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62章

作者:国王陛下

  這姿勢似是閨蜜,卻又比尋常閨蜜更親近那麼一兩分,有種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然而王洛在回憶世界中看過十五年的好戲,卻是一眼就看穿了其中名堂。

  “你們居然兩個談上了?”

  易清聞言嘻嘻笑道:“沒想到吧?日久生情了!”

  另一位卻收斂神情,鄭重回應道:“王山主不要誤會,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話是這麼說,卻將手臂摟得更緊了一分,顯然有些言行不一。

  與此同時,周圍早有無數雙眼睛,帶着好奇、玩味等諸多情緒打量過來,然後各自於心中醞釀,還有人就地服下離神散,將眼前所見直接在太虛幻境中廣爲傳播。

  雖然這茸城蜃樓的首映禮,堪稱是一場仙盟盛典,出席的名流卸啵踔劣新褂朴七@等仙盟之首。但今日在場的主角,卻毋庸置疑是這兩位普通朋友。

  飾演太清聖女的易清,以及飾演鹿芷瑤的寧依。

  兩年前,王洛見這兩人時,兩人關係不說勢同水火,至少也是貌合神離。而今日……雖然仍是貌合神離,但這貌合卻合如一體,而神離卻離得隱蔽。

  同時,藉着周圍一些好事之徒暗地裏的熱烈議論聲,王洛也很快就理清了真相。

  顯然,月央的蜃景團隊是懂郀I的。藉着這蜃景故事裏鹿芷瑤與聖女的曖昧傳說,乾脆讓兩位女主演在戲裏戲外都扮作情侶,於是這本就爲仙盟百國所矚目的蜃景,人氣頓時更上一層樓。

  至於兩位當事人的想法?易清顯然是不怎麼在乎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罷,她總能在任何條件下都找到一個讓自己格外舒適的姿勢。至於寧依,顯然是非常在乎的,但她在乎的卻是此舉給自己帶來的人氣熱度,以及隨之而來的好處。只要能在事業上有所助益,別說和易清談個曖昧朋友,就算真讓她去投懷送抱又有何妨?當初她能受赫家邀請,跑去摘星館夜訪王洛,如今不過扮演個表面強勢,內裏矯情的癡情女子,簡直輕鬆簡單,還能趁機清掃一番自己早年積累下的亂七八糟的緋聞。和這兩對貌合神離的小情侶寒暄幾句,周圍便湊來幾張熟悉卻不怎麼令人開心的面孔,都是蜃景團隊,以及團隊背後的投資者。而彼此說不兩句,忽聽不遠處人羣又是一陣喧囂,顯然又有重量級到場,但從音量和人羣聚散的幅度來看,倒也沒有特別重量。

  王洛神識掃過,卻又掃到一張令他彷彿夢境重現的面容,較之易清,她看來與聖女更爲接近,且淡妝素雅,也更合聖女氣質,卻是某位熱衷忘年戀的易家祖姥姥,和夫君李雄一道趕來現場。

  此時的李雄,已在密衛營指揮的位置上更進一步,躋身爲整個仙盟拓荒大略的決策者之列,雖然位次不高,不單比不過幾大國主,在多國的將軍中也只位列中上。但能夠成爲決策者,哪怕是敬陪末座的決策者,也依然是仙盟的人上人。他的到場自然引來無數賓客的逢迎。而李雄一邊熟絡地應對各路名流,一邊則用力摟着妻子,多年相濡以沫的情感,卻是比那對貌合神離的情侶要真切得多了。

  王洛同樣過去和他簡單打了招呼,而後又迎來幾位熟人。這一次卻是真的意想不到的老朋友了。

  “哈,王洛王山主,大夢兩年,可讓老夫好等啊!”

  人羣中,一團烈火氣勢洶洶地分開腥耍瑴惤酵趼迕媲埃瑤ё乓簧砥じ铩㈣F鏽與體香混合的味道,當面一拳砸在胸前。

  拳是真拳,有着元嬰真人的八九分力道,足以開山裂石,然而落在王洛的雲裳仙衣上,卻只能激起衣襬微微搖曳。

  “好傢伙,兩年不見,居然修爲直接破境!你們這些古修士是真的不講道理。”

  黃龍收起拳頭,對王洛此時的實力嘖嘖稱奇了一番,便乾脆扯過他來,到一旁聊個不停。

  原來當初王洛意外在囚月湖沉睡,仙盟派往月央的拔荒小組,自然就以黃龍爲首。老將軍也是當仁不讓,直接在當地主持了一年多的拔荒工作,居然把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無論是月央軍中的蠅營狗苟,還是八大豪門在拓荒一事上的各種欺上瞞下,都被他逐一拔除,其中手段若剛硬或懷柔,無不巧妙,令世人驚歎不已。

