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例如,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因爲偏偏是現在,仙盟決定踏上天之左的土地,奪走關鍵的戰略要地瘋湖。
爲什麼一個和道侶相愛甚篤的雙修宗師,會對自家的後人抱有這樣惡毒的詛咒?
老實說不清楚,真相只能等打倒對方後再慢慢問。但無論如何,這種以情感、因緣入手,操人命叩氖侄危拇_也正是她的手段。
然而,這一等,就是近一個小時。
期間,白天心臉上宛如風起雲湧,各種各樣的心思,情結,都清晰地呈現出來……但卻只是清晰地呈現出一片混沌。
王洛一直安靜地觀察,但除了觀察到白天心的心亂如麻,竟讀不到他的真實情緒!
而這樣的姿態……恰恰和不久前的白隍,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讓王洛很有些不解:白隍被無形中操控神智,顯然是因爲白師姐在月央也留下了後手,具體是什麼姑且不論,反正影響力其實也並不強,以至於白隍氣勢洶洶來質問,卻被王洛幾句話就反詰的啞口無言。
而白天心可是堂堂白家家主,不但出入各處都有高明的修行人隨行保護,渾身的保命法寶也非同一般。王洛最先用真言喚醒他時,接近化神級的神念掃蕩,居然都不能破白天心的防!
白師姐手段再高,在仙盟境內,也不可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在千里之外,恣意操弄一位豪門家主的神智。
不然她直接去把前線元帥關鐵軍魅惑後採陽補陰了,豈不更好?
白師姐神通再多,在仙盟境內也是要受到限制的。所以,白天心的反常,又是因爲什麼?
等待中,王洛嘗試了幾種喚醒之術,卻無一例外被白天心的護身法寶給抵擋下來,其中有幾次甚至驚動了潛藏在門外的白家死士,險些爲這場二人的密談引來外力干擾。於是,這也讓王洛沒辦法繼續加大力度強行破掉法寶,只能暫且等待。
好在,王洛此時還有足夠的耐心。
一直等到天色將明時候,白天心終於有了反應。
老人慨然一嘆,而伴隨這一聲嘆息,彷彿有一面封堵了若干年的牆壁被洞穿,牆後,無窮無盡的惡念和悲意隨之洶湧出來。
“王山主,有些故事,我本不打算對任何人提起,但既然此事已成當下焦點,恐怕之後的故事我便不說,你也早晚要挖出來……白橙的父母,當年以話本故事一般美好的論磹矍椋诩易逯汹A得了小小的名氣。而我當時正在鼓勵家族內部和諧,所以便趁此良時,親自出席了他們的婚禮。”
王洛聞言一驚,白天心出席婚禮?這事可是未見於任何竹簡之中啊!
“你沒看到,是因爲相關記載被我強行刪去了,只可惜縱使我爲家主,要毀竹簡,也頗花功夫,且毀的多了,痕跡反而明顯。我本以爲此事終歸能被所有人遺忘,卻不料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淪爲棋盤上的棋子了。”
王洛不由皺起眉頭,微微將上身探前:“白老,別打機鋒了,說重點吧。那場婚禮上,你做了什麼?”
白天心抬起頭,看向王洛,目光卻聚焦在王洛身後的無窮遠處,彷彿在眺望歷史。
“那天,我第一次見到白橙的母親,她明明不算國色天香,但沉浸在愛情中的模樣,卻讓我莫名心動,之後……”
“草……”
白天心沉默了下,只說了結論。
“白橙,其實是我的女兒。”
“草!”
“而那對夫妻的意外亡故,也是我一手主使,因爲……我本來以仙法遮掩了相關記憶,但不知爲何,法術突然失去效用。回憶起一切的小夫妻,便成了我的一個破綻,所以……”
“所以,你準備好赴死了嗎?”
