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31章

作者:国王陛下

  文傑連忙解釋:“實非我們不肯用心竭力,而是秦鈺的確無罪,屢次投訴實屬冤枉!”

  顧詩詩不由冷笑:“那就有兩個問題了,第一,什麼樣的人,能被人在兩年半里冤枉103次?而且幾乎每次報案還都是不同人!第二,石街民風要糜爛到何等境地,纔能有這麼多明目張膽的構陷?!”

第48章 她真的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專項整治小組的組長顧詩詩,性情剛愎而行事霸道,卻終歸是個講道理的人。此時一番道理講出來,青蓮臺上腥巳紗】跓o言。

  文傑也唯有嘆息一聲,無奈道:“此事的確邪門,我們內部也深感疑惑。”

  “也沒什麼可疑惑的。”顧詩詩說道,“事情無外乎兩種解釋,其一,青萍司有意包庇;其二,此人異常奸猾,而青萍司辦案無能,被他屢次玩弄於股掌之中。”

  此言一出,就連文傑都不由輕點了下頭。

  因爲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

  首先青萍司當然不可能包庇秦鈺,一個從書院街被破產清算到石街的落魄中年,有什麼值得包庇的?何況真要包庇,就根本不會留下一百多次報案記錄!

  所以其實顧詩詩的解釋,正是眼下唯一的合理解釋:這個看似本分到麻木的肉廠門房,內裏已經黑到不可思議!而未能察覺這一切,正是青萍司的無能!

  然而就在此時,卻聽一個年輕的聲音插入進來:“也可能是他命犯桃花,負面的那種犯,天然就不招女人喜歡。”

  顧詩詩聞言一愣,因爲這人雖然胡亂開口,無視上下尊卑,但話中似乎有些道理。

  她剛剛見到秦鈺時,幾乎第一眼就不由得惡向膽邊生!

  儘管在這位豪門千金看來,整個石街的人都面目可憎,可秦鈺卻格外不同!

  但很快,四周來自紅衣、紅帶青衣的呵斥聲,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李靖!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誰讓你湊過來的!還不快滾!”

  小李瞠目結舌:“不是,剛也沒人讓我走啊……”

  “你還敢頂嘴?!”

  顧詩詩有些煩躁地抬起手來,示意腥税察o。

  幾名紅衣收勢不及,仍在滔滔不絕,下一刻便感到一陣刺骨的陰寒自身旁彌散開來。

  顧詩詩的銀髮無風自動,與頭頂皎月相映生輝,上品一等的金丹捲動真元,如月華般流淌。

  這等姿態,令卸喑錾硪菜銉炐愕募t衣、青衣們,無不自慚形穢,頓時再也說不出話。

  顧詩詩鎮壓住場面後,冷聲道:“我從不曾聽聞世間有這種桃花煞,更不曾聽說青萍司可以依戲言來辦案。秦鈺的歷史積案可以暫且不論,但肉廠僱傭這樣一個前科累累的人作門房,又是什麼緣故?”

  文傑說道:“這……秦鈺雖然被屢次報案,卻沒有作案的實據,談不上前科累累吧?”

  顧詩詩說道:“青萍司斷案要講疑罪從無,既然你們不能找到秦鈺作案的證據,的確可以說秦鈺是清白的。但對於僱主來說呢?肉廠僱人也要講疑罪從無嗎?石街是沒人可用了,才偏要找個‘命犯桃花’的秦鈺來看管廠區進出嗎?!”

  既然問到肉廠管理,早就候在青蓮臺下面的一個肉廠執事,便被拎到臺上來答話。他平日在廠裏威風八面,此時對上一屑t衣青衣,卻是瑟瑟發抖,詞不達意。直到一名紅衣爲其清心理念,他才終於能說出囫圇話來。

  “秦鈺是由石玥推薦來的。那個,雖然石家已經家道中落,但石玥的人品在本地有口皆碑,她推薦的人選,還是可信的。”顧詩詩問:“1200年7月,石玥推薦秦鈺入廠的時候,還是個蒙學沒畢業的學生,便已經有口皆碑了?”

