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孔璋先是對一直跟在身後,憂心忡忡的街坊們說道:“各位,天色不早,還請回去休息吧,有什麼情況我會第一時間告知。石街這些年經歷過的風浪不少,但沒有什麼難關是越不過去的!”
這位第三玉主安撫過街坊後,又對石玥說道:“可否叨擾一杯茶水?”
石玥當然歡迎。
而走進內院後,孔璋就不由嘆息:“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那個一臉倔強的小姑娘,已經成爲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了。”
石玥不由苦笑:“哪裏談得上獨當一面?全靠貴人相助罷了。”
被尊稱爲貴人的王洛,正從庫房裏端出一應茶具,擺在樹下,而後以相當熟練的手法,將幾撮碎茶葉沏出了沁人心脾的異香。
“喏,茶。”
石玥有些受寵若驚,倒是孔璋坦然地接過了茶杯。
喝了一口,這位老人就不由發出那種大齡獨生子終於相親成功的滿足嘆息。
“說真的,平時有時間就來三角巷子找我下棋吧,多名貴的茶葉不敢說,五羅青還是有那麼一兩罐的。”
王洛笑而不語,別說是五羅青這種放到過去,只勉強可歸爲金丹位階的靈茶,就算是天庭賜下的金靈香,他當初都在師姐的教導下磨碎了加牛奶加鹽加糖,把師父宋一鏡氣得當場扯掉了一根山羊鬍。
但是這些昔年勇,卻也不必提了。
在孔璋再次開口前,王洛當先說道:“破道心的路數,對那位顧組長是無效的。”
兩位品茶人的表情立刻就凝固住了。
第46章 我似乎看到了門房秦大爺解放本性的未來
王洛能破人道心,在石街已經不算什麼祕密。
石街的消息本來流傳就快,更何況是有人能破青衣道心這種傳說中才有的故事……對此,各類猜測自是姓f紛紜。
有人對此將信將疑,猜測一切可能都是巧合,只是恰好有那麼幾位青衣自己想不開爆了道心;
也有人猜測,這都是卑鄙無恥的青萍司的陰郑室饴冻銎凭`,讓石街人產生不切實際的可以對抗官家的預期,然後再將叛逆之輩一網打盡,令黑暗徹底徽质郑�
當然,更多人還是相信了破道心的傳說,並以此爲基礎做出猜想。有人如張家二郎那般,往巡察使的方向去猜,認定青天大老爺終會降臨人間。
還有人是往古代傳說的方向猜,認爲石家終歸是傳承了近萬年的豪門,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何況萬年的石家,從井蓋下面挖出油布包貴人也實屬尋常。
但對於如今樹下的人來說,真相卻是不必猜測的。
石玥早已經對靈山山主的設定和神通深信不疑,忠斩葋淼搅�110點,屬於王洛真要搶她的打工機會,她也會含淚相讓的程度。
而對於孔璋來說,王洛是什麼人並不重要,他願意站在石玥背後,站在石街人背後,這比什麼都重要。而破人道心之事,他親眼目睹,自然更無懷疑。
所以,任憑那位顧組長如何頤指氣使,石玥和孔璋都不以爲意。
等王洛破了她的道心,她還能猖狂什麼呢?
但現實卻並沒有那麼簡單。
“顧詩詩並非青萍司體系下的官吏,並沒有向大律法起誓執律爲公,所以她其實是沒有道心的。”
“哈?”石玥驚訝不已,“顧詩詩不是青萍司的人?!”
孔璋則解釋道:“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這個專項小組,雖然都傳是青萍司牽頭,其實是青萍司被迫牽頭,試想這專項整治工作開展以來,青萍司到底落了什麼好?純粹是總督府下令,不得不爲罷了。”
石玥這才恍然:“對哦,當初達叔還講過,此事是由波瀾莊提議,總督府……”
說到此處,石玥再次恍然,面色也隨之陰沉下來。
“顧詩詩是波瀾莊的人?”
孔璋說道:“波瀾莊二老闆顧蒼生的晚輩,但具體身份怕只有司木使那一級的人才知曉了,可惜當年做到紅衣的幾個老兄弟,這幾日都沒來找我下棋,有些事我也沒能打聽清楚。但照理說,會來石街,多半不是直系親人。”
王洛回憶起張俞和那位薄公子的對話,顧蒼生的親女兒顧兮,好像是在金瀾塢當小公主來着。
孔璋又問:“所以說,不是官身,就沒有道心?”
“至少沒有可以讓我破的道心。”王洛解釋道,“何況,顧詩詩的情況和李東陽等人還不一樣,她剛剛是沒有絲毫心虛感的,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爲,她理直氣壯。”
石玥不由發出一聲不太文雅的嗤笑:“不愧是正宗的豪門千金。”
孔璋卻關注到其中問題:“所以,哪怕顧詩詩是正宗青衣,只要行事的時候自覺理直氣壯,道心也不可破嗎?”
王洛笑問:“不妨反過來說,若是連一個行事堂堂正正,理直氣壯的官家青衣,我都能隨意破其道心,你還敢在樹下悠然地與我品茶聊天嗎?”