第435章 藏
與靈山人爲敵,大概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即便對於同爲靈山人的王洛而言,也是如此。
哪怕身處在距離師姐足有千里之遙的白鑰城,王洛依然體會到了師姐的鋒芒,令人不寒而慄的鋒芒。
然而,印象中的四師姐白澄,其實是個性格爽朗大方,總是將笑容掛在臉上的可愛姑娘。
雖然是以雙修術而名動九州,平素談論此道修行時也素來坦率……但其實,四師姐在感情上,純良的讓鹿芷瑤很多時候都不忍心捉弄。
她與道侶秦牧舟很早就相識相愛,幾乎是從情竇初開的年紀一路攜手,同修數百年,雙雙得以躋身九州頂尖修行人行列。期間儘管經歷過凡世紅塵的浮光掠影,也見識過大爭之世的仙道無情,但白澄師姐卻彷彿一塊清澈透明的琉璃石,無論經歷多少,內裏都不含一點一滴的雜質。
此外,她性子正直而不執拗,待人溫良恭謹,又心細圓滑。在那個鹿芷瑤惑亂靈山的時代,她就彷彿正道的光,時常溫暖着山主宋一鏡那岌岌可危的心靈。
這樣的白澄師姐,爲什麼……會彷彿魔道三宗出身一般,將事情做得如此毒辣決絕?
早在得知站在自己前面的敵人是白澄師姐時,王洛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更從那一刻起,就竭盡全力展開算計。算師姐的牌,算自己的牌,算一切可能和不可能。
依靠這份算計,他明確了親自前來月央,以白家人爲祭品,佈置八方削福陣以咒殺白橙的計劃。而在此期間遭遇的種種意外——包括石街舊友的突兀出場,包括白隍突然被人奪舍一般,將王洛的計劃公然曝光——其實都沒有出乎意料。
與靈山人爲敵,怎麼可能一帆風順?白澄師姐在性子最爲清澈純良的時候,也從沒有人敢說她軟弱可欺。
只是,王洛的確沒料到,白澄的反擊,竟是如此犀利。
不,這其實已經不是反擊了,早在二十五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白澄師姐就已經先於所有人的預料,在月央的棋盤上悄然落下了子。
也是從那一刻起,白天心其實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無論他的禽獸行徑,究竟有幾成是來自白澄師姐那操弄氣呙竦纳裣墒侄危钟袔壮稍醋宰陨砩畈氐墨F性……在異乎尋常的酷虐暴行面前,分辨動機是毫無意義的。
所以……
“所以,白天心,此時我並不是在威脅你,也不是要替天行道來懲罰你。相反,我是在爲你指出最後一條明路,準備好赴死吧。”
白天心對此,似是完全不出所料,他淡然說道:“謝過山主的好意。一死了之,的確是對我而言最好的結局。但是,如果只是爲了以死解脫,求個所謂的好結局,我根本不會苟活到今日……王山主,不妨先耐下性子,聽我將話說完。”
“好,你說。”
“二十六年前,我犯下滔天大錯之後,實在不敢相信這一切是我自己所爲。我對男女一事雖有所好,年輕時也有過荒唐的歲月,但我至少從來都不是爲了此事連基本的人倫廉恥也可以捨棄的禽獸,更不可能冒着身敗名裂的風險,滿足區區一時的衝動。以我當時的權勢地位,什麼樣的女子不能到手?甚至尋常的良家妻女,我也有的是辦法能順水推舟地收入房中,所以,我根本沒有理由對自家的孩子下手。”
王洛對此卻是不置可否,只是耐心等對方吐完黑泥。
而白天心自然也知道自己這故事的破綻在哪裏。“沒錯……做下禽獸之舉後,我第一時間並沒有將此事開諄压炊帽M手段封鎖了消息,爲此甚至不惜毀去了部分家族竹簡,還動用了強大的禁法來封鎖他人的記憶。於是此事除了極少數機要密員,幾乎無人知曉,而幾年後隨着那幾名知情者紛紛暴死,這件事的真相,普天之下也唯有我一人知道。嗯,至少當時我是這麼以爲的。”
