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33章

作者:国王陛下

  然而此時囚室內並沒有負責問訊調查的青衣,只有一股誘人的烤肉香味瀰漫着。

  張富鴻坐在一張小桌旁,正張開嘴巴,準備迎接一片炙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腹肉……被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送入他的口中。

  見到囚室內的情形,王洛就不由樂了。韓宇所說的狗屁事,看來也不單單是指顧詩詩和司木使,也包括了這個明明被送來接受調查,卻能在囚室裏備上兩斤上等靈肉、一瓶特級仙釀,大喫大喝,還有美人相伴的張富鴻!

  “張老闆真是好雅興啊,深夜烤肉,讓食物中的營養能以最便捷,最牢固的方式留在體內,想來這些烤肉的原主人也會備感安慰,死得其所。”

  王洛說着,提着手中盒飯,大大方方走進囚室,坐到了張富鴻身旁。讓對面的池雪薇驚慌得彈跳起來,彷彿鐵炙子上迸濺的油珠。

  張富鴻心中的驚慌更是數倍於池雪薇,渾身的肥肉都如被炙烤一般,顫抖着流油,良久,他才顫聲問道:“你來幹什麼?你,你要告狀嗎?!我……都是我強迫雪薇來陪我的,她是被迫的!”

  一旁的池雪薇眼中頓時流露出三分感動,七分羞惱。

  這胖子,一句真心話,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王洛卻笑道:“放心,我這人最喜歡的就是成人之美,在我看來兩位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頓了頓,王洛將布袋擺上桌:“我就以這盒炒飯作爲賀禮,祝兩位終成正果。”

  張富鴻被說得一頭霧水,觀察了很久,他才瞪着綠染的眼睛,問道:“你真不是來找我麻煩的?”

  王洛說道:“我怎麼會找朋友的麻煩?”

  “朋友?我和你?”張富鴻有些摸不着頭腦。

  “當然,你可是幫我解過燃眉之急的大客戶啊,自然算得上朋友……張老闆,血魔十三還好用吧?”

  咕咚!

  張富鴻直接一個驚嚇後仰,翻倒在地!

第53章 每一個胖子都是潛力股

  石街赫赫有名的富二代張富鴻,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都是遲緩而笨拙,雖有金丹修爲,卻因根基過於輕浮,以至於真元、神念、氣血三者互相拉扯,完全體現不出金丹境界應有的素質。

  但眼下,張富鴻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步搶至王洛面前的靈巧姿態,卻是令人刮目相看。

  “張老闆好身法。”

  張富鴻卻渾身肌肉都緊繃着,顫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王洛笑了笑,說道:“體態,注意體態。”

  “什麼?”

  王洛收斂笑容,認真解釋道:“一個人的相貌、衣着很容易作僞,但舉手抬足間的習慣,身體自然狀態下的姿態卻有着強大的慣性。若是你注意觀察,應該不難發現太虛中的行者形象,固然大部分都和現實不同,但一旦動起來,便往往會流露出現實中的影子。而那天你雖然身披血衣,附着了極其浮誇的特效,還刻意改變了自己的說話方式,但飛行時手足的姿態,說話時肩頸的動作,都在泄露着你的真實身份。”

  張富鴻凝固如石雕,半晌才張開下巴,問道:“竟有這種事?”

  “不過之所以能看穿你的身份,倒不是因爲體態,卻是源於你無意中的一句話。”

  “啊?”

  王洛於是擺出一副茫然姿態,呢喃道:“實在看不出來啊……”

  張富鴻回憶了一下,纔想起自己在親眼目睹對方信手拈來血魔十三時,的確忍不住感慨了這樣一句話,但這句話又有什麼問題?

  “這句話說明你大概率與我在現實中見過面,而我只要沿着這條線索,尋找現實中體態與血衣人最相近的那個,自然不難發現是你。”

  張富鴻無力地呻吟起來:“就那麼一句話,至於這麼惦記嗎……”

  “對大客戶總要上心一點嘛。放心,我並沒對其他人說過,就連羅老闆也沒看出你的真實身份……張惇等人就更不會知道了。他們還以爲你是那個靠赤柱武神來支撐幫派戰的青玉幫幫主,卻不知你的真實身份是飛垣錄中赫赫有名的【冥焚·魘鬼·鏖血】……”

  張富鴻大驚失色,用力抓住王洛的肩膀,兩隻肥胖的手掌如鐵鉗一般收緊,繼而從喉嚨中擠出一絲彷彿被人捉姦在牀的呻吟:“別,別叫那個名字。”

  王洛有些不解:“很帥氣啊,何須羞恥?太虛照堂裏,鏖血公子擁躉無數,那日你若沒有身披血衣僞裝,說不定羅老闆還要找你索要簽名……”

  “算我求你!”

