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然而鹿悠悠見了自己最愛的青果兒餅配白英花茶,卻微微蹙眉:“我現下沒什麼胃口。”
莫雨卻堅持:“還是喫些吧,都是國主大人你最愛喫的。”
“喫完了就要上工,這套程序被你這般執行一年,什麼珍饈美饌都味同嚼蠟了。”
莫雨笑道:“既然什麼珍饈美饌都一樣,就請國主大人儘快喫了點心,而後隨我回金鹿廳主持會議吧。”
說着,又將托盤裏的茶壺點心碟向前一送。她臉上笑容依舊溫和典雅,落在王洛眼中,卻已像極了養殖場的管理員。
鹿悠悠無奈,口中噴出一道芬芳的清氣,將花茶和餅子一道捲了,其中靈蘊化解爲精純真元填補入體,嘴角便自然浮現起一絲機械式的滿足笑容。
以修行社畜的方式填過肚子,鹿悠悠又向前一個踏步,身形便從石室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給王洛留下一道飛昇錄中的留言:“過兩天待蜃景公映,我再來找你。”
鹿悠悠走後,這印功殿的石室景象就開始如潮水般退卻,露出原先的模樣。而身旁莫雨卻沒急着隨鹿悠悠離開,駐足原地,臉上那飼養員式的溫柔已化爲苦澀。
王洛餘光瞥見,她剛剛向鹿悠悠遞飼料時,指甲分明已劃破了手,只是氣血拿捏極穩,沒有使之流出,但痛苦之意已不言而喻。顯然這催命一般的趕工,實在非她所願。“國主大人這兩年,真的非常辛苦。”
默然片刻後,莫雨輕聲開口,她沒有看向王洛,卻分明在說給他聽。
“茸城拓荒是仙盟大事,國主大人她早在五百年前就開始爲之設計謩潱绞鞘碌脚R頭,大小事宜越是繁雜勞神……茸城荒亂後,她不敢鬆懈,許多原本交由他人處置的事也紛紛親力親爲。而月央拔荒更是節外生枝,補天君明面上百般配合,終歸已不可能得到國主信任,所以月央的事她也比以往要關注更多……尤其山主你親赴月央,又意外沉睡,當時國主雖然得了尊主旨意,但很長一段時間都難免牽掛。她修爲再高,這兩年下來也很是辛苦。”
說着,莫雨的掌心處的血滴已幾乎控制不住。
“我爲內務府總管,本該爲大人排憂解難,想盡辦法讓她過得更輕快些,自在些。但大人卻……卻將這讓人爲難的差事鄭重託付給了我。她說,如今仙盟雖大,也只有我敢直截了當地糾正她的錯處,鞭策她不至怠惰……”
聽到此處,王洛也難免心生感慨。
鹿悠悠這加班人固然不容易,可莫雨的壓力怕是半點也不輕鬆。依她性子,親手將自己最爲敬愛的國主推入會議室鏖戰文山會海,她本人又怎可能置身事外?那白英花茶和青果兒餅,時時刻刻都要備在一旁。鹿悠悠工作時她要陪着工作,鹿悠悠休息時,她卻難以隨着休息。
兩年來,鹿悠悠不過養成了些許驚弓之鳥,下意識裝不在的毛病,這位內務府大總管卻分明要靠妝容來掩飾皮膚光澤的黯淡。
然而,對此王洛又能說什麼呢?
放心吧,從今以後你的工作就由我接手了,你安心休息去吧……這話說出來,莫雨當場就要和他拼命了。
如果說鹿悠悠是砥礪前行,強忍辛苦。那莫雨絕對是苦中作樂,樂在其中的,鞭策鹿悠悠加班加點,固然讓她心痛,但被委以鞭策重任,又何嘗不令她這天下第一號小鹿死忠感到無上的光榮呢?
每一個掌權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向天下人傾訴權力的沉重與辛苦,更時不時將嚮往普通人之類的話語掛在嘴邊。但真讓他們卸下重任迴歸普通,那是絕無可能。
此時莫雨沒有緊跟着鹿悠悠迴歸金鹿廳,而是專程留在此地向自己講述這兩年來主從二人的辛苦,是爲了傾訴欲嗎,是爲了求認同嗎?卻更像是……
想到此處,王洛也不由好笑。
就在之前的十五年間,其實他親眼見證了一個類似的案例。聖女和師姐兩人爲改造淨一池,喫盡了苦頭,費盡了辛苦,其中波折之多,便是師姐那等性子,都難免有氣餒而胡鬧之時——何況她就算不氣餒也時常跳脫妄爲。而聖女雖然修身養性數百年,能淡然面對天劫降世,山門隕落,但和鹿芷瑤搭檔幾年下來,也屢屢有“要不我還是反了吧”的衝動。
十五年的親密相處,自然伴隨着數不盡的摩擦,而矛盾醞釀到一定階段時,更會激化。而當時兩人是怎麼處理的呢?
