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235章

作者:国王陛下

  於是片刻後,王洛搖搖頭,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準備要我繼承遺產的事,師姐知道嗎?”

  “這個問題,你比我更有發言權。我已經很久都沒見過她了,而這大幾百年過去,任何人都會變,我不能拿過去的經驗揣度現在的她……而且,你其實早有結論,只不過是想找我求證,那我的答覆就是,不妨相信自己的判斷,你認爲她知道她便是知道。”

  王洛又是搖頭,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申下去。

  這件事上他當然有自己的判斷……甚至在他離開仙盟,隻身前來新恆探路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此行多半有鹿芷瑤在背後推動。不然他一個身份高度敏感之人,突然就要離境前往敵佔區,其中阻力是不言而喻的。

  而現在看來,鹿芷瑤也實在有太多的理由促成此事。而從最壞的角度去考慮的話,若是王洛此行不順,甚至死在新恆,那……

  “呵,那對仙盟來說同樣也不虧啊。”

  天庭之主理所當然地看穿了王洛的想法,坦率地說道:“的確如此。你若是死了,雖然不至於令我暴斃,但也不會讓我延年益壽——在唯一性被破壞的那個瞬間,我的死期基本就已經定下來了。但你死了,一定會讓我少一個可靠的繼承人,而對仙盟,至少對仙盟的某些人來說,天庭之主的繼承人定是越少越好……但是,這一定不是她的想法。”

  王洛失笑:“你剛還說不會隨意揣度她。”

  天庭之主撇了下嘴:“別擡槓,我雖然和她已經不熟,但至少具備基本的判斷能力,比如我就知道,若你當着她面拆她書中情侶,她絕對會從建木裏跳出來和你死戰。”

  “嘖,倒也對,是我矯情了。”

  “心如死灰者纔不會矯情,我和她互爲死敵上千年,期間什麼樣的狠辣手段也都對彼此用過……應該說,我和她爲敵的時間,遠比親如姐弟的時間要漫長的多。但不知多少次閉關冥思之後,我腦海中還是會回憶起靈山上的安逸時光。有時遇到些憋屈事,也總會不由自主去考慮,若是師姐在這裏,又會如何處置。呵,如果說形而上論是前人留在赤障陕芍械年幱澳酥岭[患,那麼鹿芷瑤無疑就是我的心魔。”

  這番令人心生唏噓的自白後,天庭之主又說道:“所以,你也不必爲彼此立場的分離而糾結惋惜,她在放你出仙盟的時候,已經等同於做出了她的選擇。而你,反而是沒得選的那一個。”

  王洛默然不語但心中卻也知道,這個道理並沒有錯,只是接受起來,也並沒有那麼容易。

  所以王洛很快就換了一個問題。

  “說來,你所謂的遺產,都包括什麼?”

  天庭之主一怔,反問:“你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王洛坦言:“你有沒有後宮嬪妃之類的……”

  “好問題,值得連載十部言情小說的好問題。”天庭之主說道,“然而毫無意義,因爲並不存在什麼後宮嬪妃,我早知自己死期將至,有必要將遺產託付他人,又怎麼會自己給自己找綠色的麻煩?”

  王洛問道:“那下面那位又怎麼說?她不是你的後宮嬪妃,難不成只是你的人肉玩具?”

  說話間,王洛向下努努嘴。東都牽星臺上,新恆的太后楊施君正依偎在先帝甘英華的懷中,媚眼如絲,呢喃訴說着數十年來的思愁。

  天庭之主聞言,頓時沉默下來,面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神色。

  “算了,下去說吧。”

  下一刻,兩人便從高天罡風層倏地降落地上。

  依然是東都牽星臺,四方時空依然被凍結着——即便是強如南盈盈等大乘真君,此時也彷彿蠟像般一動不動。天地間唯有甘英華與楊施君的時間在安靜流淌。

  王洛看着不遠處,自己那具同樣凝固住的肉身,不由嘖嘖稱奇……雖然他早知道剛剛在罡風層上與天庭之主的對話,只是神識間的交流。但期間的言談見聞,乃至細節感受,均與血肉實體幾乎別無二致。而這分明是合體巔峯時方能有的神通。