  此時,那執事卻認真點了頭,拱手道:“千真萬確。”

  “荒唐。”顧詩詩說道,“便是任人唯親,也沒有這種任法。肉廠管理的荒謬,簡直觸目驚心!”

  此言一出,肉廠執事雖有話想說,卻只有低頭不語。

  顧詩詩說道:“有話便說,我既然問你話,便不是堵你嘴。”

  執事於是壯起膽子說道:“大人以爲,我們廠不該僱傭秦鈺這樣名聲存在爭議的人,那,那又該輪到誰來僱傭他呢?到今天爲止,從沒有任何真憑實據能證明秦鈺犯過罪,就因爲名聲有爭議,便要將其拒之門外,這不是正經做事的道理。何況就算他真有前科,便不能洗心革面了嗎?”

  顧詩詩對這番辯解,只是冷笑一聲:“呵,你家的肉廠,若只是供應石街本地所需,你願意怎麼用人都隨便,哪怕任命十惡不赦之人也無所謂!但這間肉廠的產品關係了茸城幾千萬人的飲食安全,便是要求再嚴苛也不過分!你們連管理廠區出入的人,都能用得備受爭議,其他崗位又憑什麼能讓人放心?”

  執事忍不住辯駁道:“照這般說法,天底下哪還有能讓人放心的廠子?就算景麗軒,也不可能從上到下,每個僱員都完美無瑕啊。”

  顧詩詩說道:“不能令人放心,那便嚴厲整治。天底下的違法亂律行爲從不曾根絕,難道就不要青萍司工作了?不要拿別人家的錯處來給自己的錯處辯解!”

  執事張口結舌,終於繞不過這邏輯。

  此時,站在青蓮臺邊緣的張俞,便不得不開口說話了。

  “顧組長,鄙廠或許的確在管理制度上存有待改進之處,但應該不值得讓組長帶着這麼多人,這麼大張旗鼓地調查整治吧?雖說不應用他人的錯處來辯解自己的錯處,可世間萬事總要講個公平。其他人犯錯,錯一罰一,難道輪到石街時,便要錯一罰百?還是說,如今明明事故真相尚不明確,顧組長卻已經假定了責任在我?”

  顧詩詩說道:“調查結束前,我不會假定責任歸屬,但我不假定,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假定。院外的記者你也看到了,若不能擺出一副足以令他們信服的姿態,你認爲明早的茸城新聞會是什麼?所幸總督府的聞者離去得早,否則我甚至都不必親自來這裏替你們收拾這個殘局。”

  張俞面色一沉:“所以顧組長的意思是,明明我們沒有錯,卻也要認罪認罰,受盡唾罵?再被加碼整治?”

  顧詩詩說道:“調查結束前,任何人都不應假定責任歸屬,你們有沒有錯,要調查之後才能知道,但那時,你們有沒有錯就不重要了。”

  這話說得張俞更是惱怒。

  “顧組長……”

  顧詩詩卻說:“張老闆,我在波瀾莊時,曾經多次聽聞過你的名字,家中長輩曾說,你是石街人中難得一見的,有潛質與他們平等交流的聰明人。而你正是靠着這份聰明,才能將生意拓展到石街以外,爲自己贏下石街首富的薄名。現在,我真摯地希望你還能一如既往的聰明。”

  張俞愕然,繼而面色逐漸蒼白。

第49章 我最喜歡和講道理的人講道理

  張俞從來也不是傳統意義上,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而他的表情變化,自然是被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青萍司的腥诵乃几鳟悾敲鈴S執事卻是逐漸顫抖起來。

  作爲一名跟隨過張俞多年,才被安置到肉廠養老的老將,他很清楚張俞露出這個表情,就意味着準備妥協了。這位石街首富並非事事一帆風順,相反,在他的生意壯大過程中,不知多少次向人妥協乃至諂媚……石街首富,終歸只是石街的首富而已。

