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79章

作者:国王陛下

  作爲月央八大豪門之一,白家不出意料有着舊世的傳承,或者說,月央白家,正是四師姐白澄出身的那個白家,那個在舊仙歷時代,曾盤踞靜州,坐擁三大洪荒祕法,權威鼎盛之時幾乎比肩太清的白家。

  只不過,這些輝煌的過去,也僅僅只能停留在歷史層面了。天劫之時,靜州淪喪,白家本家和十七個分家幾乎瞬間覆滅。如今這個繼承了舊世白家名號的月央豪門,不過是以師姐鹿芷瑤爲首的定荒元勳們,從廢墟中搶救出的白家血脈殘餘罷了。

  說它是白家,它的確是白家,哪怕只是搶救出的殘餘血脈,第一代白家人也確是流淌着靜州白家的血,擁有着高人一等的天賦神通——縱然經歷天道變遷,也依然高人一等。

  但是,正經的白家,從家族建立的那一刻,就有着同樣高人一等的孤傲。在那個荒蠻的,弱肉強食的時代裏,孤傲是一種令無數人表面唾棄嘲諷,暗地卻要豔羨不已的珍貴品質。但在天劫後倖存下來的白家,卻彷彿折斷了自己的脊樑。家族的建立,依靠的是外力的扶持乃至施捨。

  準確的說,是赫家的大力支持。

  新仙歷一千兩百多年,白家這豪門地位,至少有三成是靠着赫家的扶持,才得以維持。在他們失去靜州本家,失去家族絕大部分領袖和骨幹,只剩下一羣張皇無地的倖存者時,是赫家爲他們提供了一片遮風避雨的地方,並堅定地支持了第一代白家家主,有力地整合了家族殘存的力量。

  在月央成功定荒,國家初建之時,也是赫家力排凶h,將當時實力還頗有不足的白家抬進了八大豪門的統治圈,就連北域商團,也是赫家帶着白家一道成立的。

  同樣,在後續很多次重大歷史轉折面前,也都是赫家人或強勢威逼,或循循善誘,讓白家能掃清迷茫,最終得以做出正確的選擇。

  哪怕在白家自己的史料中,也充斥着對赫家極其複雜的感情。

  一方面,他們必須要承認赫家的提攜之恩——而且是千年多來不止一次的提攜之恩;另一方面,作爲孤傲者的後人,也着實恥於承認,若沒有赫家,白家只怕很難配得上豪門之名,更遑論繼承發揚舊世白家的威名了!

  但這些史料,落在王洛眼中,卻顯然有着別樣的含義。

  這個白家,分明是赫家刻意豢養出的豪門——不同於一般豪門之間的結盟、扶持,赫家在一千年的歷史尺度下,幾乎沒有向白家索取真正意義的回報。只投料,不收割,只打窩,不下杆……赫家的慷慨,幾乎讓白家也惶恐。

  當然,惶恐是最初的,當一代代白家人都生活在理所當然有赫家人幫自己擦屁股的大環境下,哪怕是最謹慎的白家人,也很難對赫家再有提防之心。偶有一心叛逆的,也會被有形無形的鎮壓下去,甚至一些好奇心過於旺盛的白家人,都會被自家人發出嚴厲警告。

  赫家的友誼,就彷彿是鄰居家修築聚靈陣時無意泄露過來的濃郁靈氣,不要管它來路正當與否,安心享用,直到鄰居恍然驚覺爲止。更不要主動跑去報修,白白浪費自己的機緣。

  縱然經過千年發展後,白家已經無愧於八大豪門之稱,偶爾遇到中興之主時甚至能隱隱壓過赫家一頭……但是一個好用的鄰居,任何時候都大受歡迎。

  於是,白家人早就已經習慣了一個大公無私的盟友的存在,並對盟友偶爾強勢的要求不加任何防備。

  比如說現在,當赫平君親自出面要求後,白家人只是簡單拿捏了一番姿態,便任憑擺佈……而多虧了他們的配合,王洛的初期工作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他只憑一句話,就讓白家勉強位列中高層的白葳成了自己的私人助理,並親自爲自己搬來了白家的竹簡。

  這些竹簡雖然並不特別爲家族重視——不然也不會生有黴味——但也不是隨便誰來都能調出來看的。

  那麼問題來了,赫家爲什麼要如此煞費苦心的豢養白家?考慮到赫家從千年前就可以算是大師姐親手操控的暗線,這個問題不妨換成,師姐爲什麼要指使赫家來豢養白家?