  王洛當然沒有合體修爲,不過是天庭之主爲了對話方便,臨時將其神識做了強化凝練。而妙法金仙的隨手施爲,對凡間修行人而言,威能實在堪稱不可思議。

  而與此同時,天庭之主則踱步來到甘英華與楊施君身邊,發出一聲嘆息。

  “最初,這的確只是一場遊戲,而且是一場非常功利的遊戲……我之前說過,早在幾百年前,師姐剛剛開始取而代之的時候,我就察覺到自己的唯一性正遭到動搖。而那時候,除了反手抄襲之外,我自然也會想些別的保命法子。其中看來最有希望的一條路,就是‘繁衍生息’,以血脈傳承的方式繞開天道的反噬,具體來說……”

  但不等對方展開細講,王洛已不由輕咦了一聲:“這點子我似乎在哪裏聽過。是不是這樣:你在死前將自己所持仙律拆解成若干份,分別灌注到不同的母體中,待她們產下子嗣。子嗣自會繼承部分仙律。而後,根據仙律的聚合原理,這些後代子嗣就會開始自相殘殺,最終倖存下來的那個人,就會成爲你死而復生的祭品。如此,你還是你,卻又不再是原先的你。等於用死亡欺騙死亡。”

  天庭之主沉默片刻,嘆息道:“對,大體思路的確如此……”

  “這是師姐小說裏的設定,你這是赤裸裸的抄襲啊。”

  天庭之主不以爲然:“將小說中的腦洞設定完整搬到現實中來算什麼抄襲,這是毋庸置疑的偉大創新。不然豈不是文人們開開腦洞,就把天下原創都佔盡了?”

  王洛評價道:“鑑抄是這樣的,原創黨只需要將腦子裏的好點子盡全力搬入現實就可以,而鑑抄黨要考慮的就很多了。”

  “呵,鹿芷瑤的小說,不也是她照搬別人的點子?只不過這個世界沒人見過那些小說,於是才成就了萬物起源鹿芷瑤……迴歸正題吧,當初爲了迴避鹿芷瑤的取而代之,我設計了繁衍生息之計,然而其中技術難關甚多,實踐中的阻礙更多——即便在靜州天庭,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能成功續命。總而言之,當我真正準備萬全,可以執行方案的時候,距離最初設計方案敲定,已經過去數百年了。此時我的心境又有了不少變化,對繁衍生息以續命的方案,並不那般熱衷,只是想着數百年的籌備總要有個結果,便乾脆依照方案設計,自凡間選了一個合適的母體……”

  王洛不由問道:“爲何要特意從凡間選?”

  天庭之主嘆息道:“因爲只有在凡間,我才能完美地隱藏身份,扮演一介凡人,再如凡人一般婚育,而不引起任何多餘的關注……繁衍生息是個很脆弱的計劃,任何過於強大的外力介入,都會帶來不可控的風險。”

  王洛又問:“既然不想引起多餘關注,你隨意在新恆的荒郊野嶺找個村姑多好?何必還特意扮演皇帝?”

  天庭之主自嘲地笑道:“所以說這是一場功利的遊戲,功利在於我是爲繁衍生息而微服下界;遊戲則在於,我扮演皇帝其實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爲了爽……凡間帝皇,着實比天庭之主要有趣太多了。所謂朝臣外派,逍遙自在,辗翘撗裕〈送猓^承我仙律的後代成長地越強大,我死而復生的成功率也就越高。而新恆很少有比皇室出身更利於修行的了。”

  “那麼後來呢?計劃成功了嗎?”

  “你說呢?你來新恆也有段時間了,難道沒聽說過我和楊施君的孩子是怎樣的貨色?”

  話音剛落,天庭之主念頭一轉,便拖着王洛的神識,自東都來到繁城皇宮。

  大殿上,皇帝甘艾正端坐龍椅之上,坐姿筆挺,一絲不苟……若非身材肥胖幾乎成球,倒也能顯出幾分皇帝的威儀。只可惜一胖遮百美,且他本來也談不上俊美,目光中更呈現茫然若癡的模樣,綜合看去,的確符合今人對皇帝的評價:一介廢物。

  何況,即便不去考慮這些外在浮華,只從繁衍生息的計劃本身來看,皇帝甘艾身上,也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仙律所在。

  “所以,計劃失敗了?”

