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34章

作者:国王陛下

  所謂事實便是:張俞投敵已定,但對於他投敵的後果,石街顯然是沒預期,也沒應對的。

  而就在此時,卻聽東廂房內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王洛小兄弟,此事卻容我嘮叨兩句。”

  說話間,一位灰坎肩、白襯衫的駝背老人推門出來,正是前半夜還在樹下喝茶的孔璋。

  原來他到底年邁體衰,五羅青也提不起整夜的神,後半夜就打起瞌睡,於是徵求了趙修文同意,在他房中小睡片刻。此時聽到王洛的提問,不由驚醒,便主動現身來答。

  孔璋說道:“不防備張俞叛變,其實倒不純是石街人過於天真,一廂情願,實在是有兩個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其一,一直以來張俞都想要躋身上城區,是上城區的人不肯接納他。他的主要資產雖然都佈置在石街以外,但本質上都只是浮財,上城區的人允許他發財,他才能發財,若有朝一日上面人變了心思,他辛苦經營的生意網絡隨時都可能翻覆。類似的事情,在過去數百年間確鑿發生過,事實上石家就是第一個喫大虧的人。所以張俞纔會將石街,而非上城區的產業當作根基。”

  王洛點點頭,表示理解。

  孔璋又說:“其二則是,像張老闆那般人物,若真的一心要跟着上城區的人走,我們也根本是攔不住的。石街的規矩從來都是軟規矩,硬規矩在青萍司。因此,預想張老闆投敵叛變,並沒什麼意義,反而平添彼此的生分……當然,眼下這個局面,這等解釋未免過於綿軟無力,小兄弟你就當聽個故事罷。”

  王洛說道:“是個好故事,倒顯得我有些過於苛責了。”孔璋搖頭說道:“這種無奈心酸的故事,可着實稱不上好故事,石街發展成眼下格局,有其歷史成因;但石街人對自身處境過於天真,也是不爭的事實。王洛小兄弟,今早之前,你雖然已篤定張俞投敵,但此事卻未必不能有變數,張老闆的態度未必不能有反覆。但如今看來,似乎是沒有斡旋的餘地了,爲什麼?”

  石玥也問道:“是啊,張胖子和你說什麼了?”

  王洛說道:“張富瀾主要說了兩件事,其一,波瀾莊的確是瞄準了石街自治章而來的,他們篤定,一旦掌握石街自治章,便能有巨大利益,而張老闆也能從中分一杯羹。算是印證了我先前的猜想。”

  孔璋聞言,頓時眉頭緊鎖:“巨大利益?利從何來?”

  “此事不但張富瀾不知,就連張俞本人也不能全然知曉,但這種細枝末節也無需深究,因爲所謂利益無非錢與律。咱們只需假設,茸城乃至祝望金鹿廳,即將以石街爲核心,展開戰略級開發,屆時海量資金源源注入,大律法也隨之傾斜偏倚,任何身處石街,掌握石街實權的人都能雞犬升天,便不難解釋波瀾莊如今的所爲了。”

  樹下幾人只聽得張口結舌,腦中念頭紛亂不已。

  王洛拍了拍手,令幾人回神:“現在就開始臆想自己日後得道飛昇的美景,未免太早了。因爲還有件事,雖然張富瀾沒有明言,卻不妨由我在這裏擺開來講。那便是:要想得到這巨大利益,需要先將石玥在此地除名。”

  此言一出,三名聽腥缭饫讚簦X海中的所有念頭都化爲片刻的空白。

  良久,石玥發出一聲苦笑,卻是無言。

  趙修文幾次張嘴,卻如被無形壓力桎梏,發不出聲音。這等大事面前,他再怎麼義憤填膺,難以置信,終歸只是石街一介租客,並沒有置喙的餘地。

  孔璋則沉聲問道:“王洛小兄弟,雖然你從不信口開河,但我還是必須多問一句,你確定嗎?”

  王洛說道:“不然的話,波瀾莊有什麼理由急切地催逼張家,來針對一個有名無實的第一玉主?顯然是因爲石玥礙了事,不把她掃除出去,後面的戰略大計便無從施展。”

  孔璋又問:“石玥何德何能,以一己之力阻礙到石街的戰略大計?”

