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第394章 講故事的沒有好人
關定南顯然不願過多談論妹妹當年的慘敗,然而有些事若是說的不夠明白,卻容易適得其反,所以沉默片刻後,關定南又將故事講了下去。“當時的小河,並不單單是爲了證明自己很漂亮,纔去參加選美大賽的……就是,怎麼講呢,她當時雖然才十二歲,但情竇已開,你明白的吧?而當時蒙學院中有位青年才俊,風度翩翩又才華橫溢,恰恰是她喜歡的類型。但是小河心高氣傲嘛,肯定不會主動湊近前去,便想着若能在選美大賽上力壓羣芳,多半就能讓那青年才俊主動來投。結果卻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慘敗……從咱們成年人的角度來看,小河一開始的念頭就很幼稚,若那青年才俊真對她有意思,那不需要選美奪魁人家也會主動來表白,若是沒那個意思,你再贏十次大賽也無濟於事。何況那青年才俊並不是蒙學院的學生,而是個剛從書院畢業的年輕教習,他有多少膽子敢和十二歲的元帥之女談師生戀啊!”
“但是最諷刺的地方就來了,當時才十五歲的師姐一鳴驚人,在大賽上一舉奪魁後,那個年輕的教習居然找她表白去了!說什麼待你畢業,咱們就可以光明正大雙宿雙飛……簡直畜生!雖然之後很快就被人舉報上去,從此音訊全無,但給小河的刺激卻是實實在在的。她本來對一場選美大賽的勝負倒也沒那麼執着,但這般後續發展,卻是讓她想不執著也不行了。”
“那次大賽之後,她痛定思痛,總結了兩點教訓,其一就是,她並不是人們吹噓的完美無瑕的天才美少女,尋常人身上的弱點,她同樣也有,例如情竇初開和貪慕虛榮,而人性弱點最難克服,所以之後她一方面封心鎖愛,一方面則用最土的打扮來遮掩自己容貌,以此來隔絕周圍人對她容貌的吹捧,畢竟對上那土了吧唧的模樣,你非說她漂亮就顯得像是在陰陽怪氣;其二則是,美麗是一項專業技能,不僅僅要天生麗質,更要培養後天的審美,以及精緻的保養。與那位用盡一切來呈現美麗的師姐相比。當時躊躇滿志參加大賽的小河,就像是個夜郎自大的業餘票友,在專業人士面前班門弄斧,豈有不敗之理?”
“說來,那個師姐在蒙學院多年默默無聞,其實爲的就是在畢業前的這一次驚豔。世間最美不過反差美。一個平素被人行桥踉碌哪相l小公主,和一個默默無聞卻忽然驚豔的土妹子,哪一邊更容易吸引眼球,是顯而易見的。”
“那位師姐修行天賦不錯,也頗通天工機巧、煉丹製藥,其實是個相當優秀的學生。但她因出身貧寒,又不善與人交際,屢屢遭到蒙學院中一羣遊手好閒的富家女的排擠……說是霸凌可能略顯誇張,但也相差不多。而她深知自己作爲平民子女,並沒有反抗富家的本錢。所以她便從多年前就醞釀着,要在臨畢業前,給出自己小小的反抗。”