白天心說道:“我這麼做,並不是爲了逃避罪責,而是,我實在不想,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是白家的家主,是月央的八大統治基石之一。然而卻在不知不覺間,被人當做提線木偶一般恣意操弄!此事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那麼,之後我還會犯下什麼樣的錯?下一個受害的又會是誰?但是,面對這種根本捉摸不到行跡的對手,要怎麼查才能查明真相?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直接向仙盟自曝惡行,將一切緣由都交代出來後,慨然赴死,是非功過則全交由天下有才學的人去評判調查。但我作家主幾十年,最深刻的一點領悟就是:爲上者若是毫無所爲的就將難題包袱拋給天下人,期待一雙雙雪亮的眼睛和集體的智慧能解決一切問題,那就不僅僅是天真,而是純粹地在爲惡了。當時那個情況,若是我的所作所爲被天下人所知,恐怕比起調查真相,更多的人只會恣意在我的屍體上宣泄情緒,激化矛盾。屆時我身敗名裂事小,引發白家乃至月央的動盪,那我就萬死莫贖!何況,那對受害的小夫妻,也必將要蒙受更多更難以啓齒的羞辱和折磨。所以對他們而言,暫時忘掉此事,一無所知地享受新婚恩愛,纔是更好的選擇。”
說到此處,白天心又嘆息道:“當然,我也考慮過向上求助。白家家主頭上還有補天君,還有仙盟,還有……鹿國主。總有人能幫到我,但是二十多年前,月央的國主位置近乎空懸,八大豪門彼此關係微妙,而最微妙的一人,便是赫家家主赫平君。但那時的他,雖未退隱,卻已明顯有了難以長期主持家族事務的徵兆,正到了該準備放權的敏感時候。而我,卻還年富力強,正是野心勃勃以求奮進的時候。所以,若是赫平君當時得知此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完全處於大局考慮,去探求真相。王山主,赫平君活躍的那些年,可從來不是以良善著稱的呀。”
又是一聲嘆息後,白天心將話題帶到了最後一人身上。
“鹿國主是我當時唯一的希望,她的神通廣大,我當然無需贅述了。所以我一度猶豫許久,甚至已經寫好了自白和求助的信函,更一度將它捆綁到了傳信的飛劍上,只待激發劍靈……但是,我終歸還是有一個揮之不去的顧忌。就是,在當時那個情況下,鹿國主不但是我求助的唯一對象,也是我懷疑的唯一對象。試想,我堂堂白家家主,在自家的地盤上,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什麼樣的手段,能悄然無形地將我化作提線木偶呢?恐怕就連荒原上的古荒魔們也萬萬做不到!但是,如果是鹿國主,那就絕沒有人敢說她做不到。”
白天心認真注視着王洛的眼睛,以示此時自己的認真和坦铡�
“自百年前月央那場幾近傾覆的拓荒之後,國內幾乎一片狼藉,多得仙盟的長期援助,才終於恢復元氣。然而在此期間,我們的近鄰祝望,卻在短短時日內,就將自家的影響力迅速滲透到了月央的每一個角落。當然,這個過程是擺在明面上,也讓人絲毫無話可說的。畢竟當初是月央內部生亂,才導致荒潮反捲下,白鑰城幾乎徹底淪陷。期間還坑慘了第一批趕來援助的祝望友軍……”
“所以,我們月央事後被祝望人追究責任,也是情理之中。然而拓荒這種需要動員數億國人的大戰略,必然會伴隨難以計數的蠅營狗苟,例如白鑰城的城建是否有貪腐?拓荒關鍵崗位上的人選,是否又是豪門的用人唯親?來自仙盟百國的物資,有多少落入了私人口袋?種種問題不勝枚舉,若是拓荒最終成了,那麼勝利自然能掩蓋一切,可既然敗了,那麼,所有的一切,就都要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月央人支付了幾十年。幾十年來,月央人都近乎附庸國一般,頻頻仰望鄰國。甚至很多人乾脆只認祝望,不認祖國。”
白天心說到此處,也是不由搖頭:“算了,這些話題有些偏離主題太遠,還是不要贅述了。總之,赫平君和我,當年得以在家族內快速上位,靠的是凝聚月央人的國家意識,而反祝望,就是一個最好不過的口號。畢竟總要有一個強大的外敵,才能讓人們下意識去抱團。而這個過程中,不免會有很多過激乃至惡意滋生。這一切鹿國主當然也都看在眼裏,只是一直也沒有橫加干涉。但是……也就是在我們權勢逐漸來到巔峯時候,赫平君意外患病,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爲不斷枯萎。而我,我幾乎不可理喻地犯下禽獸一般的暴行。這種情況下,我,實在很難剋制自己的疑心。如果這一切都是鹿國主所爲,那我將查清真相的希望寄託在她身上,豈不是自投羅網?”