  這個問題的答案,即便是赫平君本人,恐怕在近日之前也是答不出的。但現在,它終於逐漸明朗起來了。

  這個家族,這個被豢養了千年,已經枝繁葉茂的家族,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當自家的先祖,那位本應與大師姐站到同一邊的人,作爲敵人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能夠……

  一邊在腦海中羅織線索,王洛一邊默默翻閱着厚重的竹簡,他的動作很快,有條不紊,那小山一樣的竹簡,他只用了兩天時間就翻閱到了最後一部分。

  然後,他不出意料地在這最爲偏僻的資料冊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白橙……好一個父母雙亡,獨自流浪的上佳宿體啊。”

第430章 好酒,恰逢其時

  初夏的月央,有着令很多南方鄰居豔羨不已的涼爽。

  尤其是位於北域平原北部,毗鄰定荒結界邊緣的白鑰城,前幾日隨着一陣來自荒原的寒風突破結界的防線呼嘯而來,竟隱隱在夏季的平原落下了雪花。一時間,城中的茶肆飯鋪中便不斷湧現出各式各樣的權貴欺壓黎民的閒聞軼事。

  一方面,這讓陡然忙碌起來的白鑰人,能稍事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大家本以爲所謂仙盟拓荒,就是茸城人在前面搏命,他們在後面看戲,但現在戲臺卻被搬到他們腳下,而看似遙遠的荒原,彷彿也近在眼前。這讓很多本地人大感不適。所以,一個能隨意編排頭上權貴的機會,就彌足珍貴,不會被任何人錯過。

  另一方面,這些言論,卻讓如今的城主赫嵐感到有些焦頭爛額——若是放到往常,他肯定不會對這些市井庶民的瘋話產生半點興趣,就算偶爾聽到了也只會付之一笑。但現在卻不同往日,白鑰城的最高統治者,已經不再是他,所以他也不再有上位者的餘裕。

  對上那個時常瞌睡,說話聲音尖細顫抖,彷彿老年癡呆一樣的老人,縱然是赫嵐已經在家族呼風喚雨多年,也還是會如孩童時代那般緊張到反胃。

  哪怕赫平君閉着眼睛,對外界的事務彷彿已經不聞不問,赫嵐也還是不希望城中有一絲一毫的雜音傳到老人家的耳朵裏。

  兩年前,他見識過赫平君睜眼時展露的鋒芒,他實在不想再見一次了。

  但是,赫平君睜不睜眼,他這個作小輩的根本沒有任何發言權,甚至很多時候,想要親眼看一看那張老態龍鍾的睡臉都是一種奢望——赫平君在明確發佈命令後,就往往會閉門不再見任何人。除非有人在執行過程中出現嚴重的疏漏。

  赫嵐當然自認爲沒有疏漏,但很多時候,有沒有疏漏的決定權並不在他,所以他也不想等到老祖宗睜眼的時候,才意識到被瞪視的人是自己。

  所以,此時高傲如他,也只能強忍着無奈,將一名本不被自己放在眼裏的人,招到近前。

  然後,再擺出一張熱情的臉。

  “白領事,可真是好久不見啦!領事風采依舊,令人好生羨慕啊!”

  勝雪樓前,赫嵐主動折節下交,親自出門迎賓,倒是讓白葳一時錯愕,有些應對不及。

  而在逐漸適應了對方的節奏,逐漸找回自己當年精通的社交技巧後,白葳才一邊在酒桌前入座,一邊於心中暗自感慨。

  兩年多前,在茸城荒亂爆發之前,白葳作爲這座城市的主人,縱然威望權勢較之赫嵐這樣的人物有所不及,但在自家的地盤上,也依然能牢牢把控主動。

  什麼時候見面,在哪裏見面,以何種方式見面——喝茶、喫飯、又或者只是清談。這些都是由她來決定的。

  但現在,她已經淪落到,不得不爲人家召之即來的一場酒宴而強作歡顏的地步了。

  事實上,白葳很清楚,面前這位赫姓城主,即便在酒桌氣氛最熱絡的時候,也沒對自己這個失敗者抱有半點興趣。他訴說着赫家情報員臨時遞到他桌案上的關於自己的近況,稱讚着自己過去在白鑰城留下的政績,承諾將維護自己昔日的政治抱負……然後在這些半點找庖矝]有的廢話之後,再說出真實的來意。

  “白領事,不知這幾日王山主在忙些什麼?可有什麼需要我們認真配合的地方?”