“南鄉蒙學院的選美大賽,是沿襲了幾百年的傳統,對於每一個女學生來說,在選美大賽上盡情展示自我,都是畢業前必經的一環,甚至比畢業本身還要重要。而那時候雖然小河的人氣獨領風騷,可蒙學院的舞臺那麼廣闊,也不是隻有奪魁的人才能得到關注。那些富家女雖然年紀輕輕,但平日最喜歡討論研究的就是兩件事:美容和男人。選美大賽正是她們一展所長的最好機會。同樣,在那場大賽上,力壓所有人奪魁,則是對多年來所受的排擠最好的回應。”
“爲此,她苦心籌備了很多事。一方面是用極其土氣的裝扮來盡力遮掩自己的天生素顏,平日裏更是和所有的男女同學都維持着距離……宛如臥薪嚐膽。另一方面,大賽出賽那天,她的出水芙蓉也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山主你注意看這畫中細節。她雖然穿着學生服,但款式其實做過微調,寬鬆卻又能讓曲線玲瓏若隱若現。最是惹人遐想。反觀她身旁那些富家女,審美被時尚雜誌,美妝青廬主們完全帶偏,明明還是豆蔻年華,卻去盲目模仿那些成年人的華美盛裝,如同東施效顰,適得其反。此外,她的素顏偏清秀纖美,配上樸素的學生服,不施粉黛纔是對的,才能呈現天然不雕琢的美……當然,雖然未經後天雕琢,但她在出賽前卻認真做過保養,確保自己當天能展示出自己最好的狀態。爲此,她還兼修過一門玉骨術。”
“所以,沒有哪個贏家的勝利是純靠天賦得來的,其中都凝結着實實在在的心血。大賽當天,一切都如那位師姐計算,雖然小河的盛裝很美,但卻被身邊爭奇鬥豔的人分去了光彩。反而穿着一身學生服來參賽的師姐,真正大放異彩。那種強烈的反差效果,讓在場無數觀畜@爲天人,而最後的結果,也實實在在反映到了投票上。杖唬『拥蔫F血擁躉很多,但就算是那些巴不得給她當狗的人,也只能將手裏的票投給她,心裏的票卻一定會投給師姐。何況這世上趨炎附勢之徒雖多,卻多不過那些默默過好自己日子的普通人。而師姐爭取到的,正是最廣大的普通人的認可。那次大賽,小河並不是第一時間棄權的,是在聽到統計票數的教習提前告知結果後,她才毫不猶豫棄權的,也算藉着師姐的奇蹟勝利,成全了自己的名聲。嗯,我妹妹從小就是聰明人,就算贏不了,也一定不會輸。”
“嗯?我爲什麼對那位師姐的事瞭解這麼清楚?因爲那次大賽之後,我妹妹就和她師姐成了要好的朋友,還經常帶她來家裏玩。是不是有些出乎意料?小河雖然要強好勝,但也拿得起放得下。選美大賽雖然輸了,而且輸得徹徹底底,但正好讓她絕了繼續當天才美少女的心思,從此專注天工機巧,算因禍得福。何況那位師姐蟄伏多年,一鳴驚人的經歷,也讓小河深感佩服。對關家人來說,與其被庸脂俗粉們溜鬚拍馬,還不如主動結交那些真正的出腥宋铩!�
“再之後,因爲她沒事就跟着小河來家裏玩嘛,我也就不免和她熟絡起來,畢竟每次小河不由分說要打爆我頭時,都是多虧她從中斡旋,而每次我也都會認真謝過她的救命之恩。這樣一來二去嘛……我們也就逐漸談上了,上個月她剛剛答應嫁給我,婚事就定在明年。這事小河反對的厲害,但奈何反對無效,所以最近她怎麼看我怎麼不順眼,找個由頭就要來打我,但打就打吧,反正她的閨蜜是我未婚妻了,哈哈哈哈哈!”