  王洛只好搖搖頭,爲張富鴻的瑟縮而惋惜。

  “那麼咱們言歸正傳,我這次來是有些事想要打聽。”

  張富鴻心頭一凜,警惕道:“打聽什麼?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洛笑道:“鏖血公子這就謙虛了。”

  “……想問什麼就趕快問吧!”

  “嗯,我想知道,令尊爲什麼忽然急於奪取石玥手中的玉符,他本意應該是徐徐圖之,卻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幕後之人是想要什麼?”

  張富鴻說道:“你覺得這麼重要的事情,我一個棄少有可能知道嗎?”

  王洛說道:“鏖血公……”“再提這個名字我要翻臉了!”

  “好吧,張胖子你平日裏雖然完全是一副色厲內荏、欺軟怕硬的紈絝形象……”

  張富鴻嘴脣翕動了幾下:“你真的不是來找茬的嗎!?”

  “若真要找茬,只消找藉口把張老闆你的二哥叫回小白樓,讓他透過樹眼看到你與愛侶的甜蜜模樣……”

  張富鴻頓時改口:“叫什麼張老闆,多生分!朋友都叫我張胖子!”

  “張胖子你雖然平日看來紈絝,但真紈絝又怎麼可能在競爭激烈的太虛繪卷中闖出不俗的名頭?又怎麼可能在所有人都精神緊繃的時候,大着膽子在囚室私會愛侶?”

  頓了頓,王洛正色道:“事實上,池雪薇也不是專程來爲你烤肉的吧?”

  張富鴻聽到這裏,才終於嘆了口氣:“我算知道,爲什麼石街人都斷定石家要復興了,有了你這種人在背後撐腰,就算栓條狗在石府,石家也照樣復興了。沒錯,池雪薇是來給我傳話的。”

  池雪薇瞪大眼睛,面露驚惶。

  張富鴻搖搖頭:“沒事,人家都看穿到這個地步,再要隱瞞反而是鬧笑話……你猜的沒錯,雪薇一直在偷偷向我傳遞消息,我爹的消息。”

  而後,張富鴻思考了一會兒,整理思緒道:“我爹是被一個叫薄公子的人鼓動的,那人自稱是金瀾塢的特使,但實際能量遠不止於此,我大哥在建木區的業務,全靠那位薄公子穿針引線,若是真能做成,張家便等於真正在上城區站穩一隻腳了,而那也是我爹幾十年來的夙願。至於薄公子爲何也要針對石家,老實說,直到今天以前,我都沒想明白,不過剛剛雪薇告訴我一件事,倒是讓我茅塞頓開。”

  王洛不介意對方賣關子:“還請不吝賜教。”

  “石街很快要大幅增值了。”張富鴻認真解釋道,“所以我爹正準備要調配家族資產,甚至不惜要大哥賤賣掉部分上城區產業,轉而置辦成石街資產。老實說,別的事可以騙人,錢的去向是不會騙人的。”

  王洛不由皺眉:“石街增值,那你們光明正大地購置本地資產便好,石玥又不會礙事……還是說,必須拔除了石家,石街才能增值?”

  張富鴻點點頭說:“其中細節,就連我爹都不是很清楚,雪薇知道的就更是有限,但根據我倆的推斷,很可能是與石街自治章有關。兴苤质且蜃灾味c茸城主流格格不入,也因格格不入,所以享受不到茸城律帶來的千年繁榮。那麼,若是廢除自治,將石街納入文明主流……”

  王洛笑道:“這話你信嗎?”

  張富鴻嘆息道:“當然不信,皈依主流就能繁榮富強……這種鬼話,上城區的人可能會信,石街本地的人也可能會信,但作爲橫跨上下兩區的張家的人,只有腦子進了水纔會信。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總之我爹也好,那位薄公子也好,似乎都篤定了,只要除掉石玥,掌握了石街自治章,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但利從何來,就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了。”

  “明白了,感謝賜教。”王洛拱手一禮,認真道謝。

  “唉,朋友間,客氣什麼。”張富鴻此時卻是大方,“這段時間,關於你的故事,我其實聽了不少,整個青萍司被你如履平地,二哥甚至猜你是金鹿廳巡察使。當然,我是不信這個說法的,若真有金鹿使駕到,總督府肯定是第一個倒履相迎的。但無論如何,你是個有大神通的人,換了我在我爹那個位置上,絕對不會願意與你爲敵。”

  王洛說道:“既然如此,那便換啊。”

  “……不如換你到我爹位置上,我喊你聲爹,還容易一點!”