很簡單,做些讓王洛不太想與之共享感知的事情就可以了。
再多的情緒積累,在宣泄釋放後的仙人時間裏,也都不值一提。大家冷靜下來後,依然是同修淨一池的好姐妹,再加三年班也不在話下。
“所以,莫總管你有沒有考慮過招募面首?”
第388章 沒有退路的測試
關於內務府總管的傳說,不單單在祝望國內,甚至仙盟百國之中也是流傳已久。祝望的兵部尚書笑稱,縱是國內雄兵百萬之校芗翱偣艽笕说囊擦攘葻o幾。這話被很多人當作傳說,被部分人當作無恥溜鬚,極少數人雖信以爲真,卻只當是貼身侍奉國主的仙家福利。
然而一場簡單的切磋之後,王洛卻切身體會到了內務府總管一銜的含金量。
鹿悠悠走後兩人留在圓殿會場內,終歸話不投機最終簡單交換了幾道神念,宛如以念爲兵,點到爲止。
結果來看,王洛穩佔上風,神念強度幾乎倍於莫雨,念頭的機巧輕盈也更勝一籌,令莫雨最終頗爲不甘地收回神念,咬牙攥拳,彷彿眼睜睜看着青梅竹馬被隔壁黃毛摟肩揉胸的苦主。最終跺腳含恨而去。
但在王洛的視角來看,莫雨的神念強度竟有他一半還多,靈巧機敏也只相差一兩個位階,這已是驚世駭俗之修爲了。莫雨雖是內務府的老資格,總管之名威揚海內,其實年齡也不過四十有餘。以當代大城市的價值標準來看,仍是不折不扣的小小仙子……也就是說,莫雨最多不過四十載修行,便有了異常紮實的元嬰實力,較之墨麟的百歲老將黃龍都絕不遜色。此等速度在舊世堪稱驚世駭俗,在這個仙道速成的新時代也無疑是萬裏挑一。
她當年能從廣寒仙宮一辛鞣耪哚嵋嶂忻摲f而出,被鹿悠悠親自帶回仙盟五州,確實是有不凡之處。然而如此修爲,卻常年掩蓋在“性癡而愚忠”的聲名之下,偶有認真的評價,也要借他人的玩笑才勉強傳播得出來。
現在看來,莫雨無疑就是鹿悠悠此世最爲信賴的一張底牌,可爲內侍、可爲親友,也可爲死士。
而這樣一張底牌,離去時的背影卻顯得格外憔悴,彷彿已不堪重負。
——
與莫雨切磋之後,依照王洛最初的本意,自然當回茸城看看這兩年變化,拜訪一下曾經熟絡過的石街朋友,只是經歷了與鹿悠悠的一番密談,又與莫雨簡單切磋,感受到了她神念中的疲憊與決絕,倒是不好那麼自在了。
這世上最讓人討厭的領導,莫過於以身作則,加班加點的領導。因爲對上這樣一身正能量之人,眼看着對方帶頭衝鋒在前,一身狼藉,那除非是天性憊懶,否則便是心中罵娘,也只好嘆着氣搖着頭,緊跟上去。
王洛性情自在,常不拘於外物,但終歸也沒法眼看着其他人忙作一團,自己一人無拘無束地跑去石街喫夜宵,所以乾脆手握飛昇錄,一步之間就來到靈山以西,那最是喧囂繁忙之處。
記憶中的靈山以西,是一片寬闊的平原,一望無垠。而在無盡遙遠的地平線彼方,則是墨州和爐州,前者是魔道三宗的活躍地,後者則蘊含了九州大地之精華。於是靈山人無論是想要斬妖除魔,還是採集天材地寶,這地利交通都非常方便,以土靈騰挪,便是千里之遙也轉瞬可至。
然而如今再向西望,屬於荒原的部分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霧氣,看似平平無奇卻暗藏致命的殺機,而自靈山腳下,則多了許多起伏丘陵,雖然未成連綿山脈之勢,卻彷彿是竹筍冒尖,漲勢可期。
這就是石玥曾經說過的,由移山營主導打造的西區壁障,爲靈山先鋒之行披荊斬棘的百里山壘。如今腳踏實地,已能清晰感應到腳下地脈湧動,曾被剝離出去的龐大能量,已經物歸原主……甚至猶有過之。
仙盟1205年,天之右的五州大地,顯然要比舊世更爲富庶,天地元氣濃郁充盈,大地也流淌着不竭的生息。而藉着靈脈供應,再上承天道指引,人類就能以區區單薄人心,行移山填海的壯舉。王洛趕來時,正看到一派忙碌景象。一羣身着玄甲的祝望定荒軍,在個偌大的堡壘中似工蜂一般進進出出,而堡壘頂層有一觀景臺,臺上一個身材矮小,着白色披風的年輕人,正左手持透荒鏡置於眼前,遠遠觀望西方平原的荒蕪之勢,一邊右手似彈奏一般,逐一點按着擺在桌上的一排靈符,不斷向下屬下達具體指示。
“通知算經組,再驗算一次甲組的座標,目前一號峯座標確認無誤,五號峯還要略作調整……”
“理脈組的人儘快爲熙龍脈行生息舞祭,算經組要求再提升兩分靈力活性……”
說到一半,小個子便感應到背後多了一道陌生氣息,卻沒有驚慌錯恐,反而喜上眉梢,回頭便說:“王山主你可來了,正好有個測試要你幫忙!”
