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233章

作者:国王陛下

  然而王洛本人,卻分明站在張進澄身前!

第520章 不負真名

  自張進澄身後傳來的溫和聲音,彷彿一道吹散冬日陰翳的春風。在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天地間的異象就被驅散殆盡了。

  被糾纏、撕扯的七彩琉璃絲線,似春雪消融,化於無形。但無形之後,明州上空卻再次泛出隱隱微光,那是天庭琉璃光庇佑新恆的標誌……一度破滅的仙家至寶,轉瞬間便已重生。

  而琉璃光網之上,那道金仙下界而撕開的淒厲疤痕,則被無形的手自兩側抹平,再沒有絲毫的痕跡留下。

  吹拂在東城外的風重新變得雀躍,彷彿在歡呼噩夢的終結,以及迎接盛世的到來。

  只是,除卻這風兒的喧囂外,整片大地卻是萬籟俱寂。東都外的十萬大軍,乃至繁城千萬人,無不靜默。

  人們維持着那溫和聲音響起的剎那時的姿勢,彷彿被凍結在時光的某個切片中。

  即便是高臺前的王洛,也沒有能夠例外。

  而半空中,石素英則在風兒的吹拂下散去了不可一世的金光,身影變得無比渺小。從地面仰望,數百米高處的妙法金仙,其實比米粒還要細小,幾乎無從察覺。

  他訥訥地懸於半空,仍維持着雙臂撕扯琉璃絲的猙獰姿態,臉上的表情卻再無絲毫的狂意,而是如墜幽壤一般的深深絕望。

  半晌之後,彷彿得到了特殊的赦免,他終於能夠發出聲音,發出痛苦的呻吟。

  “尊主……大人。”

  “呵。”

  高臺上,那溫和的聲音,呈現出一絲戲謔。

  “不必這麼稱呼我,你是我的前輩,叫我小王也是可以的。”

  “石某……不敢。”

  “哈哈,敢違抗我的律令,私自下界;敢不遵盟約,妄圖染指黜仙錄;現在卻不敢當着我的面叫我一聲小王?石素英前輩,你當年連破十三重天劫,強破仙門而飛昇時,是何等英雄豪邁?即便是那些修行數千年的真仙大能都不被你放在眼中。而自我接掌天庭,你雖尊稱我一聲尊主,卻從不加上大人二字。怎麼,現在活得久了,膽子卻怯了?膝蓋也軟了?”

  石素英面色陰沉不定絕望中似有羞惱,更有僥倖……最終,他開口說道:“我並非爲黜仙錄而下界,實是下界有異象發生,令我……”

  “什麼異象?”那溫和聲音頓時變得更加戲謔,“高殿金燭點燃了天庭的地板,驚擾到你了嗎?”

  “正是如此那金燭……”

  “那金燭從一開始就只是個凡間人聊以自慰的玩具,炸出再大的煙花又何以驚擾到天庭?何況它分明是在你撕破天門,強行下界後才點亮的,你這倒果爲因的說辭,是真當我這天庭之主昏聵無能,可以隨便矇混了嗎?!從這個角度看,石素英前輩,你的膽子卻是絲毫不弱於當年啊!”

  石素英聞言,唯一的僥倖也不復存在。同時,他也終於驚悟到了一個真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全都看到了,你一直都在看!”

  “呵。”溫和的聲音只付之一笑。

  石素英則渾身顫抖,面色逐漸漲紅……堂堂妙法金仙,在那溫和的聲音前,竟似凡人一般。

  “所以,那黜仙錄也在你算計之中,它並非是因甄家作亂而遺失,而分明是你私自帶下天庭!”

  “對,當初甄家犯上作亂,本是死罪無疑,卻被席白兩家元老強保,派出蓮花仙在羣仙面前侃侃而談,彷彿甄家址词潜槐茻o奈,我這個天庭之主纔是萬惡之源……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了,既然有人選擇不講道理,那我只能讓大家見識一下不講道理的玩法,究竟是怎樣玩的。遺失先天至寶黜仙錄的罪名,再來十個蓮花仙也洗不動。然而即便到這個地步,席白兩家居然都能保甄陰不死,我也是服了!”

