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眼見天空也不是突破口,王洛心念一動,真元御氣,提着整個人又向上飛了數百丈,逐漸感到四周流淌的空氣凝滯沉重,卻是逼近了罡風層。
這九州大地的頭頂罡風,算是世間一等玄妙之物,一度被認爲是隔絕仙凡的穹頂。直至天劫降臨,仙人們打破罡風遁往月亮,才讓人徹底看清了罡風之上天外有天的天地格局。然而縱使天道變遷罡風層依舊穩固如初,對世間絕大部分生靈而言都堪稱絕境,哪怕傳承上古神獸血統的罡風游龍,也只能遨遊於湆訁^域。
但反過來說,這種生靈勿近、神通自滅的地方,卻不失爲一個新的突破方向。
果然,隨着王洛逐漸以肉身深入罡風層,令那千萬口無形刀打在雲裳血衣上,劃出無數條流光……俯瞰向下時,視野頓時不同。
百里山壘的青山遮望眼,終於遮不到罡風層上,置身這千刀萬剮的罡風中,果然立刻看破了山壘。
而就是這一破,王洛立刻爲自己定神凝目,於是雲層下的景象便似凝固一般靜止,再無變化。
百里山壘的關鍵在於眼見爲實,那麼長處短處顯然也都寄託於此。
只要有那麼一個瞬間能看破幻障,就等於直接突破了一層關隘。而現在,他已經自上而下,看破了層巒疊嶂,那麼戰機不可放縱,他立刻自罡風層中俯衝向下,雙目則緊緊凝視着地上丘陵形狀,甚至連一草一木的細節也不放過,決不讓眼見爲實的幻障復生!
而以王洛此時的實力,俯衝速度何其之快,頃刻間就脫離罡風層向下俯衝了數千米!
然而就在勢如破竹之時,王洛卻猛然剎車,不再俯衝。因爲他赫然發現,俯衝這麼久,眼前景象竟絲毫沒有變化,他與靈山和丘陵的距離,居然一寸也不曾縮短!
顯然,這就是百里山壘的最後一重關。
也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做突破的一重關。
王洛在半空凝神片刻,就算出了結果,一時間也是頗感欣慰。他自回憶中甦醒後,一身修爲已宛如脫胎換骨,然而面對區區雛形的百里山壘,居然真的無法突破……這傳承自萬山宗的陣法,在一羣不過金丹元嬰的後人手中,卻赫然取得了完勝以往的長足發展。而這彷彿也象徵着天劫之後,新舊交替的大勢。
於是王洛也不再浪費力氣爲關定南測試陣法破綻,確認手中已無底牌後,便翻開飛昇錄,以山主權能,瞬間迴歸靈山,而後一個踏步來到山腳下的西區堡壘。
然後就看到觀景臺上,關定南如同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第391章 兄妹之間
見到王洛的身影輕描淡寫出現在身後時,關定南當場汗毛炸立五官扭曲,一身玄甲彷彿趟翻了墨盒,漆黑的色澤化作墨汁流淌泄地,頃刻間覆蓋了整層觀景臺,分明做了搏命的打算。
待看清王洛面容關定南才終於恢復冷靜,萬般無奈地收回地上搏命的神通,發出一聲長嘆。
“我就草了啊,你是怎麼過來的……”
與此同時,桌案上各路符紙無不光芒大綻。
“姓關的,小心,那王洛消失不見了!”
“定南哥,【遠山無涯】好像頂住了,但靈脈消耗超出預期接近兩成,建議讓算經組再優化一下無涯意……這事只能你去說,我們已經被那邊的蘇算子給噴回來好幾次了,他噴人的時候還吐口水,屬實難頂。”
“關校尉,怎麼你那觀景臺上有警報響?現在大家都很忙,沒事不要亂拉警報,搞演習的話至少提前給我們幾個校尉通個氣……”
關定南又嘆口氣,逐一彈指將靈符捲起,每彈一指前都要補上一句。
“傻鳥,你津貼沒了。”
最後才帶着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認真凝視着王洛,問道:“王山主,講講道理好不好?這百里山壘你都能越過來?給我們這些辛苦做事的人留一點津貼吧?!”