  天庭之主點頭:“嗯,徹底失敗了。”

  “考慮到他應該從你身上繼承的東西,完全沒有繼承到位,甚至五官體態都判若兩人,你有沒有考慮過另一種可能性……”

  “哈哈,腦洞不錯,可惜他的確是我的親生骨肉無誤,甚至這囊膪般的形象,幾乎就是我親手設計出來的。所以,他若是生得挺拔俊逸些,才需要考慮另一種可能……他沒繼承仙律的原因很簡單,事到臨頭,我不忍心了。”

  “?”王洛有些疑惑,但逐漸心中便有了明悟。

  “對,就是你猜的那樣,繼承我仙律之人,也基本會繼承我的命格。而說到命格,我只能講,你腦子裏關於童年的記憶,是真實而確鑿的。”

  “你是指全家死光,克父克母?”

  “對,雖然師姐說這是天生的主角命,但作主角倒也罷了,作主角的父母,這擔子還是重了些,我一人擔着倒也罷了,但換做楊施君……她擔不起的。”

  王洛於是由衷好奇地問道:“你真的愛上她了?”

  “哈哈,怎麼可能呢?”天庭之主搖頭失笑,“繼承仙律之人,是沒有愛人的能力的。”

第525章 不忍

  天庭之主的話,聽來似乎是自相矛盾。

  他爲了繞開天道的反噬,不辭數百年的辛苦籌備以繁衍生息,最終卻因爲一時不忍,而功虧一簣。

  他不忍傷害楊施君,爲了她連自己的性命都肯置之度外,卻又說繼承仙律之人,根本無法愛人。

  那麼總結下來就是,他爲了一個根本不愛的人而慨然赴死。

  荒誕可笑。

  但王洛卻笑不出,因爲在天庭之主的笑容中,他已經讀懂了這裏面的道理。

  “對,你猜的沒錯。”

  天庭之主依然坦率地笑着,自然而然地看穿了王洛的心思。

  “關乎身家性命,乃至背後靜州天庭殘存的羣仙,如果只因爲一己情愛就割捨不下,遲疑不定,那我就是九州三界有史以來最昏聵荒唐之人了。所以,仙祖殘留於仙律中的這份絕情,在我看來倒是恰到好處。因爲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心中不忍,並非因爲一己私慾。”

  說着,天庭之主又帶着王洛來到皇城後宮,一個頗爲冷清的殿堂中。那殿堂位於皇城靈脈匯聚之地,顯然地位崇高正是太后楊施君的寢宮,但四下的侍衛和宮女都頗爲稀疏,寢宮的磚瓦也顯得過於古舊,以至於整體竟呈現出一絲頹唐的氣質。

  天庭之主踏足入內,不由一聲嘆息。

  “果真一磚一瓦都保留了當年的模樣……就連小時候的玩具都還留着。”

  說話間,他已經踱步到了內室牀邊,看着枕邊幾隻早已古舊失靈的仙工機巧打造的精緻玩具,輕輕搖頭。

  “我當年以甘英華的身份下界,爲的是在新恆這片試驗場內,尋一合適的母體以繁衍生息。而我很快就相中了當年衛國公特意安置在繁城的小女兒,也就是楊施君。她天資根骨極其出校谶@狹小的明州更是難能可貴;又出身名門,自幼就不乏天材地寶和名師指導……在她十歲的時候,陳琳便斷定她有大乘之資,而在我看來,若非生於新恆,被頭頂的琉璃網限制死了去路,她其實是真仙之資。”

  王洛默默跟在身後,沒有打斷。

  天庭之主笑道:“沒事,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不是彌留之際,回憶故事必須一口氣講完的垂死老人,不怕打斷的。我只是希望你作爲繼任者,將一些珍貴的故事記錄完整。”

  王洛於是也不客氣:“所以她是遭遇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般合體境界都把持不穩的慘狀的?”

  天庭之主聳聳肩:“還能是遭遇了什麼?遭遇了我唄。在她十歲引氣入體,引動琉璃光偏的時候,衛國公曾在楊昭的建議下,試圖換回自己的小女兒,另派次子前來替代。從政治考量來說,次子換幼女,衛國公此舉顯然是加了碼,皇室並沒有反對的理由。然而最終此事卻還是不了了之。因爲有個最關鍵的人堅決反對——楊施君本人。”

  王洛聽到這裏,不由問道:“你是想說,她對你一見鍾情,死心塌地,所以就算親爹召喚也不肯回家,執意要留在繁城?”