  石素英聞言,卻更是感到渾身發冷:“你那時監守自盜,將先天至寶盜出天庭,當作仿品丟給輪值仙官,此舉過於荒誕,以至於數百年間都沒人能發現,足以左右仙人生死的至寶,竟始終都操弄於一羣下品仙官之手。”

  那溫和的聲音笑道:“對,簡單的燈下黑,卻完美騙過了天庭羣仙,幾百年間,從沒有人懷疑過那本仿品有沒有可能是正品……老實說,你們的遲鈍,反而耽誤了我不少時間。”

  石素英更是不由顫抖:“所以,這數百年間,你始終沒有將黜仙錄取回,是因爲……”

  “因爲我一直在等你們這羣蠢貨能稍微靈光一點,及時察覺這顯而易見的真相。而一旦有人察覺真相,必起貪念……畢竟若能拿到先天至寶,便等於是半個天庭之主。這般誘惑,對某些人而言是絕對無法抗拒的。”

  石素英此時已面如死灰:“所以,你早就等在此處,等有人會主動下界?”

  溫和的聲音回應道:“對,關乎先天至寶,任何私自下界之人,都必會竭盡全力隱瞞行跡,遮掩事態。而我只要提前等候在這裏,將上勾的貪嘴魚兒釣起來,就能徹底斬除一個禍患……只是,我卻沒想到,上勾的人居然是你,石素英前輩。你以石中火連續衝破玄關,一路修行至妙法金仙至境,實力幾乎與我不相上下。這黜仙錄,對你而言真有那麼重要嗎?”

  石素英沉默了片刻,才露出一絲獰笑道:“實力不相上下又如何?石中火至九百九十九重天,終歸不能更進一步,因爲天空的極限就在那裏。而在你治下,天庭非但不能復歸舊日盛況,反而變得越發逼仄狹小。我們的仙府洞天被劣盟步步蠶食,而它們的腳步非但不停,反而越發地快!照此發展下去我的石中火終要倒卷自燃,令我死於非命!”

  “唔,言之有理,對於一生執着向上的人來說,發展空間受限是最不能忍的。這樣的矛盾也的確無法調和,那麼,石素英前輩,我也就不多挽留你了。”說話間,那隻無暇如玉一般的手,輕輕推開張進澄,順勢接過他手中的黜仙錄,一支碧玉的墨筆自然而然出現在他手中,筆尖處蘸滿了如星塵一般璀璨炫目的仙墨。

  半空中,石素英的面色已如紙一般慘白。

  顯然,即便雙方實力不相上下,但在先天至寶面前,即便是妙法金仙也難逃一死。

  “你……不能殺我,盟約嚴禁屠戮金仙,即便是天庭之主,也絕不能違背盟約,否則必遭反噬!”

  溫和的聲音笑道:“對,但盟約中同樣有例外條款,當某一方先行違約,對他人動殺心,行辣手的時候,另一方可以正當防衛,而我現在就在這樣做。你私自下界,企圖拿到黜仙錄,不就是想要翻到我的名字,將我一筆勾銷嗎?如今我不過是回敬一筆罷了。”

  石素英竭力爭辯道:“這只是你一面之詞,關乎金仙的性命,即便天庭之主也無權獨自裁決!”

  “理論上的確如此,即便是十惡不赦之人,也要交付羣仙共議。但是呢,上一次將十惡不赦之人交付羣仙共議的結果,我可是記憶猶新,所以我不會重蹈覆轍的。事實上,思考這樣一個簡單問題:我身爲天庭之主,即便真的不遵守理論,你們又能如何呢?再來一次甄家之亂嗎?何況如今仙門已閉,凡間之事沒有第三人知道,又有誰能指責我獨自裁斷生死呢?一切都是事急從權的正當防衛罷了。呵,石素英前輩,我任天庭之主的這一千多年,的確是事事循規蹈矩,但是事到如今,你不會真以爲我只懂得循規蹈矩吧?”

  說笑間,天庭之主已提起碧玉墨筆,瞄準了黜仙錄上石素英的名字。

  與此同時,半空中,石素英瞪大眼睛,緊盯着那支碧玉筆的走勢。而就在墨汁沾到書頁前的剎那,筆勢忽然停了下來。

  那溫和的聲音,再次輕笑道:“好了,這出戏就到此爲止吧。”

  石素英愣了好久,纔有些不可思議道:“你……你不殺我?”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讓你誤以爲我真把你當作石素英的這出戏,就到此爲止吧。”

  此言一出,半空中的石素英彷彿凝固。

  “不如說,你……你們居然真的以爲自己扮演的很好,反而驚到我了。石素英何等英雄豪邁之人,即便前途無路,也只會以石中火披荊斬棘,去燒穿天外天。怎可能寄希望於一本黜仙錄?殺了我,換其他人執掌天庭,情況就能變好嗎?我在位期間,至少能將天之右的腳步牢牢鎖住千年。換你們這羣蟲豸囊膪,怕是早五百年就被鹿芷瑤牽着赤仗熳鸾o推平了。石素英雖然與我關係談不上好,但絕不至於像你們一般短時無能!”