王洛笑了笑,坦然道:“單憑‘硬實力’,這百里山壘的三重關雖非完美無缺,但的確已能將我牢牢阻擋在山壘以西,尤其最後一重遠山無涯,着實令人印象深刻。想來待此陣山勢大成後,就算真仙降世也要徒呼奈何了。但我作爲靈山山主,在自家地盤上總有些擋不住的神通,你這算非戰之罪。”
關定南卻搖頭:“道理可以這麼講,結果卻不能這麼論。百里山壘是拿來實戰的陣法,而戰場上一切唯結果論。無論山主你是用了什麼神通手段,既然如約踏上了羣山以東的土地上,剛剛的賭約自然就算我輸了……所以,舍妹就拜託你了!她人雖然看起來土了點,拾掇一下還是好看的!唯一缺憾就是性子太野,還望山主嚴教管教,最好關她在家中靜修十年,不要來找我……”
王洛卻說:“土嗎?我倒覺得她這是率直忘我,其實別有一番美感。”
關定南聞言簡直感激涕零,恨不得當場跪倒抱大腿:“王哥!想不到你還好這一口!我家土妹子終於有救了!”
只是纔剛剛膝蓋打彎,就覺出不妥。
“等等,王山主你見過我家小河?”
雖然早在當初移山營進靈山禁區考察時候,他就已經積極推銷妹子,但其實他從沒給王洛看過關小河的留影。事實上他手上也沒幾枚適合拿來給外人看的留影瓜子。
關小河一向討厭人前留影,而關定南一向不擅長讓關小河做討厭的事,所以此前推銷時都只能無圖無真相,一切全憑自家信譽。所以……王洛又是怎麼知道關小河是率性忘我的天然之美?
“來的路上見到了,我從靈山一步踏來的時候,正看到她在下面那層拼裝一座機巧,還跟她打了個招呼……”
關定南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後才吞嚥了一下,重複道:“你看到她在下面那層拼裝機巧?你確定是她!?你以前又沒見過她!”王洛說道:“一身蒙學院的學生裝,胸前背後都繡着自己名字,仙工機巧的手藝堪稱超絕,家傳的修行法也和你有八九分相似……應該不會是別人了吧?”
“學,學生裝……”關定南卻是當場面色灰敗,“她怎麼會來這裏!?”
下一刻,就聽觀景臺下,一個清冷的聲音拾級而上。
“因爲我若不來,你這笨蛋一定會把事情搞砸。可惜我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拍。你落敗之快,居然出乎我的預料了!”
說話間,一個短髮女子,帶着一臉不出所料的嫌棄,緩步走上觀景臺。她看來不過十八九歲,臉上稚氣未脫,更是絲毫不施粉黛,就連眉上的劉海也只是粗暴地一切了事,令略蓬鬆的短髮看來就像是定荒軍的玄鋼頭盔。再配上嬌小的身材,和蒙學院的標準制服,活脫脫一個沒長大的孩子模樣,而且還屬於同齡人中格外晚熟,以至於沒能覺醒女子審美的遲鈍孩子。
說土氣的確是土氣到家,然而若有一雙能看破浮華,去除外物擾亂,直抵素顏本質的眼,便不難發現。關小河雖是關定南的親妹妹,卻有幸和哥哥生的大不相同,其實眉清目秀,十分漂亮。
只是,相較於她的漂亮,王洛還是更在意她的修爲。
關小河一路冷言走上觀景臺,只是纔剛剛走完臺階,就開始氣喘吁吁,彎腰扶膝……和腹中那顆渾圓無瑕的金丹形成異常鮮明的反差。
王洛看的分明,這關小河並非體力不濟,修爲不佳而是爲了追求最高的工作效率,用極其高明的燃血化神之術,將自身維繫生機以外的多餘氣血,全都轉化爲了真元和神念。以至於此時走個臺階都像是肥宅奔跑。
是個妙人。
更妙的是,關小河喘勻了氣後,便從學生服的口袋裏丟出一枚銅片,那銅片落地後立即膨脹彎轉,轉眼間就已化作一尊氣勢逼人的銅人傀儡,兩條粗壯的銅臂末端,牢牢焊死着棱角分明的玄鋼重拳,看起來一拳就能打爆關定南的腦袋。
關定南當時就臉色慘白:“小河,你就算要揍我,好歹也講講道理,給個由頭吧?”
關小河說道:“你在南鄉領命前來打造山陣,揹負的是定荒軍全軍的名聲,結果你在此地忙活數月,自以爲萬無一失,卻還是漏出個讓人不忍直視的破綻——你在西邊擺開大陣的時候,居然對身後和腳下一點都不設防!王洛以山主權能迴歸靈山,你擋不住,這不怪你。百里山壘本也是要配合定荒結界才能做到無疏漏。但王洛從靈山再趕來此地,卻一路勢如破竹,若非我臨時在你腳下加裝了一座警鐘,那就連聲警報都沒有了!”
關定南辯解道:“靈山是大後方,誰能提防後方來襲啊!”