  王洛聞言不由失笑:“石家一直在以一己之力阻礙戰略大計啊,他們觸犯忌諱,被大律法所厭棄,以至於拖累了自家領地……這不是石街街頭巷尾都流傳過的軼聞嗎?而其中也的確有幾分道理啊,石家在定荒年代立下赫赫戰功,得尊主賜以殊榮,其後千年卻不斷衰落,以至於竟淪落到只餘下石玥一人支撐偌大家族的餘暉。而縱觀石家歷史,最不濟也無非是石秀笙這種背信棄義的爛賭鬼。試問新時代有幾個定荒年間的元勳家族,是因這種區區小事就敗落至此的?這不是被大律法厭棄,還能是什麼?”

  孔璋嘆息一聲。

  “若只是石家被大律法厭棄,那倒也罷了,但石家與石街卻是高度捆綁的,石家敗落,石街敗落,曾經輝煌的靈溪古鎮,淪爲面目全非的貧民窟。而僅一橋之隔的地方,便是千年繁華。如此鮮明的對比,要說石街不是受了石家牽累,你信嗎?”

  孔璋默然搖頭,無話可說。

  “如今石街即將面臨千年未有的大變局,翻身在即,增值潛力足以引來波瀾莊這巨頭的關注,屆時石街人人都可能得道飛昇……這種好事,若不先除掉石玥這被大律法所厭棄的不祥之兆,萬惡之源,豈會順順利利?就拿近在眼前的例子來說,石玥剛剛還清了本地債務,重拾玉主頭銜,立刻便有了食物中毒的事情,讓整個石街都陷入危機。”

  說完,王洛帶着溫和的笑容,問孔璋道:“屆時,若是張俞這般說了,你打算如何應對?”

第56章 比真相更真實的故事

  有些問題,王洛很喜歡笑着問。

  因爲這會讓那些本來咄咄逼人的問題,顯得相對溫和,不那麼刺激人。

  比如眼下他所說的這個問題:倘若張俞將石街衰敗歸咎於石玥,又許諾一場即將到來的大富貴……孔璋這個必須維持中立的第三玉主,要如何應對呢?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拷問,因爲答案其實是顯而易見的。

  孔璋的沉默,已經是再明確不過的答案!

  卻是趙修文看不慣這沉默,站出來說道:“這說法不對!將石街的衰落,歸因到石家頭上,是沒有任何證據的憑空揣測。而犧牲石玥才能換來石街復興,同樣是沒有證據的揣測。難道只憑這種主觀揣測,就能決定石玥的去留嗎?那今日可以犧牲石玥,明日是不是就能犧牲孔老?後天就是任何一個人!”

  王洛笑道:“如何沒有證據?上千年來血淋淋的歷史不是證據?你說石街衰落不是因爲石家作孽,那又是因爲什麼?爲石家洗白,總要拿出個更有說服力的章程來,你拿的出來嗎?要不你去給律部寫信,求他們連接大律法,出示一份石家清白章?”

  趙修文頓時啞口無言,雖然心中只覺這邏輯彆扭,卻不知如何解釋。

  王洛卻趁勝追擊道:“石家作孽,石家償還,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石玥那麼喜歡爲先人還債,那這最大的欠債是不是也該肩負起來?相較於石秀笙的區區千萬賭債,令石街衰落千年,其損失何止百億?這筆債務豈能置之不理?而要償還這一切,只需她離開石街,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嗎?說不定離開石街,對她也是一種解脫呢?”

  聽到這裏,趙修文不得不拱手告負:“是我輸了,山主大人辯才無敵,我衷心佩服,那請問若是張俞搬出這番說辭,我們到底該如何應對啊?或者說,他真的會這麼問嗎?”

  王洛說道:“具體措辭,只會比我說的更加有煽動性,畢竟他爲此已準備多時,請了一流的幕僚來潤色文字。”

  石玥則忍不住問:“山主大人,石街衰落,果然是因爲石家嗎?”