  白葳放下酒杯,淡然笑道:“城主大人已經配合的很好,王山主對白鑰城的工作也是讚不絕口。”

  赫嵐連忙搖頭:“哪裏敢當,這拓荒工作實操起來,才發現難點頗多,實話實說,這幾日就已經遇到了不少問題,只是山主寬容,沒有追究……”

  這番話卻也不是客套——倉促間啓動一個騰挪城市的備用拓荒方案,怎麼可能事事都安排的條理分明,推進得順順利利?這幾日來,光是有資格擺上赫嵐桌案的糊塗賬,就已經堆積如山了。到了基層,境況就更是一言難盡。

  若非之前兩年多時間裏,在赫平君的強勢推動下,整個月央都經歷了一場拔荒邉樱谴藭r要應對突如其來的拓荒要求,只怕白鑰城還真的傾盡全力都承接不下來!

  但這些苦衷,赫平君本人是否理解,就真的很難說了。

  好在赫嵐雖然見不到赫平君,甚至無法——也不敢去買通赫平君身邊那些死士。但他至少知道,老祖宗睜眼,至少有一半是爲了靈山山主王洛。而王洛身邊的白葳,卻沒那麼高冷。

  那是個相當直率的女人,只要表面功夫做到位,實際利益給到位,她絕不會對過去的不快執着太久,所以隨着赫嵐在口頭上主動示弱,以及周圍幾名商團領事給出了令人怦然心動的允諾,白葳終於開了口。

  “王山主這幾日,基本都在查閱白家的資料,從家族族譜,到近些年的家族產業、人脈交際……而且查閱的都是最爲質樸的竹簡。所以……”

  說到此處,白葳刻意賣了個關子,而很快她就得到了應有的回報。

  來自酒桌上的利益允諾,又被抬高了幾層。

  於是白葳才認真說了下去:“之後,是我的個人揣測,信不信由你們。我想,王山主這幾日閉門不出,專注查閱資料,用意其實是明擺着的:他並不信任如今白鑰城實際掌權的各位,更不對白鑰城的拓荒抱有信心。所以他打算另起爐竈,如今不過是在爲組建新的班底,做準備功課。”

  此言一出,酒桌上頓時一片沉默。

  這個答案……其實很多人心中都有過猜測,畢竟王洛這幾日來的表現過於低調,以至於低調的像是在故意孤立其他人。

  雖然他表面上客客氣氣,對所有彙報上去的工作都給了好評,但這種無實質內容的好評其實最是不可靠。很多商團裁員時,也都是先將員工大大誇贊一番,然後轉頭讓他收拾東西滾蛋……

  而再考慮到如今白鑰城的各項工作開展,與實際拓荒所需之間的距離,在座的赫嵐等人也實在很難說服自己相信,王洛真的對他們的工作很滿意。

  換作其他的過江強龍,多半還會考慮一些實際上的困難,對當地人的任務工作不予過分苛求。但王洛會不會那麼接地氣,實在沒人敢有把握。“所以……”赫嵐沉默半晌,試探問道,“王山主是打算啓用白家?”

  白葳搖頭道:“這一點我真的不敢說有任何把握。但基於常理推斷,卻不無可能。畢竟白家在白鑰城的經營更久更深,哪怕這兩年赫家後來居上,但這座城市的實際咿D,更多還是依靠白家的積澱。就比如這勝雪樓雖是赫家的產業,但樓中的侍女卻多是來自白家班。咱們這一桌的酒菜,也有超過六成產自白家經營的農莊靈田。而且……恕我說的直白,經歷過兩年多前的變故後,白家人一定不會拒絕一個能讓自己重獲權力的機會。”

  赫嵐聞言苦笑:“所以,王山主是覺得我們這些驟然得勢之人……礙事了嗎?”

  白葳說道:“王山主這幾日,從未提及赫家的事,所以他對赫家是如何想法,我實在不知。”

  赫嵐於是神色更加肅穆,沉默片刻後,便用淡然的目光看着白葳。而白葳自然也領會其意,以工作忙碌爲由先一步告辭離去。

  只留下一行幕乓鈦y的赫家人,在沉默中越發凝重。

  赫家是如今白鑰城的實質管理者,王洛來白鑰主持拓荒,卻從不提及赫家……這其實已經是相當明確的表態了!