“茸城荒亂的教訓,你是一點都沒吸取嗎?!這百里山壘造的如此嚴備,傻子才從正面硬闖!所以最該重點投注資源的是前方,但最該提防的就是後方,你這人輸了都輸不明白,我今日便代那些被一將無能而拖累津貼的人來教訓你!”
頓了頓,關小河一邊以神念激活銅人,一邊又補充道。
“另外,我以前說過吧,再敢胡亂討論我的婚事,我就打爛你的頭。”
第392章 靈山與天下
“王山主,讓你看笑話了……”
觀景臺上關定南頂着一隻鼻青臉腫的豬頭,垂頭喪氣地向王洛拱了拱手,便坐回牆角,神態頹喪宛如剛剛拿到親子鑑定結果的社會中年。
一場志在必得的豪賭慘敗,又當着外人面被親妹子用銅人暴揍……這倒也罷了,偏偏剛纔和銅人交手時頗有遊手好閒之人跑來圍觀,還一個勁兒給關小河加油打氣,要她出手再狠辣些,務必要讓某個輸掉所有人季度津貼的廢物付出代價!
關定南一時間真是有苦說不出,更不想說。身爲軍人,一切都應以勝負結果而論,他身爲主陣之人,辛苦籌備數月,手下人雖然常有怨言乃至口水,但在執行命令層面卻一絲不苟,因此最終結果無論講不講道理,都只能他一力承擔。
何況關小河的指責也沒有錯,他一心鞏固西方正面防線,卻對身後完全不設防,對於兵院裏拿着考卷答題的學生來說,這份理想化並不爲過,但對於即將投奔荒原深處的將士統帥來說,就實在是過於幼稚了。他從兵院畢業這多年,在南鄉荒原廝殺數場,卻還是思慮不周,這就真的沒得解釋了。
好在剛剛他雖有萬般錯,總有一件事是做對了的。
看着觀景臺另一邊,拉着王洛好奇不已地問東問西的妹子,關定南心中唯有暗歎。
小妹啊,哥哥的確是個不成器的哥哥,與你相比,莫說仙工機巧,就連這做事的靈性也頗有不如,好在我終歸能以一己之犧牲,爲你創造個成就好姻緣的契機……也算不辜負父親給我這兄長的囑託了!
之後,他便感到適才被銅人重拳出擊的幾處傷口疼痛加劇,身體的保護機制開始奏效,催促他沉沉睡去。
另一邊,關小河已全然將那個從小錘到大的兄長拋之腦後,開始興致勃勃地研究起王洛來。
“王山主,你剛剛那瞬息復歸靈山的神通,可否再讓我見識一下?”
而不等王洛答話,她已從學生服的內袋裏摸出一隻貼有大頭小鹿貼紙的袖珍工具盒,掀開蓋子,便有幾枚玉片、雕紋珍珠跳出來,躍上掌心。
“走之前,還請將這些法寶帶在身上,可以監控你的神通流轉,助我洞悉其理。”
王洛接過法寶,神念一探,不由微感驚訝:雖然乍看去只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但法寶中卻有極其精緻的機巧機關和雕紋陣圖,縱是小道也盡顯匠心。這關小河在天工機巧上的名氣確非虛傳。
於是下一刻,他就帶上玉片珍珠,以山主權能一個閃身迴歸靈山定靈殿,之後再以正經的騰挪術折返回來。
關小河早已躍躍欲試,接回玉片珍珠後,又從貼紙盒子裏摸出一枚厚實的解神鏡,懸在眼前,也不顧王洛就在一旁,自顧自就開始解析法寶上留下的痕跡。
王洛也不介意,耐心等她結果。
過了許久,連關定南都悠悠醒轉過來,頂着豬頭開始重新佈置百里山壘,和營地本身的警戒防禦時,關小河才終於長出一口氣,將鏡片取下丟回貼紙盒,又摸出一隻小瓷瓶,從中分出幾滴藥水浸入眼球。
之後,她一邊眨着眼睛,一邊說出結論,卻是以問話的形式。
“王山主,你這回歸靈山的神通,真是靈山法?”王洛聞言一愣,便反問道:“怎麼說?”