  然而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妥協,其代價實在過於嚴重了!張家幾百年積累下的口碑,怕是……

  在執事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張俞緩緩開口:“顧組長,我……”

  但話音卻被人從中打斷。

  “把一樁骯髒無恥到極致的內幕交易,光明正大擺到檯面上說,還說得字正腔圓,理直氣壯,真是讓人眼界大開啊。”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並帶來一陣驚恐。

  因爲沒人發現這人是怎麼來的,他就像是鬼魅一般憑空現身,加入到這段並不屬於他的對話之中。

  而直面這份神出鬼沒的顧詩詩,卻彷彿早有預料,面色幾乎一動不動,唯有銀髮表面的真元光澤更爲剔透了幾分。

  “是你,僞裝巡察使的騙子。”

  王洛笑了笑:“你這話一說,反而證明你們並沒能推翻巡察使的假說,而只是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結果……真能證僞,你該直接找人來抓我。”

  顧詩詩面色不動,心跳卻不由漏了一拍。

  這細微的變化,自然逃不過王洛的耳朵,於是他便追問道:“所以,你就不怕我真是巡察使,拿出鹿角令破你的道心嗎?”

  顧詩詩冷笑道:“鹿角令只是民間傳說纔有的設定,金鹿廳的巡察使從來不曾持有什麼令牌。何況破人道心只限官身修行人,又憑什麼限制到我?”

  王洛拍了拍手:“這種幾百年都沒人關心過的設定,居然瞭解得這麼細,看來你們是真的有些怕了。”

  顧詩詩一愣,隨即第一次露出表情上的動搖,極度的羞憤下,那如雪似玉一般的臉蛋上浮現出顯然的紅暈。

  她緊咬貝齒,顫聲道:“我記得自己下過命令,要閒雜人等悉數退場。”

  於是,兩名跟她一道從上城區來的紅帶青衣立刻蠢蠢欲動。

  王洛卻一抬手,展示出一枚略有些破舊的鐵牌,說道:“我可不是閒雜人等,而是堂堂正正的肉廠工作人員,如今在現場接受調查,天經地義。”

  顧詩詩不可思議地質問:“你在肉廠工作?什麼時候?”

  王洛伸手向後一指:“剛剛。”

  “什麼?”

  “廠區門口有個招人的黑板,一直在招搬吖と耍瑧俚娜酥灰匣緱l件,過去簽名畫押就會被自動登記爲肉廠工人了,之後領走掛在板子旁邊的工牌,就可以上工了。”

  “……”

  這操作,讓顧詩詩目瞪口呆。

  “所以顧組長有什麼想問的,不妨問我,雖然我只是第一天來上工,但無論是對秦鈺,還是對這次的事故,都有相當的瞭解,問我絕對比問張老闆更好用。”

  顧詩詩立刻豎起眉毛:“我沒興趣聽騙子巧舌如簧!”“哈哈,你當然沒興趣!畢竟你本來也沒關心過事實真相,更不在乎是非對錯,又怎麼會問詢於我呢?不過,我今日也不是來與你分曉是非的,這肉廠就算被你整倒,我也只會樂見其成,畢竟張家最近屢屢挑釁於我。但這位被你當典型抓來當行呷璧那剽暎瑓s與我頗有淵源,我要帶他回家。”

  說完,王洛拍了拍秦鈺的肩膀。

  “秦鈺,走了。”

  秦鈺抬起頭,麻木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困惑。

  下一刻,兩名紅帶青衣攔在王洛面前。

  顧詩詩冷聲道:“想走就走,你當這裏是什麼地方?”