  一部分人驚歎於這位年輕貌美的老將軍,在戰場之外竟也有這麼高明的手腕,堪稱能文能武。而另一部分熟知內情的則驚歎於這位老將軍的人格魅力竟如此強大,讓那御龍君對他死心塌地,哪怕經歷茸城荒亂後不幸從年邁衰老相,淪落爲妖嬈女子,卻反而讓御龍君的青睞更多了幾分……

  “老夫之前還想着,王山主你若是再睡下去,怕就要趕不上仙盟這場近千年來的最大盛典,好在你醒的及時,這就讓此次拓荒的十足勝算又多了兩分!”

  王洛卻好奇:“將軍怎麼也來參加這首映?”

  以黃龍的地位,出席首映禮自然是綽綽有餘,但他卻從來不曾對太虛蜃景表示過興趣,所以怎麼看也不像是自願要來。

  結果便聽身後傳來鹿悠悠的一聲輕笑。

  “黃將軍是蜃景的主演之一,就算是百忙之中也該出席現場。”

第399章 上年紀的人總會口是心非

  鹿悠悠的出場,低調而突兀。

  她貴爲國主,又有仙人般的無暇姿容,本該走到哪裏都似行桥踉拢藭r她倏地站到王洛身後,不單悄無聲息,且明明她已經現身,又開口說話,但身旁擁擠的人羣卻對她視而不見,仍在對王洛和黃龍這兩年前的拔荒組搭檔重聚首一事議論紛紛。

  甚至有幾個隨家長來湊熱鬧的頑童,在人羣中追跑打鬧,徑直撞上了鹿悠悠,卻從她身上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彷彿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幻象。

  對此,鹿悠悠只是輕輕一笑:“一點賴以忙裏偷閒的小把戲。我之前只答應說要出席首映,可沒說要在這難得的閒暇時光裏,都被人當珍稀動物似的圍觀採訪。好了,咱們換個說話的地方吧。”

  話音落下,三人眼前景象就是一變。鹿悠悠以絕妙神通,將三人帶到蜃樓內部位於頂層的貴賓席中。

  而在這裏,隔絕了閒雜紛擾,鹿悠悠便將見面時開了頭的那個,關於黃龍作了蜃景主演的故事予以補完。

  原來兩年前,王洛在囚月湖畔意外沉睡,很快就引發仙盟震動,月央祝望的兩國國主更是親自到場,要將這起意外的背後真相調查清楚。

  好在那時鹿悠悠及時接到了鹿芷瑤在植物人狀態下發來的情況說明,提前一步備好說辭,將湖底有太清門的舊世傳承一事,生生在補天君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下來。

  鹿悠悠的辦法,就是以摻雜了真相的故事來替代真相本身。她表示囚月湖是昔日尊主鹿芷瑤與太清聖女幽會隱居的地方,兩人在此地留下許多仙法,時隔千年依然留有餘韻。囚月湖的種種神異之處就源自於此。而王洛作爲鹿芷瑤真正的嫡系親傳,恰好激發了一道靈韻,因此才沉睡閉關。

  這番話由鹿悠悠來說,保底就有九成真,何況她還不是空口白話,直接帶來了當事人的信物。而尊主鹿芷瑤歸隱五百年,在月央民間威望卻依然不減當年,搬出這樣一尊仙盟太上仙君出來,補天君也只能苦笑表示你們祝望人說的都對。

  然而鹿悠悠雖然將太清傳承藏了下來,卻也因此不得已將一些鹿芷瑤和太清聖女的真實故事曝光民間。

  這兩人的閒聞軼事,在過去千年間始終都只是月央的民間傳說,哪怕傳得繪聲繪色,也缺乏權威層面的認證,更遑論官方表態。這一次有鹿悠悠的站臺,頓時關於這對古人的愛情故事又重煥生機。

  然後,北域商團籌拍的獻禮工程,就意外大火了。

  本來赫家人籌備此事,只是拿來討好祝望人,順便蹭一波王洛這尊主師弟的人氣,以此來賺回投資成本,實現雙贏……但如今有了這樣良好的契機,不善加利用簡直天理難容。

  然而懂得善加利用的有心人,總是會比預期要多,層層利用下來,蜃景的初心很快就面目全非。這部主題原爲史詩古偶的獻禮蜃景,規格最終被提升到了紀念定荒元勳豐功偉業、爲即將到來的茸城拓荒獻禮祈福的層面,成了茸城拓荒大略的組成部分!