關小河見王洛竟也是懵然,更覺詫異,便說:“我方纔解析了下探片上的痕跡,感覺你迴歸靈山時的神通……很像是相傳已絕跡千年的太清玄功之首,通天符。”
王洛又是一愣,卻是爲關小河的博學而驚訝,想不到時隔千年,居然還真有人能認出太清玄功。
不錯,靈山山主的迴歸權能,本質上的確是太清門的通天符,且是位階異乎尋常之高的太上玄功,其玄妙之絕處,在於權限解鎖的那一刻,飛昇錄之主甚至可以無需支付任何代價,便自由哂蒙裢ǎ氜D騰挪,不收拘束。
而這個祕密,則是他在十五年的沉浸期間,無數次親身體會聖女玄功後方有的領悟。甦醒後,看着那滿身浮華,彷彿自然生有靈性的飛昇錄,王洛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手中飛昇錄是師姐專門爲他留下的特製版,與師父宋一鏡所持的那本,不能說一模一樣,至少也是面目全非了。嚴格來說,以如今的眼光來看,它究竟算不算正版飛昇錄還在兩說……但毋庸置疑,它如今正發揮着靈山飛昇錄應有的功效。
因此,無論它用的是太清玄功也好,甚至未來可能發現還有幽冥百道的痕跡也好,都不影響它作爲飛昇錄的資格。
片刻後,王洛點點頭:“你眼力不錯,竟看得出來。”
關小河頓時興致勃勃追問道:“真是太清玄功?太清門在定荒之戰時被尊主引弓射落孽土,九大玄功集體沉寂,想不到居然在山主手中復甦了!那這是否意味着,太清道統也將重現?”
王洛想了想又點點頭:“或許吧。”
理論上,太清門的道統一直沒有徹底滅絕,淨一池建成後,道統就溶在池水中,伴隨一代代易家後人繁衍生息。期間氣息偶有外泄,還造就了囚月湖的許多神異傳說,和一批享譽仙盟的史詩題材太虛蜃景。
然而無論是那位熱衷忘年戀的易家祖姥姥,還是小有名氣的月央女演員,雖然明顯較常人不同,卻都不曾真正習得太清玄功,所以……
“靈山是舊世仙道之首,靈山法,就是天下法。”
關小河聞言連連點頭:“說得通,說得通。和我這幾日在山中見聞也對得上。我還奇怪,怎麼這復甦的靈山百殿裏到處都是外門痕跡,縫合痕跡之多,比我那些不成器的同門師兄弟沉迷的太虛繪卷還要誇張。讓王山主這麼一解釋,就都說得通了。”
點頭之後,關小河便抬起頭來,兩隻清亮過人的眼睛,直直看着王洛,又問道:“靈山的天下法,應該是舊仙歷時代的天下法,也就是如今的荒原法。那麼若真以靈山爲先鋒深入荒原,我感覺此山就將成爲拓荒的最大破綻。不知山主你是怎麼想的?”
第393章 童年陰影
靈山恐成拓荒最大破綻?
對於關小河的耿直問題,王洛選擇耿直以答。
“風險當然是存在的,所以才需要你們在這裏加班加點,查缺補漏。當然,即便如此,最壞的情況也依然可能發生,也就是靈山因繼承了大量的舊世道統,在深入荒原後被蟄伏千年的古荒魔從內部爆破,荒蕪直接爆發於茸城西側,在內部防禦不足的情況下污染掉半個祝望,令仙盟千年拓荒的成果頃刻間毀去一半……”
王洛的耿直回答簡直堪稱危言聳聽,然而關小河聞言卻是臉上帶笑,接連點頭:“沒錯沒錯!做事就該像這樣,將最壞的情況提前考慮清楚,然後詳細寫在預算申請報告上,如此才能讓那羣不知人間疾苦的老爺們乖乖掏出錢來……”
一邊說,她已經一邊將王洛剛剛的話語一字不差地記在了一張公文紙上,還附上了一枚收錄下影像的瓜子以爲佐證,最後再加蓋刻有小河字樣的人名章,一道呈堂鐵證就大功告成了。
這一番操作可謂行雲流水,也讓王洛連連讚歎。
難怪當年各國兵院都要競相爭搶這位天工機巧的絕世天才,相較於其機巧設計和駕馭上的天賦,這種善於抓緊一切機會申請預算,且十拿九穩能申請到的才華,纔是真才華!
事實上,以當今仙盟修行普及率之高,人才湧現之廣,單純才智出幸呀洸蛔阋蕴说难矍蛄恕O擅税賰|人口,哪怕是什麼萬裏挑一,十萬裏挑一的奇才也足以讓最挑剔的人也挑花眼。然而既有十萬裏挑一的才華,還有個作元帥的老爹,更在國主鹿悠悠眼前掛了名號的天才,那就真的少之又少,堪稱十年乃至百年一出了。
而關小河在心滿意足地得到預算申請的佐證後,便不多停留,手腳利索地將貼紙盒子收拾清楚,塞回學生服後,便向王洛擺擺手,一溜煙兒跑下觀景臺去了,片刻後,就能隱約從下面兩層的樓梯拐角處聽到她氣力不支,氣喘吁吁的聲音……
關小河走後,關定南才從角落站起身來,臉上的青腫痕跡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興致勃勃的好奇面孔,卻是和剛剛關小河問王洛神通時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仿。
“山主,你覺得小河……咋樣?”
