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半個時辰後。
蘇奕遠遠地看到,大地之上,出現一個廣袤雄渾的城池輪廓,一眼望不到頭。
那城牆高聳百丈,連綿若巨龍般,在天光下泛起金燦燦的光澤,恢弘浩大。
城池上空,有滾滾紅塵氣瀰漫,也有驚人的靈力波動氤氳,除此,尚有尋常人根本難以看到的紫氣蒸騰。
那是人間帝皇坐鎮之地獨有的龍氣!
紫氣東來,龍御萬疆。
這是一種地脈格局,無論哪個世俗國度,在定都之時,皆會出動精通堪輿之術的修士尋覓龍脈,以承國祚。
當然,對蘇奕而言,所謂龍氣,實則也是一種無形的猩畾狻�
得世人擁護者,便爲真龍天子,承一國之摺�
若失去擁護,這等匯聚而成的猩畾猓矔䶮熛吷ⅰ�
就好像廟宇中的神像,得猩叛鲋Γ詴@化出莫測的神性氣息。
甚至,還有專門以“人間香火”證道的修士,利用燒香拜神這等方式,收集猩帕Γ运艽蟮澜鹕怼�
這便是所謂“香火道”。
不過,這都是大道修行的偏門旁支,甚至被斥爲歪門邪路,被大多頂級古老道統所不齒。
“這玉京城的帝皇紫氣只能算尋常,不出意外,當今周皇怕是還沒能真正突破先天之境。”
“或者說,從他坐上龍椅,繼承大周國祚那一刻起,就已很難踏上元道之路,否則,必遭猩仐墶!�
“畢竟,世俗百姓需要的,可不是一個尋仙問道的修士。”
蘇奕一邊想着,一邊悠然邁步。
不過,蘇奕更清楚,萬事皆有例外,以人間帝皇之身份證道,雖希望渺茫,倒也並非不可能實現。
只需效仿“香火道”那些修士一樣,以猩帕B大道根基,便可扶搖而上。
弊端就是,成也猩帕Γ瑪∫残生信力!
若國祚衰竭,民不聊生,國之不國,就會反噬自身道行!
無疑,當今周皇沒有走上這條路,否則,這玉京城中所映現出的紫氣就不會這般尋常了。
漸漸地,巍峨恢弘的城門在望,熙熙攘攘的人羣在城門內外進進出出。
喧囂熱鬧的聲浪,隔着很遠都能聽到。
這還僅僅只是城外,那等一國之都的鼎盛的氣象就已初見端倪。
看到這一幕幕,蘇奕眼神泛起一絲追憶之色。
十四歲那年冬天,大雪飛揚,他一個人離開玉京城蘇家,走出了這玉京城的城門。
三年後的今天,他又回來了。
只是,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單薄孱弱的孤苦少年。
“關於這座城的記憶,還真是刻骨銘心,若不了斷其中恩怨,我的心境以後必受此拖累……”
蘇奕眸光深邃,古井不波。
他能清晰感受到,此時此刻,在這玉京城之外,心神深處塵封已久的記憶似被打開,有關以前的點點滴滴,如決堤洪水般蔓延。
他沒有壓制這一切。
因爲這本就是他此生經歷的一部分。
無須壓抑。
到最後,他心神中被一股灼熱的恨意和憤怒所充斥。
那是對玉京城蘇家的恨。
是因母親葉雨妃之死而積壓多年的怒火,那般強烈,驅之不散,揮之不斷。
許久,蘇奕輕吐一口濁氣,負手於背,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走進玉京城大門,頎長峻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當天,有關蘇奕進入玉京城的消息,也是在最快速度內擴散而開,引起無數目光注意。
“四月初四那天,此子從袞州啓程前來玉京城,誰能想到,他……竟能夠活着抵達玉京城?”
一些老人感慨萬千。
“此子挾劍斬陸地神仙之威而來,這玉京城蓄積已久的一場風暴,終究要拉開帷幕了!”
“就是不知道,蘇奕最終能鬧出多大動靜,又會落得怎樣一個下場了……”
有人充滿期待。
“快派人去查一查,此子落腳在何地,這玉京城中,又有多少勢力在暗中行動,要快!”
一些大勢力的掌權者,更是嗅到不一樣的氣息,紛紛下達命令,派出密探行動起來。
傍晚,晚霞如火,皇宮深處。
“剛抵達玉京城,便掀起滿城風雨,好一個蘇奕!”
一襲寬袖長袍,長髮披散背後,高坐於龍椅之上的大周皇帝,啪的一聲,將剛收到的一封密函扔在案牘上。
他從龍椅上長身而起,眸子深邃如海,望向大殿之外,開口道:
“傳朕的命令,自今日起,讓影龍衛密切關注蘇奕的動靜,朕倒要看看,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到底能在這玉京城內掀起多大的風浪!”
第316章 白衣負劍 深夜造訪
蘇家。
青梧院。
蘇弘禮一手端着棋罐,一手在棋盤上打譜。
一顆顆黑白子,漸呈僵持之勢。
他一人自顧自落子對弈,自得其樂。
直至夜色降臨。
蘇弘禮忽地皺了皺眉,一聲輕嘆,揮袖拂去滿盤棋子,道:“這世間事,最難戰勝的,往往是自己,對弈如此,修行一道也如此。”
不遠處,道袍老者早已等候多時,聞言不禁笑道:“對弈,求一個落子無悔,修行,求一個了無掛礙。”
蘇弘禮笑了笑,起身道:“大道理人人皆知,然,知易行難。道兄,你已等候多時,莫非是有要緊事?”