第395章 卷王測試員
很久前,鹿芷瑤就和王洛講過一個道理。
如果一個人願意給你講一段和自己沒有直接關係,卻特別漫長的故事,那多半是要在故事末尾抖個和自己有關的包袱。
如今在關定南身上,這個道理得到了近乎完美的驗證,此人長篇大論講述妹子關小河的選美史,卻在故事的結尾神轉折,立刻掃去了剛剛佈陣時顧此失彼,而後又被親妹子銅拳爆頭的恥辱,重新建立起自家勘玉校尉的凜凜威風。
只看他一臉幸福甜蜜又滿懷自豪的笑容,就可知迎娶一個曾強勢戰勝了自家妹子的選美冠軍,對一個男人而言意味着何等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出身元帥家族,年紀輕輕就能統領位居要害的移山營,甚至在拓荒大略中被破格提拔至靈山腳下,修築百里山壘……從仕途層面來看,關定南已毋庸置疑地躋身爲祝望最傑出的青年才俊之列。若是之後茸城拓荒能順利抵達瘋湖,他這先鋒大將立刻就有了晉升將軍的本錢。而這個機遇,卻一多半是他靠着自家本事掙來的,而非父輩餘蔭。
然而對於關定南來說,即便是這等顯赫的成績,相較於娶了一個蒙學院畢業不久,如今仍書院在讀的現役女學生,也都不值一提。
當然,身爲一個合格的社會人關定南心中得意自豪,面上卻還要惺惺作態所以很快就收斂了笑容,嘆息道:“唉,此事說來,其實也非一帆風順,而是從一開始就困難重重。只是情之一字,一發便不可收拾。我與她情投意合,雖有諸多世俗阻礙,甚至長輩壓力,卻還是令人情不自禁,只將一腔熱血用以披荊斬棘,克服重重難關。一路走到今天,才終於修成正果。”
“對於長輩而言,我算是以一身戰功贏下了一些任性妄爲的本錢,但對於小妹來說,我就屬於趁人之危加背信棄義了,她當初帶閨蜜來家裏做客,明確警告我離她的好姐妹遠一些,結果最終還是讓好姐妹羊入虎口……這件事上我的確對她有愧,所以這幾年我沒事就給小河說親,想着能彌補一二。”
“當然,山主還請不要誤會,真不是爲了將燙手山藥甩給別人,從此逍遙自在。而是真心爲她炙恪e看小河如今天天沉迷仙工,連一副好相貌都用土相給遮掩住,她內心深處依然是愛美的,不然怎麼會到今日都留着她七歲時候拼裝的百寶盒?還不是因爲上面貼着她最喜歡的貼紙?”
頓了頓,關定南又說:“而且,當年她年少無知,懵懂初心卻喜歡上了一個畜生。大受刺激之下,乾脆封心絕愛,但這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她若是天性淡薄倒也罷了,偏偏不是。而修行人長久壓抑天性,隱患無窮。可現在這樣子,要她放下手頭工作事業,和同齡的女子一般陷入熱戀,也實在不現實,所以我只好平時忍着被她打頭,也要爭取爲她解開心結。只是,實話實說,就小河這樣子,尋常的青年才俊,心高氣傲的,或者閱遍繁花的,都未必相得中她。遇到山主前,我也曾認真向我周遭好友推銷過小河,結果真的是被兩邊暴打……但我知道山主你不一樣,你是一定能看出她的好的,向你推銷一下小河,也算恰如其分。”
然後,也不待王洛回答,關定南便收住話題,只留下個尾巴,便又說起正事來。
有些事,留個尾巴,後續纔好再談,一口氣把話題聊死,那後面就連再談的機會也沒有了。
而談及正事,關定南臉上那洋溢着的熱絡笑容也立刻收斂,變得嚴肅認真。
“說來,山主也算完整見識了目前的百里山壘,可還有什麼指點?”雖然剛剛的賭約,輸是輸在不曾提防背後來襲,而王洛也的確沒能正面突破百里山壘,但關定南卻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工作重點依然是在西邊。今日沒被突破,不等於百里山壘已經完美無缺——事實上若真的完美無缺,那第一重關的青山遮望眼就不該被一眼看破兩層。一個正常的實力接近化神水平的荒魔,在算經組的規劃中是要直接跪在青山遮望眼之前的!
然而王洛開口,卻是另一個問題。
“這百里山壘的山河隨我意,可是拓荒時的【山河動】的前奏?”
關定南聞言一愕,繼而點頭:“山主說的沒錯,茸城拓荒時,方圓百里之地以及途徑所經之地,都要受【山河動】的驅使一路西行,成移山分海之勢。而靈山作爲先鋒,拓荒時騰挪在前,自然需要承接此神通中的開山意。”
王洛又問:“之前闖陣時,感到山陣許多威能引而不發,就是開山意嗎?”