聽到此處,王洛實在不得不打斷。
“如果鹿悠悠真要對你不利,你藏或者不藏,根本沒有所謂。”
白天心嘆道:“現在回過頭來看,或許的確如王山主你所言。但當年我與赫平君靠着反祝望來搏出位時,並不是空喊口號,而是實實在在投入了自己的心血乃至信仰……所以那個時候,我也真的沒辦法對鹿國主推心置腹。我只是想着,再等一等,等我能確認鹿國主確實可信了,就將一切都告訴她。只是,沒想到,沒過多久,我就等來了另一個噩耗。那對本該被我牢牢封鎖記憶的夫妻二人,竟然莫名其妙突破封鎖,想起了一切。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我當時用在他們身上的術法,理論上根本無藥可解,是不折不扣的禁法,就算我本人出手都解不開。是什麼人如此神通廣大?然後我就發現,他們在記憶恢復前不久,去了一次祝望旅遊,還參加了鹿國主主持的金鹿祭……所以,王山主,那之後,或許是那位大能再次出手讓我鬼迷心竅,或許也是我真的心智發生了扭曲,總之我沒辦法再信任任何人,只將這個祕密牢牢藏在心底。同時,任何嘗試揭開真相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我用了二十多年時間,獨自一人默默蒐集資料,調查真相,客觀來說,也有了一定的成就,比如我爲自己設計構築了一整套保護神智的法寶,而從那以後我也再沒有神智失常過,否則我應該早就將白橙也一道滅口才對。我只是沒想到,原來這一切,終歸都只是笑話罷了。”
說到這裏,白天心的自白也終於來到了最後。
“現在,我總算找到了可以信任,可以託付的人了……也實在是這個祕密藏在我心頭太久,讓我再也沒法藏下去了,哪怕自欺欺人也好,我終於可以講這段故事公開講給他人了。王山主,既然你已經知道幕後真兇是誰,那麼就務必將其斬除吧,就當是爲了無辜慘死的人報仇也好。至於這八方削福陣……以尋常白家人爲祭品,恐怕效果並不會好,畢竟白橙那孩子出身旁系,又獨來獨往,與其他白家人的關聯不強。但如果是我這個作家主的親生父親,應該一人就能抵尋常的千百人了。所以,既然王山主要我準備好赴死,那麼我希望自己能夠死在這削福陣中。以我的性命,確實瞭解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惡孽。”
說完,白天心不再言語,只是閉上眼睛,彷彿待死的囚徒。
王洛沉吟片刻,說道:“那咱們就一言爲定了,之後你先將八方削福陣的事情安排妥當,把白隍剛剛造成的紛亂控制住。你當年能將天大的窟窿都封得嚴嚴實實,此時應該不至於控制不住輿論吧?”