  王洛說道:“他本就不該來,你想把黑鍋扣給肉廠,藉機整治,完全不需要從一個無關緊要的門房下手。最優解是連夜突擊審訊張富鴻,那胖子身上的突破口要多少有多少。或者那邊那位看似忠勇的執事,被安置來養老的這段時日也沒少渾水摸魚,爲自己的兒孫輩在上城區掙首付。可你偏偏找了一個被投訴了103次,都沒能讓人挑出半點毛病,本職工作幾乎完美無瑕的打工人。”

  頓了頓,王洛露出一個溫和,卻又刻薄的笑容:“你只是本能地看秦鈺不順眼,才選了他爲突破口。而只是因爲看人不順眼,便要借題發揮……那麼堂堂顧家人,與那103次報案中的石街民婦,也就沒有任何區別了。”

  “放肆!”

  “住口!”

  兩位紅帶青衣齊聲怒喝,金印威光隨之綻放。

  王洛毫不在意,任由這種能瞬間完成鎮壓的法器將全部威能都釋放在自己身上。

  咯!呵!

  兩聲指節擠壓的脆響,連帶着王洛的右手微微顫抖,而後他無所謂地歪了歪脖子,將資深青衣的全力鎮壓,付諸一笑。

  “果然道體的狀態還沒能完全恢復,化力化不到手指處,回去以後要多喫點肉了。”

  說完,王洛便拉過仍在迷茫的秦鈺,向青蓮臺下走去。

  兩位紅帶青衣手持金印,不斷注入真元,令金光在王洛身上反覆交織,宛如繩索一般。

  但接下來,卻見王洛毫不在意身上的繩索,步步向前,其勢無阻!而兩名青衣卻反被牽動着,踉蹌不已。

  這一幕,比他那鬼魅般的現身更爲可怕,以至於石街本地的青衣,如小李這等,竟不由得開始吞嚥唾沫。

  “那個,傳說中遇到金鹿使大人應該怎麼行禮來着?貼面禮可以嗎?我之前跟他嘮嘮叨叨那麼多,應該不會被破道心吧……”

  終是顧詩詩開口打斷了腥顺聊ǔ±睿┑膬刃娘L暴。

  “放他走!”

  兩名紅帶青衣如蒙大赦,連忙收起金印,然後露出色厲內荏的兇相。

  王洛則衝顧詩詩擺擺手:“多謝顧組長,那我便先走一步,咱們之後有機會再見啦。”

  最後,他卻轉頭看向了張俞,笑問:“張老闆,顧家一個非嫡系女,都能居高臨下地與你說話,你確定真要選擇站在她那邊?”

  問完,他便將手中鐵牌丟給了一旁的執事。

  “不好意思,裸辭啦。”

第50章 其實你也可以把我當作父親

  “張俞投敵了。”

  帶着秦鈺離開廠區後,王洛便將自己的結論說給了身邊人。

  理所當然沒有回應,秦鈺仍佝僂着身子,行屍走肉一般跟在王洛身後,對自己頂頭上司的立場並不關心。

  “不用這麼拘謹,我非女子,不會因爲你開口說話就投訴你言辭猥褻。”

  頓了頓,王洛又說:“也不會因爲有女子指責你,就不顧是非地附和,當落井下石之輩。呵呵,你在石街這兩年多,還真是戰果輝煌啊。”

  說話間,王洛翻開一本小冊子,一邊看一邊嘖嘖連聲。

  “有人在家裏做噩夢都能投訴到你頭上,說是夜班看了你的臉纔會做噩夢……這讓師姐看了都要眼界大開啊。”

  這番話說完,卻見秦鈺目光中反而多了一絲好奇。

  “你想問我手裏的青萍司記錄從哪來的?剛纔顧詩詩只顧着惱羞成怒,手冊丟給狗腿,那狗腿用金印來鎮我的時候,我便順手借來看了。反正她找你麻煩也不是真心針對,恐怕現在她自己都想不起這本冊子了。”

  秦鈺慢慢點了頭,說道:“謝謝。”

  “不必客氣,你是我的晚輩,照顧你是理所當然的。”

  秦鈺頓時一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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