王洛這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已被關定南一把拉住,卻不是敘舊,而是客客氣氣地提出了個麻煩請求。
“王山主你也看到了,我們移山營目前已初步完成了百里山壘的構架,卻需要個勁敵來測試一下實效。以往這類工作都是交由擬荒營的人擺弄荒獸,但如今既然有王山主你在,那還請能者多勞幫我們試試這山壘的硬度!”
說完,關定南已是牢牢握住王洛雙手,一副吾妻子汝養之的神態。
王洛不由失笑:“行啊,正好也是過來加班的,要怎麼測試?”
關定南頓時神情一振,交代道:“很簡單,請山主先到山壘陣以西,我們屆時會標好位置,稍候片刻。待我們發出指示,就請您竭盡所能突破山壘,只要山主你能越過羣山,踏入如今我們營地所在,就算我們輸了,從我這個校尉到下面臨時打雜的兵院預備役,這個季度的津貼都別指望了……”
說到此處,關定南彷彿也意識到自己在給自己背上插旗,卻又是一笑:“不過這百里山壘雖然還未建設妥當,雛形框架卻已經通過了驗收,理論上應該能抵擋得住大乘以下的任何荒蕪侵擾。這個,山主你還沒大乘吧?”
“自然沒有。”
“那就妥當了,待會兒還請您務必不要留手,全力突破,也讓我們檢驗一下這一年多的工作成果。”
頓了頓,關定南又說:“若山主你真能突破過來,那我可以個人做主,將我妹子許給你!”
第389章 青山無窮盡
站在靈山以西回望靈山,對王洛而言,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全新體驗。
舊仙歷時代,對於那些遠在靜州、爐州的人來說,日出東方往往是一句雙關語。沿着東邊地平線升起的太陽,既是世間億萬生靈之源,也是天下仙道之首,許多尋常修行人東望久了,自然就有了當場折服的衝動。
然而如今,當王洛按照關定南的指示,在靈山腳下丘陵地以西的一處林地裏站定,回首東望時,卻赫然驚覺一道直抵天際的屏障,竟不知何時崛起於眼前,那粗糲的巖壁幾乎擦到他的髮梢,而巍峨破雲霄的山峯,更是連天空的顏色都遮蔽住了。
與此同時,手中一枚特製靈符中則傳來關定南略顯模糊的聲音。
“王山主,可以聽到嗎?現在你回過頭,應該就能看到百里山壘的第一重【青山遮望眼】,感覺如何,能否以你的視角詳細描述一下?”
王洛輕吸口氣體內真元流轉,內府中那顆溗№某嗉t元嬰猛然跳動起來,一道紅光隨之點亮,催動他的左眼綻放起淡淡的霧光,視野中的景象也因而不同。
那近在眼前的青山嶂在目中紅光的逼視之下,頃刻間向後倒退了數百米,與自己拉開了相當距離,雖然仍是將山後靈山的模樣遮得分毫不露,卻已讓人隱約能看出這青山嶂的整體輪廓。
較之最初所見那彷彿填充了整個天地的無盡山岩,眼前青山嶂縮水了至少八九成。
當然,哪怕僅餘下一兩成,青山嶂依然稱得上宏偉,它南北各起於無盡遙遠的地平線彼端,連綿萬里,上下高度雖然再不能真的抵達雲層之上,也有着數千米的垂直距離。形狀則是直上直下,四四方方,宛如刀削斧鑿一般。
王洛將眼前景象說了,換來關定南一聲驚歎。
“王山主好眼力,第一重青山遮望眼共有三層視,你這是直接看穿前面兩層【天地一實】、【萬里河山】,只留下最後一層【青山萬里嶂】。若你目力再強幾分,百里山壘的第一重關就被你一眼看破了。嘖嘖,理論上這第一重關,縱使只有雛形框架,也足以擾亂合體以下的所有五感探查,王山主你差點就讓我們破功了。”
王洛有些好奇:“若被看穿會怎樣?”