  “那就不必了。”

第54章 空腹時,人的智商會顯著下滑

  王洛從小白樓離開時,夜幕仍是深沉。

  他和張富鴻並沒能聊太久,畢竟監獄不是夜宵店,喫喝久了,某些外出公幹的高層就要回來了。

  但這夜宵雖短,卻讓王洛得知兩件重要事情。

  其一、張氏肉廠招沤洜I,品質致勝。以池雪薇這次帶來炙烤的特級靈肉爲例,不但口感上鮮嫩多汁,蘊含的靈氣也精純而細緻,哪怕生食都能令人修爲進益,配以正確的烹飪更會讓靈肉價值倍增。而這麼優質的靈肉,一不加價,二不耍猴,只需要在相關店鋪憑建木之種登記預約,肉廠自會依次發貨。而若有倒賣牟利的,更是實打實的嚴懲不貸,相較於上城區那些大商會的慣性郀I,張氏肉廠簡直是天降功德金光。

  其二、同樣作爲張氏出品,張富鴻本人,其實遠比他給旁人留下的刻板印象要來得精明。只是他的家族環境卻根本不允許他過於精明,畢竟張俞已經有了一個聰慧大方,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的長子張富律,可以讓張俞放心將大部分重要的商業資源託付給他。又有一個修行上天資上佳,能躋身青萍司高層的張富瀾。

  所以作爲生下來就幾乎沒有版圖資源可供擴展,天賦才情較之兄長也毫無優勢的幼子,張富鴻只能小心翼翼收斂自己的本性,不斷將金髮碧眼的紈絝一面展現給他人看……直到他等候多年的機會到來。

  夜宵苦短,但王洛來時沒有空手,走時同樣是帶着東西回去的。

  ——

  回到石府時,天色已矇矇亮,王洛提着老洪家常菜的布袋,袋中裝了整整十斤特級靈肉,算是張富鴻爲後續合作所下的訂金,也是給王洛的夜宵炒飯所作的回禮。

  這十斤靈肉,正適合切作細丁,拌上些醃漬魚籽,點幾滴醋橘汁……便是極好的早餐了。師姐以前便這麼做過,在當時負責掌勺的師叔的連聲“大逆不道啊”的哀嘆聲中,做成了一道極好的美食。

  可惜王洛纔剛進院門,就聽到一陣怒氣衝衝的罵聲。

  “簡直太荒唐了!這報道簡直是顛倒黑白,無恥之尤!”

  越過內院門,就看到趙修文手捧一副寰劊呑哌吜R,一頭利索的短髮此時根根豎起,如晨勃般精神抖敗6h則打着呵欠,在樹下細細端詳另一副布料,雖是疲憊,但舉手抬足間仍不乏戾氣。

  見了這一幕,王洛便知道,他預期中的健康活潑早餐會,是辦不成了。

  食物的滋味,多半取決於品鑑者的心情,心情差的時候,食物味道也會變糟,而院內這兩人,肉眼可見的浮躁,顯然是品嚐不出特級靈肉的妙處了。

  而見了王洛,石玥眼前便是一亮:“山主大人,張胖子怎麼說?”

  趙修文卻緊鎖眉頭,強壓怒意道:“山主大人,你看了今日的新聞嗎?明明調查纔剛開始,上城區已經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石街了!甚至開始公然號召全民聲討了!”

  說着,趙修文將手中寰勥f了過來。

  在新時代生活了幾天,王洛對這副寰勔岩姽植还郑@是種普及五州百國,惠及黎民百姓的泛用法寶,寰劦拿恳桓`絲都與產絲的蠶母有跨越空間的聯繫,而藉助這種聯繫,修行人只需要控制蠶母,就能控制由其所產之絲,編織出的每一塊織物,使其呈現統一的色彩圖案……

  於是這種靈絲便被當成一種印刷術,廣泛應用於傳媒業,只需要幾十上百枚靈葉,買上一幅寰劊湍茉趫笊琊B育的蠶母壽終正寢前,享受第一手的新聞。而若是嫌貴,也可以買廉價版本,很多二三流的報社,很難獨立養育蠶母,便谢I養蠶,然後共享寰劊髯栽谝幎ㄈ掌诟伦约倚侣劇W疃鄷r甚至有十家報社共享一隻蠶母的,而蠶絲編織出的寰動直怀蔂懯緞……趙修文手中的,便是一副十寰劊缮铣菂^的十家報社共同編輯,內容主打一個五花八門,譁腥櫋5藭r,這五花八門、譁腥櫟氖緞,卻在以大篇幅報道着昨日發生的食品中毒案,至於具體內容嘛,只能說不出所料。

  王洛掃了一眼,將內容全部記了下來,便將寰劷贿�趙修文:“這不是應當早有預料了嗎?”