  王洛說道:“若要客觀結論,那必須承認,石家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石街當初算是師姐賜給石家的封地,那麼封地衰落,你這地主自是責無旁貸。但反過來說,石家都已衰敗到這般境地,可謂千年衰敗過程中的首當其衝者。繼續苛責石家又有什麼意義?何況你行事端正,人品過硬,這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街頭巷尾雖不乏針對石家的議論聲,但你始終能被街坊們喜愛,便是因爲大家至少都懂得這個道理:將千年的歷史,歸咎到一個自強不息的小姑娘頭上,是無意義,且可恥的。”

  “至於大律法是否厭棄石家,想來是有的,但新時代的律法並非舊時代的天道,你對律法有意見,可以寫信給總督府,給律部甚至直接塞給金鹿廳,若有調律師願意出手,大律法也非不能更改。如石秀笙那般爛人,被大律法制裁可謂天經地義,人心所向。但是到石玥這裏,若還要遭大律法的厭棄,那錯的便是律法,而非石玥。”

  說完,王洛也是一聲嘆息,在石玥等人的注目下,搖了搖頭。

  “以上那些正論,又叫做大道理。”大道理這三個字,讓石玥不由有些侷促不安。

  因爲大道理這個詞,在王洛口中從來不是褒義,只配作爲反轉的鋪墊。

  “大道理是脫離現實的道理,而大道理外的現實是,石街人善待你,尊重你,有個重要原因是苛責你也於事無補。沒利可圖的事自然沒多少人樂意做。但如果於事有補呢?如果將你掃出石街,便能得到巨大利益呢?當張俞將這個條件公然擺出來的時候,甚至無需嚴謹論證,只要許諾一場天降的富貴,以他石街首富的身份,再拉上個金瀾塢的執事作背書,你有信心那些親切待你的街坊們,可以不動心嗎?”

  石玥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天真一點,當然可以說自己對石街人的團結和親情有信心,就像她對自己靠打工還清千萬債務一樣有信心……

  但她已經沒有天真的資格了。

  王洛又說道:“其實我倒是相信,會有很多人在利益和感情面前選擇感情,寧肯繼續窮下去,也不要違背良心去迫害一個無辜的人。畢竟石街所謂的窮,也遠沒到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地步。但是,最好的辦法,是別讓街坊們面臨這種選擇。就像是情侶之間不要沒事閒得考驗彼此的真心。穩輸不賺的事,永遠不要做。”

  石玥問道:“山主大人,所以說,你已經有辦法了?”

  王洛點點頭:“我準備給大家講另一個故事,一個更加有趣的故事。故事的前半段和張俞版本沒有區別,講的是石街與石家的衰落,然後便是石街即將迎來的巨大轉折。但這裏會和張俞版本有個本質區別:石街的轉折,是靠石玥得來的。是石玥憑藉品性高潔、勤勉工作,改變了施加在石家身上千年的壓迫,如今的戰略機遇,則是大律法對過去石街人承壓千年的補償。她能結識貴人如我,便是邉菀讶P更改的明證。然而就在此時,卻有人貪婪心起,想要從中作梗,搶奪石玥的氣摺!�

  故事雖然只講到一半,但樹下三人已各自恍悟。

  王洛笑道:“後面的邏輯其實是順理成章的,石玥作爲第一玉主,理應在這場變革中得到最多的利,家族復興指日可待,帶領石街重新迎來繁榮也是指日可待。但上城區的人卻見不到底層人翻身,更貪婪於石街之利。於是便勾結石街首富張俞,要來搶奪石玥的玉主身份,妄圖以李代桃僵的法子成爲石街新主,竊取大律法賜予石街人的恩寵……而我們石街人若不想自己理應得到的富貴被他人竊取,便要團結一心,不被任何人的妖言所蠱惑,將所有伸來石街的貪婪之手都砍回去!如何,這個故事,你們還喜歡嗎?”

第57章 最好的敘事是不要讓對方講故事

  王洛的故事講完,內院安靜了好一會兒。

  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故事中,而王洛也不急於催促幾人醒來,自行在樹下泡了一杯茶,水霧氤氳,茶香四溢。

  良久,卻是趙修文最先按捺不住好奇,開口問道:“王洛,你剛剛說的真的只是故事嗎?!你的故事和張俞的故事,到底哪個是真的?”