關定南更是驚訝:“想不到山主身處陣中,居然還能看出這麼多細節!不錯,百里山壘中引而不發的部分,的確就是開山意,剛剛山主闖陣的時候,其實只看到了山壘被動防守的一面,待山陣大成之後,我們就能以開山意,向一切闖陣之人發動反擊,直接催動羣山撞過去!那般威勢,什麼合體大乘也都難擋一擊!”
說到此處,關定南又有些興奮起來:“其實當年八方定荒大陣初成,仙盟啓動第一次拓荒時,才初具框架的山河動就撞碎了諸多古荒魔,威力幾乎直追天尊引弓,比千年後的殲星神劍都遜色不多。但山河動其實是個笨拙神通,蓄力發力都相當遲緩,更沒有尋常禦敵神通的靈動如意,也就是當年那羣荒原莽夫沒見識過仙盟手段,自恃實力強悍,託大得拿肉身來撞,才當場粉身碎骨,後來歷次拓荒,山河動時撞死小妖小獸不計其數,大傢伙卻很少再有頭硬的了。但它們學聰明瞭我們的手段也在進步。如今定荒城行動之時,必設一先鋒要塞,在其中理脈佈陣,將山河動的前奏化爲誘敵和殺敵的手段。除非荒原能坐視仙盟一路拓荒,不予阻止,否則一旦入陣,就要時時刻刻提防羣山從四面八方撞過來!”
對此,王洛只是點點頭,說道:“如今百里山壘雖然只有框架雛形,但應該也能調動開山意吧?”
“自然可以,只是羣山未成,縱然以開山意驅使,也只能驅動一些土坡小丘之類了。”
“那正好。”王洛說道,“待會兒我再入陣中,你來以開山意撞我,咱們來試試效果。”
“?”
第396章 不如加班
王洛的話,讓關定南好久都沒反應過來。
“王山主,是不是我之前哪裏解釋的不夠明白?這開山意是拿來作拓荒先鋒用的,假想敵的上限是荒原最深處的那些太古荒魔,理論上縱使舊世真仙復生,被這四大靈脈齊驅的百里山壘正面撞上,也多半要仙軀崩解,仙元流溢。如今雖然山壘只具雛形,靈脈拱出的只有小丘,但咱們也沒必要拿自家性命來試吧?小河是個好姑娘年紀輕輕守寡也太可憐了……”
然而王洛也不與其分辨只是笑了笑,就一道通天符將自己轉瞬騰挪到了先前入百里山壘的位置。
關定南見狀,一面驚歎這太清玄功牛逼,一邊也感慨自己到底拗不過靈山的主人。
眼見王洛執意再入陣中,他也只能在觀景臺上主控陣圖,小心翼翼地激發開山意,先嚐試以些飛沙走石的雕蟲小技來試王洛的承受力,心道若是真有了風險,他拼着陣圖破損,自己這陣眼主陣者輕傷,也要把開山意及時拉住,千萬不能傷了王洛性命……然後就能以此爲由向上級申請維護和醫療的費用了。
總不能什麼都讓自家妹子專美於前吧。
但片刻後,關定南心中的忐忑就化爲錯愕,繼而是驚駭。
因爲不同先前王洛闖陣時候,處處都距離突破山壘差上一線,以至於最終只能劍走偏鋒……此時,只見王洛身處開山意的碾壓勢中,任憑砂石掃蕩、飛巖臨空,他都巋然不動,甚至如魚得水!