  於是,不單月央本國投注的資源當場來了個超級加倍,就連其餘仙盟百國也紛紛表示願參與其中。

  一番動盪下,原定的兩位女主演幾乎角色不保——這潑天的富貴,憑什麼是你們二人享有?能在這般獻禮工程中留名,一旦日後拓荒勝利,每一個參與者都能得到大律法的豐厚反饋!

  這般豐厚的獎勵,別說是轟動演藝界,就連權貴自身都忍不住想要下場,一些小國國主在仙盟會議上積極自薦,甚至將當初定荒大戰時的祖宗牌位都供了出來,只求一個重要龍套。

  好在最終是寧依大着膽子,如她當年夜訪摘星館一般,走通了鹿悠悠的路子,讓這位祝望國主欽點了兩位女主的選角,才終於讓一場爭端消弭於權威之下。

  但即便如此,兩個原主演的戲份依然大爲縮水,因爲原先故事要講的只是對神仙眷侶在月央北域行俠仗義的小故事,以兩位先人的情感糾葛作爲主線,主題浪漫而美好,那些血與火的故事只是點綴。

  但在規格上了檔次後,故事主題就不由昇華到了仙盟與文明,劇本中不得不增添許多定荒大戰的故事,着力反應兩位主角在天劫降臨時,與舊日的道統傳承毅然切割,甚至將化荒的昔日友人、師長親手誅滅的正義橋段。

  而由於製作資源異常充沛,這些大戰橋段,竟乾脆以半實景的方式拍攝製作!

  一般太虛蜃景,在涉及大場面時,通常是用各種精妙的幻術來以假亂真,各家成熟的蜃景團隊,都是極盡巧思以降低成本。但如今製作規格上去了,資源近乎無限,就沒必要以假亂真,一切照真的來就是。當年定荒大戰時的各路仙軍混戰,打得天地倒錯日月無光,山河斷裂生靈塗炭……而現在,這一切全都要由各國的職業軍人現場作法,予以復現!

  期間,祝望還提供了心念殘像的簡化版技術,這更是讓軍人們得以放開手腳,無所顧忌。蜃景場地一度淪爲軍演現場。

  只是,再怎麼真實還原歷史情景,這部太虛蜃景依然是要面向仙盟大械摹_^分強調歷史厚重和教育意義,導致故事性支離破碎,蜃景觀感不佳,令觀景民行纳锤校瓦m得其反了。

  所以蜃景製作依然遵循了一些世俗邏輯,哪怕是在生死交織的定荒戰場上,主要角色,無論正反陣營,依然要維持一個顏值穩定。

  然而這就有了爲難處。當世哪有什麼長得漂亮,特別能打,精通戰陣,還恰好不那麼事業忙碌,能有閒暇參與蜃景製作,同時又能鎮得住各路企圖向蜃景中安插角色的權貴的人呢?

  “唉,本來我是完全不想參與此事。奈何國主御龍君反覆做我思想工作,說什麼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人生要不斷嘗試新的可能,墨麟不在此次定荒前線,墨麟軍人當以曲線手段支援拓荒事業……我從來也說不過她,最好只好作了這什麼蜃景主演。”

  貴賓席中,黃龍一臉嫌棄和不耐,但雙眸深處泛出的亮光,卻暴露了他的真情實感。

  老將軍明顯是樂在其中了!

第400章 堂堂正正,難得糊塗

  王洛三人在貴賓席的密談沒有持續多久,這場萬胁毮康氖子扯Y就迎來了觀袀兊恼饺雸觥0殡S一陣喧囂聲,來自不同位階的觀性跇莾仁陶邆兊膸ьI下,分別前往不同處落座,靜候蜃景的開始。

  而頂層的貴賓席,也迎來了後續的客人。

  最先抵達的是墨麟的國主御龍君,這位姿態淑雅的女子,只是衝鹿悠悠和王洛點頭致意,便以軍中公事叫走了正在分享演戲心得的將軍黃龍,至貴賓席的私密角談話。

  兩人談笑間神態自若,且維持着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既有多年共事的親密,卻又不會越過公私情誼間的分界線。完全是一副君臣相宜的佳景。