白天心點頭道:“放心,不會讓他們亂說話,也不會讓他們胡思亂想。至於八方削福陣,還需要王山主你親自出手佈置,畢竟如此大陣,若是經了我手,怕是不能讓人放心。”
王洛笑了笑:“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第436章 夢
在很有自知之明的白家家主的支持下,一度面臨夭折的八方削福陣的建設,得以倍速推進。
白家小樓內,原先的佈陣班底不但依然保留着,白天心還從北域其他各處調來了更爲精銳的人手,其中有些甚至是需要他以家主的面子論囱垼蓬娨馇鹎皝淼脑卵腠敿夑噹煛�
有了這些人的加入,王洛點名的要的一陣五塔,就以近乎浮誇的速進度迅速成型。原定的計劃中,這種戰略級的建設工作,再怎麼樣也要花上十天半個月。但現在看來,最多五天,一個規模前所未有的巨型八方削福陣就能完整咿D起來。
而這些新加入的人手,對於自己親手打造的大陣中所暗藏的殺機,彷彿早有默契一般不聞不問。
白隍那番話,以及由之而來的人心浮動,彷彿從來不曾發生過。
在這個問題上,白天心的確展示出了他的手段和找猓斈晁軐⒆约耗菃时M天良的獸行,藏到連王洛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此時掩蓋一個八方削福陣,理應綽綽有餘。
而對此,王洛自是樂見其成。
哪怕明知這異乎尋常的進度背後,必然隱藏着異乎尋常的陰郑麃K不在乎,或者說,現在已經沒有在乎這些瑣碎的餘裕了。
他隻身前來月央,並不是毫無負擔牽掛的,他在這裏逗留的每一天,靈山前線都在承受着日益沉重的壓力。關鐵軍雖然承諾會爲王洛爭取到放手施爲的空間,但面對真仙白澄,這份承諾的期限,實在是岌岌可危。
從昨晚開始,與關定南的例行通訊就已經中斷了。
在白隍被白澄師姐宛如木偶一般操控着,壯起膽子從衛街返回白家小樓時,本該按時點亮的通訊靈符,卻黯淡無光……而那張靈符,曾被關定南戲謔爲他的生命線。
幾天前,王洛在意識到自己的對手是靈山舊人時,自然也就猜到飛昇錄通訊不再保險,很可能被白澄師姐竊聽捕捉。所以,與他人最保險的通訊手段,反而是樸實無華的傳訊靈符。他與關定南分持的符紙是仙盟特爲此次拓荒設計的上品仙符,其繪製動用了半城地脈,凝聚千人之心血,效力非比尋常,便是在舊仙歷時代的大乘真君面前,也能搏對方一聲由衷之贊……王洛並不認爲在仙盟地界內,這張靈符的通訊能力,會被什麼人強行中斷。
所以,出問題的不是靈符,就只能是關定南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關定南確定失聯後,王洛很快就啓用了備用手段,他敲響了一隻精巧的銅鐘,以這種極其獨到的方式,聯絡到了山壘要塞的另一名要員,關小河。
作爲備用的聯絡員,關小河給出的反饋是:關定南只是意外走火,目前正在閉關療傷,有海青雲帶隊專程看護,恢復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個結果,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爲最壞的可能其實是:關小河表示哥哥一切正常,仍在要塞內履職,然而卻獨獨斷了和王洛的聯繫……
但無論如何,關定南作爲前線的指揮,竟在分別不過兩日後就已經難以自保,前線如今的慘狀,已經不言而喻。
所以王洛現在很趕時間,無論白天心是真心實意求死以贖罪,還是假意配合,實則暗藏陰郑灰軒屯趼寮涌焱苿舆@八方削福陣的進度……那麼其他問題,都可以暫時置之不理。
——
又是一個忙碌的深夜,王洛仍在那棟白家小樓中沉默着監工,此時樓內的夜班人已經比先前多出一倍,但各路精銳卻能有條不紊地各司其職,這其中呈現出的團隊管理水平,令人驚歎。
不出意外,到明早時候,這位於小樓內的核心陣眼就能提前半天,正式啓動咿D,並帶動城外五座簡易高塔共鳴生輝,激活起最基礎的定荒功能。