孔璋默然。
石玥倒是坦然將茶水一飲而盡,問道:“那這個顧詩詩,我們該怎麼處理?”
王洛反問:“你們希望怎麼處理呢?”
“至少讓她別在這個時候再來添亂吧。無論她本人是不是行事理直氣壯,立場卻很明白,她是上城區的富人代表。而景麗軒是上城區的體面商會,肉廠卻是石街的產業。就算錯在景麗軒,罰卻可以罰在茸城。這也是專項整治的本意嘛,富人生病,窮人喫藥。”王洛提醒道:“怨氣有些超標,不必如此。”
石玥一驚,連忙垂首:“抱歉,一時有些意難平……”
孔璋則說:“我也認爲不應放任顧詩詩參與到此事中來,她或許行爲做事並不是出於壞心,但囿於成見,對石街難免過於嚴苛……而現在的石街,已經禁不起上層人的嚴苛了。”
王洛說道:“那你們最好儘快堅強一點,來適應這份嚴苛,因爲此人我處置不了。”
石玥忍不住問:“就算處置不了她本人,若是將她手下那些爲虎作倀的人……”
王洛笑道:“你是要我去爲難那些上級有命,不得不從的打工人?”
“抱歉,是我想岔了。”石玥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此事本來也是應該由石街自己承擔的,之後我再與孔老一道想辦法吧。其實,如今是張家首當其衝,就連張胖……張富鴻都被青萍司收押了,張俞應該比我們都急。”
王洛卻說:“只怕未必是如你預期的那種急。”
石玥不解,正要開口詢問,就聽院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秦鈺,老秦,出來受罪……哦不對,出來接受調查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越過院牆和管家樹的清風,傳入院中。
這下,石玥的好奇心頓時被勾到了另一個方向上:“都這個時候了,秦叔的桃花煞都還要作妖?!”
孔璋咳嗽一聲:“桃花煞一詞用在此處,爲免有些先入爲主。剛剛張俞建議青萍司將所有肉廠工人都問詢調查一遍,秦鈺身爲肉廠門房,正該被人傳喚。”
結果下一刻,院外的年輕青衣又喊道:“上面點名要見你,急急急的那種,我已經準備好載雲了,收拾好就快出來吧!”
上面點名四個字,頓時讓樹下三人心領神會。
孔璋嘆息:“也對,顧詩詩是豪門出身,而越是豪門世家女,對秦鈺也就越是嚴苛……”
王洛提醒道:“你眼前就有一個出身豪門的例外。”
“……抱歉,是老夫失言了。”
說話間,秦鈺已經從南廂房裏走了出來,身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佝僂而卑微,一身紅白相間的工服,明明清晰熨燙得整潔無暇,落在身上卻彷彿破敗的囚服。
秦鈺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一步步走出小院,背影彷彿投海的絕望人。
而這個背影,卻讓王洛陡然一個激靈,不由就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頓時驚嚇到了石玥和孔璋,在他們看來,王洛言談舉止從來都是遊刃有餘,落落大方,什麼樣的事能讓他如此震驚?
“秦鈺,秦鈺,秦……居然不是巧合嗎?”王洛喃喃自語着,手中飛昇錄已自然攤開。
在正牌靈山人和外山門人的名錄後面,一個新增的關聯人欄目中,秦鈺的名字獨佔一頁,格外醒目!
“秦牧舟師兄,想不到時隔千餘年,竟能見到你的後人。背影和你很像哦。”
和你被白澄師姐採補過甚時,不良於行的佝僂背影,格外相似哦。
第47章 強而有力的邏輯
“不好意思,剛剛發現秦鈺是故人之後,我要先失陪一下了。”
王洛說着,便跟在秦鈺身後。
石玥連忙放下茶杯,起身道:“我也一起!”
“不必了。”王洛婉拒,“你和孔璋繼續商量如何應對專項行動吧,我負責領秦鈺回家,這事我已經比較熟練了。”
說完,王洛已走出院外,見到了同樣一臉驚訝的青衣小李。
“哥們兒,你這來得也太快了吧,我這邊還沒把人帶走,你已經來領人了!?”
王洛說道:“這是故人之後,我要親自關照一下。”
“故人之後?你……”小李被這個詞直接幹沉默了,片刻後才迸發出驚人的好奇,可惜纔剛要打探,腰間靈符就傳來上級的怒吼。
“小李,讓你快點把人帶回來,你又在磨蹭什麼?韓宇的事已經把上面得罪了,你還想繼續拱火?”
被訓斥過後,小李只得強壓好奇,不予計較故人之後這個詞,轉而爲難地看向王洛。
“不是我不想帶上哥們兒你,但那邊顧大組長可是明確要求閒雜人等迴避了。”
王洛說道:“無妨,不讓她看到,便是迴避了。”
說完,他手指一揮,體內真元流轉,如一層輕紗般覆蓋在體表,頓時整個人就化作透明,嚇了小李一跳。
“什麼鬼?!”年輕的青衣立刻雙目綻光,同時連通附近樹眼,方纔看到王洛的一點淡淡輪廓。
“你這遁法有點過於先進了啊!這個,基於職責,我提醒一句,國家對這類術法可是有限制的。”
王洛反問:“就像限制顧詩詩那種人一般嗎?”