  關於這對君臣的關係,坊間有着各路傳聞,考慮到御龍君這些年在實際層面,對黃龍的種種優渥乃至縱容,傳聞難免會向下三路靠攏。然而這麼多年下來,卻是任何人都沒掌握到兩人私情的半點真材實料。何況以黃龍那直爽的性情,若是真與御龍君有私情,早就辭去公職以作避嫌了。

  何況兴苤S龍一生只愛過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目前依然在世,只是身體病弱,長期臥牀,因此存在感微薄。

  但對黃龍而言,病弱的妻子反而讓他的責任心十倍翻增,而獨生子在十多年前的不幸亡故,更是讓這十倍的責任心又乘上了十倍的愧疚感。

  別說他的妻子依然頑強活着,就是死了,他也只會封心絕愛以悼念亡妻。這般情形下,即便御龍君真的落花有意,也必然淪落個流水無情的結果。

  事實上,除卻民間好事之徒故意以訛傳訛,在上層圈中,關於這兩人的故事,涉及私情的部分多是戲謔調笑。最終得到公認的結論只有一個:御龍君是在報答黃龍多年來對她執政的鼎力支持。

  當初她初涉主位,被一星俺铣技芸眨瑵M腔抱負無從施展。多虧了黃龍替她打開局面,將一惺凰夭偷哪译厷⒘藗�血流成河,最終才鑄就御龍君的赫赫威名。那麼作爲一名後來以溫柔仁善著稱的國主,向這位有着定策之功的肱股之臣投桃報李,也就合情合理了。

  但經歷過太清聖女十五年的記憶洗禮,王洛卻隱隱感到這兩人的關係,恐怕並沒有表面上那般清白,只是要說破綻,卻也看不出任何破綻。回憶起先前和這兩人的幾次見面,的確沒有絲毫私情存在的痕跡。

  不多久,見王洛眉頭緊蹙,鹿悠悠忍不住輕笑一聲。

  “連你都沒看出破綻,凌瀟這孩子真的是了不起……”

  王洛耳朵一動,好奇問道:“所以這兩人真有姦情?”

  鹿悠悠笑而不語。

  但這個態度已經形同明示,於是王洛頓時來了興致:“以黃將軍的性子,能讓他心甘情願,甚至光明正大地和自家主上維持一份姦情,這得是什麼樣的劇本設計?”

  鹿悠悠說道:“你不妨猜猜看。”

  王洛興致更濃,開始認真推演:“常規路數一定是不行的,且不提黃龍本人性子剛直,人也沒有糊塗到會被一般計蛛S意誆騙。我看那御龍君,表面溫婉,性格上卻頗爲自主要強,當年她殺盡前朝老臣,可見其手段狠辣。這樣一個人若是真的看中某人,要麼堂堂正正上位,將老將軍迎娶過門。要麼乾乾淨淨抽身而退,徹底絕了區區男女私情。至少絕不可能在人家正妻在世的時候,服軟作小,維持一份見不得光的姦情。”聽了這番推論,鹿悠悠不置可否,顯然不打算給出提示。

  王洛卻已經開啓了靈感之門,自行推演了下去。

  “事實上,這兩人的感情間,有兩個致命的阻礙,一個是君臣身份的阻礙。一個是黃龍早有妻室的阻礙。在兩人性情維持不變的情況下,這兩個阻礙就註定他們不可能建立什麼私情。而若假設兩人的確有私情,那隻能說明這兩個阻礙不復存在。”

  聽到這裏,鹿悠悠不由動了動耳朵。

  王洛見狀,不由一笑,九分的把握徹底來到十分。

  “那麼接下來的推論就很簡單了。什麼情況下,能讓這兩個阻礙不復存在呢?已知御龍君沒有退位,黃龍也依然任墨麟將軍、同時他的妻子也依然在世,只是深居湷觯瑤缀醪辉诠面前露面……那麼不妨假設,黃將軍的髮妻,就是御龍君的小號!”

  聽到這裏,鹿悠悠臉上的遊刃有餘終於變作一絲驚詫,而後則是緊張。

  即便已身處私密性極好的貴賓席,鹿悠悠仍是立刻抬手撐起一道隔絕一切音訊的屏障,然後問道:“這麼好猜嗎?!”

  王洛也是驚訝:“果真如此嗎?”