  此時,一名赫家領事實在忍不住,問道:“但王洛分明一來就先和老祖宗打好了關係,沒道理當着老祖宗的面,對赫家人下手啊!”

  赫嵐聞言卻是苦笑一聲:“正因爲要對赫家人下手,所以纔要先知會老祖宗啊。他知會咱們又有什麼用?給你一封任免函,讓你赫丕辭去算書坊坊主的位置,你會欣然點頭嗎?但若是做通了老祖宗的工作,誰敢違抗老祖宗的意志?”

  赫丕仍有些不服:“老祖宗又憑什麼會向着外人?”

  於是赫嵐笑容更苦:“你當年在家族書院就不好好用功,所以一些家族祕史也就沒人說給你。但其實,赫家一千多年來,由家主主導,一心向着外人的事例並不少見。而每一次的受益者,都是白家。”

  “這?!”

  此言一出,酒桌上頓時顯得嘈雜不安。赫嵐擺擺手,以自家的雄渾修爲鎮住了這一時紛亂,便又嘆息一聲,說道:“具體緣由,當年的家族長老也不曾說給我聽,只是要我們記得,赫家作爲月央豪族之一,對月央乃至整個仙盟,都揹負着重要的使命義務。至於這使命義務是如何與扶持白家掛鉤的,至少目前的我還不得而知,或許要等老祖宗真正放權的那一天,我纔有知曉的機會吧。但總之,現在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赫丕於是也不廢話:“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就,就這麼眼睜睜看着,等着?”

  赫嵐又嘆了口氣:“當然不能眼睜睜看着等着……你們若是還信我,就聽我一句,接下來這段時間,把手頭的事情都給我做得明白一些,利索一些,比賬面要求的還要再好一些!每天堆在我桌上的爛事再少一些!然後……或許就能讓王山主回心轉意了吧?”

  一谐聊幔u有人問:“若是王山主,執意不肯回心呢?”

  赫嵐無奈道:“那咱們就算退場也能退得理直氣壯些!總之,各位回去,重新整理一下手頭工作,之後咱們必須要拿出十足的底力了。”

  之後,見周圍人仍是各懷心思,沒有及時響應,赫嵐也立刻板下臉來:“各位,聽明白沒有!?”

  於是赫丕等人才紛紛如夢方醒,各自拍胸脯發誓賭咒:就算讓手下最後一個臨時工過勞死,也絕對保質保量完成上面交辦的工作。

  而就在赫嵐感到氣氛醞釀已成,可以接下來說些不那麼光明正大的話題時,忽然聽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咱們就一言爲定咯。”

  下一刻,赫嵐霍然回首,情急下竟有狼顧之相!而視線中,一位身穿紅衣,笑容溫和的年輕男子,正手捧酒杯,向他舉杯示意。

  一時間,赫嵐只感覺自己彷彿是被最爲兇殘的獵食者逼入絕路的獵物,渾身上下所有的破綻都被人盡收眼底。肚子裏那些未曾脫口而出的大逆不道之詞,也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生與死,都只掌握在對方一念之間!

  於是,之前那些徘徊於腦海中的各種雕蟲小技,此時看來就更加可笑。

  自己居然要和這樣的人耍心計?

  然而,就在赫嵐快要被自己的恐懼壓垮、融化時,卻聽王洛語態輕巧地說道:“偶爾出趟門,就見到各位茶飯之餘都在忙於工作會議,且對拓荒工作如此積極熱情,真是讓人感到無比的欣慰。各位都是在本地主持工作多時的本地人,該如何開展工作更不需要我這個外人指手畫腳。有心,就比什麼都好。所以多的話我也就不說了,拓荒尚未成功,各位仍需努力。”

  說完,王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給酒桌上的腥肆粝乱粋�頗爲和善的笑容,便轉身離去。

  而在他離去多時後,酒桌旁的腥耍胖饾u解除凝滯石化的姿態,各自軟倒在座位上。

  ——

  另一邊,離開勝雪樓後,王洛便在樓外看到了白葳。

  此時,白葳的面色,比剛剛赫嵐還要難看。

  但王洛對她卻沒有任何苛責之詞,反而讚道:“觀察力不錯,上級領導想要什麼,不需說,你就能心知肚明。難怪當年能一路做到白鑰城主的位置上,若沒有那兩隻荒魔引發的意外,你倒是比赫嵐更適合作這個城主。不過,你也只猜對了一半,我的確要組建一個自己的班底,但並不是爲了將赫家踢出局,而是有個全新的項目,需要白家出人出力,幫我推動落地。”

  白葳聞言,錯愕不解:“全新的,項目?”