  說到此處,那聲音逐漸失去溫和,而變得嚴厲,且沉痛。

  “可惜石素英前輩過於孤傲,自凡人至飛昇,他幾乎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在舊日天庭修行數千年也沒結交什麼朋友。而到了新天庭,羣仙擁擠,內鬥不息,他反而與你們這羣蟲豸小人結了怨。而他也的確是在舊時代被仙祖照看得太好,一身修行澄淨無垢,心思也比凡人時代更爲單純,對陰衷幱嫀缀鹾翢o抗力。以至於堂堂妙法金仙,實力幾乎與我一般無二,卻被你們這羣老二不死的亡魂拿捏短處,竊取了仙軀!”

  “……”此時,石素英的表情已呈現微妙,似笑非笑,“你,早知道?”

  “對,自五百年前,你們以石家後人在仙盟居高位爲由,攀咬石素英爲仙逆之時,我就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了。舊日天庭墜落時,幾個仙軀崩解,卻僥倖不死的老東西,終於在苟延數百年後難以爲繼,不得不去竊取他人仙軀。而石素英就是被你們選中的犧牲品。”

  “呵呵。”石素英發出乾澀而陰狠的笑聲,“你既然早知道,卻還是坐視我們勾去他的仙識魂魄,煉化他的軀殼……你的心思手段,比我們又好到哪裏了?”

  “唉,果然是要面臨這一問。我猜,如果我答得不好,失了理直氣壯,你當場就能掙脫束縛,逃回天庭私府,對不對?甄老,你們世家的蓮花術,我可是神往已久了。”

  在“甄老”二字出口後,石素英的面色陡然變得猙獰。

  “那你便答我啊!答不出來的話……”

  “沒什麼答不出的,這一切早在五百年前,我就和石素英前輩商量好了,他心思單純,看不出他人的惡意,我卻不傻,怎會不去提醒?我和他關係不好,只是性情不和,或者說他跟誰關係都談不上好,但彼此卻無利害衝突。反而你們甄家席家始終覬覦大位。比起你們,任何中立的散仙都是我的天然盟友。只是,就連我也沒想到,在我向石素英前輩道出真相後,他的反應遠比我預期還要激烈。他說,像你們甄席兩家,空有真仙世家、天庭元老之名,卻被幾具冢中枯骨,腐朽亡魂寄居,已是天庭乃至九州的最大禍患。若不早日剷除,整個天庭乃至九州上下,都要被你們腐蝕殆盡。所以,他願意配合我,設下一道必殺之局,他會用三百年以上的時間,將自身煉化成令任何亡魂都無從抗拒的無上仙軀。而那仙軀,便將成爲誘捕亡魂的最佳囚弧,F在,你們的表現,證明石素英前輩的預料一點不錯……他雖然心思單純,不善交際,但單純的人認真計較起來,也是挺讓人驚訝的,不是嗎?”

  又是幾聲輕笑後,溫和的聲音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所以,對於我這個回答,甄老,你還有什麼想要補充的嗎?”

  半空中,“石素英”渾身顫抖,縷縷青煙自體內毛孔倉皇竄出。

  “呵,別逃了。我既然親身下界,現身人前,就絕不會留半個活口。剛剛不惜花費脣舌與你廢話,是爲了從你們的語調口吻中,判斷你們的身份。現在,石素英前輩的仙軀中擠了多少亡魂,我已一清二楚。而當你們選擇寄居前輩的仙軀時,也就等於共同繼承了石素英之名,接下來,就請與英烈之名,一道消散吧。”

  話音落下,那支碧玉墨筆也終於在石素英三個字上,劃下星塵燦爛的軌跡。

  砰!

  半空中,一道絢麗的花火綻放開來,彷彿一片陡然盛開於白日的夜空。而深邃的夜色中,隱約迴盪着一姓嫦伤狼暗陌Ш俊�

  “王洛!!”

第521章 人之將死

  當王洛的名字,隨那四散的夜色一道流淌在明州上空時,因金仙降世而凍結的時間再次開啓了流轉。

  在高臺上開始了流轉。

  東城外的世界依然凝固在寂靜中,然而高臺上的人卻彷彿從深沉漆黑的大海中浮出水面,獲得了喘息之機。

  張進澄用力吸了口氣——儘管以他此時靈軀,並不需要如血肉之軀一般的呼吸,但精神層面的掙扎卻讓他恨不得手舞足蹈。

  在那位自稱天庭之主的人,踱步上前,取過黜仙錄時,張進澄就看清了他的容貌,那一刻,他心中彷彿有一道烏雲被雷霆劈開,豁然開朗又震撼萬分。

  先帝……竟是先帝!聖宗皇帝甘英華!