關定南解釋道:“那就有些糟糕了因爲百里山壘的核心機制有兩個,其一是山河隨我意,也就是以人心駕馭地脈和律法,驅動此間的山川地勢呈現各種變化,構成實質屏障,以及種種神通變化的陣基。這也是我們常說的移山填海之能。但這只是百里山壘的基礎,並不能構成真正的屏障,山主你剛剛也看到了,如今百里山壘纔剛剛崛起丘陵,毫無阻敵之能。真正重要的是構築在這層實意上的虛像,也就是第二項核心機制:眼見即爲實。王山主,你最初回首時,應該能看到青山近在眼前,咄咄逼人。而那時的青山是切實存在的,你哪怕踏前半步也會撞上山岩。不過後來你加強目力,看穿兩層,那青山就真的退避三舍了。”
王洛聽到此處,已大致理解了這套百里山壘的核心原理。
“哦,當年靜州萬山宗的傳承啊。”
關定南認真糾正道:“不,是我們後人獨立研發,自主原創的仙陣,與舊世傳承毫無干係。”
王洛不由讚道:“夠嚴謹。”
“應該的。總之,這百里山壘的基本原理,就如第一重青山遮望眼所呈現的一般。後面有再多變化,也不脫此窠臼。之後就請王山主自由發揮,只要能突破屏障,抵達我所在的地方,咱們就是一家人了!”說完,王洛手中靈符便暗淡下去,顯然教程結束,可以開始自由行動了。
王洛抬起頭,看向數百米外的青山萬里嶂,而後抬起右手,一道赤紅的光柱自掌心噴薄而出,猛然撞在青山上,卻是無聲無息,就連灰塵都沒揚起半分。
紅光是高度凝練的真元,以元嬰級的神念駕馭,不將絲毫力量浪費於無謂的外泄,所有的能量都集中於【貫穿】。厚實的山岩在紅光碰觸下,就彷彿流水和空氣一般輕薄柔軟,被一捅即穿。
頃刻間,這穿山神光就湮滅了數百米深的山體,而後更直接打穿了整座山,露出山後隱約的透光。而洞口渾圓,約莫一人高,正好可以讓人從容地從中穿行通過。
王洛也不客氣,立刻踏步向前,沿着親手開鑿的通道穿山而行。
一步間,王洛就越過了這數百米的筆直隧道,來到青山之後。
之後,就見到前方數百米外有道一模一樣的萬里青城。除了山腳下沒有那紅光穿鑿出的圓形隧道,其餘的一切都和自己身後那道青山萬里嶂別無二致,甚至連山頂的棱角輪廓都還原地一絲不苟……
這一次,無需關定南的解說,王洛便意識到,這就是百里山壘的第二重關“層巒疊嶂”。
那連綿萬里,縱深近千米的巍峨護牆,不過只是最外層。
哪怕能突破第一道牆,後面還有第二道,第三道……而極限所在,卻是未知數,也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極限。
因爲王洛剛剛分明一路向東走了近千米,越過了一整道青山嶂,卻絲毫沒感到自己與關定南的距離有所變化,彷彿仍在原地打轉,只有背後那清晰可見的隧道山洞,見證着剛剛發生的一切。
王洛於是深吸口氣,體內那顆早就躍躍欲試的金色一清元嬰隨之發出共鳴般的歡呼,它輕輕蹦跳到荒嬰旁,似是探手,將一點金光融入紅光中。
於是,一道較之先前威力更勝十倍的光柱,再次於掌心迸發,頃刻間連破十道青山嶂!而十條筆直的圓形隧道首尾相連,讓王洛能一眼就看穿山後的景象。
哪怕越過十層青山嶂,這山後依然還是山!無窮無盡的山!