時而身姿輕盈如羽毛,渾然不着力。時而又剛如山嶽,只要原地立定身形,就能輕易破開迎面滾來的巨石山岩,令百里山壘的開山銳意,竟似大浪拍岸,徒然無功。
不過,這開山意一經啓動,便自成源源不絕的席捲之勢,一浪不成更起一浪,最初的飛沙走石不成,很快陣中就砂石聚合,而待巨石也不能奏效,便有數十米高的崖壁帶着大地的隆隆激盪聲,自前後兩面無情碾來。
這陣中山石,有開山意加持,均不再是凡物,而如有靈的法寶一般。兩面包夾的崖壁在行進間隱隱徽智骞猓炎詭Я舜蟮氐摹静粍印可裢ǎ瑢こow劍雷火均不能傷,其擠壓之力更是遠超人力範疇。
包夾之下,唯一的出路唯有上天——入地的話算是自投羅網,剛好被百倍激增的地壓直接壓成齏粉。然而天上其實同樣是死路,因爲升空後,腳下大地將迅速生成十倍百倍的重力,將人強拉回來。便是拼着不惜一切代價在空中遠遁,也會發現在蒼茫天空中,已完全失去方位——青山遮望眼的功效可還在呢。
果然,面對崖壁傾軋,王洛沒有硬擋,立刻御氣升空,只是沒飛上幾百米高,就開始勢頭驟減,再難爲繼。一身赤紅的雲裳仙衣,也彷彿是浸了水,又被人用力向下扯着衣襬。
而在半空僵持片刻,大地的重力便在開山意的無窮勢的加持下,迅速疊加到了一個令任何人都不堪承受的地步,王洛幾乎似隕石一般向下加速墜落。而地面上,早有無數嶙峋怪石,如飢餓的猛獸一般等待佳餚落地。
觀景臺上,關定南不由嘆息,準備叫停此陣。
王洛在陣中堅持的時間已經遠比預期要久了,這百里山壘再怎麼不成型,也是牽動山河的仙盟頂級大陣,何況山壘不成型,開山意和四大靈脈卻是成型的。便是此時真叫大乘期的古荒魔來入陣,或許能憑藉強悍修爲直接破陣。但在陣中呆得久了,任憑無窮勢繼續疊加下去,也必然要被越發沉重的壓力給壓垮。
王洛既然沒有一擊破陣的爆發力,最終的結果就早早註定。
然而就在王洛從空中墜落時,卻見陣圖多處齊齊發亮發燙,彷彿不堪重負。關定南不及細查,就聽耳邊響起一個清脆的琉璃開裂的聲響。
伴隨這聲無中生有的脆響,遠處的王洛身形也倏地消失在半空。在他即將墜落地面被無數亂石吞沒的剎那,他就憑空消失在了陣中!而理論上,一旦入陣,天地玄關就被牢牢鎖死,除了那以飛昇錄施展的太清玄功之外,就根本不存在任何一種瞬息騰挪的可能!而王洛自半空消失的手段,又和先前截然不同……
霎時間,這位勘玉校尉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居然在利用百里山壘的兩項神通,自成矛盾!
先前王洛硬闖山壘時,卡在最後一重關遠山無涯。當時他飛入罡風層,以此隔絕青山遮望眼,而後再全力下落,以期繞開山壘。卻被最後一層把控空間距離的山壘神通遠山無涯給牢牢擋住,終於無奈放棄。
但此時,王洛卻赫然是利用了開山意拉扯敵人靠近,和遠山無涯拒絕敵人靠近的矛盾。藉着下落之勢,赫然洞穿了最後一重關!
至於他是如何在幾百米的半空,就破開了青山遮望眼,卻已不重要了。因爲關定南想通這些訣竅的時候,王洛已經再次站上了觀景臺。
結果定了原因就不那麼重要了。反正陣中的一切都有陣圖記錄,之後找人一起慢慢分析就是。
關定南只是嘆息道:“想不到山主看來性格溫和淡然,卻是個不過隔夜仇的性子。第一次正面突破不成,這麼快就想好了復仇的方案……手段的確讓定南大開眼界。”
對此,王洛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關定南的肩膀,鼓勵道:“加班辛苦了。”
關定南簡直欲哭無淚:“活該辛苦,活該辛苦……”
百里山壘雖然不是他一手設計,卻是他主持打造,如今眼看出了這麼嚴重的漏洞,剛剛敲定的建設方案必然是要推翻重來了。這下不光算經組的老教授們可以準備撫卹,他自己也要準備提前買保險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要感謝王洛。
此時多加班,好過戰時多加班。此時領撫卹,好過戰後大地蒼茫文明坍塌,連個發撫卹的組織機構也沒有!