  王洛笑道:“哪個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個是你選擇相信的。假設你信了張俞的故事,那麼之後若石街真的全面復興,自然是張俞和波瀾莊鋤奸有功,大家一齊吹一波張老闆牛逼;若是沒能迎來複興,或者說大部分利益都被上等人們拿走,那也可以解釋爲石家餘毒未清,需要石街人進一步深化改制,才能撥亂反正……而假設你信了我的故事,那麼之後若石街全面復興,自然是石玥積德行善有功,大家一齊吹一波石玥牛逼;若是沒能復興,那就把鍋甩給張家和波瀾莊,一切都是卑鄙貪婪的上城區的陰帧2煌馊缡恰!�

  這番笑談,讓趙修文徹底陷入迷茫。而石玥也明顯有些遲疑不定,倒是孔璋很快跟上了王洛的思路。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怎麼才能講出你的故事,而不讓張俞講出他的故事?”

  王洛說道:“沒錯,雖然我自信故事更勝一籌,但根本沒必要和對手展開什麼故事競爭,任何一個善良正直的石街人,都不應遭受有毒故事的污染。所以,孔璋老先生,我需要你動用第三玉主權限,召開玉主集會。”

  孔璋一愣:“集會?什麼時候?”

  “現在。”

  ——

  作爲中立的第三玉主,孔璋在石街是沒有任何特權的,當然,他的威望也並非來自玉符,而是在三角巷子多年經營棋攤而結下的各路善緣——若非如此,這枚代表中立,只有責任卻沒有相應權力的玉符也不會落到他手上。

  只是,哪怕是一貫認真負責的孔璋,都不知道手中玉符居然還能強制召集玉主集會。

  眼看着王洛熟練地在玉符中灌注真元,令他和石玥手中的玉符同時散發微光,而後光芒交織,浸潤出第三枚玉符的虛像……孔璋不由陷入沉思。

  對於這位石玥和趙修文口中的山主大人,他一直都刻意保持了距離,比如他從來沒有認真打聽過對方的身世來歷,哪怕這些事明明只要他開口問了,王洛就必然知無不言。

  但他終歸是沒有開口的,因爲他是中立方,這段時間和石玥走得近些,是爲了平衡石玥和張俞間那絕不平衡的實力對比,卻不是因爲他真的徹底站到石玥一邊。

  但現在看來,他是有些自作多情了,有王洛這天降的貴人,石家復興早成必然,何須一箇中立的第三玉主來湊趣?或者說,他要真想維持中立,此時似乎應該跑去張俞那邊,提醒他,張家已在危機邊緣……

  但孔璋最終還是沒有動,只是以好奇的目光,看着面前玉符呈現變化。

  第三枚玉符的虛影逐漸凝實後,張俞的身影也隨之浮現在虛影旁,這位體型富態、面色溫和的豪商,正擺出驚詫與狠厲交織的顏色。

  “什麼人?!是你們!?你們怎知這三才……”

  話到一半,張俞便住了口。

  而王洛灌注真元,激活玉符神通後,也沒有鳩佔鵲巢,而是讓出位置,示意孔璋來說。

  於是孔璋開口道:“張老闆,玉主集會,地點嘛,就在我的棋攤吧,快些來。”

  張俞以格外兇惡的目光瞪視着孔璋,質問道:“所以,你是站到那一邊去了?”

  孔璋不答,只說道:“咱們棋攤見。”王洛則說:“這是強制集會,可不要刻意遲到,雖然我倒不介意你遲到,能省不少麻煩。”

  張俞冷哼一聲:“好,那就棋攤見!”

  說到最後,語氣中已掩飾不住地夾雜上了一絲驚慌。

  ——

  三角巷子距離石府不遠,地盤並不寬敞。兩條細長的道路在末端沖積出一塊狹小的空場,由幾間零食、雜貨鋪子大致圍成三角形狀,便成了三角巷子。而孔璋的棋攤就借了一間茶肆的光,擺在屋檐下。

  三名玉主在棋攤再次聚首,引發了海量的圍觀。

  儘管在確定集會後,三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三角巷子,但石街人的傳話速度卻絲毫不遜色。