  “對,就是這麼回事。”

  王洛又問:“她那年才十歲,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我只是相中人選,並沒有什麼實際行動,是她慧眼識人,反而行動在先……老實說,這裏面當真有幾分天意在,因爲我身懷仙律遮無暇,世間任何人也不可能看穿我的真身。而除去真身,我在凡間的化身甘英華也不過是中上之資,除了生得帥氣俊秀些,體格略有天生道體的韻味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客觀來說,除了一個太子身份外,我的條件其實還不如楊施君。但她卻偏偏就篤定了我是她的真命伴侶,然後……爲表決心,她把自己的丹田戳破了。”

  “!?”

  這一刻,就連王洛都驚得張開了嘴:“臥槽?!”

  “對,就是臥槽,我當時也是一樣的反應。真仙之資啊,她也真是捨得!好在當時事發就在楊家宅邸,很快就有各路神醫前去救場,而幼兒傷勢,總是好的快些……只不過仙道修行最忌諱此類自毀修爲的行徑,她爲了留在我身邊,寧肯自破丹田,顯然仙道一途對她而言,已經不那麼重要。所以仙道自然也不會再眷顧她。”

  王洛皺了皺眉,只覺得問題仍不止於此。

  “對,問題遠不止於此……因爲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是在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阻撓我的繁衍生息之計,畢竟楊施君的狀況越差,對我的計劃就越是不利。而無論天之左右,想要我死的人都不少……我最初相中她是因爲她有真仙之資,但在自破丹田後,她雖然仍有機會成就大乘真君,卻極難再凝聚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道,繁衍的價值的確是打了折扣。但在那之後,她發現我較爲看重修爲,又很快重新拾起修行,短短數年間就成功築就仙基,那氣勢,彷彿被她親手丟棄的飛昇之道,都要被她親手又修補起來。”

  王洛問道:“所以,後來呢?”

  “後來我跟她生活了數十年,她就像是師姐話本故事裏的那些女主一般,事事都做得完美。甚至,即便她早就看出我對她並沒有愛戀之情,也絲毫不以爲意……後來因靜州生變,我不得不提前中止了凡間微服之行,讓甘英華這個身份生急病兼修行走火,早早病逝以迴歸天庭。而我與她分別時,她卻說要等我回來。”

  “回來?她難道……”

  天庭之主搖搖頭:“她並不知我身份,遮無暇的仙律畢竟還在……但距離真相也只差一步。她很早就斷定我非凡人,而是天庭真仙,來凡間必有重要使命,所以急病走火之類的假象,她根本信都不信。在我‘彌留’之時,她說要等我。我告訴她,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她說無論多少年她都要等。我說一旦迴歸天庭,凡間記憶就會遺失,她便說要將一切都維持在我走時的模樣,而後,哪怕我還有一絲一毫的記憶留存,也會睹物思情記起她……但是維持原狀又談何容易呢?修仙之人雖然不乏駐顏奇術,但真正意義的不老之術至少要合體境界方能圓滿。而她與我分別時,不過才初入化神境界中期,想要短時間內再度破鏡進階,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王洛說道:“所以,她真的只是爲了青春不老,才硬生生讓修爲變得如此鬆散?”

  “對,而如此糟蹋修爲,代價也不言而喻……但她始終都相信我一定會回來,也相信屆時新恆的一切亂象自會平息。所以,無論張進澄給她開出多麼誘人又合理的籌碼,其實都毫無意義。哪怕沒有任何憑據,哪怕在她最爲孤立無援,得不到任何幫助甚至啓示的時候,她的信念都不曾動搖過一絲一毫。所以,在你們看來倒行逆施,置億萬人性命於不顧的太后楊施君,本質上,實是一位極其單純的女子。”

  王洛默然無語。

  天庭之主笑笑:“呵,的確有些一言難盡。但聽到此處,你應該能明白我爲什麼會對楊施君不忍。”

  “……嗯,大概猜得到了。”