  趙修文煩躁地撓了撓頭:“話是這麼說,但這次他們也太無恥了,明擺着的栽贓陷害啊!周璐已經在書院……”

  石玥嘆息道:“別讓她瞎忙活了,上次韓瑛的回答還不夠明顯嗎?能讓這種十寰劧冀y一措辭的,必然是更上層的力量。周璐一個書院學生,做事太惹眼了會惹麻煩的。”

  趙修文說道:“若是怕惹眼、怕麻煩,我們也不必來茸城了!總之,就算最後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種顛倒黑白的事情發生!”

  而聽到這裏,王洛忽然問道:“倘若不是顛倒黑白呢?”

  趙修文一愣:“什麼?”

  “我是說,倘若這十寰勆峡d的都是真的,食物中毒的確是張氏肉廠的責任,而具體原因則是因爲石街本地人素質不佳,無法嚴格執行安全規範嗎,偷奸耍滑……那該怎麼辦呢?”

  趙修文不由驚怒:“你怎會說出這種話?!石街人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王洛說道:“這話不妨反過來問,石街人怎麼就不會做出那種事?石街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會犯錯。事實上石街人不但會犯錯,還會犯罪,那些被青萍司關在根囚獄裏的,難道都是無辜良民嗎?你在這裏打工幾個月,沒遇到坑蒙拐騙嗎?”

  趙修文被問得一時語塞,樹下的石玥則若有所思。

  王洛又說:“你只是基於石街人的立場,不願承認客觀存在的可能性罷了,你心中的一廂情願,與這十寰勆系闹饔^臆斷並沒有本質區別。”

  趙修文有些結巴地反問:“但,但你不是說,聽到過景麗軒的人收買記者,栽贓石街嗎?”

  王洛說道:“大商會做事不都是這樣?不分對錯,先甩鍋。但反過來說,先甩鍋並不能證明對錯,或許他們的確是冤枉的,只是恰好負責對外聯絡的執事自作主張罷了。總之,事情的真相併不取決於景麗軒是否收買記者。”

  趙修文終於張口結舌。

  王洛笑道:“這就沒話說了?不行啊,剛剛我說的那些話,可能不久後就會被張俞拿來拷打你們,若是到時候無話可說,便徹底坐實了責任在石街一方了。”

  樹下的兩名聽卸际敲倾と弧�

第55章 比真相更重要的假設

  王洛提出的假設,或者說做出的預言,成功讓樹下的兩人呆若木雞。

  顯然,誰也沒有真正做好迎接張俞變成敵人的準備。

  作爲石街首富,張俞從來不缺少在人們茶餘飯後閒談時的出場機會,關於他,關於他的三個兒子,關於他在上城區經歷的一切……人們總會以輕佻的姿態去談論張俞,或有意或無意地忽視着彼此的財富差距,忽視着石街首富與一般人的區別,將他當作普普通通的隔壁大爺。

  但張俞終歸不是隨處可見的隔壁大爺,而是身價數十億,生意網絡可以覆蓋到祝望以外,在石街數十萬居民中位居頂點的大人物。

  這樣的人,若是真的投敵,其破壞力是遠超人們想象的,因爲人們從來也沒想象過張俞會投敵。

  “所以你們雖然平日調侃他甚至暗地裏人身攻擊他,卻都還默認他會對石街不離不棄?”

  王洛的尖銳問題,讓兩名年輕人同時陷入沉默。

  “然後,他明明主要產業都在上城區,石街資產佔不到他總資產的五分之一,你們卻堅持認爲他的根在石街,他的成就理當然有石街一半?”

  “再然後……”

  石玥終於忍不住:“山主大人,你這個遣詞造句,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趙修文也說:“我總覺得你在隱喻什麼,卻沒有證據。”

  王洛搖搖頭:“只是用你們年輕人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闡述事實,讓你們提早有個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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