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關定南有意讓王洛客串荒獸,在仙盟多國特使面前表演萍谷遭遇戰,其實正是爲了展示祝望定荒軍的強大實戰能力,爲接下來的拓荒行動增添信心。
結果嘛,現在就連這些身經百戰的移山營黑甲兵們也開始懷疑人生了。
甚至不久前才和王洛打得難解難分的黃龍老將軍,此時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顯而易見,比起鬥場那種只允許正面對敵的理想環境,沙盤呈現出的荒原,才真正能讓這位古修士發揮出自身的極限。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極限的確有些過於離譜了。
第214章 輸在開戰前
對於定荒軍來說,失敗並不可怕,哪怕是場面慘不忍睹堪稱恥辱的大敗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戰後不懂得總結教訓,重蹈覆轍,讓前人的犧牲白白浪費。
一千多年來定荒軍遭遇過各式各樣的異獸荒魔,完全超出認知的對手也有過,更因此導致過國難級的大敗……但一千多年過去,人類文明的疆域在擴張,而荒原的範圍則在縮小。
所以關定南甚至顧不得去照顧場邊的圍觀羣校袘鹩讯急簧潮P彈出,他便立刻召集所有人,現場覆盤。
“首先是偵查問題,常態下的偵查失效,算是預期之中但是兩面曲水銅鏡都照不出半點影子,這就有點離譜了。”
一名戰士說道:“當初被那些荒獸偷襲時,咱們用舊型銅鏡也好歹照出了幾道扭曲的影子……”
關定南擺擺手:“不重要,這是演習不是演戲,情況不可能完全復刻三年前,所有偵查手段都告失效的仗,定荒軍也不是沒打過……雖然大部分都輸了,但輸也有輸的打法。咱們這次明顯是沒打好。”
一個年輕的戰士仍糾結道:“完全瞞過曲水銅鏡這到底怎麼做到的?他又不是真的荒獸!”
王洛在一旁好心問道:“需要提示嗎?”
關定南連忙搖頭:“山主千萬別劇透,覆盤的時候就是要自己想纔能有進步。你的手段我們很佩服,但說實話,比這更值得佩服的,荒原裏還有很多,而它們總不可能給我們提示吧?”
“也有道理,那祝你們好摺!�
關定南拱拱手,又將注意力轉回覆盤上。
“我的想法是,銅鏡失效後,我們第一時間不該考慮龜縮自保的,而應該將銅鏡失效的信息反饋給後方。因爲銅鏡失效這件事的重要性,其實比一支偵察小隊的死活更高得多。按照剛剛的模擬演習結果來看,我們這隊人不但基本上算是白死,甚至沒法預防後續前來偵察的戰友重蹈覆轍。”
“的確如此。”
“是這麼回事。”
王洛於是不得不提醒道:“我最開始破壞的就是你們的遠程傳訊通道,你們沒發現自己完全沒法向更遠處發信息嗎?”
關定南張口結舌。
這乙種沙盤雖然功效強大,終歸不是太虛幻境那種能模擬整個世界的仙家至寶,即便用芥子須彌的神通擴展內部空間,極限也就是方圓三四千米,這麼狹小的空間,誰還會去考慮確保遠程通訊安全?!
而且更重要的是,移山營的遠程通訊,是……
王洛彷彿看出了對方的疑惑,直接說道:“是幽冥道的百文書,以百冥通幽術的理論爲核心,仿照至寶通幽書打造的簡化法寶,百字之內可以無視一切外物干擾,在設定距離內強制同步文書內容,是前線傳訊於後方的最快捷也最可靠的手段。”
“……對。”關定南有些驚訝於王洛的博學,然後則是更多的不解,“所以你是怎麼破壞通訊的?那幾個上門推銷的活死人,可是信誓旦旦宣稱他們的幽冥通道絕對安全保密的!”