  “嗯,五座高塔,一個大陣。對之後的拓荒工作而言,這至關重要。”

第431章 故人,宛如初見

  逐步進入盛夏時節的白鑰城,變得格外繁忙。

  在月央正式啓用備用拓荒方案後,這座剛剛從爲期兩年的拔荒工作中平息下來的城市,就不得不再次披掛上陣,奔赴戰場。

  由北域商團的兩大家族聯手,白鑰城內外,彷彿一夜間便多出了十餘個氣勢雄渾的工地,數以千計的本地工人被同時徵發,而更多的人還在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

  就連白鑰城頭頂的天空也隨之忙碌,城中人時而被突如其來的陰雲徽帧獊K不是降下六月飛雪的陰雲,而是一頭頭體型碩大的罡風游龍。它們或揹負、或牽引着來自祝望、墨麟、子吾……等國的巨型法器和陣基。將仙盟百國的精華於短時間內雲集於此。

  同樣雲集於此的,還有來自仙盟百國的商人、藝人、打工人,他們或者搭乘飛梭、游龍;或者乾脆徒步行走。宛如百川入海一般匯聚在白鑰城,尋找着屬於自己的機遇。

  例如這一日,在白鑰城最以市井美食聞名的衛街上,就突然多了一家其貌不揚的家常菜館,它佔了街頭一間空置已久的店面,開業的第一天,店外就圍滿了人。

  此地的房東,是個寧肯讓店面空置一萬年,也不肯將房租下調一枚靈葉的妙人。而考慮到他的開價是此地正經市價的兩倍以上,有人佔了這樣的店面卻只經營家常生意,頓時就讓街坊鄰里都生出了好奇心。

  然後人們就發現,這館子不但是經營家常菜,還赫然是異國家常菜,從後廚裏飄出的濃郁肉香,是一種人們從未接觸過的奇妙風味。至於這奇妙風味是否合口……從店外飛速排起的長龍,就可見一斑了。

  雖然是異域風味,一些飯菜的烹製手法、調味風格都和月央本地口味有些許差異。但好的美食,尤其是市井美食,總有大體相通之處。何況這個家常菜館不但飯菜可口,用料實在,價格也頗爲實惠。而考慮到這些異國家常菜的用料之中,異國特產佔了很大比例,這就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小館子的主人,到底是怎麼實現盈利的?

  好奇之下,自然會有人大方地出言詢問,而店主也不賣關子,徑直作答道:“你們城主請我來的,房租全免,食材也是由他出人,從我老家直哌^來。這段時間在你們白鑰城這裏經營,還有額外津貼,傻子都能盈利了!”

  這番話說的一惺晨蜔o不錯愕,只覺得自己嘴裏的,無論是粥湯還是飯餅,此刻都儼然一股瓜味。

  城主赫嵐,專門從外國邀請人來衛街做家常菜?!這,這又是什麼別具一格的新型貪腐路數?

  而人們的好奇和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時值正午,在家常菜館生意格外火爆的時候,一位身穿紅衣的年輕男子,輕巧地分開人羣,走入店中,與老闆熱絡地打起了招呼。

  “老洪,好久不見了啊。”

  那一向繃着臉的店老闆,見到此人,頓時浮現起熱情的笑容來:“王山主,的確好久不見!我本來沒打算來,但那赫城主說,你在月央忙碌,連頓正經飯都喫不上。那我想着怎麼也要過來一趟了。”

  說着,老洪就甩了下衣袖,於是被凌亂傢俱堆滿的大堂一角,頓時變作一片清靜空場,露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乾淨空桌。

  “王山主,先坐,想喫什麼儘管招呼。”

  王洛也不客氣,坦然享受了這自由插隊的待遇,然後順口點了幾道老洪在石街做過千萬次的招牌菜。老洪一邊忙碌,一邊也有些惋惜地感嘆道:“可惜方青青那幾人沒來,少了幾個打下手的,飯菜味道總歸差了一點。”

  “哈哈,那簡單,下午我來幫忙就是,他們幾人的工作,我一人也做了。”

  老洪聞言,那黢黑的臉上笑意更濃:“幾年不見,王山主還是一樣的王山主……”

  只是話沒說完,就聽外面排隊的人中,忽而有人笑道:“老洪啊老洪,你可算是承認沒了我們幫襯,你的飯菜就要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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