  天庭之主感嘆道:“赤障勺孢z留的仙律不容情愛私慾,卻並非要人無情,恰恰相反,他是我見過世間最爲多情浪漫之人。當年他率先突破飛昇,整個仙界只有他一人,也只爲他一人所用。如果他願意,完全可以斷絕後世所有人的飛昇之路,將自身的存在逐步擴張膨脹,成爲萬物始源的那個原型。但他非但沒有霸佔仙界,反而設立天庭,重整仙律,將仙界與世人分享,爲後人鋪就飛昇之路。而這,只是因爲他不忍見那些才華橫溢的修行之人,得不到一個好的歸處。後來隨着仙界逐漸繁榮擁擠,仙律開始難以爲繼,他也預見到了災難將至。而那個時候,他本有辦法獨自倖免,可他非但沒有拋下羣仙,反而更加敞開仙門,逼迫自己去窮盡全力開闢星海天域,爲仙界之人再創上界。雖然最終他失敗了,但直到身死幽壤,他的遺志都還在默默記掛着、守護着九州大陸。也是因此,師姐才能將他挖出來,放入太虛幻境,成就如今的天尊。赤盏南陕桑菭懥耸刈o世間美好而立的仙律。雖然在天劫中一度損毀,又被那三個慌不擇路的真仙世家篡改扭曲,但是,當我從師父手中繼承仙律時,其最重要的內核已經被修復了:身爲天庭之主,當心懷大愛。而楊施君,正是一位值得以大愛之心去守護的美好之人。而我難得提起興趣,想要試着在凡間推行一次繁衍生息,來延續性命,便遇到了楊施君,可見天意如此,我也就不再執着續命了。”

  王洛又沉默很久,問道:“所以,你準備讓我怎麼繼承這份遺產?”

  “楊施君嗎?偶爾去掃掃墓吧,也不需要你做什麼多餘的事了。”

  王洛有些驚訝:“掃墓?她應該還不至於像你一般命不久矣吧?”

  “嗯,她天生長壽,而爲了能在與我重逢之時也保持住分別時的美好,這幾十年來她其實還蠻注重養生的。即便身爲太后不免操勞,期間又強入合體境界,糟蹋了修爲,也至少還有五百年的壽元。的確比我要長壽得多了。但是,對她而言,爲了我,就連成仙的機會都能捨棄,區區五百年壽命又何足道哉呢?她可以與我分別一次,卻不可能再忍痛分別第二次。當我處理過如今新恆境內的事後,她就要隨我一道前往靜州了,而那裏,就是她人生的最後一站。”

  王洛不由問:“這時候,你反而忍心了?”

  天庭之主笑了笑,沒有再作答,只是又邁動腳步,帶着王洛回到了東都牽星臺上。

  “閒話已經夠久,該去做些正事了,我時間有限,爭取速戰速決。”

  下一刻,凝固許久的時空再次恢復流轉,東都外的喧囂如潮水一般湧入耳中。

  但很快,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壓下了一切雜音。

  “安靜!”

  王洛驚訝地發現,那竟是他自己的聲音。

  而簡單的安靜二字,彷彿一道不容抗拒的天庭敕令,霎時間就讓紛亂的人心爲之懾服。

  東都內外的精兵猛將、簇擁在楊家兄弟身旁的朝廷重臣……乃至繁城中遠望東都的人們,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從太后楊施君在東都外設下陷阱,嘗試囚禁仙盟特使,再到特使反佔牽星臺喚醒國師,以黜仙錄瞬息翻盤,而最終黜仙錄又引來了妙法金仙石素英……

  連番波折之下,人心早已紛亂如麻,然而隨着王洛的聲音響起,只短短一瞬的時間裏,人們心中的所有雜念就都被一掃而空了。

  待四下肅靜之後,王洛又說道:“新恆國內種種亂象,並非皇室本意,更不是天庭本意!一切皆因天庭內亂,少數仙人趁亂罔顧大局,違背尊主諭令,以妖邪之術蠱惑凡間人心所致!如今仙逆之首石素英已然伏誅,新恆亂象之源更不復存在,還請各位,安靜下來!”

  第二聲安靜的含義,與前次又有不同。同時,聲音中還蘊含着令人心悸的凜然威壓,儘管這番話中,頗有牽強乃至不可思議的地方,但片刻之後,自牽星臺以降,人們便紛紛俯下身子,彷彿面見君王一般,向王洛表達臣服。

  再之後,王洛第三次開口:“太后楊施君與國師張進澄之爭,實爲上界金仙親自設計的迷局,用以鑑別叛逆。雙方看似反目,實則爲盟,期間引來國內亂象,實是忍辱負重,不得不爲。如今亂象終結,真相理應得到澄清!然而舉國動亂,終歸是由楊氏而起,太后垂簾聽政的格局,也終不宜爲繼……”

  說到此處,高臺下又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滿面驚詫。

  但接下來,便聽王洛又說。

  “……而將以誅殺仙逆之功,破例飛昇天庭,永享自在!”

第526章 不甘

  繁城,天壇高殿。

  一度被金燭豪光衝破的穹頂,如今已被一片巨大水潤軟玉蓋住了缺口。

  恰似亂象之後強作鎮定的新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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