然而王洛並沒等關定南按照慣常套路用關小河的婚事來表達感激涕零,便一個閃身撤回了靈山。
剛剛以百里山壘的神通自成矛盾,源於一時的心血來潮,彷彿突然對初次的突破失敗有了不甘,而不甘又引來了破陣的靈感。
但事後回憶起來,卻不由奇怪:這心血來潮,又是源自何處呢?
第397章 狂熱之火
帶着心中的一絲疑惑,王洛再次駕馭山主權能,瞬息間迴歸到此世的起點,靈山定靈殿。
這一次,他沒有再以定靈殿爲中轉,騰挪去別處,而是在這片靈力已近乎流失殆盡,卻靜謐如初的殿堂裏冥思半夜,真元神念宛如浸泡在先天靈池中,逐漸變得晶瑩剔透,纖塵不染。
再之後,他睜眼起身,邁步走下定靈殿,沿着崎嶇險峻的山路,逐一巡查靈山百殿。
兩年多前,在一場持續千年的沉睡之後,他也是踏上了這樣一條下山路,那時靈山的景色幾乎全數被徽衷诿造F中,而絕大部分殿堂也都緊鎖大門,拒絕着新任山主的造訪。
兩年後,靈山雲霧已消散了大半,昔日百殿如林的景象,依稀有了復原的影子。只是,行走在山路間看着那些因靈山道統復甦而重煥光彩,卻也因此變得越發陌生的殿堂,王洛卻一時難以將笑容掛上臉,只是沉默着來到每一座殿堂門前,將它們新生的模樣牢牢記在心底。
最後,他來到了厚土殿。
不同於別家殿堂的花枝招展,這座內有乾坤的殿堂,依然保留着兩年前,也就是他陷入沉睡前的樸素樣貌。殿內除了當初關定南帶移山營在邊角處搭建的幾座軍用仙台之外,最顯眼的依然是當初他親手搭建的牽星臺。
和兩年前相比牽星臺看來已呈衰敗相,儘管構成主體的土木不曾衰老腐朽,但曾經遍佈臺上的紅光卻已經徹底暗淡乾涸,彷彿斑斑陳舊的血跡。
然而這座衰敗的高臺,與厚土殿的大地靈機依然緊密相連,紅光雖暗淡卻終歸沒有消失。在王洛眼中,這座牽星臺,就彷彿冬眠即將結束,隨時可能醒來的巨獸。
王洛回憶着在突破百里山壘時的心血來潮,御氣上高臺,迎着頭頂的深沉夜色,逐漸將神念沉浸其中,嘗試再次牽引西方紅星,借星辰之力予以推演自己心中的一絲猜想。
許久之後,王洛睜開眼,雙眸呈現出一片白茫茫的霧色,許久之後才逐漸回覆清澈。
這一次牽星演算的結果卻並不理想,以他此時遠勝兩年前的修爲,居然感應不到那顆紅星的存在。
這夜空之上的周天星斗雖不說亙古不易,但也正因其穩固長存的特性,才能作爲一代代修行人的指路明燈,乃至膜拜對象。兩年前那顆紅星助他發動咒術,星辰的磅礴偉力至今仍令人記憶猶新,不可能短短兩年間就消逝無蹤。
所以,紅星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在他於牽星臺上定向召喚時,被人刻意隱藏起來了……
而這個結果,也算不出所料吧。
雖然沒有借到星辰之力,但這個結果本身就是有意義的,依靠自身的神念演算,王洛大致猜到了事情真相。
靈山的復甦,意味着舊世仙道的象徵,正在逐步從荒原轉移到仙盟領地內。而對此,沉睡千年的老東西們,看來是有些坐不住了。只可惜,自己這次牽星演算,是緊跟在心血來潮之後,正處於對方的警惕期。不然或許真能趁其不備,借到些許紅星的偉力,那樣的話,這次定荒的勝算就又能多上幾分了。
此次茸城拓荒表面看只是推進到瘋湖爲止,相較於廣袤的天之左四州來說,只能算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過去千年,仙盟拓荒的腳步還從不曾越過那道分割左右的天之界。也因此,無論對於天之左右的哪一邊,此次拓荒,茸城最終的落足處,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義。