  雷霆閃耀間,張進澄又感到無限的荒謬……作爲任職兩百年以上的新恆國師,他是親眼見證聖宗皇帝從幼年至少年,又至青年即位的。更在他任上忠心輔佐近百年,開創了一段君臣相和、仙凡和諧的美好盛世。

  所以,張進澄曾經十足自信地以爲,世間再沒有人能比他更熟悉先帝了,一直到太后得遺詔而垂簾聽政,以一嬌弱女子之身執掌朝政,張進澄纔將自信改爲:世間除楊施君外,再沒有人能比他更熟悉先帝。

  但此時此刻,張進澄卻感到過往的一切回憶和認知,都彷彿是夢幻泡影,再也看不真切……當年,他親自將聖宗皇帝的遺體送入皇陵,並以自身血肉神識爲引,在陵前留下碑文。然而此時先帝卻死而復生,更多了一個名爲天庭之主的身份。

  天庭之主……呵,如果是天庭之主,那的確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對於近乎全知全能的無上仙王而言,戲弄一個凡間國師,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在天統之主的隨手施爲下,張進澄甚至認不出先帝的面容!以至於當日在血河上,見到與先帝幾乎一般無二的仙盟靈山山主時,竟毫無所覺……甚至此時此刻,心頭泛起的酸楚,又有幾分真,幾分假,也再說不清楚。

  張進澄胸中頃刻間便醞釀了千言萬語,卻又毫無傾訴的頭緒……只是,不待他開口說些什麼,便見身旁掠過一道流光。

  時光恢復流轉的瞬息之間,已有人搶先任何其他人一步,登上了牽星高臺,不容抗拒地撲了上去,投入那人懷中。

  “陛下……”

  那細弱的聲音,正屬於當朝太后楊施君。這位獨攬朝政數十年,狠辣時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加絕情的女子,此時已現出萬般癡情柔媚之態,依偎在那位“王洛”的懷裏,再不肯抬頭。

  “唉,這頓日子,的確苦了你……”

  “王洛”搖頭聳肩,伸手打了個響指,於是剛剛復歸流轉的時空再次凝結,整個世界彷彿都在爲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暫時閉上了眼睛。

  ——

  黑暗中王洛睜開了眼。

  嚴格來說,他始終沒有閉上眼睛,所以,那位與自己相貌一般無二的人,忽然自虛空浮現身形,而後接過黜仙錄,將石素英與其體內寄居的甄席兩家老祖一筆勾銷……的全部過程,王洛都看在眼裏。

  只不過,在時空靜止之時,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如同虛妄之物,令人“視而不見”,直到時空回覆流轉,腦海中才陡然湧入一陣信息的洪流。

  王洛一時目眩只感到空前的信息在腦中膨脹,彷彿一隻寄生的惡性腫瘤,很快就吞掉了他的絕大部分心力,令他甚至不由煩惡欲吐……

  “呵,不必急,慢慢消化。”

  一道熟悉而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與此同時,一道清流自頭頂灌下,霎時間便幫他釐清了思緒,重歸清醒。

  王洛沉默片刻,看向身前那位天庭之主,一時無言。

  對方的姿態卻是坦率而從容。

  “不必緊張這只是神識間的對話,不會有第三人聽到。現實中我還要哄老婆,雖然不過是凡間百年的露水姻緣,但終歸有過夫妻之實,小別勝新婚的基本禮儀還是要遵守。所以,趁着這個時候,正好分出一絲心神來找你聊聊天。你應該有不少問題想問吧。”

  王洛當即問道:“所以,你纔是王洛?”

  對方搖搖頭:“才這個字用的不好,應該說,我也是王洛。”

  言辭間雖有安慰之意,王洛卻不由心下一沉,某個早已在心底隱約成型的念頭,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證明。

  “所以,我只是你的仿製品?”

  對方聞言不由笑出聲:“哈哈,是又如何?”

  王洛聞言一怔,原先醞釀於胸中的千言萬語,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下一刻,他自己也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問得好,是又如何?最近公務繁忙,心思有些矯情了。”於是對方更顯歡悅,伸手拍了拍王洛的肩膀:“這就對了,正品也好,仿品也罷,不過是後天被外界庸人加諸的身份,從來都不能定義一個人的本質。只要你自己內心足夠強大,外人的看法又有什麼所謂?”