  鹿悠悠嘆息道:“八九不離十吧。凌瀟這孩子,從小就頗具城府,做事狠辣無情,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卻又不乏異想天開。這種私下化身另一人,與心上人永久良緣的手段,也就她能用的出來!但的確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她治國齊家,公私兩便。”

  王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給鹿悠悠端上一杯茶,請她繼續講下去。

  “凌瀟那孩子,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在龍首山前線偶然和當時初出茅廬的黃龍結下了緣分。那時她便看出黃龍日後絕非池中物,並決心要與之結爲夫婦,只是兩人身份差異,無論在繼位前後都相差太多,常規路數斷然走不通,所以她很久前就私下裏找我學了一道身外化身的神通,並以此神通與黃龍度過了幾十年的夫妻生活……那時候她甚至距離繼位墨麟國主都還有十幾年!”

  王洛聽得驚歎不已,又問:“那黃龍對此……”

  鹿悠悠說道:“從來不曾表現出知情的樣子。”

  王洛點點頭:“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一種了不起……”

  “是啊,難得糊塗,又不違逆本心,任何時候都是一種了不起。”

  在這似乎別有深意的話之後,今日的正戲終於開演,隨着一股淡淡的香霧彌散於蜃樓中,月央人的太虛蜃景終於正式開演!

第401章 痛心疾首

  香霧瀰漫中,王洛逐漸感到自己眼前的一切景象、耳畔的嘈雜私語……都如退潮一般離自己遠去,世界變得空靈而清靜,彷彿大夢將醒。

  這茸城的蜃樓,果然與別處頗有不同,就連王洛如今的修爲,吸入這香霧,若是不持法抵禦,也會自然而然沉浸到霧中的蜃景世界,六識神通盡數被蜃景接管。

  而這也是王洛第一次親身領略此世的蜃景風采,心中也有些好奇,這種香霧輔助的沉浸蜃景,較之自己剛剛看了十五年的回憶錄,又能有多少差別?

  片刻後,世界的空靈,被一道光所打破。

  那是一道無比熟悉,熟悉到讓王洛神識震顫,幾乎當場脫離香霧蜃景的光。

  靈山仙光。

  鼎盛時,靈山百殿仙光沖霄,每逢祭典,由師父宋一鏡主持陣法,令仙靈環繞覆蓋,整座靈山便似地上天庭,威儀遍及九州,風采無限。

  然而自他甦醒於定靈殿,那熟悉的仙光就再也不曾見過了,即便是如今靈山復甦,重煥光彩,卻再不是昔日那澄淨輕盈、不染絲毫雜色的無上仙光了。

  蜃景中,攝魂奪魄的仙光逐漸暗淡,露出光芒中一個盤膝而坐的人的輪廓,繼而逐漸清晰。王洛於是再次神識震顫,幾乎難以置信。

  難以相信,新仙歷1205年,距離天劫已過去近1300年的後世,居然能在一部蜃景中,將前人的音容笑貌復原到這般宛如本尊再臨的地步!

  一時間,他情難自禁,神識自語。

  “師叔……一鳴師叔。”

  仙光中那人,正是靈山第82代山主宋一鏡的親弟弟,以性格古板方正而聞名,深得靈山腥司粗兀屄管片帉覍翌^痛的副山主,宋一鳴。

  蜃景中的宋一鳴,盤膝坐在自家殿內,一呼一吸間,便能捲動殿外雲霞明滅,大乘巔峯的氣象,在這蜃景中同樣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一時間,王洛彷彿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個他依然熟悉的靈山,回到了那段跟在師姐身後,頂着靈山鎮山仙寶,欺瞞大乘感知,盜取飛昇錄的快活歲月。

  只是,不待王洛感懷,就見眼前一切陡然變化,被仙光點亮的蒼穹忽而失色,繼而又被濃郁的血色浸染,天上彷彿下起了不詳的血雨。雨勢中,一切美好都化作腐朽。

  一道疾風忽而捲過,卷着天上血雨和地上泥濘一道遮蔽了視野,下一刻,卻見整個天地徹底變了模樣,面前那盤膝而坐,仙姿儀態完美無瑕的師叔宋一鏡,已低垂下頭,看不見容顏。只能看到滿頭黑髮呈腐蝕的鏽澀,幾道殷紅的血流,從七竅中汩汩湧出,其勢不止,轉眼間污血便沿着胸腹、雙腿,再從山頭一路流淌下去,每流淌一寸距離,就彷彿憑空多出數倍的血水,不多時,已是血海洶湧。

  大乘真君得道時,一人便能引動天地大放異彩。同樣,大乘隕落時,也能令身周千里的世界呈滅世末法的景象。而宋一鳴從仙光到血海,只因胸前多了一口劍。

  一口貫穿心臟,斬滅一切生路,更污染仙基的無情之劍。

  一口曾被大乘真君日日祭煉溫養,雖少有出鞘,卻威震九州的地上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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