王洛立刻意識到此路不通,於是吐出胸中濁氣,令幾乎過載的兩顆元嬰稍事休息,準備換個突破的法子。
也只能換個突破的法子。
第390章 玩火者必自焚
靈山以西,百里山壘的總指揮部,關定南站在最高處的觀景臺上,俯首看向桌案上的陣圖,不由就倒抽一口涼氣。
“我草,連穿十層,開眼界了……還說自己不是大乘,你這單點輸出的極限壓力,快要趕上合體老祖了啊。靈山傳承,真是名不虛傳。”
說完,他也不多廢話,伸手一扣旁邊的一枚土青色靈符,說道:“算經組,把層巒疊嶂的千巖訣再推演一遍,要求強度再提升一成以上。剛剛王山主單槍匹馬,一抬手就洞穿十層山,可見山石結構仍未臻完美。若是日後咱們踏足荒原,真讓幾尊大乘期乃至真仙境界的高人聯起手來,這千巖疊嶂的格局怕也是不穩當。”
話音剛落靈符中就傳來一個滿懷疲意和怒意的聲音。
“當你媽!姓關的你特麼不要得寸進尺,老子帶着幾個院的老教授,爲了你一句料敵從寬加班加點幾日不曾閤眼,有個老教授昨日差點就在此地領了撫卹。這千巖疊嶂的硬度換去舊世,讓萬山宗的開山祖師見了也要跪下稱一聲服,你居然還敢提要求!還特麼假設真仙聯手……荒原上那羣仙僵之人若真敢羣聚,直接求鹿國主召天尊引弓,一了百了!咱們幾個一起當新一代定荒元勳!”
那土青色的靈符一邊傳音,一邊還不斷向外迸射清泉,彷彿符中人怒不可遏地在噴吐口水。關定南苦笑着以玄甲氣盾將清泉擋開,一開口卻仍是冷酷無情。
“算經組的,這是命令。”
“令你麻痹,給老子等着!這番輪班之後,我必去南鄉找上你關家大院,將你這得勢猖狂的嘴臉一一分說清楚!”
關定南卻是面色不動,他和親父關鐵軍的關係談不上多好,但父子間在公事上的上下信任,卻勝過許多生死之交。他今日在觀景臺上的推算決策,拿到哪裏去說,也都是問心無愧的。
接下來卻聽那算經組的組長又說:“……我倒要看看,令妹關小河對其兄的胡作非爲,有什麼看法!”
關定南當場就是膝蓋發軟,眼前發黑。
他身爲關家子,不怕親爹的元帥鐵拳,卻真是怕極了自家土妹子的鐵甲火箭飛拳。因爲後者往往是真的往死裏打!
然而公事當前,關定南卻是緊咬牙關,克服了心中恐懼,屈指一彈將土青色靈符彈地向內一卷,不再出聲。命令已經傳達,便是真有老教授爲此領了撫卹,也在所不惜了。
關乎仙盟拓荒,料敵從寬真不是什麼刁難人的要求,比起日後生靈塗炭,億萬人齊慟哭,區區一個老教授領撫卹又算什麼?何況今日領一份撫卹,卻省了日後幾十年的養老,也算不虧了……
而就是這一時分神,陣圖上又有光芒閃過,顯示出王洛正面突擊不成,已然換了打法。
——
王洛沒有再考慮正面突破。
雖然除了剛剛那道師姐與聖女聯手所創的【荒寂湮滅光】之外,他還有不少的正面手段可用,從最簡單的地行術,到昔日靈山人用以錘鍊山河術的搬山訣,甚至太清玄功之首的通天符……
然而方纔光柱連穿十層山時,這層巒疊嶂的關鍵訣竅就已盡收眼底。哪怕只是雛形框架,也已盡得此術的十全神韻。所謂層巒疊嶂,就是山連着山,連綿而不絕。任你千般手段,我自有青山於前。
除非真有神仙大能以不可思議的巨力,如天尊引弓那般,一擊打破千萬山,斷絕層巒疊嶂的生生不息勢,否則有再多的手段也要陷在山中,不得進退。
然後,如今這雛形框架的承傷極限,恰好比他的輸出極限要高那麼一籌。而湮滅光都做不到的事,換其他神通自然也無濟於事。片刻後,王洛就算好了手段策略,一道通天符,直接移形換位,將自己置於高空雲層之上,而目光則俯瞰向下,卻是不由一驚。
照理說,以他此時高度,看穿雲層後,自然就該能看到百里山壘和山壘後的靈山全貌。然而此時落入眼中的,卻只有無窮無盡的青山,一路延伸到地平線上,都望不到靈山的影子。
這百里山壘的第一重關,青山遮望眼,竟將生效範圍完美覆蓋到了天上。王洛的目力只能看穿前兩層視,落入了第三層的迷幻中,於是整個百里山壘依然將他困住。