王洛反問道:“你是真覺得自己頭比銅人的拳頭硬?”
關定南不由苦笑,沉默了一下,講了個簡單的故事。
“小河也不是生來就這樣的,她幼時也是個愛美的孩子,就連親手設計拼裝的第一個百寶盒子都要貼滿花紙。且她和我不同,五官眉目更多隨了母親,素顏真的相當漂亮……所以自小她就被母親寵上了天,就連父親都拿她毫無辦法。那時候,小河在家裏家外,都是個異常心高氣傲的小霸王,駕馭小木人來錘我這個哥哥的頭時,往往連理由都不找的。”
短暫的嘆息後,關定南又說道:“家世優渥、才華橫溢,又生得漂亮,宛如無數人夢中的完美化身。那時候她的自信簡直膨脹炸裂,自覺只要是自己認真去做的,就一定能做到天下無雙……當時她和我一樣,是在南鄉的蒙學院開蒙引氣,學習通識。那蒙學院多是招收定荒軍和相關人士的子女,她身爲元帥之女入學後簡直是行桥踉隆H欢驮谶@樣一個堪稱主場的環境裏,她卻遭遇了人生的第一場挫敗,慘敗。”頓了下關定南有些苦澀地搖了搖頭,悠然道:“她十二歲那年,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駕馭着兩尊由她親手設計打造的白玉傀儡侍者,在無數人的驚歎和吹捧聲中,自信十足地參加了蒙學院每年一度的選美大賽。王山主,當時的影像資料都已被她毀去,我沒法告訴你那時候的她有多漂亮。但以你的神通,應該也不難想象。”
王洛點點頭,引出一道神念憑空雕琢,宛如一支妙筆,很快就畫出一個盛裝的小美女,女子的五官身材參照了關小河的模樣略作調整,以適配十二歲的年齡設定。落筆的剎那,就令關定南不由驚歎。
“山主好畫工!當年的小河,的確就是這般模樣……平心而論,即便不考慮那些無恥吹捧,那年的小河也真的很美,哪怕她平時並不在容顏上過多雕琢,但也足以在一般的選美大賽上碾壓奪魁。可惜那年,她卻遇到了一個異乎尋常的對手。那是一位大她三歲的師姐,在蒙學院多年來都默默無聞,卻在臨畢業那年參加了一場本不屬於她的選美大賽,然後……大放異彩。”
說着,關定南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副畫,展開在王洛面前。
那是選美現場的留影,雖然關小河的部分被隱去,仍能看到場內無數小女孩兒們爭奇鬥豔的熱鬧景象。而畫卷正中,有一女子的氣質格外出校淮┳刨|樸的學生服,既沒有華美的衣裙,也沒有奢華的首飾,然而容姿清秀絕美,氣質淡雅出塵,宛如出水芙蓉,襯得身邊一袧鈯y豔抹盡顯庸俗。
王洛也是眼前不由一亮:“好漂亮!”
關定南苦笑:“對吧?漂亮也是分等級的,舍妹固然漂亮,但也只是讓人點頭暗讚的漂亮,但有些人的漂亮,卻讓人讚不絕口。”
王洛說道:“就類似石玥之於韓瑛了。”
關定南一愣,默默點頭,並豎了個拇指,表示好比喻。
“然後,那一年的選美大賽,舍妹慘敗。雖然許多她的忠實擁躉都堅定表示要投她的票,但她自己卻在開賽的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的票投給了那位師姐,然後宣佈棄權。小河心高氣傲,做事霸道,卻終歸是我們關家人,在勝負之數上從不自欺欺人。而那次選美大賽,也讓她意識到,她並沒有自己以爲的那般漂亮。”
說到此處,關定南又不由搖頭,自嘲道:“罷了,我這又是在糊弄誰呢?實話說,小河當時還有些不甘心,畢竟那師姐多年默默無聞,她卻是蒙學院最耀眼的小明星,大家投票時候,不可能不考慮這些場外因素的影響。而我們關家人嘛,贏了纔是最重要的,硬實力那是敗者聊以自慰的理由。然而最後的結果,即便是在票數上,小河也輸了。而從那以後,她就再也不肯花費半點力氣在容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