小李頓時被噎得笑出聲:“這句詞我得記下來,以後再有紅衣前輩教訓我,就可以拿來用……行吧,反正我叫的是四人份的載雲量,多載一個也無所謂,你記得提前下去就好。”
對此,秦鈺一言不發,彷彿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只是老老實實走到韓宇的載雲上,待雲朵升騰。王洛緊隨其後,踏步上去,只感腳下觸感比預期要踏實些。
最後則是小李,待他也站上來,載雲便緩緩升空,越過石街的一械桶êB,向肉廠飛去。
飛行速度不算快,卻勝在飛行二字。且載雲飛行過程中自然汲取天地元氣,無需搭載者出力駕馭。而抵達目的地後,載雲又能自行散去,迴歸蒼穹,不佔空間,是相當靈活便利的交通道具。
所以儘管不如飛梭、骨車等來得舒適,速度也稱不上快,卻依舊佔據了相當的市場。
“就像這石街,沒有什麼陽春白雪,也談不上繁華和先進,卻自有存在的意義。”
小李頓時歪了下頭:“又是金句!哥們兒你真神了!哪天有空一起出來喝酒啊!對了,聽人說你是金鹿廳巡察使?不能吧?還說你能爆人道心,我先聲明下,我雖然話多,但平時工作可都是絕對愛崗敬業,不打折扣的,過來傳喚老秦也是被逼無奈,可別爆我道心哈!”
王洛笑了笑。
“對了,我看你和韓哥好像關係不錯,不會以前認識吧?韓哥也是南鄉人,以前在定荒軍團混得風生水起,但不知什麼原因,突然急流勇退,跑到茸城來當青衣了。但你別看他只是青衣,人家手裏可有一枚鹿鳴金章!那是好多將軍都沒拿到過的殊榮!有金章在手,只要他沒作奸犯科,在小白樓裏那就是無敵的存在啊!樓裏包括司木使在內的紅衣大人們,都得對他客客氣氣。剛剛他把一個上城區來的傻逼扇得半邊牙牀都爛了,顧組長氣得咬牙切齒,但硬是拿他沒辦法,只讓他回去反省哈哈哈!”
在小李的碎嘴中,目的地已近在眼前,王洛見距離肉廠已不遠,便從載雲上一躍而下。“待會兒見。”
話音隨半空的疾風而變得零落,待小李低頭再看時,卻已經完全看不到王洛的身影了。
“這遁法到底是哪家的啊急急急?!”
——
帶着極其亢奮的情緒,小李忠盏芈男辛俗约旱氖姑瑢⒁粋�日常被桃花煞所害的中年門房,帶回了肉廠廠區。
此時這間肉廠內已聚集了不少人,小白樓內的青衣白衣們幾乎傾巢而出,在或熟悉或陌生的專家指引下四處忙碌,蒐集着或有用或沒用的線索。而卸鄰纳铣菂^來的記者,則如準備捕獵的狼羣一般潛伏在院外,隨時準備衝上去圍獵落單的青衣,撕咬下他們想要的,可以證明石街有罪的消息。
現場的指揮結構一目瞭然,銀髮如皎月的豪門女子顧詩詩,行桥踉掳阏驹趶S房前的廣場正中,腳下是一座臨時種下、升起的青蓮臺,身旁則是以文傑爲首的三名紅衣,若干紅帶青衣伺候在更外圍。
小李是帶着秦鈺徑直降落在青蓮臺上的。
“顧組長,人我已經帶來了!”
話音未落,周遭便是一陣怒氣衝衝的斥罵聲。
“混賬東西,懂不懂規矩?哪有直接在這裏降落載雲的?!”
“你是哪個組的?!”
小李咧嘴一笑:“韓哥那組的!”
“韓宇的手下?難怪一點規矩都不懂……”
此時卻是顧詩詩顯示出了一些大度,她只是擺擺手示意腥税察o,而後便說道:“秦鈺來了?好,我有些話要問你,連帶着也問問你們。”
說着,顧詩詩抬起手中一本冊子,表情已是陰冷之極。
“秦鈺,1154年生,從新仙歷1200年1月到1202年8月,兩年半時間,累計被報案103次,罪名包括猥褻、偷窺、盜竊……我沒有冤枉你吧?”
秦鈺佝僂着身子,緩緩點頭,麻木的表情上甚至已經看不出畏懼。
“好,倒是夠坦然。”顧詩詩說着,目光移向一旁,“報案103次,無罪釋放103次,這就是本地青萍司的辦事方法?”
幾名紅衣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文傑開口回答道:“因爲這103次報案裏,委實找不到他半點犯罪證據。”
“找不到證據?自承無能倒是很痛快啊,難怪石街被你們管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