王洛坦言:“百冥通幽的理論核心,由舊仙歷時代的幽冥道百冥道人提出,並由其轉世靈童進一步予以完善。到舊仙歷末年時候,基於該理論而設計的法寶通幽書,已經是幽冥道的鎮派之寶。依靠通幽書,幽冥道的凝聚力和組織力空前強化,也讓他們在墨州老巢越發猖獗,甚至膽敢頂着卸嗾老砷T的強壓,祭煉當地億萬生靈去挖第二冥海。”
關定南不明所以:“然後?”
“然後師姐就基於好奇……不,是義憤,從幽冥道總壇把那本書偷了過來。之後回山和符離師兄、孔方師兄一道嘗試拆解。”
關定南頓時瞭然,露出敬佩之色:“之後尊主大人拆解成功,並將其破解出來的原理傳授給了山主你?”王洛搖搖頭:“很遺憾,拆解失敗了,即便是集合了靈山腥酥Γ矝]能完美破解幽冥道的百冥通幽術,百冥道人的確不愧是幽冥道開山以來的天資第一人,不服不行啊。”
這故事的轉折,讓關定南很有些繃不住:“那之後呢?!”
王洛說道:“師姐沒辦法,只好在通幽書上瘋狂連載以百冥道人及其轉世靈童爲主角的菠蘿本。”
“……”關定南嘴脣翕動良久,也終歸沒敢把心底的吶喊吼出來。
她真的是沒辦法嗎!?
王洛又說:“幽冥道失了鎮派至寶,自然深以爲恥,但又不可能打上靈山來找師姐討還,只能忍辱負重,先深挖第二冥海。然而隨着師姐筆耕不輟,菠蘿本在幽冥道的影響力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起來,嚴重影響了幽冥道的組織管理……以及性癖。”
“……”
此時沙盤周圍,已是一片死寂,人們聽着這段從來不見於任何正史野史的故事,只希望自己從來沒聽過。
“後來師姐在靈山闖禍被師父關了禁閉,更新被迫中斷。於是幽冥道甚至有不少人放下第二冥海,組團前來靈山爲她求情。”
“……”
“再後來靈童不得已,上門與師姐做了妥協交易,幽冥道停止挖掘第二冥海,並傳授百冥通幽術給師姐,師姐則迅速完本小說,並將法寶歸還靈童,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
“之後,師姐將百冥通幽術的理論基礎告知給我,我雖然迄今都未能完全掌握,但拿來污染一下你們的百文書,還是綽綽有餘了。”
說完,王洛攤攤手:“故事講完了,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此時關定南也顧不得什麼不要劇透的原則了,搖頭感嘆道:“就算山主你早有理論儲備,但這也太巧了,居然就恰好撞到了百文書……”
“不是湊巧啊。”王洛解釋道,“早在開戰前,我就想好要怎麼針對你們了。污染百文書、遮蔽曲水銅鏡、超載飛劍、逆轉護盾,都是早有準備才做得到的啊。”
“??”關定南更是不理解,“這……早有準備?你準備這個幹什麼?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們移山營的制式法寶是什麼?!”
王洛坦言:“我得知自己要擔任拓荒先鋒後,就意識到日後必然要和定荒軍聯手,而瞭解自己的盟友屬於是基本功課。”
“但我們定荒軍的軍陣和法寶應該是絕密啊,山主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王洛笑而不語。
身後韓瑛全力喫餅,一言不發。
第215章 輸在開口後
王洛雖然沒將問題解釋透徹,但仍是讓移山營的戰士們多少有了些許心理平衡。
不是兄弟們不努力,實在是山主太超模。開戰前就把兄弟們的資料研究透了,後面還怎麼玩?移山營戰士們兢兢業業地在沙盤裏擺陣型,落到對手眼裏卻形同全程裸奔的行爲藝術,着實有些小丑了。
當然,服氣還是服氣的,就王洛在沙盤裏那一連串行雲流水的操作,絕不是提前看過資料就能隨便做出來的,其人的實戰能力之強,依然讓戰士們大開眼界,心悅辗�
只不過先前對人生價值的懷疑,總算是能消停幾分。
關定南也鼓勵戰友說:“大家也不要過於灰心喪氣,輸給這種極端情況,屬於非戰之罪。如果是實戰中遭遇荒獸,至少不會輸得這麼憋屈。”
然而沒等其他人點頭認同,王洛便忽然開口問道:“爲什麼不會?”