道袍老者點了點頭,道:“蘇奕抵達玉京城了。”
夜色漸漸深沉,院落內燈光搖曳,夜風習習。
蘇弘禮呵地一聲笑出來,道:“本就在預料之中,倒也不讓我意外。”
道袍老者輕聲道:“在也是在今日,蘇奕和使風流在清瀾江之上對決,使風流坐騎被斬,狼狽而逃。”
“另外,在龍門關前,火松真人冷眼旁觀,目送蘇奕離去,不曾輕舉妄動。”
蘇弘禮沉默了。
片刻後,他語氣帶着一抹厭憎,道:“使風流此人,本就是個不成器的奪舍者,自詡高世間同輩人物一等,可笑他所奪軀殼乃一介微末書生,毫無修爲,底蘊差勁,資質平庸,受這一副軀殼影響,他縱使有通天能耐,也難成大器。”
頓了頓,他繼續道:“至於這火松真人,性情謹慎,格局太小,缺乏大氣魄,此生必止步於元道之路,不值一哂。”
“他們不敢和那孽子死拼,倒也不出我意料。”
這番點評,隨意自然,帶着俯視般的味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道袍老者卻似習之以常,並不意外。
想了想,他說道:“陛下已下達旨意,讓影龍衛時刻關注蘇奕動靜,但並沒有出手打壓蘇奕的打算,反倒是想要看一看,蘇奕在進入玉京城後,能鬧出多大動靜。”
蘇弘禮笑了笑,道:“咱們這位陛下,大概是想看一看,我蘇弘禮和那孽子之間,究竟孰勝孰負。”
道袍老者默然。
蘇弘禮眸光深沉,淡然道:“這十年來,我隱居於此,不理世事,陛下大概一直好奇,我蘇弘禮如今修爲究竟進步了多少,趁此機會,讓他見識見識也無妨。”
道袍老者忍不住提醒道:“道友,在璀璨大世還不曾來臨時,就過早暴露身上的力量,怕是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須知,大夏境內的修行勢力,如今都已紛紛出動,在蒼青大陸各個疆域中行走……”
蘇弘禮打斷道:“無妨,收拾那孽子而已,還不至於讓我動用全部的力量。”
說着,他已邁步朝房間行去,“時間不早了,道兄還請自便。”
道袍老者怔了怔,搖頭不已,這終究是蘇弘禮的家事,牽扯到一樁極爲隱祕的往事。
他也不好過多參與。
……
夜深了,一輪殘月高懸天穹,如刀鋒般明淨。
瑞安坊、桃符巷子深處,松風別院內。
蘇奕愜意地躺在藤椅中。
這座庭院很不錯,雅緻清靜,栽種着錯落有致的高大松樹、修有花圃、菜畦、小池塘、亭臺等。
在蘇奕抵達之前,這庭院明顯被人清掃過,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房間內的牀褥物品,都換成全新的。
此時坐在這庭院中,望着天穹皎潔明月,聽着陣陣松濤,蘇奕整個人懶洋洋的。
他之前在桃符巷子附近閒逛了一圈,找了一家老舊不起眼的小館子,喫了一碗熱騰騰的羊雜湯麪、兩斤醬牛肉、一份燻魚塊、一碟煮花生,喝了一壺店老闆自釀的濁酒。
還別說,無論食物還是酒水,別有一番滋味。
“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蘇奕自語,“可惜了這大好景色,卻被一些蒼蠅給破壞了……”
他躺在藤椅中的身影沒動,抬手隔空一抓。
三丈外的一株高大松樹上,一蓬鬆針如雨絲般激射而來,懸浮於蘇奕右手掌心之上。
松針根根青碧纖細,懸浮在那,如若一簇青色的微小飛劍般,被蘇奕掌指間的力量操控着,滴溜溜旋轉飛舞。
“去!”
蘇奕袖袍一揮。
砰!
一蓬鬆針炸開,如迸射而出的微型利劍般,掠空而起,在半空中驟然分開,朝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與松風別院相隔三十丈距離的一座宅邸大門前。
一個宛如乞丐般的男子蜷縮在牆角處,呼呼大睡。
嗤!
猛地,一縷青芒乍現,刺入乞丐男子左側面頰,鑿出一個針眼大小的血窟窿,疼得乞丐男子猛地起身,面露痛苦之色。
與此同時——
桃符巷子外,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者渾身一顫,脣中發出悶哼,脖頸處,被一枚青碧松針洞穿。
距離老者十丈外的屋檐上,一個戎裝打扮的女子發出喫痛尖叫,身影趔趄,將腳下瓦片碾碎,差點摔下來。
相似的一幕幕,發生在以松風別院爲中心的百丈範圍內。
一個又一個潛藏在黑夜陰影中的角色,被青碧松針刺中,無不面露驚慌,背脊生寒。
而在他們負傷的同一時間,一道淡然的聲音在他們耳畔響起:
“告訴你們背後的勢力,以後但凡踏足桃符巷子擾我清修者,殺無赦,滾!”
字字如千鈞巨錘,狠狠砸在那些密探神魂中,讓得他們眼前發黑,氣血翻騰,差點有崩潰之感。
很快,這些來自玉京城各大勢力的密探皆逃竄離開,再不敢逗留。
也是這一晚,有關蘇奕的警告,在玉京城的夜色中傳遍而開,一時引起不知多少波瀾。
松風別院。
“倘若我有宗師五重修爲,以五行性靈道光爲引,輔之以神念之力,便可如御劍之術般,飛花摘葉,殺敵於千尺之外。”
“至於現在……勉強只能傷人,威能頗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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