘洞法之瞳’觀望他身上的氣息,卻竟沒能洞察到任何玄機……”
說到這,他沉吟道,“他給我的感覺,就如一片迷霧徽值纳顪Y,難測其深湥艑嵐殴帧!�
蘇弘禮眸子微微眯了眯,道:“是麼,那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道袍老者沉默片刻,忽地說道:“道友,不如由我出手,去試一試蘇奕?”
蘇弘禮擺手道:“不必,這是我的私事,道兄不必摻合進來。”
……
玉京城北城門前。
蘇奕坐上馬車,朝松風別院返回。
“借天地之勢,把自身氣息遮掩得涓滴不漏,這是擔心被我看出他身上的玄機嗎?”
馬車上,蘇奕懶洋洋躺在那,想起之前和蘇弘禮相見的那一幕,眸子泛起一絲思忖之色。
蘇弘禮很強。
這是毋庸置疑的。
當看到蘇弘禮的第一眼,蘇奕就判斷出,對方明顯不曾踏足元道之路,可卻能夠將一身氣息融入天地山河之中。
僅憑這一點,便能證明,蘇弘禮所淬鍊出的先天之氣,當在最頂尖的上一品的層次中!
並且,蘇弘禮同樣也掌握着道韻之力,否則,斷無法真正把自身氣息和天地真正交融在一起。
“怪不得寧姒嫿說,早在十年前,蘇弘禮便是十大先天武宗中最爲神祕可怕的一個,就憑這等底蘊,都能去和黎昌寧這等陸地神仙叫板了……”
“不過,這僅僅只是我看到的,蘇弘禮真正的實力和底牌,斷不可能這般簡單了。”
“他曾進入暗羅妖山深處,獲得過大造化,若不是奪舍者,那麼他身上,定有某種不可得知的傳承、亦或者是寶物了……”
蘇奕想到這,便懶得再想下去。
等五月初四那天,親自去會一會蘇弘禮便是。
“至於那藏在蘇弘禮身邊的道袍老者……修爲當在元府境層次,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蘇奕若有所思。
元道之路有三大境界,分別是辟穀、元府、聚星。
之前那段時間,蘇奕所見的像黎昌寧、使風流等陸地神仙角色,皆是辟穀境修士。
換而言之,那道袍老者是蘇奕所見的第一個元府境修士。
之前,道袍老者以祕法窺探蘇奕,看似悄無聲息,實則蘇奕早第一時間便以神念力量將自身氣息遮掩,讓得對方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端倪。
反倒是蘇奕藉此機會,直接將道袍老者的修爲給窺破了。
元府境,便是以靈元之力在丹田內開闢“元府”,憑此道基,可容天地萬象之氣於己身,實現由內而外的蛻變,修爲和威能也遠在辟穀境之上。
當然,再強大也是元道路上的修士。
還不足以讓蘇奕忌憚畏縮。
“公子,桃符巷子到了。”
馬車停了下來,蘇奕從思忖中清醒,長身而起,走下了馬車。
雨停了,天穹湛然明淨。
蘇奕夾着油紙傘,朝松風別院行去。
遠遠地,他就看到松風別院大門前,立着一羣人。
爲首的,是一個頭戴紫金冠,一身迮郏駱渑R風的英俊青年,渾身散發着屬於貴胄人物的氣息。
在他身邊,立着三個人。
一個帶着黑色烏紗帽,身着紅袍,面白無鬚的老者,手握一柄拂塵,身影微微佝僂。
一個鬚髮潦草,肌膚黝黑,懷中抱刀的男子。
一個身着華裳,美麗嬌俏的女子。
當看到蘇奕的身影出現,那爲首的迮塾⒖∏嗄晟詈粑豢跉猓ψ庞蟻恚溃骸爸苣趁叭粊碓L,還望蘇公子莫怪。”
紅袍老者、抱刀中年和華裳女子三者的目光,也是齊刷刷看向了蘇奕。
“你是?”
蘇奕問。
“蘇公子,這位是當今三殿下週知震,今日是專程來拜訪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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