關定南錯愕:“荒獸又不會提前得知移山營的機要數據,並做出山主你那麼離譜的針對……”
“爲什麼不會?”王洛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語氣中並無指責和貶低之意,彷彿僅僅是出於好奇。但這份好奇,很快就讓關定南面色變得尷尬起來。
同樣尷尬的,還有一旁的仙盟特使。
而特使中的月央人,簡直像是在盒飯裏喫到老鼠卻又無法聲張,不得不稱其爲鴨脖一般,堪稱義憤。
因爲王洛這兩次反問,無疑是在說:人類的機密可能會泄露給荒魔。
而那正是百年前月央荒潮倒卷時曾經發生過的現實。荒潮倒卷時,荒毒侵蝕了赤樓樓主,或者說赤樓樓主選擇了化荒。他身爲月央情報總管,腦中掌握的一切機要信息都成爲了荒蕪荼毒文明的利器,因爲他的變節出賣,赤樓精英隕落十之八九,就連月央國主都重傷瀕死。
期間,月央,乃至仙盟爲拓荒行動準備的一道道謹慎而周密的防線,都在化荒的內鬼操作下形若無物,甚至比無物還更糟糕,至少不存在的東西不會誤導他人。
所以王洛的兩次反問,就讓人不得不聯想起百年前的慘事,而那也是月央人的國恥。
事關國恥,儘管月央使節已經決定要盡力維持低調,此時也不得不站出來說話了。
白鑰的副城主便嘆息一聲,開口說道:“所以,山主你是認爲,定荒軍的軍事機密有泄密的風險?但是,從百年前的那次失利之後,我們仙盟各國,對荒蕪的檢測和淨化力度都已提升了十倍不止,尤其對關鍵人、關鍵物的保護,更是百年來都未有過疏漏。我們月央人痛定思痛,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你們祝望在這方面更是有極其光輝的歷史和傳統,所以斷然不至於有這麼嚴重的閃失。”
副城主之後,穆雨晴也跟着笑道:“祝望人可是擁有新仙歷的第一張凝淵圖,堪稱仙盟的定荒之本,若是這樣都不能保證安全,那也沒必要再搞什麼拓荒啦,大家乖乖等死就是了。”
對於這些反駁意見,王洛只是點點頭:“說得對,的確是我多慮了。”
簡簡單單的回應,反而讓月央人感覺是一拳落到空處,說不出的難受。
但是在他們進一步爭辯前,關定南已經跳出來打圓場了。
“王山主,在下又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與我們再戰一次,給我們一個扳平的機會?當然,還是老規矩,請放手施爲,務必不要手下留情!”
王洛驚訝:“當真?”
——事實證明,移山營的這些黑甲戰士,確是名副其實的軍中精銳。
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即便王洛對他們的所有法寶仙術都早有破解之法,戰士們也能在逆境之中及時應變,做出正確判斷。
百文書無效,那就啓用各自手中的青葉飛符或者傳訊飛劍;曲水銅鏡照不到人,就用樸實到笨拙的風沙顯影術;至於龜甲陣的護盾無效……戰士們還可以用血肉之軀組成護盾,保護好隊伍的指揮官。而只要關定南不死,就能第一時間佈下陣法,啓用天工機巧,現場拼出五米高的巨靈金人,威震全場!
戰士們在逆境中做好了能做的一切,成功打出了七軍移山營的風采,他們在第二次演習中一雪前恥,讓王洛被迫用了足足十分鐘纔將他們所有人都踢出場外!