  在最後一個抵達現場的張俞,從一朵並不奢華的載雲上緩步踱下的時候,四周已是熙熙攘攘。

  巷子內外,甚至半空之中,到處都擠滿了人,場面較之石玥償還街坊債款時還要熱鬧許多,簡直堪比幽冥道的屍潮。

  然而到了茶肆附近,這片喧囂又迅速歸爲寂靜,那破舊的屋檐一邊反射着清晨的曦光,一邊立下隔絕雜音的屏障。

  棋攤主人孔璋作爲中立方,自覺坐到了棋盤側面位置上,對手位置自然歸於石玥和張俞。

  只是,無論石玥還是張俞,都很清楚,真正的關鍵人物,是站在石玥身後,將少女徽衷陉幱爸械耐趼濉�

  以王洛的本意來說,他並不想持續性的鋒芒過盛,越俎代庖,將石玥這正牌玉主越發架空。但必要時卻也不會矯情。眼下的局面,他當仁不讓。

  孔璋說道:“既然人齊了,那會議便開始吧,這次集會是由第一玉主石玥提議,由我以第三玉主的權限發起召集,而會議主題……”

  話沒說完,張俞已經帶着極度的煩躁,開口打斷道:“不必在這裏裝模作樣了,讓正主來說話吧,節省彼此的時間。”

  而正主王洛,則不由失笑:“哪怕是裝模做樣,該有的程序依然要有,尊重程序是玉主體系的基本,作爲第二玉主,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啊。”

  張俞不由閉上眼睛,眼皮卻在微微顫抖,片刻後才說道:“好,那就一切依照程序,來商量怎麼面對石街這場輿論風波吧。”

  孔璋聞言,看了一眼王洛,見對方微微點頭,便是一聲嘆息:“不錯,本次集會的議題,便是如何面對輿論風波。”

  說着,孔璋展示出一份十寰劷o腥耍事暤溃骸懊鎸@場憑空污衊的輿論風波!”

  張俞此時一聲嘆息:“此事其實……”

  話沒說完,卻被孔璋伸手打斷:“還請稍安勿躁,依照集會程序,發言順序應遵循玉主位次。也就是需第一玉主石玥先行發言。”

  張俞一愣,隨即眉頭緊鎖!

第58章 否極泰來

  玉主集會的確是有嚴格的程序的。

  由誰提議,由誰召集,如何確定議題,如何展開討論……

  然而這嚴格的程序,其實也只是兩百多年前,那位落魄的石家家主,在被迫切割自治權時所做的掙扎罷了。

  明明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家族體面蕩然無存,卻還是要拼着最後一絲餘力,設計出一套正正經經的繁複流程,將被逼無奈的權力轉讓,渲染成石家一心爲公,勇於改制的體面模樣。

  當時接手這份權力的人,並沒有戳破石家的自欺欺人,而是承諾會遵守協定,認真持有玉符,履行職責。

  而兩百多年以後,繼承了這枚玉符的張俞,卻並沒打算那麼規矩。

  一來,這份規矩本就是昔日張家施捨給石家的體面。

  二來,多虧石家的先祖無能,玉符轉讓時訂立的合同,如今只剩下一份,正安全地保管在竹筍樓的密室中。而石家人自己已經百多年沒見過合同,到了石秀笙這一代甚至連合同的內容都所知不全,玉符怎麼用都不甚了了!至於後來新立的所謂第三玉主,就更是徒具虛名。

  那麼,張俞還有什麼理由給自己添麻煩呢?

  只是卻不想,這個本該沉眠的祕密,竟被人掘了出來,於心款ヮブ拢�

  早在王洛以真元灌注玉符,激活三才術的時候,他就隱約意識到問題所在,所以來之前還特意去密室確認過,那裏沒有任何入侵過的痕跡。因此合同的祕密,本應只有他一人知曉!

  當然,也有一絲可能,是石賀越過石秀笙,將一些過去的祕密傳遞給了石玥,但依照張俞對石賀的瞭解,那位老人也只是在天道的浪潮下苦苦支撐的普通人,對過去的事情所知同樣不多。

  所以,對方究竟是怎麼得知玉符的正確用法,以及這套繁榮可笑的程序的?

上一篇:黑石密码

下一篇:剑道第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