“所以……”高臺上,王洛不由沉吟,目光再看向夜空時,只覺羣星光芒似在遠離而收斂,於是整片夜色都淡了。然而此時正值深夜,距離天明還早,夜色卻是被地上的光給生生沖淡的。
站在牽星臺上東望,可以清晰地看到百里外的茸城,即便在深夜時候也燈火通明,彷彿一座盤桓於大地的璀璨星團。較之兩年前,隨石玥乘骸骨車初入茸城時所見的繁華景象,這拓荒前夕的茸城竟猶有過之。似乎兩年前那一場荒亂不曾發生,民幸廊粚ν鼗囊皇卤в袠O度的狂熱。
而唯有狂熱,才能催生出一個文明最燦爛的光輝。
這團光,很快就要遍照荒原了。
——
之後兩天,王洛只簡單回了一次茸城,見了一下老朋友,還抽空幫石街的幾位打工人抽了抽卡,戰績卻不如前次那般顯赫了,差不多要十發才能出貨,卻依然讓昔日工友們雀躍不已。
大多數時候,王洛都在靈山腳下的四個建設區遊走,做些零敲碎打,卻至關重要的工作。他是靈山山主,飛昇錄承載着統御靈山核心區域的諸多神通,有他在,許多困擾人們許久的艱難之處,就如水到渠成。例如先前關定南只一心加固靈山以西的百里山壘,卻對腳下和背後的破綻一無所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靈山的核心區域一直沒有開放,他便乾脆將工作重心轉向西邊。
如今王洛甦醒,飛昇錄權能得以發揮,先前因種種原因而耽誤的工期,也以極快的速度追趕上來,估算着大約再有一兩個月,就能走通西向的所有環節了。雖然嚴格來說,當初鹿悠悠許下的兩年之約已多少有些失期,但國主金口玉言,只要沒有不長眼的將此事說穿,就算這拓荒籌備再籌備上兩年,屆時啓程前依然可以召開勝利大會。
而兩天後,王洛暫時放下手中工作,又迴歸了茸城。
因爲兩天前,有人和他約好要在此地觀看仙盟百國同步上映的太虛蜃景。這蜃景最初只是月央人應付仙盟拔荒的獻禮工程,但製作過程中履經波折,倒是令規格一提再提,如今儼然已成了拓荒行動的一面旗幟,以至於貴如國主鹿悠悠,也都以身作則,跑到前線來看首映了。
鹿悠悠的工作強度,可謂世人有目共睹,這兩年來屢屢有關於她分身無數的傳說。連這樣的人都能放下手中工作,專程騰出幾個小時來爲這蜃景站臺,其他人自然沒理由推脫不去。
因此,當王洛按約定時候趕到茸城蜃樓前時,卻見有許多張熟悉的面孔,已經早早等候着了。
第398章 羣星閃耀之夜
“喲,王山主,好久不見哦。”
最先向他打招呼的,是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面孔了。
過去十五年間,每次聖女對鏡梳妝,王洛都能看到這幅容顏,一時間竟有夢境重現的恍惚感。
不過這種疏離錯覺也只持續了一瞬,因爲聖女性情淡雅,梳妝打扮僅作基本的保養,常年不施粉黛。而眼前的她,雖然五官依稀,但盛服華美,妝容精彩,在蜃樓前若大廣場,無數名流齊聚的地方,也彷彿夜空中那輪弦月,收斂而醒目。
正是今日的主角之一,太虛蜃景的第二女主,飾演聖女的易清。
不過,沒等王洛伸手做出回應,就聽易清身旁傳來一個嗔怪的聲音。
“跟你說了不要四處亂跑,一轉眼就不見人影了,你莫不是真會通天符啊?”
說話間,一位容貌豔麗的女子,掙脫人羣,湊到易清身旁,輕巧地挽過她的手臂,將半個身子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