而那個時候,距離王洛發動八方削福陣,也就只一步之遙了。
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候,王洛半點也不敢放鬆,他一遍又一遍檢查着身下的雙重大陣,確保每一個細節都盡在掌握……然而無論檢查多少次,王洛也不敢拍着胸脯說,這個大陣絕對能夠奏效。
八方削福陣,的確是經過多方優化改良,業已成熟的陣法。然而在此之前,從沒有人嘗試過,甚至沒有人考慮過,用此陣直接去誅殺一位真仙。
那需要的福緣過於龐大,而要凝聚、控制、消化這些福緣,需要陣法也隨之擴張到前所未有的規格。而這就必須對非常成熟的陣法,做極其激進的改造,就比如王洛現在所做的這樣……
感受着身下那近乎咆哮奔湧的地脈靈氣,王洛試着分割出神識中的一縷,投入其中……頃刻間就被沖刷殆盡,令他感到了剎那的目眩。
哪怕是位於控陣的位置,想要以一己之力駕馭此陣,難度也堪稱致命,不過……
咚咚咚。
規律的三次敲門聲後,一位鬍子花白的老人默默推門走進來,而見到他,王洛便睜開眼,暫時從沉浸的陣法中甦醒過來,然後在臉上掛起一絲笑容。
“白教授,什麼事?”
面前這位老人,正是白天心專程從位於月央首都的泉州書院請來的家族宿老,也是整個月央,對陣法之道精研最深的寥寥數人之一。
多虧了他的加入,這小白樓內的建設,才得以倍速推進。這位老人不單精於理論,更懂實際執行,是個神乎其技的項目管理人。樓內來自五湖四海的行業精銳,在他手中就彷彿棋子一般服帖。
這樣的陣道宗師,自然一眼就看得出王洛這護城大陣的醉翁之意,但他顯然也早和白天心有過默契,對此不聞不問,以堂堂宗師之尊,安心做一個聽話的乙方。
所以此時他忽然深夜造訪,就讓王洛有些奇怪了。
“王山主。”老人開門見山,並無客套,“剛剛佈陣時,我做了一次節點檢測,發現此陣的穩定性較之預期有些許初入,這會讓大陣激活後,持陣的難度多上幾成。這問題雖然根源存於陣法框架根基中,很難治本,但若能將這幾道陣路優化一番,應該多少可以減輕一些實操壓力。我這裏有幾套簡單的優化草案,還請你認真考慮。”
說着,老人將一枚以自家真元神識凝練成的玉簡,擺到王洛桌前。
王洛沉默了下,接過玉簡,神識沉浸其中,很快就讚歎道:“白教授不愧是月央宗師,思路和手段都精妙絕倫,讓人大開眼界。”
白教授微微拱手:“山主謬讚……那麼,接下來該如何優化?”
王洛卻搖頭道:“不必優化,就按照原先陣圖做下去。”
白教授頓感詫異,抬起頭認真凝視着王洛,嘴脣翕動幾次,似有不甘,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就照原樣處理。”
只是,老人雖語態淡然,回身離去時卻明顯有些負氣,背在身後的雙手,下意識地握着拳頭。
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願意親自出面,駕臨一線來做“髒活”,已經是看在白家家主,以及仙盟拓荒大義的份上。期間見識到陣法中存有瑕疵,他基於專業素質給出了修正建議,已是額外的人情。結果卻被人公然婉拒!
這其中透露出的不信任,無論是不信任他的專業水平,還是不信任他的提議動機,都讓這位老宗師倍感羞恥。
但王洛只是目送老人離去,沒有任何解釋。
甚至在短短片刻後,他就將白教授的事完全拋在腦後,繼續嘗試分割神識,投入地脈洪流,在一次次神識被沖垮的暈眩中,逐步熟悉此陣的“脾性”。以這種激進的方式與此陣不斷融合,是爲了提前預熱。如此,到明日中午時候,或許就能正式激活大陣,爲自己,爲仙盟多爭取出半日到一日的時間!
深夜的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而不知不覺間,王洛彷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