  “由天庭之主親自熬煮的雞湯,當真是鮮香濃郁。”

  “呵,你知不知道這麼個故事:咱們的師父宋一鏡年輕時曾向啓靈殿發誓,絕不招收任何弟子,結果發誓沒兩年,他就在一次凡間遊歷中遇到咱們的師姐鹿芷瑤,然後當場反悔誓言,將師姐收爲了他的座下首徒。”

  “哦?此事我從不曾聽聞,這是正版獨享的知識嗎?”

  “哈哈,那你就想錯了,我是在老宋隕落之時,才聽他親口吐露這段祕辛的。但我先說故事:以老宋那般認死理的性子,當年之所以願意破誓,你猜是爲什麼?提示:和大師姐的天才橫溢毫無關係——對於古板方正的老宋來說,師姐的天才橫溢其實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扣分項。”

  王洛不由一怔:“既然和才華無關,那隻能是和顏值相關了。”

  “哈哈哈。”對面的王洛又是一陣大笑,“對,這句話師姐常掛在嘴邊,但在這件事上,她最初其實也猜錯了。宋一鏡從來沒在意過她的姿色。或者說,從不曾用尋常男女的方式在意她的姿色。他破誓的理由很單純:師姐長得非常像是他的一位已逝的至親之人。”

  王洛聞言更是詫異:“等等,老宋有一個長得和師姐一模一樣的已逝的至親之人!?他什麼時候還生過女兒?他不是純陽之體嗎!?還是說宋氏兄弟下面還有個妹妹?等等,不會是……”

  “哈哈哈,你也想到那個‘不會是’了!”對面的王洛簡直要笑得前仰後合,“但其實還真沒錯,師姐長得和老宋的母親有七八分相似,而老宋那般古板之人,也的確最是重視孝道……”

  笑聲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顯然,後面的事,實在不能讓人笑得出來。

  “但事情並非如此,與鹿芷瑤相似之人,是宋家一位旁系出身的小家碧玉,名叫宋珂,她與宋一鏡這一系,確有幾分血緣上的親近,相貌也和他的母親有七八分相似——卻恰好不似老宋本人。年輕時,她因才華橫溢,在主家寄住過很久,宋一鏡一直將她視作自己的妹妹和半個女兒,直到自己登上靈山,都時常與她維持書信往來,指導其修行。可惜……後面的事你也猜得到,天妒英才,紅顏薄命,一時的大意鑄就了兄妹間永遠的遺憾。無暇真人的心境也一度蒙上殘缺的陰影,直到遇到鹿芷瑤,老宋才恍然錯覺上天給了他挽回一切的機會。雖然很快隨着師姐本性暴露,老宋意識到她與宋珂畢竟是全然不同的兩人,但一直到最後,老宋都對師姐存着一份超乎常理的包容。”

  王洛聽到此處,不由默然。

  “對了,宋珂出身宋家堡,是宋鳶的曾祖母。所以,也就難怪當年鹿芷瑤會那般暴怒。但無論如何,迴歸正題來說,師姐很早就知道自己是爲何被宋一鏡相中,更曾經親赴宋家堡,踏足那位宋珂的故鄉,然後就嚇得很多當地人以爲宋珂詐屍……但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是什麼人的代餐,一時半刻都不曾有過。無論是發現宋一鏡傳授給她的入門功法,是當年爲宋珂量身打造;還是後來老宋將原定爲宋珂新婚賀禮的仙劍轉贈給她,她始終還是她,不是其他任何人。”

  說完,對面的王洛就又笑着搖搖頭,給王洛留下消化的時間。

  王洛消化許久,才嘆息道:“師父從沒對別人提起過此事……嘖,也對,此事根本不能提。”

  “哈哈,沒錯,此事說大不大,似乎也是人之常情,但對無暇真人而言,卻幾乎等同暴露心境上的弱點,說出去只會給自己添麻煩。何況待鹿芷瑤入山後顯露本性,更是讓老宋無數次後悔不迭……所以他怎麼可能再讓更多人知道真相?那隻會損及逝者的聲譽。當然,最重要的是,雖然與鹿芷瑤相貌十分相似之人,只是宋一鏡的遠親,但與她七八分相似之人,卻是他的生母,而以師姐的性子,不難想象會如何借題發揮,胡作非爲。所以此事很快就成了靈山絕密,由宋一鏡獨創的神通術‘遮無暇’予以保密,就連師姐這個知情人,後來都逐漸被矇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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