只不過,當他們再次被迫退場時,就連校尉關定南都開始懷疑人生了,其餘戰士更是神情恍惚,呈迷離狀。
“巨靈金人……還能手撕的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隊長怎麼會死……”
“我明明刺中他了,絕對中了!”
同時,場外圍觀的特使們,也是面色各異。
這一次,王洛根本沒有任何取巧,完全憑硬實力碾壓了移山營的精銳小隊。他的正面戰力依然沒有超出那日迎賓宴上與黃龍對決時的水平。然而在複雜環境下,他對環境的利用能力,關鍵時刻的決斷能力,尤其是一對多的羣戰能力,簡直恐怖到令人無法理解!
彷彿是遍歷了千萬次的戰鬥,在無數的錯誤選項中,敏銳的抓住了每一次的正確解。而這般非人的本領,則不知要經歷多少次的屍山血海!
“嘶,這也太離譜了……”周郭使節撓了撓頭,問同伴道,“你覺得咱們聖林裏的那位,同境界下能做到嗎?”
同伴嗤之以鼻:“你敢說不能嗎?”
“敢的確是不敢……但說實話,我看就算是祝望國主,在同境界下也不可能做到更好了。”
韓瑛在一旁聽着,只是默默喫餅,並沒有反駁,在心裏也沒有。
然而接下來,就聽周郭人說道:“這也是廢話,一個是尊主師弟,一個是尊主靈寵,格局上就不一樣啊。”
韓瑛頓時感覺這餅有些喫不下去了!
好在餅雖然喫不動了,瓜卻有的是。
在人們對沙盤第二戰議論紛紜時,墨麟人終於忍不住要下場了。
黃龍說道:“王山主真是好本事啊,看得老夫又不由手癢了,所以老夫也有個不情之請:接下來,我想代關校尉來指揮這隊移山營的戰士,與你再戰一場!當然,爲求公平,我會限制自己的實力不超過關校尉,一切只憑臨陣指揮,你意下如何?”
王洛驚詫道:“當真?”
老將軍頓時面色鐵青:“……當真!但老夫還要追加一條!這次若是老夫贏了,你就得娶我孫女!”
“老將軍修爲過人,在下認輸了。”
“不許認輸!”
第216章 靈山人從不出軌
老將軍的反悔,早在王洛意料中。
雖然黃龍從迎賓宴上那一場激鬥之後,就時常把孫女黃靜掛在嘴邊,一天能許十次婚,但沒有一次是認真帶有找獾摹�
王洛毫不懷疑,若是之後的演習裏,他真的不慎落敗,老將軍肯定會哈哈笑着拍他肩膀:“小王你還是有待磨鍊啊!再好好鍛鍊兩年,便與老夫的孫女完婚吧!”
至於兩年之後?再找新的藉口就完事了。
師姐說過,口不對心的慷慨承諾,是常見於中老年羣體的陋習,類似的範例如下:
“期末考試考好了,爸爸就給你買玩具!”
“壓歲錢媽媽先幫你存起來,等你用得到的時候再連本帶息還給你!”
“這筆彩禮等你們結婚以後就交給你們小家庭用!我們老兩口絕對不動!”
……
客觀來說,王洛並不介意與黃龍的孫女聯姻,按照師姐所說,靈山山主有七十二個婚配名額,王洛的騰挪空間還很廣闊。
但王洛卻很不喜歡陪中老年人玩他們那些油膩的欲拒還迎遊戲,所以開場就直接一個認輸,然後等黃龍自打臉。
結果……
王洛很是不解地回過頭,看向韓瑛和石玥。
有你們什麼事!?居然跟那羣墨麟人異口同聲地喊!?
韓瑛不慌不忙,解釋說:“山主你剛剛大勝了關校尉,卻比都不比就對墨麟將軍認輸,這對祝望軍人並不公平。”
石玥則張口結舌:“我,我是看大家都在喊,就跟着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